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1
9月16日凌晨3时20分,一辆小型轿车在首都一号高速公路(往羽田机场)的铃之森和胜岛间突然紧急煞车。轮胎和路面摩擦响起尖锐的声音,划破深夜的静寂。这段区间的速限是60公里,但是该车似有着将近80公里的时速,轮胎擦掠地面的痕迹长达近100公尺。
“怎么啦?这样很危险呀!发生什么事?”
坐在驾驶座旁的是位年轻女性。她正边嚼口香糖边浏览车窗外的夜景,由于紧急煞车,身体往前倾,在惊骇和恐惧下,使她很不高兴。
“等一下!情况有点奇怪。”
男人让车缓缓移动,靠左侧路边停定后,打开驾驶座的车门。他似乎个性谨慎,并不直接走向道路中央,而是紧贴路边墙面,往回走约30公尺,之后,蹲下来,好像凝视着什么,然后确定后面无来车,这才横越路面,跑上上下坡之间的缓冲地带。
在没有关掉大灯内很不高兴等待着的女人探身出窗外,注视男人的行动。
缓冲地带有紧急公用电话。男人拿起话筒。
1分钟后,警方的巡逻车抵达,然后是救护车。但,救护车马上又回去了。
紧接着又来了两辆高鸣警笛的巡逻车!
警察们竖起几盏一闪一灭的黄色警示灯,再系上绳索围住。即使这样的时刻,仍旧有车辆来往,不能全面封锁道路,只好在车道边缘用绳索围出长约100公尺的长方形区域。
时而,往羽田方面的车子以低于速限的车速通过剩下的另一车道。可能是远远见到巡逻车顶上的红色警示灯不停转动,才放慢车速吧!否则,在这种时刻会以低于速限的车速行驶,不是车辆故障,就是驾驶者有问题……其中一辆车停下,里头有人问:“发生什么事吗?”
是貌似学生的男人。
但,警察未回答,只挥动右手的手电筒,要对方赶快离开。
另一方面,巡逻车的无线电对讲机线路也忙得不可开交,手持麦克风的是年近40岁的警察,他的神情很紧张,也很兴奋。
以警视厅调查4课为中心的“特殊爆炸事件专案小组总部”的刑事们,听到今天凌晨因涉嫌违反“火药类取缔条例”被全国通缉的武宫重四郎的尸体被发现时,几乎所有的人皆认为武宫是自杀!
如果他活着被捕,在往后十多次的侦讯、起诉、送审过程中,报纸上会不断出现“是政小僧即离职警官武宫重四郎”之字眼,其中的“离职警官”4个字,对刑事们而言实在难以忍受。
他们对武宫不觉同情,也不以同事视之,但,世人可能就不这么认为了,“离职刑事乃为是政小僧”这几个字似在默默表示:你们看,警察也有坏人!
因此,武宫与其活着蒙羞,倒不如自杀还能让其他刑事感到心里舒坦,也难怪刑事们最先会把武宫之死视为自杀了。
而,知道发现尸体的场所时高速公路上时,刑事们又觉得选这种地方自杀太奇妙了,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案例。不过,也许那种地方才是最佳的寻死场所吧!高速飞驰于路上的驾驶人预料不到会有人突然冲出,而即使见到有人紧贴边墙站立,顶多也只是把脚踩在煞车踏板上,何况,不会这样做的驾驶人占绝大多数!但,下一瞬间,人影动了,冲向高速驶来的汽车……当然来不及踩煞车了,就算想转方向盘,左侧是边墙,右边也有行进间的车辆,想自杀者应该可达成目的。若正面被时速60公里的车子撞上,仍能存活者,可以说是连死神也不怕的幸运者了。
但,武宫重四郎并非被汽车撞死!
高速公路上到处有名之为紧急避难地带的区间,亦即在两线车道的左侧宽出的区间,能让故障车辆暂时进入该处,既可避开车流,又能进行修护或呼叫救援车。
武宫重四郎的尸体躺在此种区间上,身体和汽车车流平行,头部朝日本桥方向。
正好有带女伴同行、驾驶小型轿车的驾驶人发现而报警,但,发现者受到相当严格的讯问。虽然,刑事们的语气有着对报案者——亦即协助警方者的客气和尊重,但却似殷勤而无礼,这点,报案者也很明白。
“为何这样问呢?我必须送女伴回家,快让我走吧!反正,当时我若视若无睹地经过,无人会指责我有错,但我却刻意下车,确定是尸体后,又马上报警,没想到你们却……”
“请不要激动!因为有人死了,警方当然务必慎重行事……”
警方当局的慎重态度可以理解。
第一,尸体乃是连内阁会议也提出来讨论的重大罪案之涉嫌者,而且刚被下令通缉,不能轻易以“涉嫌人死亡”而结案。
第二,尸体的状态过分整齐了。被发现横尸路上的尸体可能有各种死因,譬如被杀害、自杀、摔死、车祸致死、狭心症发作等等,这些都会依其情况而有苦闷表情或身体受到损害,但是,武宫的尸体却没有。身体直躺,连脚上的鞋子都完好,双手交抱于胸口,眼睛和嘴巴皆闭上,就算是在睡梦中死亡,也很难如此完整。
警方为了想知道此一无法了解的理由,当然尽一切可能提出问题了!
2
尸体经送往解剖后,终于查明死因。头部有被子弹贯穿的明显痕迹,亦即,不管是自杀或他杀,是子弹夺走其生命。
而且,大略也能推定并非自杀。因为,依常识判断,既然尸体身旁没有手枪,就不能视为自杀。当然,也可能掉落尸体旁的手枪被什么人带走,不过,要亲自开枪射击脑部后,扔掉手枪,再双手交抱胸口,绝对不可能!
那么,会不会是谁将自杀尸体运至这里,替其摆出此种姿势呢?譬如,在自家庭院发现自杀尸体之人,怕因此惹上麻烦,而将尸体弃置高速公路上(如此,很可能被其他车辆撞倒,变成因车祸致死)。
不过,法医学的论据却否定此种推定。因为,经过鉴定结果,手枪是0.7或0.8口径,而且至少是在1.5公尺的近距离内水平发射。
似此,武宫重四郎从“是政小僧事件“的涉嫌人转为杀人事件的被害者。由于发现尸体的地点在大井警局辖内,所以专案小组总部设置于大井警局。
调查方针依一般杀人事件的基本方法,由掌握被害者身前的人际关系来追查行凶动机,并彻底进行现场搜证,重现行凶手法及情况。同时,也有必要考虑重新检讨是政小僧事件。
毕竟,晚报报导武宫重四郎是是政小僧事件的重要嫌疑人,警方下令全国通缉后仅仅数小时(推定死亡时刻为15日下午10时至12时之间),他就已遇害,很容易能想象这两椿事件彼此有关联,如果视之为毫不相关的独立事件,未免太过偶然了。
但,是政小僧事件的专案小组总部,亦即“特殊爆炸事件专案小组总部“并无任何能推断此一相互关联的资料。好不容易在长达数月的劳苦中查明歹徒,正感到高兴的专案小组总部干员,因为又被投下新的疑问,苦恼的表情更形深刻了。
当然,多少仍有臆测的余地存在。譬如,被害者之妻叙述她丈夫是9月8日接获“马上来,L”的电报外出,就未再回过家。而巴士爆炸事件发生于9月9日,所以,很可能是拍发电报的“L”叫出武宫,命令其爆破巴士,至少,一定对武宫有某种指示。
基于此种假设再继续推测,可认为“L”从晚报上得知武宫被通缉,怕其若被捕,很可能牵连自己,所以杀武宫灭口。虽然这只是依据常识推测,但离事情真相应该不远,因此,“特殊爆炸事件专案小组总部”主要是分头追查“L”的行动。
但是,事实上刑事们无计可施!虽然搜索被害者家里,扣押其收到的信件等物,同时试图自被害者之妻口中问出“L”的线索,却徒劳无功。
关于“L”,她说:“外子说过他替外国人工作,所以L应是外国人,但……”
究竟是哪一国人,她也不知。
刑事们也问及武宫在日常生活中是否曾说过什么外国话,目的是希望藉此来推定“L”的国籍。
“这……我没听过外子说过外国话。”她似觉得那是自己不该般,惶恐地回答。“和他来往的人都讲日本话……”
由此,只能知道“L是会讲日本话的外国人”。
另一方面,从收音机广播中获知此事件的某计程车司机,下午来到专案小组总部。
他是这天凌晨2时10分左右,沿一号高速公路前往羽田。快到达铃之森时,见到武功尸体所在处有一辆大型轿车停着,引擎盖掀起,他以为是车子故障,默默经过。当时,他见到似司机之人仰躺在车身下,好像在修车。
“你没看车号吗?”
“没有。但,虽然没看,感觉上却是外国人的车。”
“是外国人专用的车牌号码?”
“可能是外国大使馆或什么的车子吧!蓝底,印有‘外’字和号码……不过,我没有仔细看。”
“旗帜呢?”
“这……半夜里,无法看清。”
但,即使只是这样也算是一大进展了。
推定死亡时刻为前一天晚上12时之前,而尸体被发现时间为凌晨3时20分,这中间有超过3小时的空白。专案小组总部推测尸体是在这3个多小时内被人自某处移来,而出血量、死斑状况也证实此一推测。
但是,3小时的范围是在太大了。如果是荒野里的唯一道路还好,但,这是连深夜也有相当交通流量的道路,3个多小时不被其他车发现实在可疑,所以,应视为是在尸体被发现时刻不久前移至该处!
现在,得到2时10分左右的情报,如此已能大幅缩短时间范围了。
行驶中的车辆很可能会忽略在紧急避难地带的尸体,可是,在同一紧急避难地带停车、修理车子,该车之人必然会见到尸体,但,2时10分左右在该处修理故障的车主并未报警,亦即,该车停于该处时,附近并未存有尸体。结果可推定行凶(搬运尸体)时刻是2时10分加上X分(该车修好之时间)至3时20分之间。
专案小组总部接下来是开始努力找出该车(挂外国使节的车牌,曾排除故障),只要问该车司机车子故障修好的时刻,即能更加缩短弃尸时间带。
首先,这辆A——假定是A车——是驶向何处?第一步便是向羽田机场查询,这天早上同一时刻飞抵的班机或出发的班机,其乘客是否有与外国大使馆有关之人?
结果,在Z航空飞往巴黎的4时05分的班机乘客名单上,发现P国驻日大使馆武官莱普顿中校之姓名。至于飞抵机场的班机乘客名单中,并无任何和外国使节有关之人。
专案小组总部透过外务省查询送莱普顿中校的车何时抵达羽田?途中是否发生故障?如果有故障,几时几分修复?结果知道(直到翌日——17日——才得到答复)莱普顿中校所坐的车确实发生故障,至2时30分左右修复,45分左右抵达机场。由于大使馆武官有外交官特权,不需办理通关手续,在飞机起飞前20分钟抵达也绰绰有余。
另外,莱普顿经巴黎转机回国完全是突然决定。他是前一天——15日——傍晚提出申请,16日凌晨立刻出发……3在这椿武宫重四郎被杀害的事件中,我一直未提及松永和中根两位记者的行动,这并无他意。
撰写前面这两节内容时,我是以警视厅刑事部内某警视的备忘录为参考,但,在该备忘录内,完全未提及《中央日报》社会版部门的两位记者之供述。他俩也和该位警视见过面,亲口说明自己的推断,但,不知何故,警视未提及这点。(当然,其中约8页似被剪掉,或许就是两位记者推断的部分,但,为何剪掉呢?是否对两位记者的行动有批判性质的意见,而不想被我见到?)所以,在此我记下松永和中根的行动经过,以弥补备忘录的不足。
知道武宫重四郎遇害的同时,他们向我报告采访经过,并述及两人共同推定的结论。社会版主任和编辑部主任商量的结果,决定在警方当局采取某种行动之时才报导“某国大使馆附属武官涉嫌”,在那之前,只报导警方的动向,不要先出锋头。
松永和中根也认为此一方针妥当。毕竟对方是外国驻日武官,不能随意报导,否则引起外国政府的正式抗议,甚至提起诉讼,问题就麻烦了。
因此,两位记者前往警视厅,在中央日报社派驻警视厅记者俱乐部的记者陪同下,详细说明他们知道之事(包括我亲自体验的达加宴会),总共花了好几个钟头时间。他们还带着记事本,所以能边翻查边说明“依XX区XX町XX号的某某人(几岁)之言……”。
听完后,警视向两人致谢:“谢谢你们,这些对案情侦查将有很大助益。”
所以,两人以为专案小组总部会立刻采取行动,但,两天过去,三天也过去了,并无任何变化。
两人不耐了,前往催促,得到的回答是:“莱普顿中校已回国,而且只凭推断,也没有证据。”
“可是,莱普顿也许是在大使馆内行凶,再利用座车移尸。”
“这个嘛……现在最遗憾的就是,莱普顿的车在排除故障时,居然没有巡逻车经过!如果有,见到外国使节的车故障时,一定会上前问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时,很可能会发现车底下之人其实是尸体,那么,即使有外交官特权,当场抓住证据……”
“但,莱普顿或许会用装上灭音器的自动手枪射击两位巡逻警员,说不定他在车上早就扭开手枪的保险纽了。”
确实,以警方的立场,根本无法着手调查。
就算认为“L”可能是莱普顿,却无证据。如果能强制搜索住处,或许能掌握什么线索或证物,但,不管有任何理由,终究无法踏入获治外法权的大使馆内一步!
就这样,松永和中根虽咬牙切齿,日子还是一天一天地过去。
必须趁未忘记之前补充说明一事。17日,亦即尸体被发现的翌日,武宫重四郎之妻带着他所穿的长裤来到专案小组总部,提出武宫的“遗书”。
那是用铅笔写在外国报纸的边缘余白部分之纸条,内容为:“被外国人雇用,奉命杀死日本人,是何等痛苦!我努力地不杀人,却为此带给其他日本人困扰……”
依武宫之妻所言,她领回尸体和衣服,在家中整理时,发现长裤裤管折缝部分有缝线被拆开,仔细一看,发现里面夹着这张纸条。于是,她像疯子般检查西装、长裤的其他折缝部分,却不再有所发现。
确实是武宫的笔迹,大概是他被囚禁在P国大使馆内时写的吧!
正式被囚禁可能是河内丰自首后,莱普顿认为武宫之名被发现只是迟早的问题那时开始的吧!这一来,他也预感自己早晚会被杀人灭口。莱普顿很可能是借口要送武宫逃亡国外,骗他进入大使馆吧!不管如何,武宫是预感自己将死,才留下这张表白自己立场的纸条。
他的这段话能够完全采信吗?以他被雇用的立场,一方面要照莱普顿的希望做事,另一方面却考虑如何能够不杀人,确实是很困难吧!(莱普顿和武宫的关系是在何时、如何形成?最后无从得知,也许是莱普顿见到“T巡官辞职”的报导内容,认为这种人物可加以利用,主动找上武宫吧)4松永和中根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们决心采取行动,亦即,调查课方面若无法突破治外法权的障壁,何不向犯罪防范课试试看。
大宫壮年病医疗中心有充分的卖淫嫌疑,而和其有相互关联的“达加宴会”,岂非又是伤风败俗的组织?何况又有日本上流阶级人士参加,这种特权阶级的卖淫组织和性游戏不去取缔,只虎视眈眈针对土耳其浴和深夜咖啡店,岂非本末倒置?
松永勉强激起此种怒火(之所以说勉强乃是因为身为“欢场通讯”执笔的他,对于警察全力取缔风化案件,不管是基于何种名目,皆表示反对),试图想解决掉大宫壮年病医疗中心。
“但是……”犯罪防范课的警部双眉紧锁,说:“这很困难的。你知道吧?他们并未触法,不,不是未触法,而是能以多种借口脱罪。医院里当然有个人病房,有特别护士照顾住院病患也没什么不当,特别护士不需资格,不管雇用几岁、何等美貌之女性,都非问题,对不?”
“可是,病患和特别护士大白天在病房里上床……”
“但是有这样的证据吗?不可能进医院强制搜查,而且,就算当场人证俱获,对方也可说彼此在谈恋爱。还有,即使会员从外面打电话找特别护士出去,也可推称是住院时受照顾,请对方吃饭致谢。”
“但,会员采推荐制而不公开,岂非有问题。”松永虽明知自己太情绪化,仍反驳着。
警部冷冷望着松永,缓缓摇头。“你也知道,根据医疗法,医院时以‘公众且特定多数人为对象’进行医疗,所以采会员制也没什么不对吧!目前,东京都内就有多家采取会员制的医院。”
“可是……带高级女侍应生外出时要带着卡片、签名……这已算是实质卖淫……”
“卡片只是因为医院有责任照顾特别护士,在其外出时,希望证明她是和会员这种保护人在一起。”
“但,凭卡片在月底请求医疗费用……这根本就是玩女人的代价!”
“要如此认定很难的。或许请款的金额是比普通医疗费用高出很多,但,那并不能视为问题。若是各种保险的特约医院,医疗费有限定,但如果不是,就无任何限制,可能药物费再加上技术费吧!而所谓的技术费,像‘医师,我好像有点感冒迹象……’、‘是吗?那么喝杯酒,早点休息吧!’这样的问答,也可要求病患支付一万元,亦即,你信任医师的医术,若医师指导他认为最佳的治疗法,收取相当价值的费用也是合理,所以……““你……”松永苦笑地讽刺着。“好像替大宫辩护似的,该不会是他开始经营该医疗中心之前,已经先向警方打过招呼?”
警部神情严肃地否定:“就算我们不理睬,也会有高明的律师替他摆平一切麻烦。”
“我明白了。如果警方那样怕事,我们报社会独自采取行动,可以吗?”
“当然啦!言论自由嘛……”
松永当然忍不下这口气。第3天,《中央日报》报导出影射大宫壮年病医疗中心从事卖淫行为的内容。
当然, 报导中并未写出大宫壮年病医疗中心之名,而且也只是在社会版第2版面的左上角标出“警视厅正秘密进行侦查伪装卖淫组织”的标题,所以,很多人可能认为这只是用来填补不足版面的文章,并不加以注目。
松永将自己的情报网所得的“药物卖淫”(向工厂的男宿舍推销所谓卫生器材,并当场实验品质的卖淫)、“反应召卖淫”(在领薪水之日,女人随便打电话至各公司,引诱困于处理性欲的单身汉)予以公开,再简单介绍“O.医疗中心”,却未公布O.医疗中心的地址和负责人姓名。最后,并加上一句:最近将对这些形态的伪装卖淫进行彻底调查。
但是,这篇报导差点就被剔除。本来,这并非正统报纸处理的题材,社会版部门的副主任和审查员的判断可谓正确,但,松永坚持要刊登,目的就是攻击警方当局,而且这项报导说不定能发展成重大新闻。
但,刊登于社会版第二版角落的这则报导却引起出乎意料的反应。
先说明我的部分。这天中午时分,久米来了电话说希望见我,我于2时过后在附近咖啡店与他见面。
“上次……”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招呼。
但,他只是轻轻颌首。
女服务生送来咖啡后,久米从口袋里拿出中央日报,说:“稗田先生,这篇报导不会是你写的吧?”
“开玩笑!报社里的势力范围观念很浓厚,并非外人所想象的那般单纯。”
“那么,是你告诉社会版的松永的?”
“松永?为什么?你认识他?”
“你上次不是希望我推荐你为医疗中心的会员吗?”
“是啊!但,你拒绝了,说是在报社任职者不行……”
“后来我考虑过,你确实是报社的评论委员,但是私底下的呢对性并无那种道貌岸然的态度,而且对我的卖淫非罪恶的论点也未反对……”久米压低嗓门,似很在乎周遭动静,每当有新客人进入,眼神就浮现警戒之色。
“但是……”
“不,让我说下去。”久米以手势阻止我。“所以,我也告诉过院长,说是有这样一个人,能不能……但,院长却说若是《中央日报》的职员,即使是评论委员也不行。我问原因,才知贵报的松永记者托称想请教他有关壮年病的意见,曾至医院采访,因此院长对此事很有戒心。”
“那么,那天你招待我之事呢?而且,你又告诉我有关高级女侍应生的各种事实,你是听过院长说明后,仍这么做吗?”
“第一,我相信稗田先生,我认为你想知道医疗中心之事纯粹之事希望享乐,所以才抱着不瞒你的原则,邀你为伴,但今天的报纸却出现这样的报导。难道《中央日报》的评论委员也会当警察的间谍?”
“警察的间谍?你这样说未免太过分了。”我也生气了。其他各种批评我都还能够忍受,但是,当警察的间谍之说法实在无法忍受。
“不是吗?依这篇报导,警方在不久将进行彻底的调查。”
“不,那是……”
“你现在辩白我也不可能相信了。除此之外,你也派一位姓高原之人调查那时的汽车车牌号码?”
“高原?”
这件事我就毫不知情了。那天的翌日,我面对高原、松永、中根谈自己的经验时,曾提及装有镜面的汽车之事,也许高原自行去调查吧!
“那辆车的车主是某年轻企业家,高原去找他想问出各种事,甚至还没礼貌地问对方是否医疗中心的会员。但是,稗田先生,如果你认为我好欺负,那就大错特错了,我虽相信你,但也替你拍下照片……”
“照片?”
不必问,我也知道是指什么照片。应该是搂住双叶米子肩膀站在拍立得相机前拍摄的那张吧!
“双叶米子已把照片交给我保管了,可当作《中央日报》的评论委员也和医疗中心的高级女侍应生有交往的一项证据……”
“原来如此。”我苦笑了。
但,很不可思议,我的心情却很平静,别说愤怒或困惑,连狼狈皆无。一想到X大学副教授、女性杂志颇有名气的撰稿者为了自保,也会做出和流氓同样的事,反而觉得久米有些可怜!
“所以……”久米凝视着我,说:“为了你自己,今后最好不要再写有关O.医疗中心之事。”
“我明白,谢谢你的忠告。”我抓着账单,站起身。
回到公司,我将此事告诉松永。
他似比我更困扰。“那可麻烦了……上次听你说明时,我还觉得奇怪,对方似乎不太有戒心,原来是想把你扯进去,打算塑造成为共犯……”
“没什么好困扰的,你不必替我顾忌,反正,我不可能为了这点事就被革职。”
对此,我很乐观。若以中央日报职员的身份接受招待,企图占人便宜,可能会造成问题,但,我以私人身份的玩乐行为,大不了是可能适用“明显有损报社声誉”的员工规则的罚则,却也顶多只是减薪二成,而且执行两、三个月的程度。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不过,今天的报导算是成功了,得到意料之外的回响。”
松永特别搬来一张椅子让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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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松永的说明,这天派驻各政府机构的记者俱乐部之同事纷纷传回各种报告,都是对该篇报导的反应!
某一政府机构里,首长问在走廊碰上的《中央日报》记者,所谓O.医疗中心到底在哪里?
另外,大臣举行惯例的记者招待会后,秘书官叫住《中央日报》记者,询及《中央日报》是否打算报导卖淫专题。
连派驻外务省的政治版部门记者高原都被土肥原政务次官问及:“那是你写的吗?”
“不!为什么?”
“因为你曾经提过这件事……”土肥原轻咳几声,未再继续说下去。
但由此可知他也是大宫壮年病医疗中心的会员!因为松永所写的报导中未使用“高级女侍应生”这个名词,只以“让年轻特别护士卖淫”来表现,所以看了这篇报导会马上想起高原曾来采访有关高级女侍应生之事,表示其对何谓高级女侍应生非常清楚。
这些反应给了松永很大的鼓舞,可以推定大臣、秘书官、某政府机构首长等人,都和大宫壮年病医疗中心有某种关联。
“看这种情形,是必须彻底调查了,如果派人在那家医院前面监视,跟踪高级女侍应生,必须查明会员中的什么人,再由此突破,列出详细的会员名册,不久,应该也能查出宴会的地点……”松永抽出一支香烟,在桌上不停敲着,热切地说。
两日后,上午,我正在办公室阅读杂志,编辑部主任派工友来,说是有客人在第一会客室,希望我陪同见面。
我想不出编辑部主任和我必须一起会见的客人是谁,但,仍旧前往第一会客室。
第一会客室是约莫10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我一进入,里面的四个人都转脸望向我——编辑部主任蓧原、社会版部门的松永和中根,以及另一位我未曾谋面的男人。
此人身材不高,年约50岁,戴着淡色墨镜,正在说着话。
“对不起……”蓧原说:“我帮你们介绍。这位是敝社评论委员稗田先生,这位是医学博士大宫龙二郎医师,持有内阁情报室的介绍函。”
我轻轻点头和对方打招呼。从在场之人及医学博士大宫龙二郎之名来看,已能想象此人即是“大宫壮年病医疗中心”的大宫。
依曾见过大宫一面的松永之言,他是位相当阴险的人物,但,蓧原介绍过后,他刻意摘下墨镜向我打招呼,而且唇际浮现笑意。而那种笑容予我一种非常勉强挤出的印象,左右眼窝下皆出现奇妙的皱纹,肌肉的跳动更显得“很勉强”。
“最主要是……”打过招呼,他立刻戴回墨镜,进入话题。“你们对敝医疗中心进行各种调查,那是无所谓,不过,希望在发布消息时能多加斟酌。”
“可是,那是我们的自由吧!”松永回答。“报纸需要报导国民应知之事,也有其权利……”
“没错,国民确实有知道事实的权利,但是,也会有下述的情形出现吧?国民或许该知道,也应该让他们知道,但是,让他们知道的报导内容也会被其他国家知道。”
“你的意思是,日本上流阶级的腐败状态若被深入报导,会在外国之前蒙羞?”
“不,我不是指上流阶级的腐败,若有那样的事实,据实报导也无所谓,可以毫不顾虑。但,我认为所谓的国家机密,或是类似之事,报纸不该公开报导,这应该也是世界各国的报业常识吧!从商业主义的观点分析,若因报导某一专题而导致外交交涉困难,会如何呢?难道不能认为该报纸的行为违反国民利益?”
依谈话内容,似是大宫只身来到编辑部主任办公室,要求不再报导医疗中心之事,至于所谓的内阁情报室之介绍函,只要运用其会员,很容易可得手。
“你的话太过于抽象了。”我说。“所谓国家机密或类似之事,究竟指的是什么?能否稍具体说明……”
“不错。”松永立刻接腔。“就算拿出内阁情报室的名义,我们也不会在乎,至少,他们做此种要求本身已经僭越职权。”
“你太年轻了。”大宫说着,不停晃动翘起的双腿,故作讶异表情,同时望向蓧原,似寻求其同意。
但,蓧原转过脸,自顾自抽烟,一副保持中立、不偏向大宫也不支持松永的态度。
“那么,我举一个实例好了。某业界自去年开始朝东南亚发展,但却极不顺利。业者判断是因和欧美各国竞争时,对方政府或当地大使馆、领事馆皆尽全力配合,而日本政府并未能在背后支持,所以向政府哭诉‘请帮忙想个办法吧!照这样下去,日本的业者将被全盘封杀于东南亚’。但,政府无法提供业者所希望的援助,亦即,无法像对方政府般提供贷款给业者。
“所以,负责业务的政府部门征询各业者的结果,发现某国在该业界之所以独霸一方,乃是因其驻日大使馆掌握日本业者的最高机密,但,某国大使馆为何能掌握机密?日本业界中有什么人在背叛?却无从得知。“大宫或许说到兴起,满脸通红。我经常获邀担任高校辩论比赛的评审,像大宫这样神态的高校学生非常多,那是一种自我陶醉、毫不瞻前顾后的态度。
“所以,让大使馆有关人员、战时曾担任情报军官的枢要人物进入医疗中心,但,并非强迫软禁,而是像蜜蜂知道有甜蜂蜜时立刻趋之若鹜般予以引诱。毕竟,只要谈及与性有关的秘密话题,总会令人兴起自己也希望亲身体验的心理,是不是呢?稗田先生。”
大概他从久米那里听说过我的事吧!不必说,我能明白他话中之意。
大宫只说大使馆的枢要人物,并未明言是大使,但,认为是指尼迪伦应该没错!
“该人物听人说及此事,产生想住院之心理。这一天终于来临了,他住进病房,接受约10天的全身精密检查。这段期间当然禁止和外客见面,我从医学方面说明必须如此做的理由。但……我说,住进这里之人在社会上皆是非常活跃的人物,所以不希望影响其日常生活,因此各种病房皆备有两支电话,一支是必须透过医疗中心的总机,另一支则可直通外面,而且这支电话的号码也未登刊于电话号码簿上。
“为何会有两支电话,是因为某公司董事长对透过总机的电话感到不安,为了令他安心才加装这支秘密电话。本来,我身为医师,只要病患信任我,并无此种必要,但是,顾及病患的方便,还是装设了……“该大使馆人物完全放心,也对病房的电话毫无怀疑,在两周之内,从外面打来好几通透过总机的电话,但他一问对方的电话号码后,马上要对方重拨自己病房内的另一支电话号码。
“反正,只要是人,不管何等谨慎行事,一定会有盲点。而,病房中的电话皆装有窃听器,也能予以录音,所以在这十多天内,提供他情报的日本人是谁?和他较亲近之人物是哪些,我们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似此,已经完全达到目的。
“不久,他请假回国。于是我们估计好适当时机,将他因和日本女性发生丑闻而被调回国之情报提供给欧洲的报纸,结果,他没有再回到日本。
“这只是其中一个实例而已,但,各位想必由此也知道内阁情报室和各政府机构重视我的医疗中心之理由了吧?我来此就是想向各位说明此事。”大宫站起身:“那么,各位想必很忙,我先告辞。”
“请等一等!还有很多事……”松永也站起身。
但,蓧原制止他。“算了吧!”
松永仍很不服气,但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大宫离去。
“主任,你觉得呢?”大宫的身影才消失,松永问。
“觉得什么?”蓧原搔着满头白发,笑着问。
“刚刚的内容呀!你不会认为是真的吧?政府居然会利用卖淫医院……如果那是事实,可就是头条新闻了。”
“新闻?那你加以报导呀!”蓧原笑了。
“什么?”
“怎样?你做不到吧!你说是卖淫医院,但,从法律上来说,似乎并不是……何况,其他方面也有很多人向我关照此事。”
“这么说,主任,在内阁情报室和各政府机构出面时,报导的自由将……”
“我没有这样说!只要能实际证明,不会受任何方面的指责,报导出来并无所谓,同时,这也是报纸的义务。但,报导一项事情必须负责,而刚才大宫所说的话,并不能算具体资料……”
“可是,是他亲口这样说的……”
“亲口?那毫无用处,事后他一定会否认。届时你看好了,《中央日报》将无后路可退。”
“我懂了,你是叫我别再报导这件事?”
“不,你可以尽量写。但是,我们并非明治时代的报纸,不能因捕风捉影就任意报导。”蓧原瞥了我一眼,意思是要我好好劝松永和中根,然后,双手插进西装口袋,走出房门。
“可恶!”中根恨恨说。“反正,报纸是不能太高级!”
手记笔者的后记
中根所说的“报纸不能太高级”相当具有暗示性,确实,那也有其真理的一面。
报纸要充分发挥其力量,必须有明知是事实、却不报导私人丑闻之类内容的洁癖,以及在已逮捕、移送监察庭之法律行为后才报导犯罪事件的慎重。此种洁癖和慎重能保持所谓的报纸权威,发挥“舆论力量”。但,反过来说,洁癖和慎重也会削减其力量,这次的事件可说是最佳实例。
将此“尼迪伦事件”公诸于世时,我们最希望采取的方式是在报纸上报导,但,如中根所说的“报纸不能太高级”,因此即使我们确信这是事实,也无法在报纸上报导。
在手记一开始,我谈及“调查本能”和“采访本能”,而事实上,人类还同时有着“发表本能”。无法将所得知之事实直接发表,我们几个人心中都有着必须将费时约一个月调查所得之事埋藏于胸中的寂寞,不仅是寂寞;夸张地说,我们认为那是身为新闻工作人员的一种怠慢,等于放弃应尽之义务。
于是,我们寻找补救方法,试探了两、三家周刊杂志社。但,对电影明星之类私生活毫不留情报导的杂志编辑部,一知道对象是外交官,或是有外交官特权的武官,对于预料到可能遭到政治压力的这椿事件就畏缩不前了。
如此一来,我们所剩唯一的发表方式就是以手记的形式出版。
由高原、松永、中根三人分别详细写出各自的经验,再借用一部分警方的记录,然后由我负责总整理。我认为这是让事件最正确传达的方法,但,完成后重新读过一遍,发现太酷似小说的形式,我感到不安了,亦即,怕不被读者当成事实的记录,而被当成小说阅读,又有什么关系?若与无法出版、除自己几人外,无人知道此一事件相比,岂非已经好太多了?
最后要告诉以小说观点读本手记的读者们一件事,因协助松永而受伤、失去工作的田丸冴子,目前在中央日报社当总机接线生;而元濑顺子的美容整形手术也顺利完成(是否真的变成美女,我尚未见过)。手术费等于中根向隈谷医院贷款,不过我们打算本书出版后若拿到版税,马上偿还。
另外,关于我们终于无法解开的大宫壮年病医疗中心之实情(至少,我相信如此,对手记中记录的一切没有自信),希望若有人详细明了能不吝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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