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次日,似乎一夕之间,风云再变,玄澈忽然令人彻查金刚石一案,并且何东已入罪之事传开,朝内朝外众说纷纭,何东一人怎敢妄为?这背后隐藏着谁?
初雪公主被禁足,更加令所有人感到意外,雪山之巅一战后,初雪的身份公开后,雪璠公主一直享受着最高的尊崇,然而如今却成为这宫中禁忌的人物。
最令朝臣们担忧的是,玄澈决定发兵天魔教!
朝野上下震动非常,跪地三日请求玄澈改变主意,然而玄澈却无动于衷,阿加那家族的反对首当其冲,却在一日后,反而站在了玄澈一边,玄澈知道,定是贪慕虚荣的天薇怕失去皇后之位而劝说了他的父亲,从而令阿加那家族改变主意。
阿加那家族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加上与玄澈一唱一和,反对声渐渐消失,玄澈于是整装待发,欲往樊域而去……
天魔教,也是该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樊域的风沙一如往常,吹尽兰迦城满城的曼珠沙华,血红色的花瓣凋零满地,平白多了些肃杀之气。
然而雪山之巅,皑皑白雪,冰雪俏丽。
玄冰洞内,寒气如雾,可入肌骨。
冷冰冰的洞穴内,麝月感到寒冷而瑟缩。
天魔幽灵淡淡说:“又要服用火灵丹了。”
麝月道:“这火灵丹还有几颗?”
天魔幽灵笑笑:“总之,足够你我了。”
麝月怀疑的看着天魔幽灵,天魔幽灵道:“你不需要问我为什么要救你之类的话,我懒得回答。”
麝月刚要说话,幽暗的玄冰洞,忽然被照亮,门口走进两名女子。
其中一名女子道:“教主,可想好了?”
麝月惊讶,为何这名天魔教徒对天魔幽灵讲话如此不客气。
天魔幽灵笑笑:“我一直想的都很好。”
另一名女子道:“教主您何必执迷不悟?我天魔教向来于樊域雪山之巅,享有极高荣誉……我们希望将我教发扬光大,而不是偏安一隅,更不是畏首畏尾。”
天魔幽灵看着女子:“所谓的不是偏安一隅、畏首畏尾,便是指的屈居人下、听命于人吗?”
女子冷声道:“教主,你是知道的,我天魔教祖训,见玉如见人,我天魔教唯凤凰珏之命是从,双玉合璧之日,便是我教听令之时,而您……竟要违背祖训,万劫不复吗?”
此言一出,麝月大吃一惊,看向天魔幽灵,为什么……
什么叫做双玉合璧?什么叫我教听令?
麝月望向天魔幽灵,天魔幽灵银白色面具下,那双眼也正望着麝月,那目光如冰似雪,冷却美丽,这如冰雪一般的男人,此刻眼神依然冰凉。
“当年祖训,却没有说要我教助纣为虐!”天魔幽灵淡淡道。
女子笑道:“助纣为虐?何为纣、何为虐?难道……”女子看一眼麝月,挑眉冷笑,“难道这女人便是正义吗?一个亡国之女,委身于人,背叛家国、亲族难道不是虐吗?”
麝月一脸莫名,她不解,如今的局势她似乎更加看不懂了。
那女子走近麝月,麝月下意识后退两步,那女子突然捏住麝月的下巴,麝月挣扎:“你……放开我!”
那女子阴冷笑:“这样的祸国妖孽,教主……你不会是也留恋她的美貌而置我天魔教利益、百年祖训于不顾吧?”
麝月更加疑惑,她望着天魔幽灵毫无波澜的双眼,想来,她与天魔幽灵有限的几次接触并不愉快,然而为什么这个女人要这样说?
天魔幽灵还未说话,突然玄冰洞口沉重的石门响起,三人全部朝着门口看去,一个男子走入洞中,身后跟着数名天魔教女子,这个男人,麝月认识——天魔佐领,韩默扎!
“韩默扎?”麝月疑惑道。
韩默扎笑笑:“难得公主还记得我!”
韩默扎说完,转头看向天魔幽灵:“教主,您如此执迷不悟,便不要怪属下……无情!属下如此做都是为了我天魔教百年基业!”
韩默扎说着,朝身后女子一挥手:“请教主大人到凌云阁,还有这个女人,也一并带去。”
韩默扎一声令下,身后女子们纷纷上前,将天魔幽灵架起,麝月这才惊讶的发觉,天魔幽灵似乎毫无反抗之力,似乎是中了什么毒。
事到如今,麝月大体知道,为何向来威风凛凛的天魔幽灵会在玄冰洞中,想必天魔教发生了巨变,而令她疑惑的却还是凤凰珏,为什么会有双玉合璧一说?自己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
莫非,当年父皇对于自己便是有所隐瞒?
天魔教,凌云阁。
高阁位于雪山之巅,这个地方,麝月并不陌生,在这里,她大仇得报,亲眼看着林世唐死在眼前,而也是在这里,或许便埋下了今日祸根。
如果没有初雪对于亲情与爱情的抉择,如果没有那一战之后,玄澈深入骨髓的难过与悲伤,那么也许就不会有他们之间那样不可调和的误会。
玄澈便不会陷入那种矛盾与恐慌的挣扎之中,如此低劣的手段都能令曾经的深情搁浅。
麝月与天魔幽灵并立在教主宝座之下,那个宝座,天魔幽灵曾俾睨众生,然而如今,那至高之位上坐着的却是一位玉冠长袍的中原人,而那个人麝月更加不陌生!
麝月惊讶望着那个人,那个人亦望着麝月,目光高高在上。
麝月不可置信:“三哥?”
麝月不相信,秦珀即使会卷土重来,怎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竟然入主了天魔教,还令天魔幽灵沦为阶下囚!
麝月看向天魔幽灵,天魔幽灵似乎事不关己,目光无波无澜,甚至并不看麝月,也不看秦珀,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秦珀冷声道:“没想到吧?麝月!你这个大良叛徒!我一定会让你亲眼看着我如何让你的玄澈死在你的眼前,用他的血来祭我大良!”
“为什么……三哥!为什么……”麝月百思不解,而秦珀只是高高在上的冷笑望着她。
秦珀道:“你没资格知道!”
天魔幽灵看向麝月,缓缓开口:“你恐怕不知道凤凰珏有两块吧……”
麝月不可思议:“两块?这不可能!”
天魔幽灵淡淡道:“麝月,你好天真,凤凰珏关系天下得失,你以为你的父皇会将它的秘密留给一个女孩子嘛?哈……不过你父亲还是爱你的,他为了你的性命而留下了一块给你保命,而另一块和至关重要的秘密,都在你的三哥秦珀手中,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倾其所有令秦珀出逃的原因……”
麝月脸色苍白,她回想着曾经的种种。
不错,父皇的确在最后的时刻,将所有的人马、资材都给了秦珀,让秦珀离开,既然这样想要保全大良的后代以图东山再起,又怎么会将得天下的凤凰珏交给一个女子?
麝月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而天下人都知道凤凰珏在她的手上,这也很大程度上分散了敌人的注意力,大家的目光全部都盯在麝月身上,秦珀有充足的空间和时间东山再起。
天魔幽灵望着茫然无措的麝月:“我之前一直纠缠你要天魔绝音,包括赵峰,其实,那时候我们都错了……天魔绝音的秘密并不在你的手中,而在秦珀的手中,我天魔教因祖训见双玉合璧之日,便是我教听令之时,也是《天魔绝音》交付给教主之时。”
天魔幽灵语声淡淡的,好似这一场危机全然与他无关,好似即将发生的血雨腥风只是一件风花雪月之事。
麝月细细思量天魔幽灵的话,望向秦珀:“所以,你来,号令天魔教,令教众反了教主,囚禁天魔幽灵,你企图联合天魔教势力,进军洛州,夺回天下?”
秦珀阴冷一笑:“毕竟是我秦家女儿,一点就透。”
麝月望着眼前的秦珀,他的眼里已丝毫没有了亲情与曾经的热络,那些她认为血脉相系的联系,也似乎尽数消散在了这雪山之巅的冰冷之中。
“三哥,你定要陷我于如此境地吗?”麝月苦笑道。
秦珀道:“令你陷入如今境地的是你自己!你明明可以和怀蕾一样选择为我大良而战,可你没有,你选择享乐,选择做一个男人的玩物。”
麝月泪水默默流淌,这些话她不能反驳,从大良角度,从父母兄弟的角度,她的确是个叛徒,她无法抉择,无法想到一个两全的办法。
她似乎懂得了初雪当时的心情。
要做出这样的选择,的确心中痛苦不已。
到头来,玄澈恨她,三哥也恨她!
“三哥,天魔教虽神通广大,而你也拥有了皇城所有的布防图,可……玄澈至少也得知了凤凰珏一半的秘密,他自然也会精心部署,你有没有想过,你并没有必然的胜算。”
麝月似乎徒劳地说,秦珀冷笑:“即使是失败,至少,我的最后一滴血也是为我大良而流……”
秦珀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刺痛着麝月。
秦珀站起身,缓缓走向麝月。
“麝月,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了,所以,等你亲眼看着你爱的男人死在你的面前,我再用你的血祭奠为我大良牺牲的所有将士!”
秦珀字字都好似千钧重压,压在麝月心头。
麝月几乎站立不稳,她无法反驳一字一句。
天魔幽灵看着麝月,亦忽然笑了:“不是所有人都要为家国天下而活,而你,已经为你父母杀掉了亡国祸首林世唐做出了极大努力,已经对得起你的父母、对得起大良。”
“你住口!”秦珀忽然大骂一声,“如今你这个废人,还有什么资格说话。”
秦珀反手便是一掌打下来,打在天魔幽灵脸上。
天魔幽灵嘲讽的冷笑一声。
秦珀恼羞成怒:“整天戴着人不人鬼不鬼的面具,是见不得人吗?我倒是要看看你这张面具下是怎么样的一张脸!”
秦珀说着,欲要摘掉天魔幽灵的银色面具。
此时,所有人似乎都看向了这里。
天魔幽灵接管天魔教后,没有任何人看到过他的真实面容,对于他的传言很多,却没有人可以证实。
天魔幽灵后退一步:“秦珀,你不要逼人太甚!”
秦珀猖狂笑道:“逼你又如何?如今你一个废人,能奈我何?”
秦珀进一步逼近天魔幽灵。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跑进一名侍从,跪倒在秦珀面前:“王,玄澈领军已进入兰迦城朝雪山而来。”
秦珀一惊:“什么?”
秦珀看一眼麝月,又看一眼身边教徒:“将此二人押回玄冰洞!”
麝月没想到玄澈会来,心中不可避免的有一丝期望,教徒上前压住麝月和天魔幽灵,往玄冰洞去。
而秦珀的双拳紧握,心中愤恨不堪——玄澈你既然敢来,我定要你有来无回!
麝月与天魔幽灵被关回玄冰洞中,玄冰洞中,一片死寂。
麝月脸色苍白,她的人生之失败,是她自己从前从未曾想过的,天魔幽灵看着她,她虽眼神空洞,却竟然没有流泪。
天魔幽灵道:“如果很难过,就哭吧,我不会笑话你。”
麝月却摇摇头:“不是难过,只是觉得自己很失败。”
天魔幽灵笑道:“会比我还要失败吗?我曾经是什么样的光景,现在又是如何?呵,武功尽失,阶下之囚,朝不保夕。”
麝月疑惑的看着他:“以你的武功境界,出神入化,是何人可以令你武功尽失。”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师傅曾经教导我,绝不可以有感情,若有了感情,就要随时做好成为一具死尸的准备。”天魔幽灵感慨道,“我也从来都认为我是不会有任何情感的人,但终究无法逃避上天的捉弄。”
麝月依然望着他,她很好奇,是什么人可以让天魔幽灵这样号称冷血无情、又身在高位的人产生感情。
“是谁呢?”麝月问出了口。
天魔幽灵看着麝月,银色面具下,表情不明,可那目光却分明透彻,他望着麝月久久不语,冰冷的洞穴,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
“不能说嘛?”麝月继而追问。
天魔幽灵终究笑笑:“她……是一个很俗气的女子,如同很多可怜的女子一样有着听上去悲惨的身世,她失去了父母、兄弟、姐妹,失去了整个家族,然而她却依然坚强的活着,为家人报仇……她没有什么特别,当然她很漂亮,唯一令我觉得特别和心动的,应该是她异于常人的想法和勇气。”
麝月凝眉,这名女子身世听起来似与自己一般,麝月不禁有些感慨:“当我国破家亡之时,想的也是如何才能够活下去,甚至曾经想过,只要可以活下去,只要还有复仇的希望,就算要我委身于人也无所谓……可是我了解,活下去这三个字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多么的艰难,乱世飘零,若没有勇气支撑着自己,恐怕早就无法活下去。”
天魔幽灵笑道:“是呀,你们……的确很像、很像……”
说着,忽然传来几声轰隆隆的巨响,天魔幽灵立即站起身,麝月也随之起身,天魔幽灵担忧道:“不好,有人触动了机关,玄冰洞恐怕要塌陷。”
“什么?”麝月露出惊讶的表情。
顷刻之间,脚下开始剧烈的震荡,整个玄冰洞摇晃不堪,有冰凌坠落,天魔幽灵立即拉住麝月的手。
“跟我走。”天魔幽灵拉住麝月往后跑去。
天魔幽灵的手指冰凉,可那触感却令她有莫名熟悉之感。
麝月凝眉,不及思索,身后的洞穴便在眨眼之间倾塌大半,麝月大惊失色,转头,一时不敢懈怠的跟随着天魔幽灵的脚步,不再敢回头看……
身后是玄冰洞因垮塌而发出的剧烈而恐怖的声音,那声音仿佛觉得天地随之崩塌。
麝月拼命跟紧天魔幽灵,无奈俩人都是全无武功之人。
忽然身后传来巨大的水声,麝月来不及反应,一股冰冷的巨浪从身后袭来。
麝月大叫一声,随即二人便被卷入冷入骨的冰浪之中。
麝月屏住呼吸,只觉得腰上一只手臂紧紧的将自己搂住。
这样的水难,自己曾经有过,那时候仿佛感觉自己已经死去,这一次入骨的冰凉令她觉得全身麻痹,恨不得立即死去,但是她知道她不能,她必须活着!必须活着!
她用力抓紧天魔幽灵,意识渐渐的丧失,她努力令自己睁开眼睛,保持清醒,冰冷的水浸入眼里,她只看到白茫茫一片。
就当她再也不能支撑之时,忽然感觉身子被人向上一提,随之而来的是流动的空气,令几乎窒息的麝月,顿时活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望着四周,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原。
她和天魔幽灵置身于一片冰湖之中,寒冷入骨,她忍不住瑟缩,天魔幽灵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
“最后两颗火灵丹,但愿可以让你我渡过这场死劫。”天魔幽灵将药丸塞入麝月口中。
只一会麝月便感觉通体火热,不再冰冷。
他二人缓缓走上岸。
天魔幽灵道:“玄冰洞不会无故倒塌,定然有人触动了自毁机关,又或者有人攻击了玄冰洞。”
“为何?如果是玄澈,他……知道我在里面,就算恨我,也不会恨我至死吧?”麝月凝眉,目光里白茫茫的雪原泛着冰冷的光,那光微弱,但终究是光,可以照亮她眼里那唯一残存的希冀与爱……
她和玄澈,该还不会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如果,是玄澈胜了呢?”天魔幽灵忽然道,“想来你的三哥却并不想你活下来的样子,他几乎想看到你最痛苦、最痛苦的样子,不是吗?”
麝月心中一寒,的确,在三哥心里,在大良所有人心里她都是十恶不赦、最该死的那个人……
被家族、被家国的人恨,甚至是诅咒,她也背负着很强的负罪感,她以为她为父皇和母后报了仇,然而,她的家族依然恨她。
玄澈,也恨她。
这样的两难,甚至有时候她觉得也许死去才是最好的选择,然而自从父皇母后过世,她学会的是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很伤心吧。”天魔幽灵道,“不需要太伤心,人,只要活得自私一点就可以很快乐。”
麝月抬头望向天魔幽灵。只见天魔幽灵的银色面具裂开了很大的裂口,而裂口之中似乎渗出了血迹。
麝月立即道:“你受伤了。”
麝月说着伸手去抚他面具上的血迹:“你需要治疗,拿掉面具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天魔幽灵却按住了她的手,轻轻摇头:“不用,皮外之伤。”
麝月却道:“不治疗也许会留下伤疤。”
天魔幽灵笑笑:“堂堂男子,无所谓。”
麝月缓缓收回了手,天魔幽灵看着她:“走吧,沿着这条路走,应该可以看到一个弟子用于练功的洞穴,如今大敌当前,那里应该没有任何人。”
“好。”麝月跟在天魔幽灵身后,二人在茫茫雪原中前行,风吹起寥寥碎雪,满天白茫……
夜晚,洞穴之外,似有风雪。
那暴风雪的声音令麝月不安,她望向天魔幽灵,天魔幽灵一动不动,麝月微微诧异,她慢慢走过去,只见天魔幽灵双目紧闭,且面具上的血迹变作了黑色,麝月大惊:“喂,喂……天魔幽灵……”
天魔幽灵依然一动不动,麝月有些慌乱。
莫非,他的伤口上竟然会有毒吗?那伤口应该是在水中被什么划伤的,一定是异常坚硬之物才会划破了天魔幽灵的面具。
麝月又推了推他,天魔幽灵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麝月望着眼前的人,她知道她不能就这样等下去,她双手颤抖,缓缓接近面具,麝月心想,如果揭下了这个面具,天魔幽灵会不会因此而怪罪自己,原本就是两个人的他们,变成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然而,随着鲜血的不断渗出,麝月终究下定决心,她双手轻轻按住银色面具,缓缓摘下来。
莫名的,她有一些紧张,面具一点点卸下,一张脸出现在麝月眼前,麝月手中面具顿时落地,睁大双眼,大吃一惊!
怎么会是他!
鼎鼎大名、嗜血残忍的天魔幽灵怎么……会是这个人!
眼前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麝月惊讶苍白的面容。
天魔幽灵,眉眼清俊,眸光如星,朗朗气质,若皎月高洁,纵使脸上一道伤疤,亦不能遮掩他俊秀的美好。
麝月不可思议:“李秀堂……”
李秀堂凄然一笑:“终究……还是被你知道。”
原来,叱咤风云,无所不能的天魔幽灵竟然会是那个看上去文文秀秀的李秀堂。
也难怪李秀堂神秘莫测,身怀绝技。
难怪,天魔幽灵会在绑走了麝月后,出现的是李秀堂,天魔幽灵亦会为麝月出头,让玄澈与天薇不好过。
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
“为……为什么……怎么会是你……”麝月声音颤颤的,似仍旧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
李秀堂笑笑,脸色苍白的他,那笑显得更加凄凉。
“我这副样子,很难树立威信,所以我才要一直戴着银色的面具,这样也好,我是天魔幽灵的时候是高高在上的教主,而我是李秀堂的时候只是一个自由自在的闲人而已。”李秀堂显得有些虚弱,望着麝月的眼睛,李秀堂的眼神很平静,全然不像身中剧毒,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
李秀堂望着麝月:“现在是否觉得我很可怕?那个曾经救过你多次的人,原来也是曾经差点害得你死去的人,是否……想要干脆一刀杀了我!”
麝月摇头:“不,我只是在想,回想下过去,其实你并没有真的害过我……即使你是天魔幽灵的时候,也没有……”
李秀堂微笑:“你相信吗,这只是个意外而已……”
麝月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我信。”
麝月清晰的记得,天魔幽灵说他爱上了一个人,而现在想想他所说的不正是自己吗?而且在他是李秀堂的时候,他曾经对她表白。
而天魔幽灵所指的意外便是这突如其来的感情吧?
“你中毒了,可有解吗?而且大水之中,是什么东西有毒?划伤了你?”麝月转移开话题。
李秀堂苦笑:“并非水中之物,只是我的血液中已经充满了剧毒,所以当我被冰石划伤,才会流出有毒的血来。”
麝月想一想:“你是因为此毒才丧失了武功?”
李秀堂不语,却是默认。
“如何能解?”麝月认真道。
李秀堂摇摇头:“大概只有你的三哥秦珀知道。”
“三哥?竟是他?”
李秀堂点点头:“也是我大意了,不过我的性子恐怕的确不惹人喜欢,教众之中难免有叛徒,他们听信所谓入主中原,成为天下第一教派的承诺,认为我的反对是对天魔教的不作为,于是……竟是我最贴身的侍女对我下药,此毒性烈,我毕生功力随之而去……这样的毒我也是第一次见。”
“这个毒……”麝月仔细回想,“我有所耳闻,是我们大良密药,是为了惩罚叛国武将,或是大内杀手所用,令其丧失武功,然后身体渐渐虚弱,丧失力气,直到连一杯水也端不起来,再到丝毫无法动弹,慢慢煎熬而死……”
“可是无解?”李秀堂平静问她。
这一次,换做麝月不语,的确无药可解。
“没什么,人生下来就是为了等待死亡,早和晚都是一样。”李秀堂道,“只是,师傅将天魔教交给我,我教历代祖训,双玉合璧之日,便是我教听令之时,我违背祖训,无颜面对师傅。”
麝月疑惑道:“为何天魔教会有如此祖训。”
“我天魔教祖师因爱恋你秦家素翎公主,却因与素翎公主的私情,差点令素翎公主的弟弟失去太子之位,为了保住弟弟,素翎公主承担下所有罪名,在朝堂审判之时服毒自杀而死,祖师因教务未及赶到救援,深深懊悔,素翎公主死后,祖师一直辅佐其弟登上皇位,并亲自构建万无一失的城池,祖师临终之时,将凤凰珏交给其弟,令其世代相传……而我们天魔教也相应的……有了这样的祖训……”
李秀堂的话令麝月沉思。
的确,素翎公主她的确听母后说起过,但素翎公主的故事,却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是故意隐藏了去。
“天魔教师傅之恩、天下之义,还有……我那一己私情,终究无法周全了……”李秀堂清朗的目光望着麝月,那目光虽依然如水,却因虚弱而略微暗淡。
麝月刚要说话,李秀堂却突然目光一肃:“有人来了,快到我身边来。”
麝月却没有听到丝毫的声音,却依言靠在了李秀堂身边。
好一会儿,麝月才听见似有大批人马朝着这边而来,似乎越来越近。
李秀堂道:“如果没猜错,大概是玄澈吧?”
“玄澈?”麝月不可思议。
李秀堂道:“适才,玄冰洞塌陷,想必也是玄澈的杰作。”
“你是说三哥败了?”
“倒是未必,我天魔教众想来也没有那么容易打败,但双方定然已有一次激战……
李秀堂话音未落,只见洞穴口出突然火光通明,麝月咬紧嘴唇,莫名的有些紧张,然而脚步声只剩下一人。
麝月心跳如剧,看着那人影由远及近,火光渐渐明亮在眼前,麝月眼眸微眯,看过去,那火光之中,琥珀色眼眸被照得更加凛然。
那人战衣明亮,目光急切,望着自己,正是玄澈。
“玄澈……”麝月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开心,毕竟她与玄澈的这一次见面,有着太多的隔阂与痛苦。
她望着玄澈的眼睛,却想到那在痛苦中挣扎、却也无法保住的孩子。
思及此,麝月竟缓缓的低下了眼,语声竟也异常平静:“你来了……”
这样或许稀松平常的三个字,令玄澈心头一刺,他想过很多种麝月再见自己时的反应,却决计没有想到,这样平静又疏离的麝月会令他这样心痛。
他宁愿,麝月对他发脾气,宁愿麝月……恨她。
这样的她,依偎在李秀堂身边,令他感觉自己竟是多余的错觉。
“秦珀呢?”李秀堂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问玄澈。
玄澈看一眼李秀堂,只见他一身白衣,长发披散,与昔日羽扇纶巾的他全然不同,只是那张俊秀的脸,清朗的目光未变,而气质却似乎多了几分邪气。
玄澈目光微微一瞥,望见地上银色面具,他忽然眸光一聚,惊讶的望向李秀堂,再看李秀堂那一身打扮,怎么不是当初天魔幽灵的披袍!
“你是……天魔幽灵?”玄澈不可思议的看着俊秀的李秀堂。
李秀堂依然云淡风轻:“对。”
玄澈惊异万分,他不否认,他曾很欣赏李秀堂,却也有一些嫉妒。
他嫉妒李秀堂来去自由,远离纷扰,似乎毫无束缚地活着。
原来,并不是这样。
“竟然会是你……”玄澈也很快平静下来,看向麝月,“麝月,跟我回去吧。”
“回去?”麝月反而惊讶,她惊讶的不是玄澈是否查清了什么,而是惊讶玄澈是否觉得自己真的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玄澈看得出来,麝月的冷淡。
“麝月……”
“如果,真的能回去,就好了……我宁愿……屈死在洛城,屈死在皇宫里,也不会走,这样就不会失去了我的孩子……”麝月说着,泪流不止,那身心的痛苦仿佛仍然剧烈地折磨着她,她身子微微颤抖着。
玄澈睁大双眼,走近一步,然而麝月却微微后退一步,望着玄澈的眼睛:“我还可以相信你回到你的身边吗?哪一天会不会因为我哪一个皇兄,或是大良那一个远亲,我又会被推到风口浪尖,而你……又会认为我会和初雪一样,面对亲情和爱情,不能抉择,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
“麝月,我说过不要骗我,可你骗了我!所以我才会那样怀疑你,所以……”
“所以……我们的爱,我们所经历的种种都成为了虚无……我们曾经所说的誓言,在现实面前,在你的江山面前不堪一击。玄澈,也许我们的孩子没有了,反而是对你的一种解脱……”
麝月泪流面面,玄澈似乎无言的看着她。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静默,曾相爱至深的两个人望着彼此。
他们心中各自苦悲着,纵然是那样信誓旦旦的爱着对方,其实,谁都无法给予谁全身心的信任,如果麝月足够信任玄澈便不会隐瞒三哥的事情,若玄澈信任麝月,即使麝月隐瞒了这件事,玄澈也会相信她不会有其他的任何想法。
两个人的爱,有时就是这样无奈。
洞穴口外风瑟瑟,吹干麝月眼角的泪水,却吹不散俩人之间弥漫的悲伤。
李秀堂叹息一声:“信任与不信任是相对的,你们二人何必如此矫情……”
“是啊,很矫情,可是我们偏偏就都是这样矫情的人……”麝月微微苦笑。
玄澈刚欲言语,便听见洞口外似有一阵骚动。
随即侍从立即冲进洞中:“陛下,整个仙林都被天魔教众包围了,而且仙林之中,似乎有瘴气!现在已令全军做好防护,可已有不少人中毒。”
“什么?”玄澈惊讶,琥珀色眸光一凛,“秦珀……看来他并非是要和玄冰洞还有麝月玉石俱焚,而是……早有预谋!”
“什么意思?”李秀堂道。
玄澈看向他:“我找寻麝月心切,适才与秦珀军队发生恶战,秦珀步步败退至玄冰洞,对我说,既然已无力回天,那么也要让我痛苦一辈子,说麝月被囚于玄冰洞,他触发机关,令玄冰洞坍塌……自己也不知去向……”
李秀堂想了想,淡淡一笑:“他定然已从我教众那里得知,玄冰洞即使坍塌也有逃生之处,而这个地方,就是逃生之后的必经之地,若有幸不死,一定会栖身于仙林。”
“他并未告诉我,你与麝月在一起……”
“当然,他定然给你一种天魔教与他早已一心的错觉……”
李秀堂凝眉:“这仙林中,本无瘴气,想来该是韩默扎以天魔教云烟散入林中,云烟落在树叶之上,混合后,便会散出有毒的瘴气,可令人浑身疼痛绵软,却不致死,可这样一来,你们的军队便毫无战力了……”
玄澈冷冷一笑:“未免想得太容易了……”
玄澈说着,就听洞口传来秦珀的声音:“是吗?玄澈,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三哥……”麝月心情复杂,玄澈回头看麝月,“麝月,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因为初雪造成的痛苦,就认为你也会一样伤我的心,麝月……原谅我!”
玄澈说完,冲出了洞口,侍从随着跟了出去,玄澈出洞,便有一股雾气袭来,玄澈系上口巾,但那雾气似依然丝丝的渗透进来,玄澈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洞中,麝月凝眉思索,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但是,无论两个人的爱情如何,她知道,她决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甚至,是死在自己面前,这种想起来便心碎的痛,令她几乎不能呼吸。
她举步朝着洞口走去,李秀堂道:“你承受不了洞外的毒雾,即使是洞中,你我二人也要想些法子。”
麝月道:“我绝不能看着他死。”
李秀堂深深望着她,她焦急的目光,仿佛之前无情的话都不是发自内心的。
他苦笑:“我知道……我去……”
“你?”麝月摇摇头,“不行,你已经身中剧毒……”
“放心,早晚都是要死的人,也许这样的死会更加痛快一些……”李秀堂走向洞口,麝月拉住他,“我与你一起。”
“不……”
“我一定要去……”
麝月目光坚决,李秀堂无奈:“好。”
他撕下自己的衣袍一角递给麝月:“捂住口鼻。”
“嗯。”麝月依言而做,天魔幽灵却什么也没有戴着,走出了山洞,只见山洞外,秦珀与玄澈对峙,秦珀看见麝月和李秀堂走出洞中,微微一愣,他望着李秀堂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是你!”秦珀的笑声带着嘲讽,带着极大的满足感,“你不是很有本事?你不是很得意吗?怎么?竟然如此落魄而束手无策?没想到啊没想到,天魔教的教主竟然会是个如此文弱的小白脸。”
秦珀一边说,一边扫视手下天魔教众。
天魔教众亦望着李秀堂,李秀堂淸俊的眉眼,清朗的目光,哪里都不像往日里嗜血残忍的教主。
李秀堂也扫视昔日的部下,他看见韩默扎站在秦珀身边,他亦露出嘲讽的笑:“韩默扎,我知道,你向来不服我,这一次,是你……挑拨着教众反叛于我,我李秀堂别无他愿,只愿手刃于你。”
他语声平静,丝毫听不出嗜血的波澜。
韩默扎似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惭愧:“是你,违背我天魔教祖训在先。”
李秀堂冷笑:“祖训可是让你带领教众,与人为奴,成为皇家走狗?”
玄澈看着李秀堂,心知他攻心为上。
玄澈默默看一眼麝月,麝月亦望向他,二人目光相对,竟有几分尴尬。
“我只道听令行事,是否走狗,与我无关。”韩默扎强辩,李秀堂笑笑,“是吗?我天魔教也有祖训,世代不出樊域,立于这雪山之巅,那么你想要成为中原第一大教派,入主中原,可也是违背了祖训?”
韩默扎哑口无言,秦珀却道:“你休要废话,今日你们便死定了,天魔教的以后与你无关。”
李秀堂道:“与我当然无关,可是韩默扎,你不想要天魔绝音吗?没有天魔绝音的教主,拿什么守住天魔教?入主中原后,中原各大帮派上门挑战,你又拿什么来守住我天魔教的威严?”
韩默扎一愣,秦珀冷笑道:“天魔绝音便在凤凰珏中,还需要你来废话?”
李秀堂哈哈大笑:“不错,可是……你可知道,要练天魔绝音,需有上一任教主亲传的心经方能练成!”
韩默扎一惊,李秀堂扫视天魔教众:“你们,跟在一个根本无法守护天魔教的教主身边,离开樊域,离开雪山,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吗?”
秦珀怒道:“住口!”
李秀堂冷冷挑唇:“我为什么要住口?中原之地卧虎藏龙,岂容外族教派占据中原第一之位?”
教众们纷纷对视,发出议论之声。
玄澈心想,李秀堂果然不一般,无论作为李秀堂还是作为天魔幽灵他都不应是这般束手就擒之人。
秦珀道:“你们休要听他蛊惑人心,他已身中剧毒,就算你们再次听从于他,他也不久于人世,又有谁来带领你们?到时候你们即使屈居在雪山之巅,亦会有仇家上门,到时候又有谁来保护你们?”
麝月忽然走上前一步:“三哥,你是否知道,灵毒有解?”
秦珀顿时脸色大变:“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麝月道:“灵毒原本便用于皇家,说是没有解药,可终究会有人偷偷配置,不巧我母后因专宠于后宫,又身居后位,怎不会有人想要害她,她不生事,却要自保,于是早已令人秘密研制出了解药,而我的身上也从小就带着……”
麝月说得平静,李秀堂却知道她全是信口胡说,若有解药她早就拿出来了。
玄澈心里也十分清楚,麝月张口就来,不是第一次了。
她这方面总是十分敢想敢做,她的胆子也向来够大。
李秀堂亦故作轻松:“是我天魔教徒,之前种种,因受人挑唆,亦受祖训所累,我既往不咎,这一场战役,我天魔教,置身事外,两不相帮,最为公平,若你们认为我这个教主的话依然可以号令你们,便放下武器!”
这已是李秀堂可以做的、麝月可以做的最大努力,玄澈知道。
李秀堂望着仙林之中,雪山之巅唯一郁郁葱葱之地,弥漫的毒雾亦渐渐散去了,一片肃杀之中,只听见一声清晰的武器落地之声,随着,便有无数武器掉落的声音。
天魔教众人纷纷丢掉武器,不错,这才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两不相帮,否则日后跟着连教主心经都不会的教主,如何能够安心,而若帮着李秀堂,又似乎违背祖训。
这似乎也是他们最后的选择。
韩默扎露出慌乱的神色,而秦珀亦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玄澈上前一步:“秦珀,来吧!”
玄澈举剑上前,做出单挑的架势,然而秦珀却道:“即使如今天魔教不助我,你们也死定了,你们身中毒雾,可不是一块方巾就可以抵挡,待毒性发作,你们一样难逃一死,哈哈……”
秦珀如疯了一般仰天大笑:“况且,这里已经被我包围,布下天罗地网,就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仙林之外,我已令人布下弓箭手,你们一个也休想走出去!”
复仇的火焰在他心里熊熊燃烧,他这个太子,一天皇位没有坐过,便失去了家国。
李秀堂悠悠的笑了:“这毒雾的确伤了众位将士,想必都是些中原人吧?”
玄澈皱眉,他看向自己的军队,的确,有一些人倒下了,似乎十分难过,却没有死,而有一些人却丝毫没事。
自己也并未感觉到异样,李秀堂也好好的。
而麝月似乎也无恙,玄澈连忙走到麝月身边:“麝月你怎样?”
麝月道:“我没事。”
秦珀四周看看,似乎的确如此,玄澈的兵将似乎并没有全部倒下。
为什么?自己的兵将都服用了解药,那么他们的呢?为什么会没事?
李秀堂露出一丝嘲笑:“韩默扎向来有勇无谋,出了名的,你不知道吗?”李秀堂说着,看向韩默扎,“你难道不知,我天魔教的云烟瘴气是用来保护教众的,而我天魔教中,大多是樊域人,或者生在樊域长在樊域,从小喝着幽水之中的水长大,对于这瘴气毫无反应,这仙林乃是为了不时之需,保护我天魔教而用,韩默扎不是教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哈……只给了你们解药,却想不到玄澈从小就是樊域的王子,自然对这瘴气毫无反应,军队之中,只要是我樊域人,喝着幽水长大的,亦全然无碍。”
“胡说,麝月从小长在洛城,她为何安然无恙?你不要告诉我一块小小的方巾就可以抵挡得住!”
秦珀不相信,眼看着就要成功的自己,一步步似乎走向下风。
李秀堂也颇为奇怪,玄澈亦不解,麝月却道:“想必,是我曾为鬼医白千寻的药人,虽已解药人之身,不再能以血疗毒,却因为吃了明珠粉而百毒不侵!”
麝月说着摘下了方巾:“那段往事太过于伤痛而久远,我几乎忘记了……”
说着,她看向玄澈,其实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其实很开心,至少,那时候的玄澈还不是皇帝,她还不需要与他的江山天下相提并论,她不反对男人以天下为重,只是自己大概始终不能接受的,是玄澈的不信任。
玄澈似亦忆起了往事,那段时光里,仿佛自己只是为了爱而如痴如狂,甚至令苡柔难过失望,似乎只要有麝月在,似乎只要有爱情在,一切都无所谓……
是从何时起,自己变了,将天下和江山看得那样重,甚至……对自己最爱的女人都可以疑心。
秦珀有些许慌乱,然而却依然道:“呵,就算如此,我的人马也多过于你,只要天魔教果真不再插手,我也有必胜的把握!”
“是吗?”玄澈抿唇而笑,“那么,我们就来一决高下好了。”
玄澈回头看麝月:“麝月,虽然,你现在依然不能原谅我,但是我跟你说实话,我不会放过你的三哥,我一定会杀了他,你更恨我也好,如何也好,我都受着!”
玄澈说完,抽出腰间长剑,寒光剑气,令林中最后一层薄雾亦渐渐散去了。
秦珀知道一对一自己不是玄澈的对手,他对韩默扎道:“若你助我,我新朝定然有你一席之地。”
韩默扎知道,天魔教自己定然回不去了。
这或许是他唯一的选择。
韩默扎亦拔剑对向玄澈。
玄澈道:“你和我怕是难分高下。”
韩默扎道:“少废话!”
韩默扎正要举剑前来,然而听林外似有一队人马冲击而来,玄澈勾唇一笑,露出得意的表情。
那队人马由远及近,为首的两人,一人战甲明亮,眉眼肃然,正是伯伝,而另一人英姿飒爽,长发飘然,正是千樱。
麝月吃惊的看着来人。
玄澈却微微而笑:“我樊域军队大多在外作战,留守的中原兵将与樊域兵将对半,而一直为我领兵征战的伯伝,我来时已告知他全线撤回,赶往樊域雪山之巅……怕是林外你的弓箭手们,凶多吉少!”
秦珀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明明万无一失的部署,明明胜券在握,明明自己才是天命之子,为什么……会是这样!
秦珀目光恶狠狠的望向站在一边的麝月,麝月接到这样的目光,心中一痛,这样痛恨的目光,似乎要将自己骨血都焚毁。
果然,秦珀狂性大发,冲向麝月。
麝月大惊后退,此时,玄澈一步上前,将麝月搂在怀里,而手中长剑直刺秦珀心脏!
一剑穿心。
玄澈长剑拔出,冷漠的看着秦珀:“自寻死路!”
秦珀不甘心,他看着麝月,麝月亦望着他,这样的痛苦折磨,她已经历了太多次,亲人的离去,手足相杀,还有什么是没有过的痛苦。
她闭目,泪流满面,终究是这样的结局,她大概可以体会玄澈的痛了,被亲人痛恨的那种痛……
郁郁仙林,雾气已然全部消散,一场屠戮在静悄悄的仙林之外被鲜血淹没,仙林之中,亦是惨烈非常,然而这就是代价……
争的代价!
次日,雪山之巅,李秀堂不再戴着银色的面具,然而他却将教主心经与教主之位传给了天魔佑领苏西帧,自己不告而别离开了他从小长大,挚爱的雪山。
麝月只收到他的一封信,信中说,不必寻他,他不愿难看的死去,而被任何人看到,他希望趁着自己还能动,去一些想去的地方,一个人默默死去,便是上天对于他的恩赐,他这一生亦杀孽太重,这或许便是他应该承受的结局。
麝月心中惋惜而愧疚,似乎若不是认识了自己,他的结局本不该是这样的,他是不逊于玄澈的天之骄子,然而却要落得这样孤独寂寞的结局……
风,脉脉,然而依然令樊域的白天扬沙阵阵。
火红的曼珠沙华开满了山头,这座山,曾经是玄澈最喜欢的,这里,葬着苡柔。
麝月站在苡柔坟前,这个灵秀聪慧的女子曾是玄澈的初心。
“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麝月站得久了,有些出神,全然没有在意到玄澈已经站在她的身后,麝月回头看他,目光平静,“我也没想到,只是……莫名的便走到了这里。”
玄澈将手中祭品放在苡柔墓碑前,迎着风,这山上漫山花海如同起了波涛,涟漪阵阵。
“真美啊,苡柔姐大概也很喜欢这里……”麝月道。
“跟我回去吧,麝月,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玄澈直言,他知道麝月如今心中有难以抹去的伤痕。
他令她失去了他们的孩子。
麝月悠悠笑了:“我也很喜欢这里,远离纷争,远离战乱,只有我,只有花海,只有阳光和风。”
玄澈心中刺痛:“麝月,再给我一个机会!”
麝月轻轻叹息:“玄澈,我从小生在深宫、长在深宫!看惯了尔虞我诈、权利斗争,经历亡国,又遇见你,可你依然要做着天下之主,我依然要回到那个充满不堪回忆又冷漠、残忍的皇宫之中,我曾努力适应,即使委屈自己,以为能和你在一起就够了,可是,我实在太真,玄澈……”
麝月诚挚的望着玄澈,绝美容颜略有憔悴:“这样的日子我从小就过,真的过够了,朝不保夕、随时可能会死,你爱我也不是,不爱我也不是,玄澈,放了我吧……”
放了她,多么残忍的三个字!
玄澈曾经想过无数她有可能的答案,却从没想过她如此平静的对他说——放了她。
玄澈望着麝月,山风吹乱她墨色长发,她孤身立在风中,显得尤为楚楚可怜。
是啊,这样的一个女子,历经了那么多乱世飘零,早就应该不再相信爱情了不是吗?可她依然相信自己,是自己伤了她的心,又怎么还可以自私的要求她继续担惊受怕的留在自己身边?
况且,朝堂尚未肃清,日后的皇宫政权恶斗,难免不会伤及她,那时候,又当如何呢?
玄澈默默的叹息,琥珀色眸光凝视着麝月,依依不舍。
“好!”
玄澈只有一个字,麝月却知道他心里已经经过了万千的挣扎。
她微笑的看着他:“谢谢。”
曾经两个人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或许谁都没有想过面对的是这样的结局吧?
玄澈转过头,心里犹如千刀万剐的痛终究凌迟得他无法自持。
泪水滑落,这辈子,他只为三个女人哭过,一个是母亲,一个是苡柔,一个便是麝月!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他终究都失去了……
到头来,他竟一无所有……
“玄澈!”
麝月忽然叫住他,玄澈没有回头,却站住了脚步。
“若你有一天厌倦了权势,我就在这里等你!”麝月的声音很温柔,如同这脉脉山风。
玄澈愣了一下,回头看麝月。
麝月笑得凄美:“玄澈,或许,我会很久很久,都不能在你的身边,却唯愿,在你心头……”
玄澈怔怔的看着麝月。
风忽止,万物俱静——
然而唯有花香,绵延不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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