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诸伏景光问：“可就事实而论呢？”

论迹不论心。

花复暄很难否认他们给公安添了大麻烦，尽管二位尊神再不插手打补丁，这个世界就要引发宇宙大爆炸了。然而天地法则是他们该遵守的，作为约束神明的法律存在，又与活着的普通人何干？

诸伏景光不愧是诸伏景光，开口直切要害的能力在哪个世界都没有变，只能说他们诸伏家真是一脉相承。谢兰时捡起地上那张照片，降谷零带来的是纸质资料，他随手在半空中描摹出那枚胸针符文的缩影。令在场两位公安出乎意料的，方才反应激烈的天道没有任何动静，像是死了一样。

天舟主把这枚符文扣在掌心里，拿了桌上铁制的空点心盒扔进去，于是听起来像玻璃碰撞发出的声音。他把东西往降谷零手里一塞，看起来丝毫不在意，金发男人却如临大敌，活似拿了个本来停止倒计时又忽然回秒的炸弹。公寓在二十楼。

什么地狱笑话。

龙神眯着眼斜睨过来，示意谢明釉收敛点。他们长生种可能有什么零和定律，在场者大于等于二的时候，总有不做人的。虽然从社会认知的严格意义上来讲，这群尊神没有一个正儿八经是人。

他温声道：“没事的。符文虽然是凡人也能催动的东西，但盒子上有我加的灵封，不把这玩意拿出来就没事。嗯——。说真的，如果你把这玩意给出去，他们追寻长达半个多世纪的目标就达成了。”

降谷零顿时觉得这盒子更烫手了，他不能把这玩意交给警察厅高层，更不可能让组织接触到。诸伏景光当年如何被人背叛的，他迄今为止仍历历在目。显而易见的，盘桓在这个国家黑暗面扎根的组织尚且未被连根拔起，那群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政客已经打起了分遗产的算盘。哪来的遗嘱。

他谨慎又狐疑：“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谢兰时笑吟吟的：“当然是救你朋友。”

至于这玩意怎么用，和救下死了三年的松田阵平有什么关系，他是绝口不提一句。花复暄想借着这条线唯一尚在人世的锚点，拿着拥有同样效果的符文，与在轿厢中的那枚宝石产生共鸣，天舟主看得分明。但这话就很不必和降谷零跟诸伏景光说了，所谓长生种一谋千虑，只是将时间的轴拉得足够漫长，可凡人总会担心当下失去什么。

这又不是他们那条线的俩小崽子，没有被看着长大的二十七年光阴，届时还得悉数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太麻烦了。龙神一垂眼睫，散落在地的七零八碎像受到感召似的，全部违背地心引力飘了起来，分门别类归回到原本该在的位置上。

他顺口问那边两位是否留下来吃早饭，降谷零顺水推舟地同意了，而诸伏景光笑着解释：“具体情况还没跟你们解释，正好趁这个机会一并说了。”

谢兰时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这回却是轮到对面惊奇起来，猫眼男人道：“我以为你们知道了？”

谢鹤笑了一声：“你可能有点误解。观知天命的是花还玉他姐，料事如神的是叶仙尊。我呢，起卦四六不着，他是一身仙风道骨，看星象、得谶言的神棍。如果不特意去算，答案只有模糊指向。”

“这就是为什么，白玉京的都知道龙神——。”

“能算前路吉凶祸福，不卜明日晴雨何如。”

花复暄接过这话：“龙神过境啊。”

他道：“下不下雨，还不是我说了算？”

降谷零借了公寓里的厨房做饭，进门才知道是真干净，特指没有任何被用过的痕迹。冰箱里的食材倒是齐全。他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三位这段闲聊。当今公安头子略带忧愁地叹了口气，听起来多有少女怀春，引得大家都看向他。

降谷零：“……看我做什么，吃饭。”

待到几位全都落座之后，他又提起刚刚诸伏景光说的事来：“在那位铃木先生选择在那里展出宝石之前，杯户商场提前三个月就打算在那里举办一场活动。很不巧的，这俩时间撞上了。但铃木家的人可能都比较有冒险精神…咳。总之，他表示正好让更多人欣赏宝石，还能为活动引流，一举两得。他用最快的速度敲定了这件事，在报纸上对基德喊话。那位怪盗也如约把预告函寄来了。”

降谷零讲述时措辞委婉，花复暄如何听不出他的话术，微微颔首表示了解：“我想不止于此吧。”

诸伏景光适时接话：“是的。因为那个活动要求参与者打扮起来，以和往日不同的面貌参与。这样一来，怪盗基德就算易容成什么人，亲近之人觉得不对劲，也可以用参加活动的借口糊弄过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还是坚持展出。”

铃木次郎吉不头铁就不叫这个名字了，天舟主对此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慢悠悠道：“但搜查二课想必自有对策，在昨天晚上之前，你们也没真打算把他抓起来。已经见过了吧——。但基德追寻的东西太危险，所以至少得再抓住他交个底，至少别让这位血溅当场。不过，那追杀白鸽的，未必与乌鸦同流合污哦？只人之贪欲，古往今来似同。”

“时至今日，乌丸莲耶之所以还没把你们世界搞得一塌糊涂，不是承受能力好。而是——。在这条世界线里，本身就有非科学的东西存在。但都是些小孩子之间的玩闹，不会妨碍你们拯救世界的。”

降谷零苦笑：“如果有的选，我也不想这样。”

不想这样。

是说局面至今覆水难收？

还是指…不要当英雄？

花复暄忽而想起他们那个世界，他亲眼看着长大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太光明磊落的人就会被阴私诡计杀死，凭什么呢，就因良善者一腔肝胆落拓？高官政客的孩子被遗弃路边，纸箱被雨水泡得稀巴烂，带他走的人家都会被屠杀，收留他的孤儿院被大火付之一炬。最终那具幼小躯体被扒皮剔骨，又或夺下断刀以仇人鲜血为自我铺路。

他见过天生坏种的安室透，朝不保夕刀尖舔血的日子也活得比降谷零痛快多了，但本世界的零仍然坚定不移选择履行正义，每个世界的诸伏景光都是他的同谋者。想到这里，龙神不动声色收回思绪，观星听风的谶言者装作没听懂话里隐喻。

他善解人意道：“所以，是希望我和谢明釉变装参与活动——。无论是有关宝石也好，或者说基德也罢，总之一同去现场赴约？若如此，理所应当。”

龙神这话说得漂亮，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打了满肚子腹稿无处用，倒也省了一番口舌。和聪明人聊天，尤其是好相处、且没有利益冲突的聪明人聊天，是很舒服的一件事。金发男人犹豫片刻，还是问了他们需要准备衣服吗，可以走组织的账。

当然，最后半句他没说出来，诸伏景光却是一看就懂。多年幼驯染心道，零薅羊毛真是越来越熟练了，但反正是组织的经费，也无所谓。不过花复暄和谢兰时都一致表示不必了，那也不强求。

而操心今晚穿什么的，不止降谷零一人。

感谢万能的铃木二小姐，看着铃木园子陷入陶醉的模样，和今晚那位小偷作为共犯的江户川柯南如是说。世良真纯对基德很是感兴趣，因此也兴致勃勃的加入其中，他只能祈祷黑羽快斗能瞒过这位高中生侦探吧。毕竟搜查二课的警察比公安好骗，她一母同胞的兄长却正儿八经是FBI王牌。

以及，好在铃木次郎吉头铁过人，以他能给椰子开瓢的脑壳做出的维持原计划的决定，倒是给黑羽快斗行了不少便利。潘多拉绝对不能落入组织或动物园——。那位怪盗是这么称呼追杀他父亲黑羽盗一的组织的。总之，决不能让这两方得手。

如果没有小泉红子的预言，他想，黑羽快斗并不会跑这么一趟。以及江户川柯南这段时间发现这人快把红方的底摸了个遍，各大势力的负责人因为某些政治因素或其他什么理由相互警惕，消息都是不互通的。他仗着小学生身份左右逢源，怪盗游离诸事之外，也怪不得反而他俩知道最多。

但是，日本公安和FBI和两方黑色势力…。

江户川柯南扯了一下嘴角，认真思考起他们两两分组狗咬狗的可能。安室先生和赤井先生那边倒是问题不大，说到底再怎么样也不会杀了黑羽快斗，倒是组织和动物园，怎么能让他们打起来？

身体如今只有七岁的大侦探忧心忡忡，仔细盘算起各种临场可能应对的突发情况，要不是怕被在场三位女高中生发现，他恨不得找张纸把想的通通写下来。然而令江户川柯南没料到的是，这将是他在侦探生涯中，首次所遇堪称奇诡的事件。

侦探都是唯物主义者，才有探究真相的决心。

他也不例外。

饶是前段时间诸伏景光狠狠创了他一记，但江户川柯南觉得，既然小泉红子是魔法师，有鬼魂存在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尚且遵循逻辑基本法。

但这世上，真有肆意拨弄命运之弦的鬼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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