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靠背上，开始整理脑海中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原主也叫路遥。

海市。路氏集团。路远山的儿子。不——养子。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带着大量的细节和情绪，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淹没。路遥没有抗拒，而是像一株在洪水中扎根的树，将那些记忆的根系一根一根地接入自己的意识深处。

路遥，二十六岁。海市路氏集团董事长路远山的独子——至少，在二十四小时之前，他还是这么认为的。

原主的路遥，是一个被精心雕琢过的完美继承人。他在十六岁的时候被送到国外读书，就读于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以接近满分的GPA毕业。本科期间他修了金融和经济学双学位，毕业论文被教授推荐到了行业期刊上发表。毕业后他没有立刻回国，而是在纽约的一家顶级投行工作了两年，经手了三个跨国并购案，其中一个项目的交易额超过了二十亿美元。

二十三岁回国，进入路氏集团。第一年，他接手了集团旗下最不赚钱的一个子公司——一家做传统制造业的老厂，连续五年亏损，工龄超过十五年的老员工占比百分之六十以上，设备老化，技术落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烂摊子，谁接谁死。

路遥接了这个烂摊子。

他用三个月的时间梳理了工厂的财务和生产流程，砍掉了两条亏损最严重的生产线，引进了新的管理模式，同时利用他在国外积累的人脉，为工厂拉来了两个海外订单。第一年，工厂扭亏为盈。第二年，利润翻了三倍。第三年，这家曾经被集团内部视为“弃子”的工厂，成为了路氏集团制造业板块的标杆。

集团股价在那一年的年报发布后，涨了百分之十一。

路远山在董事会上拍着他的肩膀，对着所有的股东说：“这是我儿子，路氏集团的未来。”

那些记忆里的画面很清晰——路远山的手掌拍在他肩膀上的力度，会议室里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那种被认可、被期待、被寄予厚望的感觉。原主在那些时刻是满足的，是骄傲的，是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的。

然后，二十四小时之前，一切都碎了。

路遥在记忆里看到了那个场景——路家的客厅，欧式的真皮沙发，水晶吊灯，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路远山坐在单人沙发上，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疲惫、愧疚、为难，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像是商人在权衡利弊时的精明。

母亲坐在路远山旁边，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张纸巾，纸巾已经被她揉成了碎片。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看着跟他仿佛同岁，穿着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五官跟路远山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和鼻梁的轮廓，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的坐姿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在客厅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什么陌生的、不属于他的东西。

季风。

路远山的亲生儿子。路家的真少爷。

二十六年前，路母在一家私立医院早产生下一个男孩。但当时有个助产护士也是突然早产了，在一片混乱中生下了一个男孩，而混乱的结果就是两个孩子被抱错了。

那个被抱走的孩子，就是季风。

那个留在路家的孩子，就是路遥。

但路遥不是路家的血脉。他是那个护士的亲生儿子。他才是那个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家庭里的人。

路远山在得知真相之后，做了亲子鉴定。两份。一份是他和季风的，一份是他和路遥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季风是他的亲生儿子，路遥不是。

记忆在这里出现了一段空白。原主在听到结果之后，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客厅里的声音、光线、气味全部变成了模糊的、失真的碎片。他只记得路远山说了一句“你永远是我儿子”，记得母亲哭得更厉害了，记得季风低着头不说话，手指在膝盖上反复地、机械地摩挲着。

然后他离开了那栋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子。开车，没有目的地，只是开。手机响了无数次，他没有接。最后他给几个圈内的朋友发了消息，约在了这家酒吧。

现在，他在这里。

路遥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彩色的灯光在他的瞳孔里闪烁，但他没有在看那些光。他在看原主记忆深处那些更加遥远的、还没有发生的画面。

那是原主前世的记忆。

第259章 番外—真假少爷之假少爷不干啦2

在原剧情中，原主没有立刻离开路家。路远山用一种温和的、充满父爱的、让人无法拒绝的方式将他留了下来——“你现在是集团的核心，很多项目离不开你。你永远是路家的孩子，爸爸不会亏待你。”

原主信了。或者说，他选择了相信。二十多年的父子情，不是一纸亲子鉴定就能抹去的。他继续在路氏集团工作，继续为那些项目熬夜，继续在董事会上做那个让所有股东满意的完美继承人。他甚至开始主动培养季风，教他怎么看财报，怎么分析市场，怎么跟供应商谈判。

季风学得很快。他虽然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商业教育，但他很聪明，也很努力。他对路遥的态度很复杂——有敌意，有嫉妒，有某种说不清的、像是“你占了我的位置”的理直气壮。但他没有拒绝路遥的帮助，甚至在表面上表现得越来越亲近。

五年的时间里，路氏集团的业务翻了一番。路遥主导的海外并购案让集团的股价在一年内涨了百分之三十七。季风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成长为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管理者。

然后，一切都变了。

路远山在董事会上宣布，季风将接任集团CEO。路遥被调到了一个虚职上，头衔好听，没有任何实权。说好的股份——路远山曾经亲口承诺的百分之五——变成了百分之零点二。每年分红几万块钱，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不算少，但对于一个为路氏集团贡献了五年青春、创造了数十亿价值的人来说，那是一种羞辱。

路遥没有闹。他的自尊不允许他闹。他收拾了东西，离开了路氏集团的大楼，以为凭借自己的能力可以在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错了。

海市的商业圈子不大。路氏集团在这个圈子里经营了几十年，跟每一家叫得上名字的公司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季风只需要在饭局上轻描淡写地说一句“那个人能力不行”，路遥的简历就会被直接扔进垃圾桶。

一家不行，两家不行，三家、四家、五家——全都不行。

路遥想离开海市。去别的城市，去别的省份，去一个路家的手伸不到的地方。但每一次他准备离开，都会出事。有一次他的车在高速上爆胎了，轮胎的断面整齐得像被刀切过；有一次他在出租屋里食物中毒，送医及时才捡回一条命；有一次他在去火车站的路上被人撞了，对方赔了钱道了歉，但火车已经开走了。

次数多了，路遥也明白了。

不是意外。是季风。

季风不想让他走。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怕他走了之后会在别的地方东山再起。与其放虎归山，不如把他困在海市，让他慢慢腐烂。

路遥留在了海市。他做过外卖骑手，做过仓库搬运工，做过超市收银员。他的学历和工作经历在这些岗位上没有任何意义，甚至成为了负担——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沃顿商学院毕业的前集团副总裁会甘心送外卖，每一次面试，对方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骗子。

他不到四十岁就死了。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身体垮了。长期的高强度体力劳动、营养不良、加上长期的抑郁和焦虑，让他的心脏在某一天夜里突然停止了跳动。死的时候，他住在一间月租八百块的城中村出租屋里，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什么都没有。桌上放着一张路远山年轻时的照片——那是他唯一一张没有扔掉的、跟路家有关的东西。

路遥收回思绪，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年份不低，入口顺滑，有烟熏和橡木桶的味道。原主的朋友们品味不错。

他将酒杯放回桌上，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的时间节点，是季风被找回来的第二天。路远山还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他还在权衡，还在试探，还在想一个既能留住路遥这个“工具人”、又能安抚季风这个“亲生儿子”的两全之策。

路遥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决定。因为在原主的前世，他做出了那个决定。他选择了季风，选择了血脉，选择了那个他亏欠了二十多年的亲生儿子。至于路遥——在他眼里，路遥是一个优秀的、有用的、但最终可以被替代的工具。一个工具不需要股份，不需要尊重，只需要被好好地使用，然后在不需要的时候被好好地丢弃。

路遥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些疯狂旋转的彩色光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接近于“了然”的东西。

他经历过的世界已经太多了。中世纪的瘟疫、废土的辐射、深海的克苏鲁呓语、星际战争的硝烟、丧尸末世的绝望——每一个世界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血脉、亲情、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在利益面前，轻得像一张纸。

路远山会做出他的选择。季风会做出他的选择。路遥也会做出他的选择。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需要先搞清楚一件事——这个世界里，谢临渊在哪里。

路遥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深处。共生契的印记还在，像一颗微弱的、但无比稳定的心脏，在他的灵魂深处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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