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徐乔
父亲的死对我的影响很大,之后的一段时间,每当夜晚入睡的时候,我脑中总是能回想起那张左晨拿着沾满鲜血的刀站在父亲身边的照片。
我不相信左晨会杀死我的父亲,但是那张照片又总是跳出在我的脑海里,每次我想开口向左晨问清楚,但看着她灿烂的笑容瞬间又失去了所有的勇气。我几乎天天无法入眠,夜里辗转反侧的时候,总喜欢看着身边的左晨发呆。
她是我爱的女孩,我们历经磨难,终于又回到了彼此的身边,然而睡着的左晨却总是紧锁着眉头,额上还冒出了丝丝的冷汗,甚至有时候经常会被噩梦惊醒。
我有些心疼地看着她,想要用手指为她拭去额上的汗水,当我的手触到她的皮肤,冰冷的触感让我的心一惊,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左晨大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看着左晨惊恐的面容,我跟着坐到了她的身边。
“我没事。”她侧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竟然有着异样的陌生,让我的心中瞬间有种说不上的凉意。左晨却没发现我的异样,她对我笑了笑便像从前一样依偎在我的怀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那个眼神,我脑中竟然又想起吴建心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以及那张满是血腥的照片。
“害死你父亲的人是那个叫左晨的女孩!”
“好好看看这张照片,好好看看你的女朋友!”
真的是左晨害死父亲的吗?父亲从未见过左晨,为什么一向对我和善的父亲却那么不愿意我和左晨在一起呢?甚至连见一眼左晨也不愿意?
想到这里,我的全身不自觉地便泛起了丝丝的凉意,怀中的左晨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又是那种陌生的眼神,陌生中似乎还有一丝的怨恨。我的心因为这个眼神几乎陷入冰窟,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再次抱紧了怀中的人,然而不管这个拥抱多紧,却怎么也感受不到曾经的温暖。
我知道,有些事情不同了。我知道,我还爱着左晨,我知道,她也依然爱着我,然而,我也知道,我们彼此微笑、拥抱、亲吻,却再也找不回曾经的感觉,因为我们中间生出了一条看不见的河流——那条河流隔着怀疑、猜忌、陌生、还有一个谁也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几天之后,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我决定不管多难也要开口,都要和左晨把事情说清楚。
晚上,我趁左晨去上课的时候,特意准备了她最爱的烛光晚餐,布置了她最爱的装饰品。还特意准备了一条手链准备送给她。我坐在沙发里看着出租屋紧闭的房门,等着我的女孩开门时眼睛露出欢悦的惊喜。
然而当左晨推开屋门的一瞬间,她的眼中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雀跃,一种复杂的神色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在看见我向他投去的目光时,她的脸上却又恢复了微笑。
我把手链从盒子里拿出来递给左晨:“你不是很喜欢之前我送你的手链吗?最近没看见你带,所以我又准备了一条新的送给你。”
左晨躲开我的视线,低着头说:“手链坏了,我前一阵子拿去修理了。”随即她接过我送给她的新手链,“这个我很喜欢,谢谢。”说完她便又低头走进了房间。
这顿晚饭吃得很沉默,我知道,今晚我们又没有办法敞开心扉。
我躺在床上假寐,身边的左晨翻了几个身,不久后便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我侧身看着她,便也睡了过去。
我是被身边轻微的响动吵醒的,这些日子我的睡眠很浅,一点风吹草动便能把我惊醒。我习惯性地去触碰身边的人,然而什么都没有碰到,传来的只有冰凉的触感——左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我的身边了。
我惊醒过来,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关门声,我几乎想也没想,披上外套就跟着出了门。
左晨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睡裙,她一个人走在漆黑的夜里,灯光照在她的身上,她显得苍白又瘦小,走在一处不平坦的小路上时,她还差点因为前方的一块碎石摔了一跤。我在心里暗骂左晨的不小心,甚至有一种上前拥抱她的冲动,然而在这之前她忽然在一处房屋前停了下来。
我抬头看向那幢静静伫立在夜色里的房子,它幽暗诡异,甚至透着丝丝的阴冷——这个地方我再熟悉不过,是我中学附近的老屋,在这里发生过很多离奇血腥的事情,在这里,左晨因为左逸的假死和我彻底决裂,也是在这里,发现了孙婉婷的尸体。
可是,为什么左晨要三更半夜地跑来这里呢?
就在我思考的瞬间,左晨已经轻手轻脚地走进了老屋。
难道这就是左晨隐藏着的秘密吗?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跟着左晨进了老屋。
左晨沿着漆黑的走廊向前走去,她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光线如此昏暗,她依然可以准确地辨别出方向。直到她走进一间看起来像是地下室的地方,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门后。
我站在门口,犹豫着是不是也跟着走进去,如果进去了是不是会被左晨发现?就在我思考的瞬间,地下室里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声,随即便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我正要走上前去查看,便看见左晨疯了似地从里面跑了出来,白色的瘦小背影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诡秘的夜色里。
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也没想就推门走进了地下室。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鼻而来,这味道再熟悉不过了,曾经也在老屋的楼上,我也曾闻到这样的味道,不过当时是发现了孙婉婷的尸体。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我知道一定有事情要发生了。果不其然,没走几步,我便看见地下室的最里面,正躺着一个背对着我的人。
我压抑住不停抖动的身体,一步步向那个人的方向慢慢靠去:那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的手轻轻触碰到那个人的皮肤,冰冷冰冷的,显然她已经死了。
不知为何,一股巨大的悲伤从心底升了出来,甚至眼泪顺着我的眼角滑落下来,我疑惑地擦了擦脸上莫名的泪水,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正袭击着我的大脑。
我颤抖着双手,明明一会儿就可以搞定的事情,我生生花了比平时多几倍的时间。
我将那具尸体慢慢翻转过来——一双瞪得硕大的双眼紧紧盯着我,她的眼睛泛着灰白,最重要的是,她有着一张和左晨一模一样的脸,而她的左手上还握着那条我之前送给她,她说最喜欢的手链。
一瞬间我感觉天旋地转,感觉现在就是世界末日,那种强烈的预感越演越烈,我感到喉头哽咽,下一秒便大哭了起来。
为什么她和左晨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她握着那条左晨曾经最喜欢的手链?到底谁才是我的左晨?
我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孩,用手轻轻为她合上圆睁的双眼。此时,她的表情再平静不过,她现在正冰冷地躺在我的怀里。
或许我一直都错了,她才是我的左晨,而杀死我父亲的“左晨”,其实是我身边的这个总是眼神躲闪或者总用陌生情绪对着我的左晨。
左晨
我见过一种苹果,准确说,是烂苹果——但它的表面如新鲜水果一般鲜丽明亮,散发着诱人的果香,如蒙着面纱的蒙娜丽莎。可谁知道它的里面,却早已腐烂无比,棕黑色的果肉流出腐臭味的果汁,和爬满蛆虫飞满苍蝇的垃圾箱所差无几。这一种苹果,叫烂心。
我还见过一种人,准确地说,是死人——但他的表面如真人般白皙水嫩,脸上表情也如睡着般安静和详,可若你仔细看,便会见那白至透明的皮肤丝毫没有生气的光润,灰白色的指甲里白皮斑驳。他们整个人被泡在巨大的池缸之中,刺鼻的福尔马林药水味是唯一能支持他们维持人类样子的东西。
而此时的我……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她有着大大的眼睛,一双柳叶眉落在眼睛之上,小巧的五官不是惊艳却让人觉得舒服至极——我是左晨。我的手颤抖地摸上这张脸,竟然让我觉得这么陌生。
我只是有一张左晨人皮脸的烂心苹果,或者说是被福尔马林泡着的不朽肮脏心的活死人。我的视线落在了镜子里的那个人身上,我的身后,床上徐乔正卧着睡得正香。下意识地,我的手摸上了一旁的剪刀,而当我再次抬头时,几乎是同时,镜子里的人又翻了个身,手下意识地在身边摸索着。
我怕被他看出异样,只能放下剪刀,在他还没醒来前,又钻回他的怀里。徐乔的胳膊和往常一样一弯一勾,就将我带回了床上。被子里暖暖的还是他的气息,这是一股我本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却让我觉得陌生。我冷,我想靠近他,却又下意识地挣扎,可他却下意识抱得更紧了。
“怎么啦?”徐乔的声音是故作的轻松,他翻了个身,“才几点,不睡吗?”他挪了挪身子,眯着眼看着我。
我抿了抿嘴,避开他的眼睛:“没什么,就是今天有点失眠。”
徐乔没回答,只是挑了挑眉,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应了一声:“哦”。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都快要让我窒息了。我只能故作镇定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然后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我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的背紧紧地贴着他的前胸。他的心脏一下一下跳跃在我的耳边,“咚,咚,咚……”我的眼里好像出现了这个画面,一颗鲜红的心脏,一下一下,鲜血淋漓,跳跃在一双白皙的双手之上。
“咚,咚,咚。”
忽然间,我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屋子里。楼梯的转角处,一个穿着脏兮兮衣服的女孩正抱着一个人形娃娃哭泣着,她的哭声细小却尖锐,一针一针地戳在我的心底,让我头皮发麻。
“难受……”女孩嘤嘤地说着
她哭着,我下意识地开口:“什么难受?”
“妈妈打我,妈妈骂我,难受……”
“什么?”
女孩低下了头,她的手中,人形娃娃不知何时换成了一颗鲜红跳跃着的心脏:“这里。”她高举起心脏,献宝一般放到我面前,“这里,难受。”她顿了顿,“不疼,就难受。”她说着,慢慢蜷缩成一团。她脏兮兮的手指紧紧地抠进自己的胳膊,很快就在胳膊上留下一道道的痕迹。可她却像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般,她还是迷茫地看着我,那眼神里除了绝望,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却让我莫名觉得心里一寒,下意识地想逃。
而当我再次回头,身后的场景已然变化。这里变成了一大片草坪,金黄的阳光洒下,正是灿烂明媚的季节,脏兮兮的女孩此时换上了粉色的裙子,她坐在身后大树树枝上,白净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近乎透明,女孩在笑,那笑容也被阳光渲染得无限美好,明明是静谧又愉快的一天。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接着,她朝着下面伸出了腿,我下意识地想去接她。
可我还是晚了一步,她就像是断翅的鸟儿一般,“咚”地一声直直坠落,狠狠砸向地上。她的脑袋直直磕在地面的石头上,我连忙跑过去,却只见满石头全是骇人的鲜血,粘稠浓厚,还有她仰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的样子,嘴角微扬,像是微笑,又更像是嘲讽。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手一摸,才发现身上和额头上早已冷汗淋淋,而身旁的徐乔还在沉沉地睡着,几乎是同时,我从被子里跳出,鞋子都没穿好,也不顾身后徐乔是否被我的动静闹醒,就直直往外冲去。
这诡异的梦已经缠绕了我好几天,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让我觉得真切和急迫。我一路疾行在崎岖的小路上,甚至连路上有多少坑都没有仔细看清楚,只是磕磕绊绊地继续往前跑着。
中学时期的老屋就这样静静地立在我的面前,它一直都在这儿,嘲笑地看着我度过了我最恐怖和最不想回忆的时光。
而此时,最令我恐惧的人,也在里面——江月然。
看着她我总是能想到一些不堪的往事。我推开门,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下走,灯光昏暗,看不清路,可我却不在乎。
我一路向地下室的方向奔去,直到走到地下室的门口时,一股腐烂的臭味从里面飘散开来。我惊恐地张了张嘴,几乎是颤抖着,我咬牙踹开地下室的大门——不远处,江月然正背对着我躺在地上。
我的心跳随着剧烈跳动起来,我紧咬着牙关,一步步向江月然的方向靠近,直到蹲在了她的面前——一双瞪得硕大的双眼紧紧盯着我,她的眼睛泛着灰白,而她的左手上,正握着一串我之前掉了的手链。
这串手链在此时刺眼极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这有一串类似的手链,那是徐乔在几天前的晚上送我的,我还记得他那时的表情,就像是看着自己此生挚爱般。他轻柔的声音我至今还记得:“你不是很喜欢之前我送你的手链吗?最近没看见你带,所以又准备了一条新的送给你。”他说着,可他却肯定想不到,此时旧的那条,竟然会在这具尸体手中。
我想从江月然手上将手链拿回来,可是她的手握得太紧了,怎么都拽不动。
我忍不住大叫起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住地颤抖,我只是想吓唬一下江月然,只是不想让江月然插手我和徐乔之间的事情才把她关在这里的,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死,真的没有想到!
我真的不想再待在这里,在这里多待一分钟都会让我头皮发麻、精神错乱,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转身跑出这间恐怖的地下室,迅速逃离了这座令人窒息的老屋。
徐乔
我不知道在冰冷的地下室里待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我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地上爬了起来,抱着左晨的尸体一步步向老屋外走去。
直到坐到警察局的大厅里,我的意识依然处于相当混沌的状态。
“死者的信息我们还要进行比对才能最终确认。”警察用一幅公事公办的口吻看着我,“对了,你既然说死者是你的女朋友,那你认为有谁有可能杀死她或者说她和什么人曾经结过仇?”
结过仇?我的左晨善良单纯,怎么可能和别人结过仇?如果一定有一个人想要杀死她,那一定是那个一直潜伏在我的身边,不知道有着什么目的的假左晨了!我差点脱口而出,然而一瞬间我便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不行,我没有证据!那个假左晨掩藏得这么深,冒充左晨到我的身边,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我打草惊蛇,可能不但无法替左晨讨回公道,反而遭来更严重的后果。
我硬生生将想说的话噎回了肚子里,指甲掐进皮肉里,疼痛感让我更加冷静,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假左晨的杀人证据。
之后的日子里,我总是悄悄地观察着身边的假左晨,果然,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再也不是我曾经熟悉的那个左晨。
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会一个人在客厅走来走去,脸上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慌张表情。不久后,当她再次一个人在深夜的客厅走来走去时,我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渐渐由慌张转变为怨恨,接着,她便走到电话座机旁边,悄悄将一个东西放在了电话底下。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目送假左晨去学校,等确定她出门后,便迅速来到电话座机旁,查看电话底下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落入我的眼中,我将东西举起来仔细端详,心瞬间沉到了海底——那是一个小型的监听器。
原来,在我暗中监视假左晨的时候,她同时也在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警察那里依然没有落实左晨的身份,为了证实我身边的左晨确实是假冒的,我开始着手调查这个人的血型、DNA等讯息。
我托朋友调出了左晨的资料,并偷偷取下假左晨的头发,故意用玻璃杯摔碎划伤她的手指。假左晨的手指被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正顺着玻璃滑落在地上,左晨抬起头,有些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我向前一步,竟然莫名地有些犹豫和心疼,但瞬间,我想到我的左晨冰冷的尸体,心里不忍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不!眼前的人只是个杀不眨眼的恶魔,她只是拥有了一张和左晨一模一样的脸罢了,她不值得同情。
于是,我假装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用棉花沾了沾假左晨手指上的鲜血,随便说了一句:“你去卧室找张创口贴吧。”便冷漠地朝厨房走去。
当天晚上,我便将资料寄交给朋友核实。
没过多久,便得到了确切的讯息。
之前莫名的犹豫瞬间消失,在得到假左晨的资料与左晨的资料完全没法对应的事实后,我已经确信,这个人,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她只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每每我想起和一个杀了左晨的恶魔住在一起的时候,当我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张和左晨一样的脸,我就忍不住颤抖,生出一种连自己都无法形容的情绪。
假左晨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知是不是因为做了亏心事,她夜里总睡得不安宁,睡梦中似乎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额上不停地沁出冷汗。
我转开视线不再看她,一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当我无意中转头看向一旁的玻璃窗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一抹诡异的身影一闪而过。
左晨
他的眼神透着一股奇怪的神情,不是往常的宠溺,而是一种嘲讽,好像……好像他很乐意看到我如此慌张的样子。我想去抱他的手又缓缓落了下来。
或许,他只是在睡梦中迷迷糊糊醒来,所以他才这样迷茫地看着我,一切都是我想多了。我安慰着自己,看着翻过身继续睡着的徐乔,抿抿嘴。
我无法原谅他,即使现在,我看着他心里还会有一丝莫名地跳跃,可我还是无法接受这样一个搅毁了我人生的恶魔——我买了一个监视器,趁着半夜他睡着的时候安装在了家里的电话下面,我想看看他究竟平时在做些什么,他怎么能装得这么自然,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然而,我真的查到了什么,徐乔最近正反复查看一个网页——那是他的微博,一个不是他平常登入最多的那个微博的名字。简单说,就是我曾经发现的徐乔的微博小号。我将电脑打开,登陆徐乔的微博,却发现怎么都登陆不进去,这个微博已经被徐乔注销了。我皱了皱眉,把监视器打开,放大屏幕,艰难地读着页面顶上的字。
微博上面似乎老是出现一串奇怪的数字,像是“给5 3*2”,我想了好一会儿,也许是给56?中间的“*”或许只是一个乘号?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顿了顿,又细细地看了看微博小号上的内容,我发现微博小号从徐乔的微博大号上转发的那些治愈系的温馨句子后面,总会跟有这串奇怪的数字。之前我被江月然误导,以为徐乔是因为有心理疾病才申请小号自己给自己发微博的,如今看来肯定还不只是这样。
我又往下翻了几页,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个微博,在每年的5月26日都会有更新,其他遮掩这一规律日子所发的微博,也不过是在5月26日左右。
5月26日。“给”的英文是“to”,“to 56”,谐音“two 56”,就是“256”,5?26!
真的是他!我颤抖着握紧了拳,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电脑频幕,那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忽然又出现在脑海里,她将自己的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电脑屏幕上,原本白净的电脑屏幕忽然变得鲜红一片!我吓得大声尖叫起来,身后的椅子倒在地上,撞倒了身后的东西,跟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滑落了下来,我伸手触了触脸颊,一手的冰凉。
江月然的催眠让我回想起了一切,但她或许还不知道,除了我父母、哥哥和徐乔之间的事情,还有我童年时候最好的玩伴——那个总爱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女孩就是死在徐乔的恶作剧中的,我记得那一天,刚好是5月26日。
当时我曾下定决心一定要替她报仇,而现在呢?徐乔难道不应该替我现在这颠倒的人生买单吗?
我佯装和之前一般,对徐乔依旧百依百顺,只是我越发地发现,我尝试甜美微笑的嘴角总是会尴尬地扯到一半便挂在嘴边,而徐乔,似乎对我也是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开始闪烁,在看着我的时候不再是专一与深情;他开始会看着我发呆,后来甚至是冷笑和不屑。直到昨天,他竟然失手将我的手割破!我满脸委屈地看着他,心里不由得泛着莫名的酸涩,可他却只是拿出棉花随意地擦了一下。
“你去卧室找张创可贴吧。”他说着,然后便撇过头,心疼慌张的表情只在他眼里一闪便消失不见,他离开我的背影甚至带着说不上来的决绝。
我慌了,彻底慌了。徐乔对我的态度让我没有丝毫安全感。我开始怕,甚至自己也不知是怕什么,也许是怕他发现了我的心思变化,又或许是害怕他对我的态度变化。
这一天,我晚上又做梦了,却是第一次梦到不是小时候的场景,而是徐乔。在梦里,他一直冷冰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问他什么他都不说话,他就一直冷冷地注视着我,就像是要注视进我的心里。我又一次在梦中惊醒,这一次竟然不是吓得满身冷汗,而是满脸泪水。我仓惶地用手抹干净眼泪,直到窗外突然有黑影飘过,是我眼花了吧!我只当自己是眼花,又沉沉睡去。
徐乔
我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恐惧从心底飞速窜了出来,我家住在三楼,怎么会有一个黑影在外面?
我转头看了看梦靥中的左晨,这才悄悄跳下床,朝阳台跑去。那黑影估计看见了我,飞速顺着楼道旁边的下水管道爬了下去。
看着黑影离开的背影,我并没有追上去,只觉得这人的背影太熟悉了!但是一时半会儿却完全想不起来他究竟是谁。
第二天,我一个人去楼下查看,看看能不能发现昨晚那个黑影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
在一楼那里的草丛边搜寻了良久都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不远处草地上的一块电子手表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力。我将手表从地上捡起,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越看越觉得这块表很熟悉。
直到不远处走过一个背着超大的双肩包,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年轻人,我的脑中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这块手表眼熟了。
这块表正是之前戴在吴健心手上的表,因为样式有些奇特,据说是在吴健心去国外旅游的时候,在当地一家原著居民手上买下来的,因为造型比较特殊,我才会留下印象。
可是为什么这块手表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昨天晚上的人影是吴健心?他又为什么会到我的出租屋来?
我带着疑惑回到了出租屋,才刚进门没多久,手机便疯狂地响了起来:“喂?您好,请问是徐先生吗?我是白湖市支局的警察,请您过来一趟吧,已经证实死者就是左晨了。”
虽然早就知道死去的人就是我的左晨,但是在被证实的这一刻,心里依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脑中像被人瞬间抽空了一般。
我如同行尸走肉般一步步走向警局,一声惊雷响在头顶,下一秒,瓢泼的大雨便将我淋个湿透。我真切地感受到了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带来的痛苦,就连那将我淋得透湿的雨都没办法给我带来丝毫的知觉,只有心里好像瞬间多了一个黑洞,慢慢地放大再放大,直到全世界都变成漆黑一片、变得粉碎,而我生命中的亮光却逐渐消失在尽头。
当我站在警察局的门口时,身上已经被雨水淋得透湿,警察有些诧异地看着我,然后无奈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苦笑了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希望警察可以立即和我讲讲案件的调查情况。
看起来有些严肃的李警官之前曾在高以翔的案件中和我结识,他看着我直摇头,但没多说什么,直接说起了案情:“我们证实死者确实是左晨,她是被人勒死的,在脖子上留下了一个印记,具体是什么印记暂时没办法给出确切的结果,但是这个印记可能是揭开事情真相的关键。”说完,李警官将带有印记的照片递给我看。
我颤抖地接过照片,因为紧张,照片差点掉在地上。李警官看着我,我则低着头看向照片上的印记。一瞬间,我皱紧了眉头,这个印记太熟悉了,但我的大脑因为左晨的死而僵硬麻木,怎么都想不起来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印记。
“我想不起来,但我真的知道……”我无助地看着李警官。
他叹了一口气,拍拍我的肩膀:“没事,慢慢想吧,哎,这个女孩小时候不容易,没想到现在……”
“她小时候怎么了?”我看着李警官迫切地问。
“你不知道?其实我们也是在调查中发现的,左晨的童年是很不愉快的,我怕你知道后……”李警官看着我,我立马严肃地看着他:“我想知道,不管她有怎样的童年我都想知道!“
良久后,李警官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诉你吧,反正你肯定迟早也会知道的,左晨的童年是不愉快的……”
左晨
黑影没有再出现在我的窗户外,我只当那晚是我的错觉。或者说,不是只当,而是真的是我的错觉——好笑,我住在三楼,三楼外怎么可能会有黑影?一直悬着的心在这一刻渐渐轻松了下来,直到……我抱着手机走在路上,一条显示“未知号码”的短信在手机上方跳出一条提示,我随手点了开来。
一张残缺的人手图就这样赫然映入我的眼帘,这画面诡异暴力,那鲜血淋淋的场面,甚至能让我透过手机的屏幕,闻到那一股浓厚的血味。
这短信到底是谁的恶作剧?我抿抿嘴,刚想删除,却被下一条来自同样“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所吸引住——你的手剁下来,会不会也是这么美?
短信的内容上这么写着,我的手觉得莫名一疼,我下意识地握了握拳,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我猛然回头,只见一个黑影从我身后跑过,我紧跟着黑影追了过去,然而前方什么都没有,一切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只有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地上,一片安谧但美好的气氛。
我的心有些发慌,我催眠自己这只是一个无聊人士的恶作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删除了短信,安抚着自己,心神不定地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果然,之后的几天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如果真的要说有什么的话,那就是徐乔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对我说的话越来越不耐烦了,我甚至有时候可以感觉到他对我的厌恶。
不过这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对吧?不是吗?我不停地对自己说。
我抱着胳膊蜷缩着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打开的电视上,画面里的人正笑得嘻嘻哈哈,可我却什么也看不进去,完全没办法笑出来。我的脑海里还是不断地闪过一些片段,全部都是和徐乔有关的。
“你这是怎么了?”我抱着杯子自言自语,“你疯了吗?”我说着,手机在这时也跟着响起,一个陌生的小孩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出来,那声音听起来尖锐刺耳,一听就是用了变声器。
“左晨姐姐,你想不想我呀?我在地狱等你等得好辛苦啊!”那声音阴阳怪气的,是故作的娇滴滴,却让我全身发寒。
之后的日子里,我的生活都被这些诡异的事情所充斥着。我坚信这是有人故意想吓我,而我绝对不可以被这个人吓倒!
那天,伴随着小孩子诡异的哭声,我的手机再次响起,意料之中,电话另一头又传来了尖锐刺耳怪异的声音。
“我知道你是谁了,如果你确实了解我,就知道我哥哥的事情。在哥哥的案件里我曾结识了一位有名的私家侦探,并查出哥哥隐瞒的很多事情。鉴于你曾多次骚扰我,我现在再次联系了那位侦探,并且已经定位了你的位置,如果你不说你是谁,我立马报警。”我将事先编好的话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慌了,不知道那人碰到了什么东西,电话里传来了刺耳的声音。下一秒,一个黑影就从我家窗台前一闪而过,我立马追了出去,发现黑影顺着下水管道正慢慢地往下爬去。
我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之前黑影出现在窗台边,我就觉得很不对劲,如果这个人可以很快消失不见,就只有爬管道这一种可能了,所以我事先已经将买好的502胶水涂在了一楼处下水管道的表面,准备送给这个神秘人一份大礼!
果不其然,就在这人快要爬到一楼时,整个人几乎无法动弹。我拿出手电筒,向楼下跑去,我用手电筒的光向这个神秘人的脸上照去,首先便看见了他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当我照清了他的整张脸,我的手跟着一抖,手电筒差点从手中滑落。
不知为何,虽然脸长得并不是完全一样,但这个人总给我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一种徐乔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我看着他的脸,一时间有些错觉。
他一边不停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一边哼了哼:“吴健心,我叫吴健心,我奉劝你最好放了我,要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吴健心。
我顿了顿,在脑中搜刮了半天,我确定这个名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从口袋里拿出小刀,抵在吴健心的脖子上:“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相信吗?如果你不说出来,我不但会让你在这么寒冷的夜晚和下水管道睡一夜,第二天,一定还有一堆警察来恭迎你,是不是很棒?”我冷冷地开了口。
吴健心却冷笑起来,笑着笑着,那笑容似乎再也不能继续维持在他的嘴角,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还是说出了真相。
“你可能不知道,之前我曾假装是徐乔的替代品出现在他的面前,还差点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让他相信自己是个变态的精神病患者,可惜最后还是差一点儿。”
我想起之前江月然说过的话,她安排了一个人让徐乔相信自己是个杀人就忘的变态,难道这个人就是吴健心吗?我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吴健心则挑挑眉毛看着我,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江月然吗?她倒是的确为左逸做了不少事情,”接着他神色一变,“不过,我是左逸生前就故意安排好的。”吴健心说着,顿了顿,“我还记得左逸见我第一面的时候,他看着我,一直在说我很像很像,我问他像什么,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问我,有一个大活要做,很值钱,问我愿意不愿意。当时我只是个孤儿,又极度缺钱,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理由这么多钱放在我面前我却不要是不是?于是我没怎么想就点头答应了。后来我才知道,左逸说的是说我与徐乔的身形很像。”
吴健心说着,然后低下了头,像是在回忆什么:“这些年我一直在训练,每天反复地说着,说‘我是徐乔’来自我催眠自己。左逸用了几年来培养我与徐乔相似的习惯,目的就是用来陷害折磨徐乔。但是……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而我,在这几年的折磨下,已经快要被逼疯了。”
吴健心说着便苦笑起来:“我不想再以另一个人的身份活了!我要做回我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听从左逸事先的安排,逼疯徐乔,让徐乔受尽精神的折磨,我不但可以拿到高额的费用,还能继续光明正大地做回我自己!可是没想到的是,左逸死了!他死了,徐乔却活着。而我接下来该干什么?我找谁来支付我这几年模仿徐乔的费用,找谁来弥补我利益和精神上的双重伤害?就在我痛苦无助的时候,江月然找到了我,说她在继续完成左逸生前的计划,说左逸虽然死了,她却可以给我高额的补偿。其实我知道江月然的计划是不全面的,甚至说是有问题的,但是左逸的死,宣告他完美的部署也正式完结。我只好听从江月然的安排,在她杀死徐乔的父亲后,试着让徐乔相信自己精神有问题,让他相信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还利用黑客技术进入徐乔的大号和小号微博,转发一篇文章,让你相信徐乔小时候的确是变态的。呵呵,可是计划最后还是失败了!最后,我只能编了故事骗徐乔说自己是他的替代品,还将江月然拿着刀和徐乔父亲的合照拿给了徐乔,让徐乔对你产生怀疑。至于之后的事情,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吧。”
吴健心说完,又顿了顿,“现在好了,连江月然也死了,那我怎么办?”他疯狂地摇了摇头,“这些人都死了,谁把我的损失还给我?谁可以还给我?我只能找上你!左晨!左逸的妹妹你。”
吴健心说得咬牙切齿,我看着他,心里再也没办法平静,就像江月然说的,左逸的复仇是疯狂的,当年我的父亲为了救左逸而送去了性命,而左逸为了报答我的父亲最后也死了。现在,曾经因为左逸的帮助而对他死心塌地的江月然又走上了代替左逸复仇的道路,最终她还是死了。
一瞬间我忽然想通了什么,我忽然开始问自己,复仇真的值得吗?做这一切真的值得吗?这是当初帮助过你的人愿意看见的事情吗?
我没有再说什么,这之后,我帮吴健心将胶水去除,并答应给他一笔钱,让他永远离开这里,直到吴健心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我才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徐乔
李警官没有看我,在说左晨童年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都看着窗外,深锁着眉头。
“我们的调查中显示,在左晨小的时候,因为经常被母亲虐待而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问题,她喜欢臆想,喜欢不停地伤害自己,更喜欢收集各种诡异的声音,那些声音全部是各种惨叫声。后来左晨的心理问题越来越严重,她甚至将自己的亲生母亲关在一个至今没有建好的废弃楼房里,强行逼迫她听了整整三天三夜各种恐怖的声音。左晨母亲回家后就变得神志不清,最后,她撞上家里的墙自杀了。左晨的母亲死后,她的父亲隐瞒了所有真相,这才收养了左逸,希望左逸来照顾左晨,没想到一场车祸断送了左晨父亲的生命,至此之后,左晨一直和左逸两人相依为命。之后,也许是因为左晨的母亲死了,没人给她再次造成心理阴影,还有左逸的帮助,她的病情逐渐好转,而左逸这些年自己成了著名的心理学家,也经常给左晨做心理辅导,才让你遇到一个健康的左晨。”
李警官说的每一个字都让我颤抖,我的左晨,她善良、乐观,怎么会有那样的童年?而左逸……想到这里,我只觉得心里被搅得万分难受,抱着头不愿多想。
过了良久,李警官有些犹豫地看着我,似乎要说什么,他张了张口,有些欲言又止,最终他还是说了出来:“我们调查出当年导致左晨父亲车祸身亡的肇事司机,她叫王萍……”
“什么?”我脱口而出,瞬间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没错,王萍正是你的母亲。”
此时此刻,我脑中像一条拉开的线一般,之前混乱的思绪全部理清,我想起父亲对左晨的态度,明明从未见过面,却极力反对我们在一起,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大的牵连。而我的母亲,自从我9岁那年后,便从未回国,只是每年跟着父亲一起去国外看望她,想来,原来母亲是因为避祸才长期旅居国外,这才是事情的全部真相。
我用手将头发搅乱,一时间心乱如麻,可是我的左晨不是已经死了吗?我不相信这么善良的左晨能和别人结下多大的仇怨,而我更是跟人无冤无仇,那么那个在我的身边,不惜整容成和左晨一模一样的女人杀死左晨,又伪装成她留在我身边,又是为了什么呢?还有那张吴健心留给我的照片,是不是也是那个假左晨干的呢?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魂不守舍地回到家的,当我走到楼道,看见一抹黑色的身影躲闪不及,迅速窜上了楼。
又是他!我几乎可以肯定那个黑影就是吴健心了,也许他才是解开事情的关键,于是我想也没想就跟着他冲上了楼。
黑影看见我似乎很慌张,被楼道里一个横过来的箱子跘了一跤,我趁机冲过去,一下将黑影压在身下。
吴健心转过脸来狠狠瞪了我一眼,企图挣脱我的束缚,我将他的手往后狠狠一撇,他吃痛地大叫一声,才终于不再动弹。我将他的手反绑在脑后,无意中瞥见他左手上一块被压过的痕迹,我的心跟着狂跳起来,这个痕迹,就是今天在警察局里,李警官给我看的印记。
怎么会这样?
我钳制住吴健心的手更加用力,他大叫了几声让我放手,我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抓着他的手臂,企图发泄我内心所有的愤恨、无奈和恐惧。
“你说,左晨是不是你杀死的?”我大声质问身下的人,吴健心一愣,没有说话,我干脆将一边的玻璃瓶踢碎,将碎片抵在吴健心的脖颈上。吴健心吓得大叫起来:“徐乔,你可不要乱来,杀人可是犯法的!”吴健心的话语里已经带上了恐惧。
我冷哼一声:“那又怎么样?左晨死了,我什么都不怕!”说完,我加深了力道,将玻璃渣深深插进吴健心的脖颈处,一道鲜血蜿蜒地流了出来。
吴健心吓得全身哆嗦,语气里已经带上哽咽:“是,是我杀的,我承认,我是因为认错了人才失手杀死她的,绝对不是故意的,求求你放了我吧!”就在这一瞬间我的手一抖,吴健心借机逃离了我的束缚,哪知道他脚步没有踩稳,人一下子向楼下栽去。
我冲上去抓住吴健心的手臂,却只来得及抓住吴健心的衣角,最后,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咬牙切齿地看着我:“徐乔,别忘了,你也是杀人凶手!”说完,他整个人陷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咚!”得一声,随之结束的也许不仅是吴健心的一生,还有他为什么要杀死左晨的理由。
左晨
吴健心死了,那个藏着许多左逸和江月然秘密的吴健心,竟然就这样死了!
我抱着杯子坐在阳台上,阳台面前,一颗歪脖子树枝叶茂密。我抱着杯子的手一顿,颤了颤,然后将杯子放下。
因为我恢复不久的记忆,让我现在看到树就会害怕——我总会想起我儿时的玩伴,那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女孩。
我想起吴健心的话,想起江月然的话,眼泪又不自觉地落了下来。这些本该由我和左逸一起承担的命运,为什么却变成了由左逸一个人承担了呢?虽然我根本不是左晨。
没错,或许连江月然都不知道,在我的身上还藏着另一个重大的秘密。她的催眠打开了我沉睡已久的记忆之门,我想起了所有的一切,还有那个只有我和左逸知道的重大秘密——我不是左晨。
我不是左晨,是真的不是左晨——不仅仅是性格、记忆、甚至于血液、DNA都完全不一样。我压根就不是我以为的这二十多年的那个自己!
左晨是我的同伴,小时候陪我玩的最好的朋友。她性格孤僻,总爱穿着粉色的裙子,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然后红着眼睛看着我,委屈地说:“妈妈欺负我。”她说着,“她打我,骂我……”左晨的眼睛发红,我伸出手,安抚地拍拍她的背。
其实我不是真的想和她成为朋友,她又瘦小又古怪,而我之所以还乐意和她在一起,是因为与她一起,我觉得我很美好。
是的,她叫着我的名字,也是懦弱的,就像我的名字外被裹上一层黏糊糊的糖浆一般:“姜之语,我想上去。”她指着一旁的大树。
而我们的身边,几个男生正插着腰哈哈大笑。他们是我们的朋友,之所以不是好朋友,是因为他们大多喜欢只围着我转。我享受这种被簇拥的感觉,所以也默认他们对左晨的讥笑,就像这一次,左晨一时兴起说要爬树,说要看到更远的地方,他们嘲笑地拿着石子丢她,而我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扮着淑女。
结果,“咔嚓”一声,树枝应声折断,掉落在地上。那几秒钟,时间像是被拉长的线一般,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无限延长,所有的细节我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说是历历在目——我还记得那棕色干枯的树枝是怎么裂开的,细小的纹路是如何从一个小口子一点一点地裂开成一个大口子,然后又慢慢地变大变粗,而它又是如何从树干上断裂而下,徒留碎屑从树枝上飘落而下。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穿着蓝色背心,此时正目瞪口呆的男孩,他还拿着石子,一脸迷茫地看着满地的鲜血。
他的脸上满是害怕,但这不是我想见到的表情,我的手紧紧握着,他本该是悔恨与懊恼的,可他竟然只是害怕。而他身边的另外一个叫作高以翔的小伙伴也愣愣地看着,不知所措。
那个拿着石子害死左晨的男孩,在之后的日子里与我纠缠了多年,有甜蜜,但更多的却是痛苦,他叫——徐乔。
此时,阳台外的树枝正颤抖着叫嚣着,冷风吹过,它们发出尖锐的“吱吱”声,如同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我不禁缩了缩脖子,想起身回屋,然而记忆却更加深刻,逼迫我继续回忆下去。
我还记得那时候徐乔的背影,直接丢下石子仓皇而逃的背影,而我,也只是打了个趔趄,哭着往左晨的家里跑。我需要别人的帮助,我需要找人来解决这一切。
我要告诉左晨的父亲,我要去找他,我哭着喊着往回冲,接着便是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夹杂着“砰”地一声巨响,我的眼前再一次被一片鲜血所覆盖,左晨父亲正满身是血地躺在一辆已经被压变形的小轿车里,他正用身体紧紧地将一个男孩护在身体之下,而他自己,半身已经被车子压得扭曲,渐渐没了呼吸。而那个肇事者,竟然开着车逍遥而去。
我实在受不了这双重的刺激,重重摔倒在地上,临闭眼前,我看到那个被左晨的父亲紧紧护在身下的男孩正艰难地朝着我的方向爬过来,他叫左逸。他的嘴里还焦急地喊着“左晨!左晨!”我下意识地低了低头,我的身上穿着和左晨一样的姐妹装,我的手腕上还带着左晨送我的手链。
我的喉咙像是有千万东西堵住了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而我此时唯一的感觉,便是这男生温暖的双手,领着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当我再次醒来时,我已经什么都忘记了。
我只知道我叫左晨,我的父亲母亲很早就离开了我,但是我却依旧很幸福,因为我有一个很爱我、我也很爱的哥哥左逸,他聪明又帅气,还是一个厉害的心理医生。
徐乔
吴健心意外坠楼身亡,我依然记得他临死前看着我的眼神,仇恨、怨念、不满以及蔑视。
“徐乔,别忘了,你也是杀人凶手!”这句话每每回荡在我的脑海里,都让我无法释怀,回忆就像一根倒刺一样狠狠插进我的脑中,我不想去回想,但是我知道,吴健心说的是事实。
那年我仅仅只有九岁,依稀记得那是个长满白色小花的山坡,那个女孩手里总喜欢抱着一个恐怖的娃娃,露出古怪的笑容。她喜欢哭,哭的时候总大声喊着:“妈妈欺负我,妈妈欺负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小时候的我和高以翔都特别不喜欢这个女孩,便恶作剧地抢走她手上抱着的恐怖娃娃,放在树上。
看着女孩笨手笨脚地爬上树,我和其他孩子还一起大声嘲笑她,我甚至将一颗石子朝她的方向丢去,哪知道她没有踩稳,树枝应声断裂,她整个人从树上摔了下来。额头碰上地面的碎石头,血从她的额头处流了出来,她睁着大大的眼睛,鲜血渗进眼睛里,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便动也不动了……
是我害死了她,如果不是这场恶作剧的话,那个女孩也不会死,虽然只是一场意外,但直到如今我都没办法忘记那女孩,没办法不内疚,我的确是个杀人凶手。
我每年都会用自己的方式悼念她,每年5月26日她的祭日时,我总会在那棵她摔死的山楂树下插上一朵鲜花,我还特意申请了一个微博小号,转一些文字送给她,希望她可以安息。可惜她已经死了,我如今怎么去忏悔,她都不会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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