眼泪，鼻涕，白军哭的一塌糊涂，你要是说他什么坏，他无所谓的，但是杨解放说他害死了小虎。这点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他从来没觉得这是自已的错。当初小虎也是和他说清楚了，他才愿意跟着自已来着。自已也知道，这是个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但他从来没想的要害死小虎。

杨解放冷冷的看哭的稀里哗啦的白军。没管他，这是让他崩溃的第一步，只有彻底的打破他心底里的防线，他才会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过了一会，白军稍微的收住了一点情绪。这时候杨起身，给他递过来一张手帕，让他擦擦满脸的眼泪，好继续问话。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只有一个证人？可不光是哦，你还记得你在省道旁的村子路口的地方，枪杀了带你们的摩的司机，还有当地的三个村民。这事你没忘记吧。”

白军当然不会忘，但是他有点意外，本以为那件事，只有自已和小虎知道啊。怎么，难道是小虎临死之前，把和自已做过的事情，说了出来？不可能，他不会这样的，他是那种即使自已死了，也不会出卖我的。

“什么村民，你们搞错了。”

白军抹了一把脸，矢口否认。

呵呵，杨解放冷笑着，他又扔出来一份口供给白军看。这是目击证人的供词，她在大树后面，你们没发现她，她看到了你们行凶的全过程。还有，被你杀死，抛尸路边悬崖下面的尸体，我们已经找到了。说是悬崖，其实不深，也就是个深沟。来，你看看这几张照片，这是被你们残忍杀害的村民，摩的司机，他们得罪你了？别说不是你干的，在他们的身上，找到的子弹，和你手枪里的，一模一样。鉴定结果你要看看么？

这下子，白军知道对方不是诈自已了，原来是有人看到了。看就看到了，那索性就认了呗。

“是，那几个人是我开枪打死的。他们是一伙的，他们准备劫我们的钱。”

这是白军第一次为自已辩护。他说的也是实情。

“是么？那你为什么不选择报警呢。你就开枪打死他们？他们就算是抢劫陈宫了，你也应该相信警察相信法律。我们一定会把他们抓起来的。”杨解放认真的说道，他是真的这么想的，他从来也没想过要放过任何罪犯。理所应当的，他觉得，所有人都应该相信警察，警察就是为了保护大家而存在的。

“哈哈，快算了哇。报警？当时我要是不还手不开枪打死他们，说不定死的就是我们了。他们手里有刀的，可能把我砍死了，然后就像是扔死狗一样扔到沟里，那今天你们可能就要侦破的是被刀砍致死抛尸案了。看就算是你们侦破了，又能怎么样？我能活回来么。就好像现在，你们把我抓住了，他们呢？只是一堆臭尸体了。什么也不是。”

一时间，白军说的杨解放有点接不上话了。确实，从白军的角度，他没错。这是你死我活呢。等着完事了报警？那是前提条件你能跑的出去才行。你要跑不出去。一切都是空谈。

“还有，你们警察是为了什么，你们是工作。你们是希望自已的辖区，自已手边没有事情发生，稳定是最主要的。可是我们需要的是什么，是安全。是警察给我们区分对错。伸张正义，这点当时做不到，我只好把他们弄死，他们玩的是仙人跳，那个摩的司机和他们是一伙的，专门拉人过去给他们抢劫，他们以为我们是外地人。没想到我收里有枪，也辛亏当天我手里有枪，否则的话，那天死的就是我们了。你说说，我杀了几个坏人，有错么？”

“强词夺理！”

眼看着杨解放没说话，旁边的询问员赶紧接过话，严厉呵斥白军。

白军压根不看他一眼，他盯着杨解放，等他给自已回答。

杨稍微停顿了那么一会。还是开口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你要知道，不能因为他们犯错了，你就有权利剥夺他人生命，要知道剥夺他人生命是需要有审判，有证据，要用法律来施行，否则的话，这个世界你能杀我，我能杀你，我觉得我有理，你觉得你有理，那不是乱套了么？”

白军点点头。

“是，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我没那工夫去翻那对错，当时对于我来说，是死或生的问题，我没空去分辨对错。我可以告诉你，死在我手里的人，都是该死的，他们没一个好人。我不光是为了弄钱，我也是为人间除害！”

这是白军真实的想法，他从来也没觉得自已是个坏人，他觉得那些设套坑自已，开赌坊坑小虎，要抢劫他们钱财，甚至想要他们的命的，都是恶人。就包括最开始的那个小崽子，他家那么有钱，那钱是正道来的么？十有八九不是，他们也是活该。活该！！！

白军在心里咬牙切齿的想着。他一股脑把自已和小虎干的那几件事情，都说了出来，他把每一个该死的人，都讲了出来。除了小崽子那一件事，其他的，你们想知道不是么？我来告诉你们！

审讯室里，除了白军的说话声，就是旁边速记员用钢笔在纸上沙沙的写字的声音，杨解放没有打断他。他看的出来，对面的这个人，其实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但是有什么不一样，他也不好说，算了，只要事情能完结，那也就好了，以后的事情，也不是自已能控制得了的。

就这样，白军把自已做的一件件，一桩桩，毫无保留，说了个透。但是，他并没有把所有的东西都说出来，从头到尾，他一个字也没提小芳，只说自已和小虎的事情。还有绑架小崽子的事情，他也一个字也没提。包括已经不在人世的雪凤，他也压根没提起，这些就当成一个秘密吧，他打算带着这个秘密，去地下，和小虎相会。

签字，按手印。白军说的，被详细记录，至少有十几页信纸，写的满满的。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他这一生所有做过的事情了，在这之前的自已默默无闻，一天一年每天重复，毫无新意，甚至自已都记不得自已以前都做过什么。恐怕要是写他之前的生活，一张纸就够用了。

全部处理完，杨解放这才舒了一口气。他命令叫人把白军押下去，这种重刑犯，是要严密看管的，直接送看守所。单间，有表现好的犯人同号房，看管，陪着。保证像白军这样的，能不出任何意外的坚持到挨枪子的那一天。

整理好口供，把所有的材料都再看一遍，整理，存档，准备上报。这个案子，也就这样了。

其实杨解放要是想深挖，他还是可以挖出来东西的，但是他不想问了，也不想挖了。这些东西，已经足够了。基本也是他所作所为，那他就自已承担呗。

想到终于能把手里这大案子了结了，杨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真的像解放了一样。他好好的伸了个懒腰。感觉从来没有过的轻松。

90年代，对于证据完整，口供完整，供认不讳的案子，处理起来的速度是很快的。白军自从回来，审讯完毕，就一直在看守所，他的材料都被报上了最高法院，申请死刑，很快，批复就回来了。死刑复核完毕，立即执行。

这天是一个大晴天，天刚蒙蒙亮，一队荷枪实弹的武警，就来到了看守所，今天要执行的人，有七八个。白军是其中之一。

头一天的晚上，消息已经送到了每个第二天要上路的人耳朵里。有时候，死亡并不是惩罚，甚至是解脱，但是死亡前的等待，确是最好的惩罚。每一个知道自已要被执行的人，首先就是害怕，然后就是崩溃，有哭的，闹的，也有沉默不语，发呆的。有的自从知道消息以后。就不吃不喝了，一个人自言自语，就好像傻了一样。

白军听到了消息以后，并没有任何表现，他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很从容。

他没有哭闹，他只有在审讯的时候看到小虎的照片大哭了那一场以后。再也没掉过一点眼泪了。听说第二天就要执行了，他就好像听说第二天要吃饭一样，不惊讶，也不愤怒。

只不过，他晚上也是睡不着觉了。一夜无眠，就那么躺着，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同号的两个人，轮流陪着，他们都是表现好的犯人这样的陪着死囚犯的机会是很难得的，只要这一晚上不出问题，他们都是有功劳的，甚至可以减刑，所以每个人都很希望自已能摊上这样的买卖。

他们知道白军是个杀人如麻，手上有几条人命的狂徒，但是具体的事情，肯定不知道。本来以为他这一晚上一定会又哭又闹，结果他出奇的安静。毫无波澜的度过了这一夜。

天蒙蒙亮，白军和其他要上路的人，都被提了出来，每个人都拍照，按指纹，签字，还要询问，有什么话要说没有。白军很安静，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早餐，也是他们人世间的最后一餐。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丰盛的食物，你甚至可以点菜，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东西，都可以满足其要求。白军什么也没要。看着一桌子饭菜，他也没吃，就那么看着。眼看时间快到了，他提出，能不能抽根烟？

可以，负责看管的管教，早就准备好了。红塔山，可以不？

可以，什么烟都行。

一支香烟被点燃，塞进他的嘴里，他现在是正手戴着手铐，主要是为了吃饭方便。一会，吃完饭，就要上法绳了。那时候，就不用在解开了。

白军使劲的，用力吸了一口，小半只香烟被燃烧了。烟雾在他的胸腔里涌动，舒服的感觉从胸前直冲上脑门。人好像都飘了起来，一瞬间，他觉得很惬意，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享受就好了。

一支烟很快就抽完了。询问，白军的回答是，没有任何要求了。

眼看着时间到了。法警进来，开始去掉手铐脚镣。换成了法绳，白军被五花大绑，捆的和个粽子一样，绳子深深的，深深的勒紧了他的脖子，胳膊。裤腿也被用绳子扎紧，一切就绪。他被武警架着，进了警车。

警车呼啸，前面是武警开道，这时候才不过是早上，太阳刚刚露出笑脸，看着整个大地。他们的目的地是本市最大的行刑地，这地方几乎全国统一的名称，乱石岗。一大片平底，到处是沙石，黄土，每个月在这里被枪毙的犯人，数不胜数。这次一共八个人，一字排开，被武警押着跪在地上，一个法医最后上前给他们拍照，询问还有什么话要说没有，基本没人吭气，每个人都满脸苍白，面无血色，嘴唇颤抖。跪在最左边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看年龄只有20来岁吧？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看起来最胆小。都有点跪不住了，等于是被旁边的武警提着，跪在那里，裤子湿了一大片，很明显里面都是屎尿。这时候。时针指向了清晨6点，刑场总指挥就位，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着一名武警，戴着白口哨，白手套，黑墨镜，你压根看不清楚他的脸。没人一把八一杠，上着刺刀。

一声准备，齐刷刷所有的枪都举了起来，刺刀尖抵在了后脑海处。

白军感觉的到刀剑的锋利，他现在什么也没想，脑子反而是空的，他还在回味刚才那支香烟，真香呀，这是自已这一生抽过的最香的一支烟了。以后再也没机会了。永别了，这个世界。

清脆的枪声随着口令响起。几个人在子弹的强大冲击力下，都向前栽倒。

又一声枪响，那个最边上的小伙子，身子倒地了，但是却在剧烈的挣扎着，背后的武警瞄准他的脑袋，又是一枪。

他这才停止了剧烈的抽动，不动了。

远处，很多好事的人，早早的就起来没事情干来围观枪毙人，他们不能靠近只能离得远远的，在警戒线外面观看。

眼看着枪毙完成，尸体被法医的汽车拉走了。据说直接拉火葬场，国家负责你的一条龙。只给你留下点灰。像白军这样的没有亲属认领骨灰的，直接埋在公墓。

车走远了，人们也散去了。这时候，人群里，走出一个年轻的女人，他戴着白色的头纱，把整个脸都包裹的严严实实，一身黑色的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眼看着所有人都走了，乱石岗变的很安静了。她这才慢慢的走到刚才行刑的地方，走到了白军倒下的地方。揭开头纱，原来是小芳。

她早就回来了。从白军被公布出来要执行，她就一直等着，今天她等来了这一时刻。头纱摘下的时候，看的出来，他的眼睛是红红的。她从篮子里拿出来几样水果，还有一瓶白酒，打开瓶盖，洒在刚才白军栽倒的地方，那里还有一些鲜红的血迹，混着一点白色的脑浆。

洒完酒，小芳又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三根香烟，就代表三柱香吧。插在了地下的泥土里。

最后他从篮子的底下，拿出了几捆已经叠好的冥币纸钱，这时候的小芳已经再也忍不住了。她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滴了下来，她没有去擦干眼泪，而是蹲下身子，点燃了那堆纸钱，元宝。火焰瞬间腾起，燃烧着，把那些冥币瞬间变成了黑色的黑灰。

烧吧，烧吧，军儿，你带着钱，好好上路，路上不要被小鬼勒索啊，你是个厉害的人，他们不敢的，但是你也别和他们起冲突，给点钱，求个平安吧！

小芳哭着，混着嘶哑的声音，对着火堆念叨着。

眼看着火焰逐渐的变小。冥币纸马都烧尽了。地下一堆黑灰，这时候。天上起了一阵风，风好像很有力量，很有方向，冲着小芳吹来。脚下的黑灰被卷了起来围着她旋转上升，逐渐扩散，抬头仰望，好像一堆堆的黑蝴蝶，拔地而起，随着风的吹动，飘散远去。一切都结束了，归于尘埃，毫无波澜。

2024.9.2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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