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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

玉娘

作  者:给我写爽了

类  别:都市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6-08-28 17:28:52

最新章节:第121章 伏惟皇后殿下

初春的雨连绵未绝,整个长安在一片烟霭中显得格外宁静。尚冠街的承恩侯府却一早就热闹非凡,府里的丫鬟婢子,仆妇帮佣,上上下下都忙得脚不沾地,原来今日是承恩侯府大小姐,先帝敕封的永乐郡主颜如玉出嫁的日子。颜如玉卯初就被大嫂从床上拉了起来,七八个婆子一拥而上帮忙梳洗妆点。因母亲故去得早,大嫂郑观月便行替母职,来到闺房为她梳头挽髻,整理嫁衣。郑观月在新嫁娘鬓边插上一支榴华缀玉嵌彩宝钗,长长的金丝流苏垂落耳后,延伸至素颈,点点金砂浮光衬得镜中美人更加面色如玉,活色生香。颜如玉怔怔坐在铜镜前,似乎还未醒过神来。 玉娘是什么意思,玉娘和张居正,玉娘周婆子,玉娘扮演者,给我写爽了

《玉娘》第121章 伏惟皇后殿下

颜知远之事议过以后,立后之争并没有因此平息。

入冬后的长安一日比一日冷,送进中书、门下与御史台的奏疏却始终没有真正断过。

有人翻检旧例,言中宫之位所系甚重,当择德望素着、身世无议之人。

也有人不再提顾氏旧婚与秦王之事,转而说永乐郡主这些年远走西域,经历纷杂,立为皇后,恐不足以为天下妇人表率。

还有几封奏疏言辞激切,直指天子多年虚置中宫,如今忽然属意永乐郡主,恐有以私恩干国典之嫌。

朝堂之外的话就更加纷杂离奇了。

长安坊间渐渐有了些“蒙蔽圣听”

,“狐媚惑主”

的说法。

她在西域那些原本无人真正知晓的旧事,也不知经过几番转述,被添枝加叶地传得面目全非。

有人说她曾以色侍波斯王子,也有人言她与数名男子纠缠不清,甚至连她从前同顾琇和离,都再次被翻出来说了几回。

这些话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只是走到这一步,能够摆到朝堂上逐条查问的事情,大多已经有了结果。

中书议事时,周敬宗渐渐不再陪着众人反复争论那些已经说过无数遍的旧事。

有一回,一名官员又提起永乐郡主“物议纷纭”

,周敬宗只抬头问了一句:“所以究竟是哪一条不合?”

那人一时答不上话。

毕竟如今流传的,大多捕风捉影,并无实据。

周敬宗便继续低头看手中的奏牍。

“若是礼制不合,交礼部议;若是名籍有疑,交宗正寺查;若有人举告她确有失德之实,也可呈上证据。”

他翻过一页。

“若只是觉得不好听——”

周敬宗顿了顿,“总不能凭长安城里几句闲话,便让中宫之位一直虚悬。”

此后中书再议立后,争执仍有,却比从前少了许多。

门下那边也差不多。

中书送来的诏敕草案第一次摆到案上时,几名给事中彼此看了一眼,一时无人敢开口。

顾琇坐在案后,将那封文书拿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问:“可有违制之处?”

省中寂静,过了一会儿,有人小声道:“未见违制。”

“礼部所拟仪制,可有不合旧典?”

又有人迟疑了一下:“……没有。”

“此前诸项疑义,可还有未查明的?”

“无。”

顾琇便将奏牍合上:“那便依例审覆。”

他的语气很平静,与审别的诏敕时并无不同。

十一月过半,长安下了第一场雪。

雪并不大,落到朱雀大街上,很快便被车马碾成薄薄的一层泥水。

宫城里的积雪却留得久些,朱墙黑瓦之间积着一线一线的白。

礼部送进宫里的奏议,也从最初的“永乐郡主是否堪居中宫”

,渐渐换成了别的内容。

册宝应由何司备造;封存已久的十二花树冠与袆衣如何重新检视修整;册礼当用何等仪仗;内外命妇朝贺又该如何排列班次。

争论当然仍有。

有两名谏官始终不肯在议奏上署名,另呈了一道奏疏,仍言永乐郡主“旧事纷纭,德望未孚”

。

也有人在中书最后一次集议时沉默到底,既不赞同,也不再出言阻拦。

临近冬至,朝中真正还在争的已不是永乐郡主是否堪为中宫,而是中宫究竟何时册立。

冬至那日,含元殿前黄麾大仗尽出。

前一夜又落了雪,龙首原上白茫茫一片。

天还未亮,诸道朝集使、文武百官与入朝蕃使便已依次列于丹墀之下。

钟鼓声自宫阙深处传来。

魏琰升御座,百官朝贺。

一番大朝仪毕,中书令奉制出班。

殿前安静下来。

“制曰——”

声音随着冬日凛冽的风传过长阶。

“永乐郡主颜氏,中宫之议已定。”

“命有司择吉,备礼册命。”

丹墀之下,有人躬身领命,也有人垂着眼,没有什么表情。

那些反对她的人并没有因此消失,长安城里关于她的议论,也不会因为这一道制书便立刻停下。

可自这一日起,她要成为皇后这件事,已是确凿无疑。

开春以后,长安的风还是冷的。

院中积了一个冬日的残雪早已化尽,檐下却仍时常凝着薄薄的水汽。

几枝早梅开到了末尾,风一起,细碎的花瓣便从墙角飘进廊下。

册后大典的诸项仪制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明日一早,礼官便会来迎。

府中上下从午后起便忙个不停。

新送来的礼服、冠饰、仪仗文书一件接着一件送进来,乳母和侍女也被叫去反复核对明日的时辰。

到了夜里,反倒难得安静下来。

玉娘独自坐在内室案前。

窗扇合得严实,仍有一点春夜的寒意从缝隙里透进来。

灯火映在案上,将纸边照出一圈暖黄的光。

阿念已经睡着了。

孩子今日大约被府里来来往往的人闹得累了,方才还抱着只玩偶不肯撒手,这会儿却睡得很沉。

玩偶掉在枕边,一只小手还虚虚搭在上面。

玉娘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重新转回案前。

面前已经铺好了一张纸,她提起笔,却很久都没有落下去。

其实要写的话并不多。

她已经平安回到长安。

家中一切都好。

明日之后,她便要成为大晋的皇后。

这些都应该告诉曼苏尔。

至少不该让他有一天从商旅、使臣,或者某个素不相识的人口中,才听说她已经嫁给了别人。

玉娘蘸了墨,第一句话写得很慢。

——曼苏尔,见字如晤。

写完以后,她停了一会儿。

这个开头太寻常了。

寻常得像这只是一封普通的书信,而不是要告诉他,自己即将嫁给另一个人。

她继续往下写。

告诉他自己已经回到长安,见到了兄长,也见到了许多旧人。

告诉他长安今年的冬天很冷,入春以后才稍稍暖了一些。

写到这里,玉娘又觉得仿佛有些琐碎。

可她一时又不知道还能写些什么。

曼苏尔如今在哪儿?还在木鹿吗?还是已经去了更远的地方?

他有没有受伤?

那场争夺王位的战争如今打到了哪里?

穆萨是否还在他身边?

一个又一个问题从脑中浮出来,她却一个也得不到答案。

玉娘握着笔,许久才又写下一句。

——我一切都好,你不必挂念。

落笔以后,她忽然有些难过。

曼苏尔大约还是会挂念的。

就像她也并不是写下这句话,便真的不再挂念他。

玉娘垂下眼。

案角放着一只不大的木匣。

她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伸手把它拿了过来。

匣盖打开,里面压着几件从西域带回来的旧物。

最下面是一纸婚书。

羊皮纸张经过一路辗转,边角已经不如最初平整。

玉娘将它取出来,指腹从折痕上缓缓抚过。

她曾经想过,要不要把它一并寄回去。

毕竟明日以后,她便是魏琰的皇后。

这张婚书似乎也该物归原主。

可她把它放在案上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装进信封。

她曾经答应过曼苏尔,也曾真心实意地想要等他。

等他结束战事,等他来长安找自己。

只是……

玉娘又看了一眼榻上的阿念。

不仅是孩子,这里也有默默等了她许多年的人。

她无法无动于衷。

可那些日子是真的,她的爱也是真的。

玉娘低头看着手里的婚书,许久没有动。

她知道,明日以后,许多事都不会再和从前一样了。

可真要她把这张婚书也一并送还,从此将最后一点牵连都亲手斩断……

她做不到。

她已经无法再走到他的身边,可她却仍然舍不得把曾经属于他们的东西退回去。

玉娘慢慢把婚书重新折好,放回匣中。

合上匣盖后,她重新坐回案前。

笔尖悬在纸上。

其实只需要再添几句话。

告诉曼苏尔,她有了一个孩子。

告诉他孩子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再告诉他,那是他的骨肉。

玉娘闭了闭眼。

迟迟没有落笔,墨渐渐从笔尖汇聚成一滴,险些坠到纸上,她慌忙把笔移开。

从前魏琰问过她。

“曼苏尔知道么?”

她说,暂且不。

那时她告诉自己,是因为曼苏尔正身陷内战。

他如今连自己的性命和王位都未必保得住,若知道长安还有一个孩子,又能怎么样?

难道要他抛下一切来找他们?还是让他从此在战场上又多一份牵挂?

她只是想等一等。

等局势安定,等他真正有余力去面对这件事。

可如今,她明日便要成为魏琰的皇后,却依然没有等到一个合适的时候。

战争仍未结束。

玉娘低头看着信纸。

她知道,如果把阿念写进去,这封信的含义将会变得全然不同。

曼苏尔会知道,她即将嫁给别人。

也会知道,在他们分别以后,他们之间还有了一个孩子。

他不会只是远在万里之外,看完这封信,然后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玉娘太了解他了。

他会来。

不顾尚未结束的战事,不顾那些一路跟随他、将身家性命都押在他身上的臣属,来长安找他们母子。

玉娘握紧了笔杆。

如果他真的为他们抛下这一切,她不知道自己又该如何面对那些被留在身后的人。

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样的曼苏尔。

战争尚未结束。

这个理由并不是假的。

可玉娘也隐约知道,自己多少是在借着它,把真正难以面对的事继续往后拖。

她不敢去想曼苏尔真的来到长安以后,他们之间又会变成样子。

也不知道该怎样亲口告诉他——

她选择了魏琰,却又生下了他的孩子。

于是那个已经被她想过许多次的念头,再一次浮了上来。

再等等。

等战争结束。

等他真正安定下来。

到那时候,她一定告诉他。

玉娘垂下眼,再落笔时,终究还是越过了那一段空白。

她写:

——还有一件事,应当由我亲口告诉你。

——我即将成婚。

——明日之后,我便会成为大晋的皇后。

写完这几行,她停了很久。

最后只是又添了一句: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灯芯忽然爆开一点细小的火花。

玉娘看着那几个字,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这是她想让曼苏尔知道的。

她没有被人逼迫,也不是因为走投无路才嫁给魏琰。

她确实选择了留在长安。

选择了另一段人生。

可这一切,并不能使撒马尔罕的蔷薇园、河中的风、那些在西行路上彼此相依的日夜一起消失。

玉娘缓缓吐出一口气,在末尾写道:

——愿你平安。

——也愿你得偿所愿。

笔尖停住。

她原本还想再写一句什么。

最终没有。

玉娘将信从头看了一遍。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正砸在她手背上。

她怔了一下。

榻上的阿念恰在这时发出一点细小的哼声。

玉娘转过头。

灯光落在阿念熟睡的小脸上,眉眼尚未完全长开,却已经能看出一点很淡的异域轮廓。

她看了很久。

最终只是起身走过去,将滑到孩子腰间的薄被重新拉到肩上。

阿念睡得毫无所觉,玉娘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随后回到案前,将已经晾干的信纸折好,收入信封。

那纸婚书仍旧留在木匣里。

她将木匣重新锁好,收进柜中最里面。

明日,她会戴上十二花树冠,穿上那件已经等了她许久的袆衣。

而今晚,在成为另一个人皇后的前夜,她留下了与他的婚书。

也把他的孩子,留在了信外。

天色尚未破晓,永乐郡主府已经灯火通明。

玉娘坐在镜前,由尚服局的女官替她梳发。

乌黑的长发一层层挽起,束入高髻。

最后送上来的,是那顶十二花树冠。

玉娘抬起眼。

金质的花树在灯下映出细碎的光,珠玉垂落其间,随着女官的动作发出极轻的碰响。

原来这就是一年多以前魏琰就备好的那顶后冠。

如今,女官托着它站在她身后。

“殿下,请稍低头。”

玉娘微微低头。

十二花树冠缓缓落在她发间。

重量压下来的那一刻,她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随后是袆衣。

深青织成的衣料一层层覆上身体,翚雉以五彩织就,在灯火下隐约浮现。

朱色缘饰沿着衣缘铺开,玉佩与大绶依次系好。

等一切收拾妥当,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玉娘抬眼看向镜中。

冠上的珠玉随着她的呼吸来回轻晃。

她看了一会儿,竟没有想象中那样陌生。

或许是因为这个位置已经被人议了太久。

他们众说纷纭,口诛笔伐,恨不得从中寻出一条足以阻止她走到这里的罪名。

这些议论不会因为今日册后便突然消失。

只是到了此刻,再听见它们,似乎也已经不能改变什么了。

玉娘收回目光。

“走吧。”

宫门开启时,晨光刚刚越过长安东面的城墙。

仪仗已经在府外候了许久。

玉娘登上车舆。

帘幕放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郡主府。

只一眼,然后她就收回视线。

车舆缓缓向前。

太极殿前,黄麾大仗早已陈列整齐。

魏琰服衮冕,临轩而坐。

殿庭之下,文武百官依次列班,册使与副使候在丹陛之下,四周旌旗森然,一派肃穆。

待赞礼声止,侍中奉制宣道:

“册永乐郡主颜氏为皇后。

命公等持节,展礼册命。”

册使俯身领命。

黄门侍郎奉节而前,中书侍郎随后奉上册书与玺绶。

册使一一受下,随后由仪仗护送,穿过重重宫门,向内廷而去。

魏琰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一行人渐渐远去。

待册使出了殿门,侍中进前奏道:“礼毕——”

魏琰起身离座。

乐声再起,百官依次退出殿庭。

他从太极殿后退下,却没有往平日理政的地方去。

蓬莱殿早已陈设完毕。

册使持节而入,册宝依次奉至殿前。

玉娘被尚宫引至受册位时,四下乐声正起。

深青袆衣的下摆曳过地面。

她停在阶下,北面而立。

尚仪唱赞。

玉娘俯身再拜。

殿庭之中,一时间只听见层层迭迭锦帛拖曳过地面的细响。

随后,尚宫展开册文,声音清清楚楚传过整个殿庭。

前面的辞句很长,玉娘静静听着。

直到最后那一句落下来——

“……今册尔为皇后。”

她睫毛动了动,这一瞬间,竟有些恍惚。

廊庑之后,魏琰隔着半垂的帘幕静静看着她。

他来得比册使还早一些。

没有惊动殿中任何人,也没有让人通传,只站在一处不显眼的地方,看着她穿着那件深青袆衣,一步一步走到受册位前。

那顶他一年多以前就备好的十二花树冠,如今终于戴在了它主人的头上。

和他想的一样,耀眼夺目,光彩照人,合衬得像是本该如此。

他竟有种不真实感。

尚仪再次唱赞。

玉娘回过神来,俯身再拜。

册书被奉到她面前,她伸出双手,郑重接过。

魏琰的目光专注地停在她身上。

直到这一刻,他悬着已久的心才像是真正落地。

从今以后,她终于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魏琰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殿中,皇后玺绶已经奉上。

沉甸甸的分量落入玉娘掌中,她垂眼看了看,随后将它交给身侧司宝。

礼乐再起,玉娘被引上御座,南面而坐。

内命妇先入。

衣冠整肃的女子依次列于庭中,随着赞声齐齐拜下。

再之后是外命妇。

一重又一重人影在她面前俯身。

“伏惟皇后殿下——”

声音沿着殿庭传开。

玉娘坐在高处。

这是第一次,如此多的人以“皇后”

的身份向她行礼。

她没有慌乱,只是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接受了这一礼。

她并不知道,东侧廊庑之后,还有一个人始终没有离开。

直到尚仪奏礼毕,乐声徐徐停下,魏琰这才转身,从来时的夹道悄悄离去。

等一切仪式结束,已经过了午后。

玉娘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快被那十二花树冠压僵了。

她原以为受册以后便能稍歇一会儿,谁知宫中还有一重接一重,数不尽的礼数。

等最后一拨人退出蓬莱殿,窗外的日色都已经斜了。

玉娘总算被女官簇拥着退入后阁。

她才坐下来,第一件事便是伸手去碰头上的花树冠。

“能摘了么?”

尚宫正要答话,外间忽然有人快步进来。

“殿下,陛下回来了。”

玉娘手上的动作停住,她想了想,又把手放了下来。

“……那再等等吧。”

尚宫垂首应是,眼底隐约有些笑意。

玉娘瞥了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没过多久,外间便传来通禀。

“陛下至——”

玉娘抬起头。

魏琰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换了常服。

大约也是折腾了一日,连发冠都比平日简单些。

身后原本还跟着几名内侍,才跨进门,看见窗前的玉娘,脚步便停住了。

玉娘坐在窗前。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深青袆衣层层铺在身侧,十二花树冠仍端端正正戴在发间。

金枝与珠玉被余晖映亮,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晃,一片细碎的流光落在眉眼之间。

眼波如坠入深潭的银箔,眸光流转,映出明亮跃动的光影。

眉目如工笔细绘,在晕开的光影里,越发显得秾丽摄人。

比起白日受册时的端庄华贵,她此刻反倒多了几分朦胧,像是笼着一层薄薄的纱雾。

魏琰看了很久,随后才挥了挥手。

宫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玉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

魏琰走到她面前,抬手碰了碰她鬓边垂下来的珠饰。

“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很好看。”

他顿了顿,又道:“我等了一年多。”

玉娘怔了一下。

魏琰的目光从那顶十二花树冠慢慢落到她脸上:“总算真的戴上了。”

玉娘抿了抿唇:“真是重得我脖子都快断了。”

魏琰:“白日里还真看不出来,我还当你稳得很。”

玉娘原本正揉着颈侧,动作忽然停住。

她抬头看他:“……白日?”

魏琰神色如常。

玉娘盯了他片刻:“你怎么知道我白日如何?”

“看见了。”

“你不是在太极殿么?”

“礼毕以后过去的。”

玉娘愣住:“你来蓬莱殿了?”

“嗯。”

“我怎么没见着你?”

魏琰淡淡道:“你那时正忙着呢,哪还顾得上我。”

玉娘:“你躲哪儿了?”

“什么叫躲?”

魏琰不满地看她一眼,“我看自己的皇后,还要躲么?”

玉娘:“……”

好吧。

过了片刻,她还是忍不住弯起唇角:“那你帮我摘下来吧。”

魏琰低笑一声,却没动。

玉娘等了一会儿,抬眼:“怎么了?”

魏琰只是看着她:“再让我看一会儿。”

说着,他伸手拨正她鬓边一缕垂下来的珠络,指腹顺势从她颊侧擦过去。

十二花树冠映着窗外最后一点余晖,金枝珠玉在他指间轻晃。

魏琰看了片刻,忽然俯下身,在她额间亲了一下。

轻巧得如同蜻蜓点水,恰好落在华冠之下。

玉娘愣愣看着他。

魏琰这才直起身:“好了。”

他绕到她身后。

后冠制得繁复,并不是随手便能取下来的。

他对着镜中看了半晌,又低头研究她发间纵横交错的簪钗,终于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支。

玉娘从镜子里看他。

“你会么?”

“不会。”

“那你还让她们都出去?”

魏琰抬眼,在镜中与她对视:“不是你让我摘?”

“……”

玉娘被堵得没话说。

魏琰倒很有耐心。

他先试着将最外面的一支金簪慢慢退出,发觉不对,又换了个方向。

折腾好一会儿,才总算弄明白那些簪钗究竟是怎样把沉重的后冠固定在发髻上的。

他一支一支地往外抽出,偶尔扯到她的头发,玉娘便皱眉吸一口气,他手上的力道也跟着放轻。

过了一会儿,那顶压了玉娘整整一日的十二花树冠终于被他双手托起,从她发间取了下来。

脖颈骤然一轻,玉娘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魏琰却还托着那顶冠。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才轻轻将它放到一旁的案上。

再回过身时,玉娘正闭着眼揉自己的脖子。

他伸手替她按了两下。

玉娘睁开眼:“陛下还有这种伺候人的本事?”

魏琰垂眼:“皇后殿下若是满意,朕往后可以多伺候几回。”

玉娘笑了笑,又闭上眼,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身上,由着他替自己揉。

魏琰也不再说话,只低下头继续。

过了一会儿,后颈那阵酸胀终于散了大半。

玉娘重新睁开眼。

铜镜里,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魏琰忽然唤道:“皇后。”

玉娘眼睫动了一下。

这称呼今日已经听过无数次。

从册使,到尚宫,到那些向她俯身朝贺的内外命妇。

可从魏琰嘴里叫出来,还是有些不一样。

玉娘转过身。

她看着他,唇角慢慢弯起来,也端端正正地应了一声:“陛下。”

魏琰眉梢动了一下。

玉娘已经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少了那顶十二花树冠碍事,她抱得很顺利,将脸贴在他身前,整个人都靠了过去。

魏琰垂眼看她,片刻后也俯下身,将人拢进怀里。

窗外暮色一点点沉下来。

蓬莱殿廊下的宫灯陆续亮起,隔着帘幕透进一层柔和的光。

正殿里白日册命时的礼器已经撤去大半,远处偶尔还能听见宫人收拾仪仗的细碎声响。

玉娘闭着眼,靠在他怀里。

从今日起,这座她过去来过许多次的宫殿,也成了她往后要生活的地方。

和他一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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