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尾声

半年后，北海。

“夏队好。”

“夏队回来了？”

“夏队长，好久不见啊。”

夏逐君披着外套，沿途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和他打着招呼，他终于正式出院，还没来得及回自己的分配住所，燕容一个电话又将人喊了过去。

“上将，我刚回来，行李还没放回去，您又找我干什么呢？”

夏逐君吊儿郎当的坐在燕容前面把玩着手上的物件，那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雕刻成人鱼的样子，表面已经被盘的十分光滑。

霞光出现的那一刻，石像崩塌消失，海岸线全部沦陷，废墟彻底被荡平，海啸击垮一切人类建筑，高塔崩塌，大半的陆地成为水上之国。

灾害已经过去，海神之力让海洋重获新生的同时也解决了丧尸病毒，灾后重建工作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确实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夏逐君的地方。闻言燕容揉着太阳穴缓解压力，循循善诱道：“你最近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比如……”

“停停停，您别拐弯抹角的问，咱俩这关系您还是直接说比较合适。”

燕容心累道：“实验室中保存的人鱼血液样本全部消失，包括那些研究成果，被不知名的力量全部抹消，大半的研究员遗忘了脑袋里关于人鱼的记忆，只留下模糊的印象证明它们存在过，上面对此有些难以接受。你告诉我实话，那些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我？”

夏逐君在医院待了半年，大多数审问都被身体不适为由搪塞了过去，上面念着他身体确实不太行，断断续续拖了半年，他知道这次再不说实话很难过燕容这一关。

夏逐君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我记得全部。

“但是就算说出来你们也记不住。”

燕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泼了一盆冷水，夏逐君两侧的碎发被整整齐齐的卡在耳后，整个人的气质有了很大的不同。

“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私底下试过这么多次还是不行，劝劝他们放弃这个想法吧，不然你们受得了，我也受不了了。那是海神对人鱼的保护，我们没办法对抗那股力量。”

燕容痛苦扶额：“我明白，但是他们总是想要试试，那群疯狂科学家，我们根本拦不住。”

夏逐君忽然撑着桌子兴致勃勃道：“我有个好主意你要不要听？”

燕容怀疑道：“什么好主意？”

“我在这里他们肯定会一刻不停的打扰咱们，不如这样，把我派出去，远离北海让他们鞭长莫及。最近十三区不是重新规划了么，我看那里就不错，冬暖夏凉气候宜人还靠近海边，非常适合养伤，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

燕容轻啧一声：“你小子，原来是在这挖坑等我呢。”

夏逐君道：“你就说这个办法行不行吧。”

“行倒是行，但是上面那些人可不一定会将你放出去。”

夏逐君捂住胸口坚决拒绝：“不管他们是什么想法，先说好，我可不进实验室去做那奇奇怪怪的研究，让他们趁早死心。”

“行行行，”燕容敷衍摆手，“我会和他们提的，这里也没你什么事了，赶紧回去收拾收拾，训练场还需要你去排查呢。”

“我可真是任劳任怨，刚出院就要去干活，真不容易。”

“滚蛋，”燕容笑骂道，“你在医院可是过的比谁都舒服，别以为我不知道。”

夏逐君闪身关门避开怒火：“我马上就去！”

天空湛蓝，燥热扑面而来，被汗水打湿的紧贴在皮肤上，夏逐君的外套下只有一个黑色的紧身背心，男人靠着扶手看着道路两旁的绿荫，不知想到了什么，喃喃道：“过的……好吗……”

夏逐君自嘲一笑，慢悠悠的走向训练场。

人鱼从他的生命中彻底消失，几乎所有人在他面前都对花沐避而不谈，仿佛是为了维护他脆弱的自尊心。夏逐君上下抛着手心的挂坠，漫不经心的走向一条小径。

他的爱全数给了那个人鱼，也愿意用自己的一生等候他的归来。

陆地之上，太阳的光辉洒满大地，燕容站在天台上，风吹过头发，一切的一切都欣欣向荣。暖风呼啸着奔向天空，裹挟着蓬勃湿润的水汽飞入内陆，人类聚集地拔地而起，南方基地推平重建，王越坐在城门口，看向一望无际的水面，身旁的男人靠着车门：“越哥，你怎么还在这看大门呢？”

“看大门多好，没有纷争，能够每天都晒到太阳。”

盛明摘下墨镜，笑道：“谁说不是呢。”

王越将腿搭在桌子上：“难得的晴天，真暖和啊。”

忙碌的车辆朝着城内驶去，地基高出水面，重新建造高楼与平地，苍穹之下，风吹过衣角，穿过许许多多忙碌的人类，带着欢笑与希望向着天际飞去。

废弃的造船厂外，李永明叹息一声，遗憾道：“我们的船都没了。”

“所幸留下来了一些残余的设备，能够让我们重新启动造船业务。”

李永明抬起头，天空万里无云，碧蓝澄澈的天幕将人类的身躯紧紧包裹：“未来不再充斥白雾，我们的身后站着更加强大的国家。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你说对吗？”

玻璃窗颤动着发出响声，长河双手摁在透明玻璃上，睁大眼睛看向钢筋水泥建造的高楼，风扇呼呼的运作，长风将资料放下：“最近不能出去玩，我们还有很多的研究要做。”

“好，”长河没有回头，惊奇的看着天边的飞机，“机场建好了！”

她越过长风跑下楼：“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和我去实验室！”

长风无奈的笑着，跟上她的脚步，经过走廊时身形一顿，男人看向热闹的景象，轻声道：“一切会好起来的。”

无论是心中的创伤，还是其他的一些东西。

陆地上的亿万人类在希望中前行，针对从丧尸形态恢复后的复原研究一派欣欣向荣，万千灯火点亮夜空，群星闪耀光辉，风飞向海洋，海面升起旋风，洋流带着生命游向深海，珊瑚与海水的交界处，无形的物质毁灭崩塌，流星划破夜空。

飞鸟翱翔海洋。

.

三年后。

《人类与人鱼友好同盟条约》经过复杂繁琐的缔结程序后正式签订，期间某些反对的声音在不符合常理的海啸登陆后终于彻底消失，人鱼族的代表与人类代表的合照被清晰的刊登在报纸上。

合约正式规定，将深海的某处突然出现的群岛作为两族的混居地，并在谈判结束后尝试进行两族间的自由贸易。

群岛的实际管辖是人鱼，且贸易的主要内容是武器与工业制造物，这点他们表示满意；而与人鱼进行贸易，不管怎样人类总能获得利润，人类这里也表示非常满意。于是乎，互相都觉得自己并不吃亏的人类与人鱼堪称和谐的签订具体的条约，圆桌上几乎没有愁眉苦脸的人存在。

当然，莫名其妙登录海啸的那几个政府和国家脸色着实不算太好。

夏逐君扔掉报纸躺进床里，窗帘遮盖住外面的霓虹灯光，黑暗放大内心的孤独，夏逐君闭上眼睛，刻意忽略内心的那一丝不适。

难以形容的情绪宛如沸腾的开水，越来越明显地顶开盖子想要冒出，酸涩的泡沫将整颗心填的满满当当，夏逐君抱着枕头，将上宽下窄的异性枕搂在怀里。

心脏抽搐了一瞬，若是从前的他根本就无法想象自己离了人鱼的要怎么生活，夏逐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天花板上的灯，在几分钟后彻底放弃。

现在也挺好的。

工作将空余时间塞满，他刻意忽略着某些回忆，在外人面前游刃有余，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形象。故意隐藏的事实总是在休息的片刻从心尖疯长，让他不由自主地妄想着第二天人鱼就能够从海面跃出，就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再次出现在这座岛上。

外面飘起稀稀落落的雨丝，原本就睡不着，夏逐君拉开窗帘露出被遮挡的玻璃。一整面落地窗镶嵌在卧室的墙壁中，厚重的玻璃后面，是狂风大作的海面。

海浪拍击礁石，掀起的浪花几乎要接触到房屋的边缘。

这是一座建在小岛上的木屋，靠近悬崖，站在这里能够眺望到一望无际的海面，如果是在晴天，这里绝对是一个极好的休假地点。

外面传来敲门声，模糊的声音传进来。

“夏区，气象预报显示这场雨会持续很久，之后会演变成特大暴雨。为了安全着想，我们最好现在回去。”

“再等等。”

夏逐君道。

助理早已习惯自己领导处事作风，也知道他只要有空闲就一定会待在这座岛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他定好第二次提醒的时间，夏逐君整理着装披上外套，往日对当官做派无比嫌弃的自己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混的游刃有余，十三区沿海，拥有一个排名前列的港口，贸易发达，经济不断攀升，隐隐开始朝世界级的城市靠拢。

夏逐君推开门，距离设置的提醒时间还有两分钟，助理跟在他身后，将今日的日程一一修改，他提醒道：“夏区，中央的任命可能要下来了。”

夏逐君沉默一会，轻嗯一声表示自己知晓。

出去后便是接连不断的应酬和工作，连续一周夏逐君都没有正常合眼，直到某个人将一个染着金发的男人推到他身前，他勃然动怒，一掌将人推了出去。

会场的氛围瞬间凝滞，金发男子趴在地上楚楚可怜，含着薄泪的眼眶内，细看发现里面还带着美瞳。

喝醉酒的那人瞧不起夏逐君的那副为人守身如玉的模样，大着舌头道：“您不必反应这么大，我们都知道您的经历，人鱼嘛，就是清高，看不上咱们人类也正常。”

他身后的同伴捅了几下他的胳膊示意闭嘴，男人喝的晕晕乎乎，今天谈成的项目很大，他不由得有些得意，以为面前的人是什么好相处的人物。

夏逐君摩挲着手指，心底遗憾的想着，文明社会就是这点不好，不能随手开枪。

他鼓励般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轻松的将人摁在地上，咚！的一声清脆敲击，双膝跪地的疼痛将男人刺激的瞬间清醒，发出痛苦的哀嚎。

“那什么、我……”

“没事，我理解，”夏逐君擦了擦手指，友好微笑，“这只是一个提醒，没有下次。我还有事，你们继续。”

日子有条不紊的翻页，直到某一天，那是一个凉爽的日子，乐正休了长假，约他去爬山。

“我不去爬山，”夏逐君高冷拒绝，“要去就去海钓。”

乐正沉默不语。

乐正强烈批判。

“你那哪是海钓啊，只要一出海你就魂不守舍心不在焉，我好不容易休个假，别让我再次拥有一个难忘的假期了可以吗，我亲爱的老大？”

乐正咬牙切齿道，末世结束后她被分配到另一个军区工作，休假时间堪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也不为过。而夏逐君躺在自己小岛上的小屋，除去时不时的负面情绪生活确实悠闲，他穿着短袖躺在椅子上沐浴阳光，刚要反驳，心脏处突然冒出钻心的疼痛。

“嘶……”

“老大？夏狗？你怎么了？你那出什么事了吗？”

夏逐君半蹲下身将人敷衍打发：“没事，先挂了，我这边突然有点急事。”

疼痛持续了几十秒，等到终于能活动时，夏逐君早已满头大汗。

他心有所感，从柜子里拿出那只水晶球，球体折射阳光，将彩色的光芒洒到地面上，心脏砰砰地跳动。

水晶球中的人鱼摆着鱼尾，在海水中肆意畅游。夏逐君干脆坐到地上，笑骂道：“没良心的小家伙。”

空气沉默，夏逐君将头埋在膝盖上，泪水打湿布料。

“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小花……”

他看向玻璃窗外，海面波涛汹涌，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他想要急迫的抛弃人类世界的所有一跃而下，被海水紧紧的包裹，不留一丝缝隙。

心脏持续而剧烈的跳动着，水晶球不断晃动，夏逐君推开门来到玻璃外面，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近乎陌生的词汇。

那是一个地名，是远在极北的唯一一个不冻港。

“我得去那里，”夏逐君近乎魔怔道，“不然我会悔恨一生，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他必须要去那块冰雪覆盖的土地，去寻找自己的宿命。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

极北的大地终年覆盖冰雪，修长的手指拨动海水，淹没询问的声音。

“为什么不去找他，我以为你会很着急。”

“我确实很着急，”港口的人类被全部施加幻术，人鱼裸露着漂亮的脊背望向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但这里是我的领土。

“我答应过他一件很重要的事。”

人鱼垂眸，回想起启程时的场景，长者握着他的手腕，不解人鱼的选择。

“花沐，你不怕以后吗？”

“为什么要怕？”

迎着潮湿的海风，人鱼将被吹散的长发挽回耳后，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地平线上的太阳，云雾升腾。

“以后是个未知数，谁也无法保证我不会出什么意外，纵使人鱼的寿命很长。待到百年之后，我会与他同穴，沉睡到时间尽头。

“我会用一生的时间去爱他。”

海鸥掠过海面，鲸鱼游进兰蒂斯特港口，海水喷涌，频率在空气中交汇，花沐抬手，一片柔软的羽毛落入掌心，另一道声音的主人无声消失在水面。

空气中传来颤抖的呼吸声，男人干燥的手掌落在面前，片刻后，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夏逐君拥着人鱼的肩膀，轻声道：

“花沐，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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