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友小说网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书友小说网>女郎她死了

女郎她死了

女郎她死了

作  者:约翰·狄克森·卡尔

类  别:都市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3-12-16 12:09:26

最新章节:第20章

英格兰西部的海滨小镇临肯比,总是一派安静祥和的气息。然而随着大战将至,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让人窒息。绝美的有夫之妇和年轻帅气的男演员在海崖边留下两行足迹,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久,几英里远的海滩上,发现了 女郎她死了

《女郎她死了》第20章

一九四一年一月初,某个雾气沉沉的寒冷冬夜,在埃克斯穆尔高地里德庄园的画室中,整个案件终于画上了句号。

莫莉和我——莫莉已于去年七月嫁作保罗·费雷斯夫人——在巨大的,开得进一辆小汽车的圆石壁炉中燃起熊熊炉火。圆木燃得“噼噼啪啪”作响、红色火光冲天,舔舐着壁炉的棕色木橼。画室玻璃屋顶上盖着厚厚的帘子,宵禁时用来遮住光线。

莫莉盘腿坐在壁炉前,身下是鲜艳的纳瓦霍①地毯。我坐在她对面,尽量用地道方式抽着混合烟草。亨利·梅利维尔坐在正对壁炉的沙发椅上,老家伙特意从伦敦赶来度周末,把真相告诉我们。

真相带来的冲击久久无法散去。

“汤姆!”莫莉叫道,“汤姆!居然是汤姆,汤姆啊!”

“这么说,”我说,“卢克医生的推理没错喽?整个犯案过程和他分析的一样。只不过……”

亨利·梅利维尔把卢克医生的手稿放在膝上。他拿起来翻了翻,手稿字迹工工整整,内容和读者先前读到的一模一样。

“你们瞧,”亨利·梅利维尔把手稿放在沙发椅上,接着说,“其实医生的手稿里包含了所有线索。医生自己也曾说过,有时候你跟一个人太过亲密,反会对他视而不见。当然他说这话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深意。如果阿莱克·温莱特对他而言都算太过亲密,那他和儿子汤姆只会更进一层。

“有趣的是他在手稿中提及儿子的方式。仔细阅读你就会发现,汤姆在手稿中无处不在。我们可以读到他说了什么,读到他做了什么。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们都会略有所知。不过医生并非有意写给我们看。

“你们瞧,卢克医生从头到尾,根本没把汤姆当成故事中的一个人物来看待。对他来说,汤姆就像是家里一件备受珍爱的家具,理所当然的存在。除非故事不得不牵涉他,否则医生不会主动提起。他压根没有观察过、思考过汤姆在本案中的所作所为。他根本不了解汤姆,甚至可以说,他根本没有了解汤姆的意愿。

“我们对汤姆最初的印象是,他关上医用提包,激动地高谈阔论着,说有些笨蛋就是不谨慎,让人们对他们的韵事议论纷纷。而我们最后一次看到他呢?他眼眶深陷,坐在餐厅罩灯下,筋疲力尽、疲惫不堪。老医生归咎于过分操劳,为此还教训了他一通。

“卢克医生压根儿就没有想到,和他同居一室的儿子精力充沛的同时又精神压抑,对丽塔·温莱特神魂颠倒,失去了理智。当他得知丽塔和新男友决定私奔时,在疯狂爱意驱使下,杀掉了两人。而且如果你们留心观察就会发现,从一开始整个事件悲惨的结局就已注定。”

亨利·梅利维尔敲了敲手稿。

“不过你们知道么,”他抱歉地补充道,“民生会这样写也很好理解。我倒是觉得,如果换成是你或我,撰写的故事中牵涉到各自亲属,写法多半和老卢克医生如出一辙。”

圆木在壁炉中“噼噼啪啪”地燃着,火焰冲得老高,室内非常暖和。但莫莉还是忍不住颤抖。

“你到底怎么会怀疑到汤姆身上去的?”她问道。

“噢,我亲爱的!难道你就没看出来,案发后那个周二下午,唯一可能的凶手人选就剩下汤姆·克劳斯里医生?周二下午就发现了决定性的线索。”亨利·梅利维尔冲我眨眨眼,“当时你也在场,孩子。”

“不可能,我知道决定性的线索?才怪!”

“我想问的是,”莫莉追问道,“你最早是因为什么怀疑到他头上?”

“我的姑娘啊,”亨利·梅利维尔透过镜片看着她,说,“我想是因为你。”

“我?”

“嗯哼。那个星期一,克拉夫、卢克医生还有我到府上拜访令尊和你之后,我们正开着车驶在主干道上,克拉夫问起我对你印象如何。我说我觉得你是个好姑娘……”

“谢谢你,先生。”

“但一般而言,我不相信那些扬言自己对异性亳无兴趣的姑娘。她们越是这么说,越是证明自己暗地里对异性兴趣盎然。”

“讨厌!该死的!”

莫莉脸一下红得像纳瓦霍地毯的某个部分。虽然卢克医生在手稿里把我描写成一个总是冷笑的人——这点直到今天还让我困扰——我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莫莉不无羞怯地走过来,坐在我的膝上,我当着亨利·梅利维尔的面吻了她。当然,对费雷斯夫人而言,这种行为可以归于放纵一类的了。

“我说你们,不许在我面前亲热!”亨利·梅利维尔咆哮道,壁炉里冒出的一股烟都被他喷了回去,“我们可怜的凶手就是因为亲热,才走上了不归路。”

“我很抱歉,”莫莉说,“请继续。”

“好吧!我想起了替我治疗脚趾的那位年轻医生——汤姆,克劳斯里。我想起在篱笆另一面,总有个人在我和你面前大说特说他对女人毫无兴趣。他宣称自己是货真价实的特拉斯比会修士、清心寡欲。说什么女人都是饿狼,说女人这也不是,那也不妥。说自己是天生的独身主义。诸如此类。你都忘记了吗?当时我就怀疑,他是不是言辞过于夸张了点。

“还有,他才是丽塔,温莱特的私人医生。如果卢克医生拒绝给丽塔写护照推荐信,总有人替她写了。而且,去年五月二十二号,丽塔来找卢克医生,谎称需要一些安眠药,其实是想求医生替她写推荐信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沮丧?为什么?卢克医生还问她为什么不去找汤姆。对此她没有正面回答。会不会因无法对卢克医生开口,最后还是不得不找了汤姆?如果是这样的话……”

“噢,我的天哪!”

“自此,我稍有一些眉目了。你们瞧,在谋杀案发生当晚,卢克医生和阿莱克·温莱特的某段对话引起了我的注意。

“丽塔曾在卢克医生的办公室内向他发誓,说这是她第一次出轨。她这么说显得过分纯真、过分善解人意了。卢克医生把这话转告给阿莱克·温莱特。阿莱克是怎么反应的?他哑然失笑。‘不过,’他说,‘我能理解她为何对你撒谎。’抓狂的医生完全没听出他言外之意。不过我是个卑鄙小人,听出这话里大有玄机。有没有可能汤姆和丽塔曾经是情人?

“然后,星期二一早,我们对某个问题的分析完全失败了,而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让我困扰不已。”

突然亨利·梅利维尔停了下来。

他脸上露出空洞的表情,仿佛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一边喃喃自语,听起来像是在对谁抱歉,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用铅笔头在上面写起什么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空洞而遥远,仿佛在咀嚼回味着这些词。

“罗斯巴里②、洛芬特③,”他念叨着,脑袋偏向一边,专心看着刚刚写下的字句,“唔嗯。罗斯博格④?罗伊斯顿⑤?鲁格里⑥?那个有名的罪犯帕尔默以前就住在鲁格里。嗯哼。”

我和莫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莫莉礼节周全,不会打断他。而我吃惊得顾不上打断他。亨利·梅利维尔若有所思地把信封装起来,哼了哼。

“从一开始就让我困扰不已的问题是,”他恶狠狠地咆哮道,“凶手——不管他是谁,不管他用什么手法犯案——几乎犯下了完美谋杀。首先,尸体有百分之二十的机会被冲到海里,永远不可能被发现。其次,即使尸体被发现了,如果不是有人发现了凶枪的话,案子多半也会毫无争议地确定为自杀,对凶手来说效果同样满意。

“那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这笨蛋会把点三二手枪扔在公共道路上?这问题折磨得我脑子生痛。不管怎么分析,这种行为都完全不合乎情理。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凶手根本没打算扔掉,枪掉在马路上在凶手控制之外。换言之,凶手丢失了这把枪。

“星期二上午,贝拉,沙利文住在卢克医生家的头一天,克拉夫和我前去探望。我们本来是想去问问她有没有巴里·沙利文的照片。但在这一过程中,我无意发现了某条让我寒毛直竖的线索。汤姆·克劳斯里的上衣口袋破了个洞。我们的小姑娘想帮他缝上。”

莫莉猛地坐直身子,腾地坐到我膝盖边,差点把脸撞在烟斗上。

“手稿中写到了这一段,”亨利·梅利维尔说,“我们的老医生虽然没意识到不对,但详细而忠实地记录了那两人头天晚上的谈话内容。

“好了,我有点语无伦次。还有另一条证据加深了我对汤姆的怀疑。贝拉说,我们这位可怜的、盲目而疯狂的凶手在受害人汽车旁哭得像个婴儿。在那之后不久,出现了决定性的证据。

“我的整个推理——该死的全部推理——都建立在丽塔和巴里决定带着阿莱克的钻石私奔去美闺这个假设上。关键是那些钻石。没有钻石,也就没有私奔。当我们走进楼上的卧室,打开那个象牙珠宝盒之后,居然发现钻石完好无损、闪闪发光。我必须承认,在那一瞬间,老头子我惊呆了。”

“我还是没弄明白钻石的事儿,”我说,“钻石是整个调査的转折点,发现钻石之后,人们坚信本案是殉情自杀。如果钻石没丢……”

“噢,我的孩子!”亨利·梅利维尔说,“你难道不明白,钻石为什么在首饰盒里?因为有人把它们放冋去了!“

说着他弯下腰。

“听着,阿莱克·温莱特怎么样了?他就没有什么话说吗?”

莫莉低下头看着地面:“温莱特教授搬走了。他几乎什么话也没说。毕竟卢克医生是他唯一的朋友。他——我想他走出了这场悲剧的阴影,但无法从战争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在那个著名的周六之夜,卢克医生发现脚印之后不久,阿莱克急匆匆地跑上楼去看丽塔的衣服和钻石还在不在。你们明白吗?”亨利·梅利维尔狰狞地皱起前额,说,“他发现衣服都还在,但钻石不见了。因此他拿着小钥匙下了楼。下面让我们来看看这把小钥匙神秘而至关重要的冒险之旅。

“温莱特昏过去之后,卢克医生心不在焉地把钥匙揣进了口袋里,后来也忘了拿出来,带回了家。第二天早上他才想起钥匙的事,你们还记得他是怎么办的吧。他把钥匙给了……”

“给了汤姆,”莫莉接嘴道,“卢克医生跟我说过,他把钥匙给了汤姆。”

“没错,给了汤姆,让汤姆还给阿莱克。汤姆照办了,我们后来发现阿莱克手里拿着钥匙。这还不是最怪异、最吸引人的部分。

“还记得蒙荷波当时是什么情况吗?两个护士,一个白班一个夜班,轮流照顾阿莱克·温莱特,从星期六深夜开始,分分秒秒都陪在他身旁。汤姆·克劳斯里直到星期天上午才把钥匙还给他,当时护士们已经在岗了。

“如果有人——也就是凶手——想把钻石还回首饰盒,只能在星期天上午汤姆还钥匙之后,到星期二下午之间。谁能办到?让我们来听听护士的证词。乍一听可能会觉得丧气,但仔细一想就会发现大有文章。护士作证说,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没有任何人——没人,涉足过病人房间。见鬼,我和克拉夫应该清楚得很。护士们连警察都不肯放进去。

“不过护士说没有‘任何人’,当然不包括来看病的医生。我们从卢克医生那里了解到,汤姆·克劳斯里每天去诊视阿莱克两次。如果除了医生之外,没人进过病房,那唯一可能还回钻石的人就只有医生。

“这么一说,不是很简单吗?

“再简单不过了。护士什么时候才敢放心大胆地离开病人一小会儿,尤其是病人情况这么糟的时候?当然只有一种情况,就是医生派她出去干点儿什么,自己留下来看着病人的时候。

“汤姆·克劳斯里知道阿莱克·温莱特破产了,就快一文不名,挨饿受冻了。他怎么知道的?卢克医生什么都告诉他了——手稿里写着——星期六一早卢克医生在悬崖边碰到阿莱克,和他聊过,还约好了当天晚上的聚会。之后,他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汤姆。

“汤姆喜欢阿莱克。而且他心里也充满了炙热的罪恶感。他不是个十足的恶魔,只是个为了丽塔·温莱特神魂颠倒、脾气暴躁的三十五岁男人。他根本不在乎金钱——克拉夫警长对此很有发言权——这方面他和他父亲如出一辙。他在海盗穴中杀掉两人之后,从两人行李之中搜出的价值四五千镑的钻石,对他来说不值一文。

“而且对他而言,把钻石和其他行李一起丢进海里也不好,毕竟它对阿莱克意义重大。所以他把钻石物归原主。如果我猜得没错,丽塔拿走钻石时,没连蓝丝绒盒子一起取走。所以汤姆轻轻松松就能揣进口袋带回大宅,支走护士之后,用卢克医生交给他的钥匙打开盒子,再分别放进小盒子里。大功就算告成。

“现在你们该明白,我为什么会说汤姆·克劳斯里是唯一可能的凶手了吧。因为从证据分析,他是唯一可能将钻石还回去的人。谁有异议?”

我们都没有。

莫莉再次站了起来,走到壁炉另一头盘腿坐下。炉火燃得更旺了,熊熊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庞,使她不得不遮住眼睛。炉火也照亮了这间久石头画室的每个角落。

亨利·梅利维尔空洞地说:“圣伊文思⑦、索塔西⑧、斯卡博罗⑨、斯坎索普⑩、塞吉莫⑾、萨顿·科菲尔德⑿……那个阿什福德镇⒀的姑娘就是在萨顿·科菲尔德淹死的……”

我搞不明內他喋喋不休念叨的是什么,忍不住打断了他。

“听着,老爷子……”我开口道,但他没给我机会说下去。 “到现在,”他脸上凶恶的表情吓得我们俩都不敢出声,“你们应该能自己补完案件细节了。丽塔那个神秘的男友,曾经和她在贝克桥小路画室里幽会的男人,就是汤姆。克劳斯里。”

“他就是那个,”亨利·梅利维尔看了看莫莉,“你在四月某个下午差点看清的男人,当时丽塔从他身边驾车离开时,你是怎么形容当时的丽塔来着?”

他拿起手稿翻着:“嗯哼,‘她看起来……怎么说呢,思绪纷乱、非常激动,脸上带着那种殉道士的表情,好像完全不是享受。’

“当然她不是在享受。汤姆相貌平平——贝拉·沙利文叫他那什么什么丑鬼——不过我猜,在巴里·沙利文所谓的伟大爱情到来之前,她倒也能凑合将就。

“当时她确实感到恶心、不值。而汤姆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她越来越为巴里·沙利文着迷,对此他束手无策。事情发展到五月底进入了高潮,就在他心都要碎了的时候,丽塔居然来找他帮忙写护照推荐信,要用这份护照和巴里私奔去美国。‘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想要从丽塔嘴里哄出整个故事一点也不难。你们知道吗,像丽塔这样轻浮、罗曼蒂克还异想天开的女人,有种办法很容易就能哄住她们。汤姆可以对她说:‘好吧,小姑娘。我心甘情愿放你去跟更好的男人。上帝保佑你们。’丽塔正想听他说这种话。”

莫莉抿了抿嘴。

“没错。”莫莉简单地说。

“她丈夫总是这样对待她,”亨利·梅利维尔继续说道,“从头到尾他都是这样对待她的。听到汤姆说出这种话,她多半会眼含感激的泪水,给了汤姆纯洁的一吻,称赞他行为高尚。然而,他根本就不高尚。噢,我的天哪,他只是普通人而已,有点疯狂的普通人。

“汤姆打听出他们将用园艺滚轮完成诡计,打听出他们将在哪一天、什么地点、几点钟实施计划。为什么不告诉他?他是他们两人的朋友,富有自我牺牲精神。而且汤姆医生晚上出门也不会引起丝毫怀疑。他可是乡村医生,晚上出门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星期六晚上某个时间——不好说具体是几点,不过肯定是凌晨一点之前——他把车开到贝克桥路,然后停在那里,从陆地入口穿过地道进入海盗穴,身上藏着一把偷来的手枪。他声称是来说道别的。

“进入海盗穴之后,他发现两人刚刚换下游泳衣,穿好衣服。两个人丝亳未起疑心,他们为了即将到来的新生活激动不已。为了防止手枪回火,他可能戴了手套。当时他也许显得垂头丧气,心神不宁,不过在昏暗的烛光之下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径直走向丽塔,挨近她时直接冲她心脏开了一枪。然后轮到沙利文,当时沙利文被枪指住胸口,肯定吓得无法动弹。”

亨利·梅利维尔停了下来。

我好像能听到那两声枪响。

“汤姆把尸体推进海中,接着把行李箱抛了下去。钻石和护照已经从箱子里拿出。没有记号的衣物无所谓,但是护照也一起扔下去就太危险了。他带走了钻石和护照,就是忘了受害人藏在崖壁缝隙中的游泳衣。而且他找不到其中一个弹壳。之后他把枪放进口袋里,回到车上。”

听到这儿,我打断了他。

“为什么他要把枪带走?为什么不一并扔进海里?”

亨利·梅利维尔透过镜片看了看我。

“噢,我的孩子!万一尸体终究被发现,两名受害人应该是在情人崖边自杀的。对吗?”

“没错。”

“然而钢制自动手枪有个不好的习惯,它不会漂浮。如果他非要把枪扔进海里,那得找个离情人崖近的地方,而不是在半英里之外的海盗穴。然而就在此时,运气来了个大转折,命运在此跟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就在他上车时,手枪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了地上。当时他心情难过、情绪不稳,压根就没注意到。”

亨利·梅利维尔抽出雪茄,在指间转动着。

“我们接着来看。他下一个任务就是除掉沙利文的汽车。不过在案发当晚他不敢下手,因为很快到处都是警察,他也不能太长时间不在家。

“他压根儿没想到丽塔和沙利文没关画室大门,让汽车暴露在过往行人视线之内。然而,第二天下午,贝拉·沙利文坐车经过时发现了丈夫的车子,停了下来。当晚汤姆前去丟弃汽车时,难过悲伤的情绪搞得他快疯了,然后就有了沼泽弃车事件。

“自然,他事前已经把自己的车停在了选好的沼泽附近,打算等车子沉掉后步行到停车点,再开车回去。当他发现车后座下方居然冒出个尖叫的姑娘时,肯定惊得目瞪口呆。

“顺便说一句,关于谁对埃克斯穆尔高地了如指掌,谁知道去哪儿丢弃汽车,你们肯定都议论了很久。克拉夫警长断言是卢克医生。而卢克医生呢,我的孩子,他断言是你。似乎没人想到,如果老爷子在行医生涯中对荒原非常了解,那儿子也是一样。

“言归正传。贝拉跳下车,晕了过去。汤姆手足无措。他的良心如潮水般涌动着,折磨着他。救下姑娘对他来说没什么危险,一切都在黑暗之中进行,姑娘根本不可能汄出他来。

“他该怎么办?他不可能声称自己偶然碰到她,没法解释他为什么要从此处路过,还可能引起怀疑。所以他把她抱回自己的汽车里,送回画室中,放到了阁楼房间里——因为之前和丽塔在此幽会过,他有房间钥匙——让她好好睡在床上休息。他把姑娘锁在房里,以为等她醒过来之后,肯定知道到处找钥匙,会将钥匙从门槛下拉进屋里。

“但是她没有,她也情绪失控,发了疯。

“第二天,当他发现救回的姑娘突然出现在家中,肯定差点吓出心脏病。

“卢克医生对汤姆当时的表现有着有趣的记录。‘汤姆,’他说,‘喜欢她。表现就是比平常更加啰嗦,更让人无法忍受。’啰嗦?让人无法忍受?那是因为他害怕了。听听他当时的语气!你们难道没发现,这个可以在吃黄油面包时侃侃而谈验尸细节的人,在听到贝拉说起丽塔·温莱特的伤势时,居然嗓子眼儿发干,说不出话来。

“截至此时,汤姆只剩下一件事必须完成。那就是再次回到海盗穴,找到那枚失踪的弹壳。截至此时——请允许我重复——他已经度过了沉浸在悲伤中的阶段,神智恢复了清醒,知道害怕、知道担心自己的罪行被戳穿了。

“第一:警方发现了尸体。第二:警方发现了遗失的凶枪。第三:警方怀疑自杀别有内情。如果当晚他在海盗穴还遗失了别的东西,那必须在警察发现之前找回来。

“但星期一晚上他没法儿去。为什么?因为他们家来了客人——贝拉·沙利文——搞得他们当天很晚才睡。甚至在他给贝拉吃了安眠药、让她就寝之后也没机会溜出去。因为老医生整晚都辗转难眠,几乎一夜没合眼。汤姆没机会溜出去。所以他必须在星期二晚上把事情办妥,就在死因听证会的前夜。

“我不能确切地告诉你们,这第二把枪汤姆是从哪里弄来的。不过根据我的猜测,他弄枪的途径有好几个。正如莫莉的父亲所说,现如今枪支满天飞,就像醋栗一样平常。星期二晚上他前往海盗穴时,下定了决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莫莉将裙脚拉到膝盖上,反驳道:“当然了,汤姆·克劳斯里会毫不手软地对亲生父亲开枪?”

“噢嗬,”亨利·梅利维尔像食尸鬼似的干笑起来,小孩子听到这种声音一准儿会吓得远远逃开,“但看在老天分上,他怎么知道洞里那个是他父亲?

“如果说父母不了解子女,同样的,儿子也完全不了解父亲。他们说,哪怕最完美的家庭也会发生这种悲剧。对汤姆医生来说,卢克医生就是个老家伙,只适合在阳光下打打盹儿,不肯乖乖吃麦片粥时被教训上两句。”亨利·梅利维尔神色变得狰狞起来,“在汤姆心目中,最不可能在凌晨一点的海边洞穴里遇到的人里,他父亲无疑名列前茅。

“在昏暗的烛光下,他远远看见有个人弯着腰,两手各拿着一件泳衣。他就猜到洞里有人,因为他发现路边停着辆车。但他离得太远,没看清车牌号。”

“然后呢?”

“汤姆快急疯了。他胡乱开了几枪,什么也没打中。但面前的男人翻转过来,暴露在月光下。

“下面,”亨利·梅利维尔自傲地强调道,“就轮到我登场了。”

他已经在指间转了半天雪茄,这时降尊屈就地放进嘴里,示意我点燃。我赶紧从壁炉中拿出一截燃烧的木头——没准儿还是挺大一截——礼节十足地凑近他嘴边。

但这个举动起了反效果,他爆发出一阵抗议,问我是否自以为是该死的驯兽员,还说我肯定经常用燃烧弹点厨房的炉子。幸好莫莉很快安抚住他。

“星期二下午,当我们发现钻石放回了盒子里,”莫莉劝服他继续说道,“一切谜题迎刃而解。汤姆·克劳斯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这一点毫无疑问。

“不过当时我还没这么肯定。我仍没弄明白丽塔和沙利文消失的诡计。不过当天傍晚,我们去预缴威利·约翰森的罚款时——毕竟,那个可怜虫把区区在下认成尼禄皇帝也无可厚非——我听说了园艺滚轮的事情。这下子,我全弄明白了。”

“我吓坏了。

“不是开玩笑,孩子,我吓坏了。

“这下我又背负了一些可怕而残酷的真相。凶手的老爹,一如既往的善良、诚实。他坚持要解开谜案,找出凶手。但要是被他发现孜孜以求的凶手就是自己的儿子,会怎么样?他为自己的儿子自豪不已,你们肯定能听出来,他每次提到汤姆时声音多响亮、多自豪,简直震得胸口的扣子都嗡嗡作响。

“但是见鬼,你们别以为我的所作所为是出于同情。我不知道什么叫同情心。该死的!”亨利·梅利维尔身子向前倾着,直视我们两人的眼睛说,“不过在我看来,收买一条渔船把滚轮从悬崖底部弄走,然后用钱封住他们的嘴,看起来是个好主意。我估计这辈子都无法摆脱被敲诈的命运。

“我还指望老医生看不穿,我是说看不穿这个诡计。但他还是弄明白了。那天半夜他一给我打电话,我就知道他弄明白了。

“最糟的是,你们两个那天晚上一直在汽车里缠绵到凌晨三点……”

莫莉无声地笑了。

“老爷子,”我说,“为了劝说这姑娘抛弃她那什么的父亲、那什么的原则影响,我徒劳无功地努力了好几个月。我巴望她能像我一样奉行波希米亚作风,不到十二点不睡觉。但你知道最后是什么让她屈服了吗?”

“哈。”莫莉说道。

“贝拉·沙利文,是贝拉·沙利文的影响。这姑娘在她的影响下,第一次审视自己的家庭,心想就算随心所欲一次又如何?听说贝拉已经交上了新男友,衷心希望她走运。她帮了我大忙。”

莫莉再次无声地笑了起来。

“无稽之谈,”她叫道,“是我问卢克医生可以吗,卢克医生说行,我才下定的决心。父亲气坏了,不过,”莫莉说,“那又如何?如果不是可怜的老卢克医生……”

亨利·梅利维尔轻声说道:“我告诉过你这是一场悲剧,我的小姑娘,别无他解。不过,当汤姆·克劳斯里在黑暗洞穴里胡乱射出几枪时,要是真打中了自己的父亲,那就是更大的悲剧了。

“都怪你们,我不得不独自赶去阻止医生。但我没能赶得及阻止他进入洞穴调查。当然,他打算去哪儿调査,我心里清楚得很。正如我告诉过你、克拉夫和医生的那样,自打我到本地,你们就一直说起那些洞穴。在我看来海盗穴符合所有条件。

“自从你们这些家伙打算把我推下悬崖,撞坏了马达之后,轮椅就跑不起来。所以我是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去的。我走啊走啊,终于到了……

“你们知道发生的事情了,对吗?汤姆在他父亲之前溜出了家门。老克劳斯里为了赶在安眠药起效前到达海盗穴,一路把车开得飞快,中途他超过了汤姆。只不过父子俩谁也没发觉。

“汤姆冲他前面那个影子开了几枪,‘那人’倒下了。倒下后,卢克医生奋力摸出手电筒,电筒光在乱射时照到了他的脸,然后才昏了过去。

“我赶到时已经是那之后很久。我发现汤姆坐在地道出口处,陷入疯狂之中。他双手抱着头,月光静静地洒在他身上。你们瞧,他以为自己刚刚亲手杀死了父亲。”

亨利·梅利维尔“叭叭”地吸了几口雪茄,模样一点也不享受。他清了清嗓子。

“我和他一起问到洞里。卢克医生毫发无伤,只是在安眠药作用下睡着了。汤姆和我没怎么说话。我没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真相,但他知道我了解。我让他帮手一起把卢克医生抬回老医生的车上,然后让他偷偷摸摸地开自己车回家,溜进屋去,别让任何人知道他当晚出来过。”

“但是汤姆,”莫莉问道,“还是扔掉了那个空弹壳和两件泳衣吗?”

亨利·梅利维尔哼了哼。

“这个,他没有,”他说,“是我干的。我把泳衣扔进了海里——可以想象,如果它们被冲到岸边,德文郡道貌岸然的居民们必定会大吃一惊——我在医生口袋里找到了弹壳,把它拿走自己保管起来。

“是我带医生回的家,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他根本没看清开枪的人,当时意识已经模糊了。而且,感谢上帝,他之后也没办法证明那两人死于谋杀。”

亨利·梅利维尔说完,房里众人陷进一阵长长的、不安的沉默。我们脑子里都想着同一件事,但没人敢开口提出。

“我猜你肯定听说了……”莫莉终于开口说道。

“卢克医生的死讯……”

“在布里斯托……”

“嗯哼,”亨利·梅利维尔低头看着地板,好像在鞋里扭着脚趾,“你们知道,我有点难过。”

“他只去待了一天,”莫莉清楚地说,“去探望朋友。他不必留下来,没人强迫他留下来帮忙。”

我难过得无法直视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汤姆,”我说,“在父亲去世一个礼拜后就参了军。当然我们都没想到他……”

我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汤姆目前正在利比亚。”

亨利·梅利维尔摇摇头。

“不,他不在利比亚,孩子。我在政府公报上看到了他的消息,因此才到这儿来。托马斯·L.克劳斯里被追授了维多利亚十字勋章,这是表彰英勇行为的最高勋章了。”顿了顿,他又说道,“虎父无犬子,哪怕儿子杀过人。”

而后,又是长长的沉默。

“保罗,”莫莉终于打破了沉默,“下个月参军。”

“噢,哈?什么部队?”

“野战炮兵,老爷子。要穿该死的迷彩服了。还有,莫莉会打字,当然也……”

“我们都会被派驻某处,”莫莉说,“也许我们不知道会派去何方,至少所知不多,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即将上路。你呢,你会去哪儿,亨利·梅利维尔?”

亨利·梅利维尔把雪茄扔进火炉里,靠了回去,双手交叉放在大肚子上,撇了一下嘴角。

“我?”他疲惫地说,“噢,我只会去贵族院⒁。”

停了一会儿,他若有所思地说:“汤顿⒂、迪克巴里、特威德、塔特萨尔、特托巴特木、特韦斯特⒃。”

“听着,老爷子!如果你要加入贵族院,恭喜万分——”

“恭喜?”亨利·梅利维尔咆哮道,“那些笨蛋为了让我退居二线,已经试了许多年。现在这些背信弃义的讨厌鬼总算成功了。我的名字将被钉死在贵族院下一份荣誉名单上。”

“但是——”我说道,“你嘴巴里大半个晚上都念念有词,究竟是什么意思?”

亨利·梅利维尔摇了摇头。

“我必须给自己想个头衔,”他气呼呼地解释道,“我必须告诉他们自己喜欢哪个头衔……喜欢!嘿!……好让他们制作英皇制诰。你喜欢哪个头衔?”

“迪克巴里勋爵,”莫莉重复道,“不,我不喜欢这个头衔。”

“我也不离欢。”亨利·梅利维尔说道,“但愿能想出让我听着不那么难受的头衔。把卧房用的蜡烛给我,我打算上床睡觉了。”

我将蜡烛点燃了递给他,动作稍有收敛,不再像之前替他点烟时那般夸张。烛光照亮了他的面颊,他似乎沉浸在某种我们不了解的神秘情绪中。

“不过你们等着!”他突然大声叫道,恶狠狠地伸出一个指头对着我,“我对这该死的国家还有用,你们等着瞧吧!”

然后他咳了两声,狐疑地看了看我们,把蜡烛从面前拿开。当他沿着走廊走向自己卧室的时候,我们还能听到他嘴里继续念念有词,继续琢磨着该选什么头衔。


  ①Nawajo,印第安人的一个分支。

  ②Rothbury,英国诺森伯兰郡的一个城市。

  ③Rofant,英国西苏塞克斯郡的一个小城。

  ④Roxburgh,原英国苏格兰郡名。

  ⑤Royston,英国西赫特福德郡的小域市。

  ⑥Rugeley,英国斯坦福郡的一个著名贸易域市。

  ⑦St Ives,英国康沃郡的海滨城市。

  ⑧Saltash,英国康沃郡的城市。

  ⑨Scarborough,英国东部小缜。

  ⑩Scunthorpe,英国北林肯郡的城市。

  ⑾Sedgemoor,英国萨摩塞特郡的一个区。

  ⑿Sutton Coldfield,英国伯明翰下属的一个小城。

  ⒀Ashford,英国肯特郡的一个小镇。

  ⒁House of lords,英国贵族院,或称上议院。英国立法机构之一,与之对应的是平民院或下议院。自君主立宪以降,贵族院权力式微,很多法案可以不通过贵族院直接交御前核准,而且英国首相几乎都出自下议员,故颇有荣誉职务的意思,所以亨利·梅利维尔对入选贵族院很不情愿,觉得是对他的藐视。

  ⒂Taunton,英国萨摩塞特郡首府。

  ⒃以上皆为英文姓氏。...

相邻推荐:阿拉伯之夜谋杀案  洪荒美食直播间  黄色房间的秘密  九九神咒  绿胶囊之谜  犹大之窗  独角兽谋杀案  九因谋杀成十(九加死等于十)  宝剑八  中国橘子之谜  逆转死局  三口棺材  连续自杀事件  歪曲的枢纽  总裁和她的首席秘书长  耳语之人  沉睡的人面狮身  孔雀羽谋杀案  亡灵出没在古城  女巫角  女郎她死了在线观看  女郎她死了真相  女郎她死了适合孩子看吗  女郎之死  女郎她死了推理凶手  女郎她死了凶手是谁  女郎她死了豆瓣  女郎她死了凶手结局是啥  女郎她死了凶手到底是谁  女郎她死了豆瓣评分  女郎她死了 什么手法  女郎她死了 剧情bug  女郎她死了 书评  女郎她死了 结局  女郎她死了结局  女郎她死了剧情梗概  女郎她死了新星  女郎她死了凶手结局  邦德女郎死  女郎她死了全文  女郎她死了在线阅读  女郎死亡  女郎她死了豆瓣民翻  女郎她死了推理  女郎她死了凶手  女郎她死了诡计  女郎她死了第二十章免费阅读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