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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

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

作  者:韩寒

类  别:都市

状  态: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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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3-12-16 15:20:23

最新章节:13

系列主题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目前在韩寒主编的杂志独唱团中首度连载,这是韩寒预谋已久的一个系列,也是国内首度实际尝试公路小说这一概念的第一本1988。所谓公路小说就是以路途为载体反应人生观,现实观 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

《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13

娜娜在车里已经熟睡,只要我一恍神,她便靠着车窗一边不醒。她说,这是孕妇嗜睡。我在一个看似非常老的路边国营商场里给她买了一个枕头,枕头上还绣着刺脸的鸳鸯,我换了一面给她枕上,她睁开眼睛,微微看了看我,并未言谢,问我,我们还有多远?

我说,不远,今晚就能到。

她说,好快。

然后她又坠入睡眠。

我说,娜娜,你的故事还没说呢。

娜娜睡眼蒙眬,喃喃道,乖,妈妈醒了跟你说。

十秒钟后,娜娜支起脑袋,在眼前挥了挥手,说,咳,什么呀,我都晕了,我睡一会儿再和你说。其实我都和你说了一路了,我也没有什么故事,都是一个钟的故事。也就是你们男人感兴趣的那些,什么别人的尺寸大小啦,时间长短啦,哎,你们不就喜欢听这些。我能有什么故事。你还有两个正儿八经的女朋友呢,一个孟孟,一个刘茵茵,哎,还都是叠字,听着都像干我们这行的,哈哈哈哈,来,给我看看孟孟的照片,趁我还没睡过去,我看看你女朋友漂亮不漂亮。

我从用了好多年的钱包里掏出了孟孟的照片。因为孟孟很漂亮,纯粹出于图片欣赏的角度,留着也无坏处,而且她也都嵌在我的大脑皮层里,不是不见到她的脸就能忘却,所以我留着她的照片,朋友们真要看看也无妨,对我来说也不是丢人的事情。你去看吧,看罢还我。

那是一张孟孟的彩色生活照,也许是放的时间太长,颜色都已经褪变,我不知道她和刘茵茵谁更漂亮一些,也许谁都不漂亮,她们只是存在我脑海里的浮像,海上花一般飘渺遥远。娜娜手里握着照片,看了一眼,打开了头顶的灯,又仔细看了一会儿。天色渐黑,国道上交通情况复杂,我没有办法去看她流露的表情,只能侧了侧身子问道,娜娜,怎么了?

娜娜完全脱离了我给她的抱枕,又低头看了看照片,贴近到失焦。然后嘴角一笑,看着我不语。

我加了一个挡,说,一到这个点,摩托车就特别多,对面的车都开着远光,要是窜出来一台摩托车,都看不见它,而且他们都不戴头盔,一撞就够呛,摩托车太危险了,我如果管交通,我就要强行让那些电动车和摩托车戴头盔,劫下来没戴的强行让他们买,然后驾校里第一节课就是晚上开车不能开远光,眼睛太难受了,白天开好几百公里不累,晚上开一个小时,眼睛就受不了,要是……

娜娜打断我,说,喂。

我说,嗯?

娜娜把照片还给我,说,我认得她,她就是孟欣童。

我问娜娜,谁?

旅途上的黑夜除了苍茫和畏惧以外,没有什么好形容的,无论是多么奇异美丽的地方,到了这一时刻,都只留下一样的凄然,有一些莫名亮着的路灯,光的深处不知道藏的什么,唯有一些集镇和补胎店能留下一些安全感。在月色里,我能看见视线穷极处的远山,黑压压的一座在深蓝色的幕布里,我开始胡思乱想那些山里的人家,不知道他们守着群山能做什么,也许夫妻俩洗了脚以后窝在床上看新闻联播备感幸福。但他们能遇上对的人么?他们如何相恋?山里遇上一个人的几率有多少?好在对他们来说,生活也无非是砍柴打猎,有大把的时间静候着。当然我相信,移动着的人永远比固定着的人更迷茫,我总是从一处迁徙到另一处,每到一处都觉得自己可以把饰演了三十年的自己抛去,找到自己性格里的10号,然后这就是我固定的戏路。我多么羡慕10号,他从出生到死亡,都在同一个地方。在我们这个必须不停迁徙的国度里,这比活着更显得弥足珍贵,而我却被每一个陌生的环境一次次摧毁。也许照着他的样子发展下去,他必然会被投进大牢,但是那又是一片十多年不变的环境,他拥有这扎扎实实的安全感,他虽然在这个世界里是亡者,但他在这片小小的土地上是王者,他连死都要带走我一直冰封着的女人,我却不曾怨恨他,我只是没有一张刘茵茵的照片。一个我爱的、死去的、没有相片的姑娘,这对女孩来说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她在我的心中将不断地幻变,如丁丁哥哥一样,最终我忘记他们所有的恶,甚至给他们拼凑上一些别人身上的美,这对活着的人多么不公平,包括我自己。

这一夜,我终于开到了目的地,我必须于明天之前到达。其实任何旅途从来没有想象的那么久远,若愿意从南极步行到北极,给我一条笔直的长路,我走一年就到,让我开车穿过这个国家,给我一个一样会开车的伴儿和一台不会抛锚的车,两天就够。这对我来说并不是旅行,我在赶路,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担心1988会坏在路上。这是它和它的制造者相逢的旅程,我必须把1988牵过来。

我展开地图,用沉暗的灯光照着,娜娜依然在边上抱着枕头长睡不醒,我匀了她一点灯光,她毫无知觉,我仔细打量她的脸庞,今早化的妆还在她的脸上,我不知她该如何在今天晚上卸掉。这是个长江边的城市,夕阳早已西下,大江永远东去,我在车里不知道听到了风声还是江水的声音,我默然减慢车速,摇下车窗,仿佛是晚风吹过江边芦苇。我儿时便生长在江边,每次起大风,总是能够听见这样的声音。这声音时远时近,我不知道我究竟开在哪里。还没有进入城区,我看见了一家应该还干净的旅馆。我将车停下,娜娜依然没有醒来,我下车抽了一支烟,上楼去办房间,刚走几步,我又退了下来,把车倒了一把,将右边紧紧地贴着墙壁。因此反光镜还蹭到了一下,娜娜忽地醒来,说,哎呀,撞了。

我说,没有,我在停车,别紧张。

娜娜往右边一看,说,哎呀,为什么我这边这么黑?

我说,因为你那边是墙。

娜娜睡意全无,问我,我们到哪里了,你干吗去?

我说,我们应该到城郊了。你自己在车里看地图玩吧。

娜娜问我,你为什么把车停成这样?

我说,我怕你再跑了。

娜娜说,我不会再跑了,我本来是不想拖累你。

我说,当然不是怕你跑,这里城郊结合,我怕乱,我把车停成这样,再锁了我这边的门,你就安全一些。

娜娜紧紧抱着枕头,露出两只眼睛,点了点头,问我,那你去做什么?

我下车关上车门,说,我去开房间。

娜娜从头至尾盯着我,说,那你快一点。

我说,放心吧。

旅馆的前台在二楼,和一切旅馆一样,这里都是用钥匙开门的,我其实最害怕用钥匙开门的旅馆,我若有心,拿去配一把,就能永远打开这扇门,但好在我也不怕有人破门而入,所以我心里也踏实。我拿了钥匙,快步走下楼梯,我总是担心娜娜又不翼而飞。在楼梯转角,我看见娜娜依然抱着枕头看着楼梯,我放下心来,放慢步伐,从后座上拿了一些水和食物。说,娜娜,你从我这里爬出来。

旋即,我意识到娜娜还有着身孕,说,等等,你别爬了,我倒一下,否则你明天还得爬进去。

娜娜说,没事,我爬出来,说着已经爬了一半。

我搀扶了她一把。

娜娜问我,我们是住在一个房间么?

我说,当然是啊,你是要装纯情另住一个么?

娜娜说,不是,我怕你开两个,我会害怕。

我笑道,你害怕什么,你不是说把你扔到哪里,你都活得好好的?

娜娜说,话是这么说,但晚上我还是怕。白天我就不怕。

我说,我们上楼吧。

娜娜有话欲言又止。我说,你怎么了?

娜娜说,其实,我……

我手里提着重物,催促她,其实你怎么了?

娜娜说,我饿了。

我笑道,真是,把你给忘了,你一路上都在睡,我自己不停地吃,倒是吃饱了。

娜娜说,那我吃点泡面就行了,我们还有火腿肠。

我说,别,我带你去吃点。

娜娜看着我,没有推辞,看来是真的饿了。

我打开车门,娜娜又一头扎了进去。我说,娜娜,你别爬了,你坐后面不就行了?

娜娜说,不,我要坐在边上。

我说,那你等一等,我把车开出来,你再上车不就行了。

娜娜一犹豫,说,哎呀,你早说,我爬一半了,怎么办?

我说,那你还是继续爬进去吧,女生都不太擅长于倒车。

娜娜边笑边说讨厌,一会儿爬回原座。我发动1988,在这条街巷里往前开。这里的饭店都关得早,开着的都是烤串,我对娜娜说,吃烤串对身体不好,我们找一个别的。我又往前开了一会儿,我看中了一家多功能饭馆,上面写着,东北菜、火锅、家常菜、麻辣烫、烤串、四川风味。

娜娜看着招牌,感叹道,哇噢。

我说,就这里吧。

娜娜问我,会不会是地沟油?

我说,我们点一些不用油的菜就行了。

娜娜问我,什么菜不用油?

我说,烤串不用油。

这顿饭我一直看着娜娜吃,娜娜吃得特别专心,但也时常抬头看我一眼。旁边的人招呼她,小姑娘,吃慢一点。

娜娜说,我觉得好轻松。

我问她,为什么?

娜娜抹了下嘴,回答我,因为我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像在以前的镇上,基本都认识,现在他们都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我说,我也是这样,才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换,希望自己每到一个全新的地方就能重新来一次。

娜娜诧异地看着我,张大嘴,说,难怪你一直不肯说自己是做什么的,你是鸭子么?

我瞪了娜娜一眼,说,哪有你想的那么肤浅,你当我什么人了,去做鸭子?

说罢,觉得隐约会伤害到娜娜,我后悔万分,娜娜似乎没有在意,说,哦,那你获得了新生没有?

我说,你快吃饭。你觉得舒服就好。说真的,你别在意自己以前干的什么,和我一样,换个新地方,重新开始,你能做到么?

娜娜说,做不到。

我说,为什么?

娜娜说,我没那么不要脸,干的事还是得承认的。况且我换了一个新地方,也是重新干这行当,怎么说来着,重操旧业,真形象。我来这里投靠孙老板,等我生了孩子,不也是干这个,只要我的孩子不干这个,就行了,我愿为她不干这个而被干死。

我被这饱后豪言雷住了,只能接话道,是,母爱真伟大。

娜娜露出自豪的微笑,说,那是,我告诉你这个大嫖客,我的女儿那一定是……

我打断正在思索的娜娜,问道,娜娜,为什么你和刚才在车里反差那么大?

娜娜怔了一下,回答我说,可能因为屋子里比较亮。

我们停回到了旅馆的门口,因为是逆向而来,娜娜死活逼着我把自己那边的车门贴着墙壁,然后欢快地跳下车,笑着对我嚷着,来,爬出来,哈哈哈,我来给你拍张照。她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微光的黑夜里按下快门,然后扫兴地说道,什么都没有拍到。

我扶着她的腰进了房间。这又是一间很标准的标准间,但是有电视一台。我问娜娜道,娜娜,是不是比你昨天晚上住的那个……哦,是我们住的那个旅馆的房间要好一些?

娜娜故意不说话,道,我要洗澡去了。

我哈哈大笑,说,小王八蛋,想跑。

那一刻,我已经完全忘记了想跑的自己。

我帮娜娜去卫生间里扫视了一圈,确定有热水,还拆了一袋十块钱的一次性毛巾,说,娜娜,你就用这个吧,这种地方都不干净,别感染了什么。

娜娜接过毛巾,道,哦,谢谢。

我躺在床上,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在放1982年的《少林寺》,但每十分钟都会打断然后插播声讯电话智力问答,今天的题目是,有一种饼,每年只有在一个特殊的节日吃,这是什么饼?请快快拨打下面的电话,服务费一分钟一元,现在的奖金已经累积到一千元,第一个打进电话将获得奖金。主持人正在着急地呐喊,这时候接进来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喊道,是大饼。电视里“嘟”地叫了一声,然后出现了一个大叉,主持人说,哎呀,真可惜,答错了,现在奖金已经累积到了两千元。

紧接着,又开始播出《少林寺》。

娜娜此时冲完澡,光着身子出来,问我,你说,能看出来么?

我仔细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半天,说,你是故意让它鼓出来的么?

娜娜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放松点。

娜娜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我说,嗯,能看出来一点,但是没有刚才明显了。

娜娜说,嗯,我要开始胎教了。我要唱歌,你去洗澡。

我冲完凉出来,《少林寺》又被无情地打断,奖金已经累积到了四千元,主持人又接进一个电话,电话里那人说,是葱油饼。电视上又是一个叉,于是奖金累积到了五千元。主持人又提示道,也许我们的这个问题是有点难度的,但其实只要动一动脑筋也不难,这个饼是我们每年中秋节的时候都要吃的,还要送人,是以那个天上的什么来命名的,我们已经提示很多了。好,现在我们再接进来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口音的女孩子说道,是印度飞饼。

主持人说,哎呀,还是错了,现在奖金累积到了一万元了。

女主持说,让我们再接进一个电话,这位听众你好,你觉得是……

电话里说,我觉得是鸡蛋饼。

女主持说,哎呀,真可惜,还是错了。因为我们答错的朋友实在太多了,所以现在的奖金已经累积到了两万元,第一个打电话进来猜对的朋友,可以赢得两万元的奖金。

娜娜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我,是月饼么?

我说,是月饼。

娜娜说,快把电话给我,两万块。

我说,娜娜,没用的,这是骗人的,这个城市人口快五百万了,你觉得五百万人里没有人知道中秋节送人的叫月饼么?

娜娜说,那不一定,说不定大家都没看这个台,快给我电话,在我那个裤子兜里,帮我拿一下,就在你手边,来,正好可以把我罚款的那个钱给赚回来。电话号码多少来着?

我夺过电话,说,娜娜,没用的,以前我们揭露过这个的……以前我看见报纸揭露过这个的。

娜娜说,不一定,你看到的报纸是别的地方的,说不定这个城市的是真的,你看,是有线台的,如果是假的怎么可能没有人管呢?快把电话给我。

我将电话给了娜娜,翻开一份报纸开始看。

娜娜拨通了电话,高兴地对我说,你看,我已经进入了语音排队系统。

然后就是将近十分钟的沉默,娜娜捧着电话专心致志地排队,电视里层出不穷地有人在回答“烙饼”“煎饼”“比萨饼”,我叹了一口气,说,这种节目要是让外国人看了,岂不是怀疑我们整个民族的智商?

娜娜说,你别说话,提示说快轮到我了。

我笑着耸肩看了娜娜一眼,自顾自看报。娜娜突然间把电话挂断了。我问她,怎么了,怎么不排队了?

娜娜难过地说,排队要一块钱一分钟,我里面的话费只有十几块了。我要留几块钱,因为我一会儿要打个电话。

我说,你是要打给孙老板?

娜娜点点头,看着我,说,我要开始打了。

我说,请你尽管打,我不会吃醋的。

娜娜说,不,我过了今天晚上再打。你什么时候去接你的朋友?

我说,明天中午。

娜娜说,那我明天早上再打这个电话。反正今天打明天打一样的。

我笑道,你是不敢打吧,你怕打过去以后停机了或者号码不存在,你可以先发一个短信啊。

娜娜说,我不喜欢等。

我说,你是喜欢立等可取、死得痛快的那种是吧。

娜娜说,也不是,你管不着,你睡你的,我睡我的。我睡这张床,因为这张床离卫生间近,你睡窗边那张。把电视关了,那个节目我不看了,别告诉我后来是谁猜对月饼了,哦,反正你也不知道。

我关上了电视,月光隐约地从窗里透出来。我说,娜娜,你睡着,我窗边站会儿。

娜娜笑着说,你是要和我一样,把光挡住么,哈哈哈哈哈,来,我多给你五十。

我转过身,说,娜娜,我没有力气开玩笑,我开累了,你睡吧。我站会儿。

我看不见娜娜的表情,只有一团黑影在床上支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声对不起,钻进了被窝。

我微微拉开窗帘,这是五楼,但周围没有比这个更高的楼,我想,远处就是江水,它流过宜昌、武汉、南京,最后流到入海,沉沉入海。楼下时常有改装过排气管的摩托车开过,还夹杂着少年的欢笑声。我打开烟盒,拿出火柴,回头看了看蜷缩在被子里的娜娜,又放回了口袋里,却莫名划亮了一根火柴,看见有一只蜘蛛正在窗框上爬得欢畅。娜娜从被子里起身,我转过身去,火柴最后的光正好照到她,旋即熄灭,她说,你怎么了?

我说,睡觉吧。

娜娜躺在床上翻了两个身,问,我能不能跑到你床上玩一会儿。

我说,你来。

娜娜火速钻到我的床上,睡进我的臂弯,说,你别误会,我可是一点都不喜欢你。

我说,我知道,你喜欢孙老板和那个王菲的假制作人。

娜娜捶我一下,说,其实,在我开始工作的这么多年里,你算是和我在一起时间最长的异性了。

我说,嗯,我包了三夜。

娜娜说,我们只过了三个晚上么?

我说,是,三个晚上。

娜娜感叹道,我感觉过了好久啊。但就算三个晚上,也是最长时间了。

我笑道,嗯,一般没有人会包你三个晚上吧。

娜娜说,讨厌。

我说,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娜娜问我,什么?

我说,我最喜欢你怎么开玩笑都不会生气。

娜娜说,我会生气的,你要是开她的玩笑,我会生气的。

说着把手摁在她的肚子上。

无语一分钟,娜娜摇了摇我,问,你要那个什么吗?

我说,那个什么?

马上我明白了什么,连忙说,不用不用,罪过罪过。那天是我真不知道。

娜娜说,废话,我当然知道,我也不会再让你得逞那个什么了,但是你要那个什么吗,我可以帮你,比如说手手之类的。

我问她,什么是手手?

娜娜严肃地回答道,就是打飞机啊。

我大吃一惊,道,娜娜,你什么时候又这么不好意思起来,在我心里,你一直是很好意思的一个……一个女生。

娜娜说,可能没开灯吧,我不好意思。

我说,嗯,一般都是开了灯不好意思,你真怪。

娜娜说,我也觉得了,但到了光线亮的地方,大家都能看清楚了,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的,就放开了,但是到了没亮的地方,我总是想藏一藏。

我把被子往她头上一盖,说,那你藏一藏,但今天真不用手手和口口了,我明天要去迎接我的朋友,今天晚上我不能乱来。

娜娜说,真奇怪,你又不是同性恋,还要这样去迎接一个同性朋友,我能和你一起去么?

我说,我一个人去。

娜娜说,好吧,那快睡吧,我要回到我的床上去了。你的床太软了,我的床硬,我要睡硬的床。

我说,你这个理由真好,一个标准间里的床还有软硬。对了娜娜,当然,我不会,但是如果我那个什么的话,你打算怎么收费?

娜娜犹豫了半晌,说,嗯,我想不收你钱,但我还要收十块。

说罢,她一把盖上被子,把自己蒙在里面,我只听到她仿佛很远的声音说,睡觉了睡觉了,收你两万块。

我本怕失眠,却很快入睡。

早上八点,我被闹钟闹醒,我起身僵着身子靠在床上。外面突然传来卡车的爆胎声,我颤抖了一下。娜娜在一边依然睡得满脸诚恳,我起床慢慢洗漱,仿佛迈不开步子,并且又洗了一个澡,从包里拿出一套干净的新衣服穿上,回头看了看娜娜,给她留了张字条,写着,千万别跑,我中午就回来,然后我带你一起找孙老板。虽然未吃早饭,但我丝毫没有饿意,只是胃部有些紧张,还带动了别的器官。我在1988边上上了一个厕所,再打开地图,木然开离。

中午十二点,我回到了旅馆,先去续了房费,接着到了房间。娜娜已经起床,窗帘完全拉开,桌上还有一碗馄饨。娜娜正在洗手间里洗头,我说,我回来了娜娜。

娜娜哦了一声,说,馄饨在桌子上,你朋友接得怎么样?

我说,娜娜,你不是昨天晚上才洗头么,现在怎么又洗头?

娜娜边擦着头发边出门说,因为我忘了昨天晚上我洗过头了,昨天晚上我说的话也都忘了,你可别放在心上,大嫖客。

我说,嗯。

娜娜接着说道,快吃,已经要凉了。

我说,哦。

娜娜一跳站到我面前,说,你仔细看看我的头发吧,一会儿我就要去剪成短头发了,很短的那种。

我说,为什么?

娜娜告诉我说,因为长头发对宝宝不好,会吸收养分。

我说,没那么严重吧,无所谓的。

娜娜说,有所谓的,你陪我去剪头发,怎么了,我怎么看你不太想说话?是我骂到你了吗?还是你朋友惹你不高兴了。哦,我猜猜,是不是你开了这么远去接他,还禁欲沐浴更衣,你朋友不领情啊?

我说,他领情。

娜娜笑道,那他人呢,怎么不上来?

我说,坐在车里,坐在后座上。

娜娜说,带我去看看,你打算怎么向他介绍我,我是无所谓你告诉他我是干什么的,但是我觉得这样会不会对你不太好,所以你暂时隐瞒一下也可以,反正估计过两天我们也就分别了,到时候你再慢慢说。我没问题的,我谈吐也不差,唱唱歌说说话,一般人都看不出来。你看我话说得有点搂不住了,你就给我一个眼色,我就收回来。你觉得怎么样?就这么着了,走,带我去看看你的朋友,这个馄饨就不要吃了,我们找个地方再去吃一顿,去接风洗尘。

说罢,娜娜挽着我的手臂下楼。到了最后一层台阶,娜娜松开了我的手臂,特意走在我的后面。下台阶后,她径直看向1988。然后看看我,说,你的朋友呢?

我发动了车,未说话。

娜娜坐到了车里,往后座看看,说,可能是你的朋友去买东西或者抽烟了。他的包还留在车里,不是包,是包裹,我看看。

娜娜转身吃力地拿起一个塑胶袋封的包裹,说,上面写的什么字,真难看。这是什么东西。

我看着娜娜,说,骨灰啊。

娜娜大叫一声,撒开双手,塑封的盒子掉在她腿上,然后她马上意识过来,又用手指抵着拿了起来,放回原处,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朋友。你早点告诉我,我就不那么胡闹了。

我说,没事。

娜娜问我,你的朋友怎么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是……是他已经变成这样了,还是我们到了以后他变成这样的?

我说,他今天早上执行的,我朋友的律师早几天已经告诉我,说救不了了,不会有变了,肯定会核准,今天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去殡仪馆领骨灰。

娜娜小声问我,你的那个朋友犯了什么事?

我说,我哪能和你说得清楚,他的事都能写一本书。

娜娜问我,什么罪?

我说,……

娜娜低头说,我不多问了。我本来想今天告诉你一个不开心的事情,但是我觉得比起你,我的都算不了什么。

我把朋友的骨灰放端正,说,是不是没有找到孙老板?

娜娜咬下嘴唇,道,嗯,停机了,但是我给他发了几条短信,也许他欠费了。

我说,可能吧。我们去江边走走。

我开着车带娜娜到了江边,娜娜说,你是打算将骨灰撒在江里么?

我说,不,我只是走走。我有一堆骨灰要撒。到时候我留着他们一起撒。

娜娜问我,你怎么死那么多朋友?

我说,这倒是不意外,每个人长到这般岁数,或疏或近,或多或少,都死过几个亲人朋友。

娜娜问我,他们是你多好的朋友。

我说,我把他们当成人生里的偶像,我总是恨自己不能成为他们。

娜娜说,他们是死了才变成你的偶像的么?

我说,不是。

娜娜笑说,那就是变成了你的偶像以后就死了。

我也笑笑,说,也不能说是偶像,只是我真的羡慕他们,我总觉得自己也能像他们那样的,但他们为什么都离开得那么早。

娜娜说,哦,因为他们的性格容易死呗。

我说,如果是一个陌生人这么说,我说不定会生气,但其实也许真的是这样吧。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们那样。

娜娜说,那简单,娶了我呗,你就和他们一样了。哈哈哈哈。

我也哈哈大笑,道,你开玩笑。

娜娜站定,没有露出任何的表情,说,难道你认识的人里面就没有混得特别好的么?有钱,有势,有地位。

我也站定,说,当然有,但我不喜欢他们,他们其实和我是一样的,只是我没有这些东西,而且那些人从来影响不了我,不过他们倒是活得都很好。

娜娜推了推我的手,道,你也别难过了。

我说,我也没什么难过的,我朋友也不是昨天才进去。这都不少时间了,我也去捞过,但是真的没有办法。

娜娜问我,那你朋友有对你说些什么吗?

我说,我只看望过他一次,时间特别短,他问了问我的情况,说,你快回去吧,这都录着哪,估计这次是够呛了。死倒是没有什么可怕的,怕的就是知道自己怎么死。你可一定要死于意外啊,这样才不害怕。你知道什么最可怕?就是害怕。

娜娜睁大了眼睛,说,有这么说自己朋友的么?

我说,你要习惯他,他这是真心祝福你。

娜娜说,他就这样说,然后你就走了?

我说,也没有,他把我叫回来,认真地看着我,我从未看到这个嬉皮笑脸的人这么认真,他说,记住,1988的机油尺是错的,那是我从一台报废的苏联产拉达轿车上拆下来的,加机油的时候不能照着这个刻度来,照着所有其他汽车来,加满一瓶四升的就行,那就错不了,否则你就等着爆缸吧。这台发动机太老了,爆了就不好修了。

我说,哦。

我对娜娜说,之后好多政府部门的人都问过我话,我其实就是他的一个朋友,也没有什么事情,但他也没什么亲人,他们就告诉我,让我来接他的骨灰。就是这样。

娜娜一知半解,只能看着昏黄的江水。

我带着娜娜在这个江边的城市里穿行,潮湿而迷宫般的道路没有给我造成什么困扰,现在是真的暂时没有什么目的地了,只是带着娜娜去寻找她的孙老板。当娜娜昨天晚上说出我只用给她十块钱的时候,我其实心头颤动了一下,但我想,我并不能接受她,她只是我旅途里的另外一个朋友,但我想我也羡慕她,她也许也会是我建筑自己的一个部分,因为她自己都这样了还敢把孩子生下来,我能看见她面对江水的时候眼睛里的茫然和希望。

我说,娜娜,我真当你是朋友,是什么样的朋友倒是不重要,什么都是从朋友开始的,我谈恋爱和人接吻之前的一秒,不也是朋友么。反正你的事儿,我能帮你,一定会帮你。我先帮你做一个产前的检查,刚才开车的时候,我看见一家医院,看着还挺好的,你若是喜欢这里,还要在这里找孙老板,我就陪你一阵子,反正我的下一件正事,也得明年开始。到时候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去。

娜娜说,嗯,好啊。我想孙老板估计还是干这个行业的,干了这个行业就脱不了身,老板也一样,我以前还听一个姐妹说过,他一定在这里的,我没事的时候就一个一个桑拿兜兜转转看看,你也别陪我,多傻的事情啊。早点找到孙老板就好,你也可以解脱,当然,你随时都可以解脱,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你如果没事的话,也打算留在这里,我觉得我还是可以照顾你的,你别误会啊,我是真的这么想,至少我还不用照顾,当然,我可不要做你女人,我知道你也看不上,但闲着不也是闲着嘛,就互相照应一下。

我说,成,我带你去找那家医院。

娜娜说,嗯,我欠你的钱我可是都记着的,但我说了每次只收你十块,而且我估计要一年多以后才能开工了,估计也还不清楚,所以我肯定会还你,但现在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不过你真的别以为我是图你有那几千块钱,我一个朋友说的,你只有这些钱,吃屎都赶不上热的,我肯定不是贪这个,你不要乱想,你可以把钱扔了,我还是一样对你,或者你现在就跑,我也不会怨你。

我说,别废话了。

我们到了一家来时我留意的医院前,看着不公立不私立,阳台是长长一条,放满了花盆,垂下无数的枝叶。我说,娜娜,你去吧,我不陪你,我在车里坐坐。我仰望阳台,娜娜从这些植物前走过,对我笑笑。我向她挥挥手。她虽不漂亮,但此刻她真像走在舞台上的明星,也许是那天大自然打光打得好,楼转角墙壁上开的一扇窗正好将光芒折在她的身上。她走进了尽头的那间办公室。我把1988熄火,坐到了后座,很快就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小时候爬在旗杆上。但是我看见校办厂里的人正在做着仿制的手枪,看见刘茵茵从远处走来,已经成年的10号牵着还是小学生的刘茵茵的手,周围的同学们纷纷把石块抛向我,我说,丁丁哥哥,快来救我。丁丁哥哥却在一边的滑滑梯上盘旋而下,他看起来岁数比我还要小。然后我就不知道被谁绑在了旗杆上,我顿时觉得很安全,至少我不会再掉下来。这时候,校办厂里的阿姨们全都冲出来,所有人都在拿我试枪,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打得千疮百孔,但还是在想,你们千万不要打中我的绳子,否则我就掉下来了。那天的阳光是我从未见过的明媚,那是四十度烈日的光芒,却是二十度晚秋的和风,我从未见过这样好的天气。

当我醒来,娜娜还没有下来。我看了看车上的电子表,发现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我瞬间清醒,甩上车门,快步上楼,走到刚才我看见她进去的那间房间。里面的大夫看了看我,问,你找谁?

我说,我来找刚才那个过来做产前检查的女孩子。

大夫一下子站了起来,问,你是她什么人?

我说,我是她朋友。

大夫忙说,快去找,我们也都要找,这个要找到的,卫生局也要登记监测的。

我说,我去找,她往哪个方向走,要监测什么?这以前干什么的你们也能查出来么?

大夫说,我不知道她干什么的,就知道她出了这个门,知道了检查的结果以后,她说要去给老公打个电话,让他也过来。后来人就不见了。这个一定要找到的,不光光是她自己的事情,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她不能跑的,要做病毒母婴阻断的,生的时候也一定要特别注意的,否则很容易被母体感染的,乳汁也是不能喂的,而且现在还小,不要也还来得及。小伙子,你快去追回来。

我刚要往门外跑,又被医生叫进去,问,小伙子,你也要检查一下的,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我说,朋友,但我可能也要检查一下。

医生说,来,你也检查一下,本来是一批一批出结果的,今天我就给你单做一个结果。很快地,你等一下就行了。

我木然说,哦。

随后,我告诉医生道,我再说了,我先去追她,要不就跑远了。

我在这座江城来来回回耗掉了十多箱汽油,去了几乎所有的旅馆和桑拿,问了每一个餐厅和网吧,我再未找到娜娜。幸运的是,也许不幸的是,我自己未被感染。在寻找无果以后,我回到了我来的地方。两年以后,我正要出发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我相信娜娜有我的电话号码,一定是我在洗澡的时候她偷偷拨的。中途的一个夜晚,我丢过一次手机,但是我一早就去等待着电信局开门补卡。这个电话的拨打者是一个女孩子,她说,有一个礼物要给我。

我说,快递给我。

她说,怕丢,不能快递。

我说,那就寄挂号信。

她说,会超重。

我说,那怎么办?

她说,我是娜娜的一个姐妹,她交代过,有一个东西要送给你。

我怕信号中断,马上到了屋外,说,娜娜在哪里?娜娜怎么样?她当时是怀孕的,后来怎么样?

电话里说,你的地址是哪里?娜娜说过,放心吧,给你的,都是好的。

我带着一个属于全世界的孩子上路了。站在我故乡那条国道尽头的友谊桥上,在稀薄的空气里,从凌晨开始等待,我从不凝望过往的每一台汽车。1988的点烟器烧坏了,我向一个路过的司机借了火,但我不想在这个时刻再和任何陌生人言语,所以我只能一支接着一支抽烟,那火光才不会断去。自然地,我站在车外。

几个小时后,香火终于断了,我俯身进车,捏了一把小家伙的脸说,我找找烟。打开了汽车的扶手箱,我掏到了在最深处的一个小玩意,取出来发现那是一支录音笔,我搜寻记忆,才想起那是娜娜扔在这台车里的。它躺在这里面已经两年,我按下播放键,居然还有闪烁着的最后一格电,娜娜轻唱着摇篮曲,我不知道是不是空气越稀薄,声音便传越远,还是空气稀薄的地方一定没有人烟和喧闹,我总觉得这轻微的声音在山谷里来回飘荡,我将录音笔拿起来,放在小女孩耳边,说,你妈。她兴奋地乱抓,突然间,歌声戛然而止,传来三下轻促的敲击化妆台的声音,然后是另外一个女声说道,娜娜,接客了。在娜娜回着“哦”的同时,这段录音结束了。我连忙抽回录音笔,观察着小家伙的表情,她似乎有所察觉,放下了小手疑惑地看着我。

我将录音内容倒回到被中断前的最后一声歌声,然后按下录音键,摇下窗户,我想山谷里的风雨声可以洗掉那些对话,覆盖了十多秒以后,我把手从窗外抽了回来,刚要按下结束,小家伙突然对着录音笔喊了一声“咦”,然后录音笔自己没电了。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说话,我曾一度害怕她不能言语。这第一声,她既不喊爸爸,也未喊妈妈,只是对着这个世界抛下了一个疑问。

天将黑的时候,我发动了1988,掉转车头,向东而去,如果它能够不抛锚,那么我离海岸线还有五千公里。如果它抛锚了,那么海岸线离我还有五千公里。也许我会在那里结识一个姑娘,有一段美好的时光。那会是一个全新的地方。但我至少等待过,我知道你从不会来,但我从不怀疑你彼时的真心,就如同我的每一个谎言都是真心的。但这一次,我至少是勇敢的,我承认的朋友们也会赞许我的行为,因为他们都会是这样的人,你也许会为我流泪,但也许心中会说,你太蠢了。

天全黑的时候,我停下了1988,小家伙正在熟睡,今天她居然没有哭泣。我从后座拿出了一个袋子,里面便是1988制造者的骨灰。在我心中,里面还有丁丁哥哥、10号、刘茵茵,我将他们撒在了风里。马上我知道了迎风撒东西是多傻的事,我身上沾满了他们的骨灰。我拍了拍衣服,想那又如何,反正我也是被他们笼罩着的人,他们先行,我替他们收拾着因为跑太快从口袋里跌落的扑克牌,我始终跑在他们划破的气流里,不过我也不曾觉得风阻会减小一些,只是他们替我撞过了每一堵我可能要撞的高墙,摔落了每一道我可能要落进的沟壑,然后告诉我,这条路没有错,继续前行吧,但是你已经用掉了一次帮助的机会,再见了朋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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