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徐琼毕竟八十岁了,喝了一壶烈酒之后,先是全身发红, 然后发白, 捂着胸口有出气,没进气,然后缩在地上,就像一只扔进热水里的虾, 全身蜷缩着,咽气了。
大夫来验过,说他死于心疾, 他近年来一直心疾缠身, 一壶烈酒喝下去,如何遭得住?要烈酒就是求死的意思。
屏风后, 牟斌和魏崔城从头到尾都听见了,听到前任周二相公对陆善柔的算计, 若不是牟斌死死拉住干儿子,恐怕魏崔城要忍不住从屏风后冲出来。
一切结束之后, 魏崔城从屏风后走出来, 抱住了陆善柔。
牟斌嫌恶的看着地上死去的徐琼, “这样死, 便宜他了。”
又问陆善柔, “你说已经推断出算盘是谁了?是谁?原来你要查的案子一直都是自家的灭门案,你收集陆青天那些未破的旧案, 是为了找线索。锦衣卫被你利用了, 你也为锦衣卫歼灭算盘立了大功。”
“干爹。”魏崔城提醒牟斌, 此时陆善柔对徐琼严密审问之后, 快要虚脱了。
“我没事。”陆善柔轻声道:“算盘是我家灭门案的主谋,连徐琼和我那个狼心狗肺的前夫,也只是其走狗帮凶。我与锦衣卫合作,将算盘刺客一网打尽,他们把人命当做一门用金钱买卖的生意,除了我们陆家,又有多少家庭为之破碎?”
真凶现身,陆善柔没有预料中的激动,她反而变得平静,悲天悯人,这一刻,她像极了父亲陆青天,长叹道:
“李大姐李大壮姐弟,皆死于非命,李家灭门。我虽然与这对姐弟从未谋面,却也能够体会姐弟之间的羁绊和深情,他们原本是可以幸福团聚的,却被算盘当成生意残忍杀去,一个被砍了头,一个被群狼撕咬,都不得全尸。”
“若说惨,我们陆家还没有李家姐弟惨,我家至少还有我,为他们追凶十四载,那些尘封的案件,背后藏着多少撕心裂肺的悲鸣?”
“所以,算盘和他组建的刺客组织都必须一并除去,不能漏掉一个人。”
牟斌急道:“算盘到底是谁?你有什么一网打尽的计划?”
陆善柔说出了名字,以及她的盘算。
牟斌大惊:“居然是他!还有你……灭门之仇就在眼前,你还能忍住,等待最佳时机动手。”
陆善柔说道:“我家灭门案的背后是累累白骨,若没有其他案件当成线索,我就是查到死,也找不到真凶。只有把刺客一网打尽,我身后的那些悲鸣才能停止。”
陆善柔从锦衣卫衙门出来,此时天已黑了,她后头看去,似乎有一堆黑影就在身后,他们张开嘴巴,发出无声的悲鸣,目送着陆善柔离去。
她不认识他们,她能感受他们的痛苦。
等着我,我来结束这一切。
陆善柔坐在车辕子上,依偎在赶车的魏崔城身边,说道:“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只管说,我不会再瞒着你了。”
魏崔城说道:“回家,温嬷嬷和凤姐已经做好饭等着我们了。”
陆善柔默默流泪,压抑许久的情绪倾泻而出。
回到乾鱼胡同,陆善柔的泪水已经把魏崔城右胳膊都哭湿透了。
魏崔城把湿袖子脱出来,用力拧干了眼泪,说道:“幸亏我不用修长城,否则长城都要被你哭倒了。”
他牵着陆善柔的手,寻着饭菜香气而去。
魏崔城始终没有开口提问,他觉得提问会触发陆善柔的痛,干脆不问,他就像接纳百川之水的大海,包容了陆善柔过去的所有。
一个月后,算盘终于用数字密码召集了手下所有刺客,在积水潭一处农庄里聚会。
首领算盘说道:“窦家村那次行动失利之后,锦衣卫盯上我们,围追堵截,风声太紧,因而最近两个月都没有给各位派新活。”
“但是,各位从牢房、流放地里跟着我出来,这些年我对各位不薄啊,我买通官府,给你们弄了真实的新户籍,改名换姓,得以重生,吃香喝辣,没有算盘,各位坟头草都换了几茬了。”
席间有刺客说道:“别说这些没用的,我们拼死拼活去赚钱,那一回算盘没和我们平分赏银?我们又不是白吃白喝算盘的。”
“再说谁家有家底一直坐吃山空啊?再不派活,就地散伙!”
此话一出,有一半刺客都坐不住了,有的说:“我已经用新身份娶妻生子了,天天睁眼就是柴米油盐,都要花钱,两个月没进项,说实话,心里发慌。”
有的说:“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能够撑好几年,可是被锦衣卫在屁股后面追的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有人说:“我的爱好就是杀人,两个月不杀心痒痒,手也痒痒,但是我不想白杀人,算盘若再不给我派活,我就去接私活,好杀杀痒。”
算盘抬起手,说道:“好,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了。当今皇帝身体不好,大明要换天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锦衣卫指挥使肯定会换上新皇帝的心腹,等新官上任,他要帮新皇帝铲除异己,锦衣卫不会再盯着算盘不放。”
“所以,我有一个计划,叫做蛰伏计划,大家蛰伏一年,等风头过了,我会重新召集各位,重启算盘的生意。”
”在这一年间,大家休养生息,我会给你们补偿。”
算盘将蒙在桌子上的黑布揭开,居然是一块块金砖垒砌而成的金桌!
金子在昏暗的烛光下,发着耀眼的光辉,几乎要闪瞎人眼。
算盘说道:“来吧,每人一块领回去,就是胡吃海塞,醉生梦死,也至少能快活一年。”
众刺客大喜,每人搬了一块金砖,黄金到手,态度就不一样,明显和缓放松了。
算盘举杯说道:“今日一别,得来年再见,美酒佳肴在此,今日一醉方休!”
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杯盘狼藉,都是一群死里逃生的亡命之徒,玩起来是相当疯的,喝多了,脱了衣服,光着上半身,提着酒壶,轮桌敬酒。
吃喝到最酣处,开始有人捂着肚子,说吃的太腻,要窜稀了,赶紧去茅房;还有掐着脖子,说自己呼吸困难,要出去透透气;有的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抽着抽着就断气了。
更有甚者,各种症状都有,就死在厕所里。
约过了半刻钟,所有的喧嚣都停止了,一块块金砖在呕吐物和屎尿之中,依然散发着迷人的光辉。
王老汉检查一具具尸体,确定没有活人了,就朝着夜空放了红莲花烟火。
不一会,在外头早就把这栋农庄包围得水泄不通的锦衣卫收缩了包围圈,从暗地里走出来。
陆善柔、魏崔城、寒江独钓也在其列,王老汉看着他们身后,“文虚仙姑没有来啊。”
陆善柔说道:“师姐要来,我没让她来,她毕竟是个方外之人,看到满屋子的尸首,心里怕是不好过,有我们就足够了——都办好了?算盘也在里头?”
王老汉点点头,“我年老体衰,老胳膊老腿的,都半退隐了,聚会都没有我说话的份,我负责酒肉伙食,你们给的那些毒,我全部都下到里头了,每个菜,每个酒缸都有毒,连喝的茶水都有毒,这样不管他们吃什么,都会中招,将他们一网打尽。”
陆善柔点点头,“你做的很好,锦衣卫记下你的大功,你以往做的一切,一笔勾销,绝不追究。带我见见算盘吧。”
王老汉说道:“你确定吗?屋子里……不好看,会做噩梦的。”
陆善柔说道:“我什么没见过?带路吧。”
众人来到鸿门宴现场,虽说大门和窗户都是开了,宴会的气味也着实难闻,到处都是各种污秽。
鸿门宴正中间的主桌,有一个戴着黑色眼纱的男人仰面倒在地上。
魏崔城揭开此人的眼纱,是个五六十岁的男子,方方的下巴上冒出白色的胡茬。
王老汉惊讶的捂住嘴巴,“他居然是算盘!真想不到!”
陆善柔问:“你认识他?”
“嗯。”王老汉说道:“他是似家客栈北顶分店的一个掌柜。没想到他居然就是算盘,藏的够深啊。”
陆善柔说道:“可不是嘛,只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坏事做尽,自然有现出原形的一天,我说的对吧,算盘。”
王老汉说道:“可惜算盘已经死了,不能回答。”
“不。”陆善柔说道:“你不是活的好好的吗?算盘。”
王老汉瞳孔猛地一缩,不过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说道:“陆宜人说笑了,这种玩笑可说不得。”
陆善柔说道:“你把上衣脱了。”
王老汉诧异道:“什么?”
魏崔城说道:“在坟场那夜,最后一个刺客见大势已去,逃跑的时候,我掷刀贯穿了此人的肩膀。”
陆善柔说道:“在北顶,我们佯装失火,引你现身时,师姐闻到了你身上伤药的味道,说你年纪大,伤病缠身,劝你弃暗投明,配合锦衣卫。那时候,我因对师姐的信任,也以为你是旧伤缠身的缘故,身上有伤药味很正常,就忽略了线索,没有细想。”
王老汉依然否认,“你搞错了,我这么大年纪,老弱病残,大半年都没有接到新任务,怎么可能是坟场追杀你的刺客。”
陆善柔说道:“是或者不是,你把肩膀露出来就可以了,你的肩膀应该有一刀贯穿的新伤,你这么大年纪,伤口恢复的慢,还能看得出来。”
王老汉怒道:“不可能!你这样欺负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文虚仙姑不会答应的!”
陆善柔冷冷吐出一个字,“脱。”
“好,我配合。”王老汉的左手伸到腋下,似乎要解开衣带。
这时,一道寒光来袭,王老汉从腋下抽出一炳软剑格挡,可是他还是慢了一步,寒光直切他的左手手腕,割断了手筋!
哐当一声,软剑落地。
但是寒光还在继续,将王老汉手筋脚筋全部挑断了!
王老汉四肢无力,顿时瘫坐在椅子上起不来。
寒光又是一闪,朝着颈部而来,王老汉以为自己人头落地,但是寒光从肩膀削下去,将他肩膀的衣片裁去,露出和刚刚愈合伤口!
右肩有一道贯穿伤,穿刺了王老汉的琵琶骨,前后两条伤口应该是刚刚愈合,结痂脱落,露出肉粉色的伤疤。
做完了这些,麦穗终于收刀,退到房屋阴暗处,就像鬼魅一样,和黑暗融为一体了。
王老汉感叹道:“好快的刀,后生可畏。”
魏崔城一脚把地上的软剑踢开,“我们给过你机会,可惜你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逼麦穗出手。”
“好吧,我承认,坟场那晚,我也参与刺杀陆善柔之列,年纪大了,打不过年轻人,被魏崔城所伤,逃跑时肩膀中刀,但是——”
王老汉说道:“我真的不是算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要杀便杀,何必挑断我的手筋脚筋,这样折辱我。”
陆善柔说道:“因为你不老实,我得防着你杀我第四次。第一次是十四年的陆家灭门案,第二次是赵家楼,第三次是窦家村坟场。”
王老汉摇头说道:“既然你不信我,又何必多言?我若是算盘,怎么会配合锦衣卫灭了整个算盘刺客联盟?”
陆善柔说道:“你刚才用左手拿剑——右手已经被魏崔城废了吧,的确到了风烛残年,岁月不饶人,以你的本事,已经弹压不住手下这帮穷凶极恶之徒了,锦衣卫还布下天罗地网铲除你们。”
“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将计就计,假装和锦衣卫合作,把他们都灭了,借此洗清自己。你戴罪立功,还有女儿肯接纳你、给你养老,真是人生赢家啊。”
王老汉闭上了眼睛,这幅表情,陆善柔在徐琼的脸上也见过。
就是觉得自己反正要死了,那就把秘密带进棺材。
但是陆善柔必须要撬开他们的嘴。
陆善柔说道:“徐琼没有死,棺材里是个纸人,他在锦衣卫衙门已经全部招认了,他宠妾灭妻、如意逃跑、他找你杀如意灭口、还有他和周千户的父子关系、周千户如何配合你在元宵节夜里灭我陆家——你负责放鞭炮混淆视听,对吧。”
一字字,犹如一记重拳打向王老汉的心脏。
徐琼,他的大靠山、他的傀儡、居然招认了?他不要名声了吗?
陆善柔看透了此时王老汉所想,说道:“你能用宠妾灭妻来要挟他,我就不能了?我有锦衣卫当靠山,还拿到他当年贿赂太监李广的铁证。我手里的把柄比你多,他当然会配合我啊。”
“至于你……我杀了你,你拿什么要挟他?他这个人自私懦弱,谁的手腕强,他就听谁的。”
王老汉说道:“你既然要杀我,就动手吧,何必磨磨蹭蹭到现在。”
王老汉就是不开口。
陆善柔说道:“杀了你容易,但是杀了你之后怎么做,就要看你现在的表现了。”
“第一嘛,你配合我,招出你如何变成算盘、如何招兵买马、如何找到徐琼这个大靠山、如何杀我全家等等。我会亲自杀了你,然后把你的尸体收殓干净,抬到北顶。”
“然后我会哭着告诉师姐,你在配合锦衣卫歼灭算盘刺客组织时,为了保护我而牺牲了自己。”
“师姐会把你当成英雄,心中真正接纳你这个父亲,一辈子都记得你的好。”
听到这里,王老汉面有动容之色。
他这把年纪了,女儿是他唯一的念想、也是他的软肋。
陆善柔观察着王老汉的表情,继续说道:
“第二嘛,如果你不配合我,咬牙不招,我就把你的尸体拖到北顶,让师姐看到你肩膀的伤。我会告诉她,你就是算盘,你杀了我全家,还几次三番追杀我。”
“哦,最重要的事情,就告诉师姐,是你当初挑唆赵大钱杀了赵二钱、还有赵老太太,你还想借着赘婿赵如海的手,杀了赵四钱,到时候你只需除掉赵大钱,赵家的四个钱就全部死光了。
“师姐是赵五钱,你再利用大靠山徐琼,暗中操作,让师姐还俗,继承赵家的股份,成为三通商号大股东。”
“你从来就没有弃恶从善,从你背叛赵老太太,当内鬼监守自盗,偷了三通镖局五万两镖银开始,你就已经走上不归路。”
“你被我父亲陆青天识破,被迫配合,又当内鬼,歼灭河匪,找回镖银。你失去了总镖头的位置,也被赵老太太彻底厌弃,被迫离开京城,解甲归田,但是你并不死心,你成了杀手,招兵买马,在徐琼这个保护伞之下发展壮大,你回到京城,将我们家灭门!十三年后,你挑唆赵大钱,几乎灭了赵家!”
“我会告诉师姐,你一直都是阴险小人!你从来不自省自己做错了什么,你就知道责怪别人!我父亲!赵老太太!你恨他们,就要灭他们全家!你不配当她的父亲!师姐会恨你一辈子!”
“你闭嘴!闭嘴。”王老汉终于忍不住了,陆善柔一刀刀都通向他的软肋。
陆善柔才不会闭嘴,趁热打铁,说道:“师姐这一生爱你,还是恨你,都在你自己的选择。”
王老汉说道:“我招,不过我需要你发誓,要遵守承诺,告诉文虚仙姑,说我为了保护你而死。”
陆善柔早就习惯了发誓,说道:“好,我发誓。”
王老汉说道:“如有违誓,就要你陆氏满门,从此投畜生道,永不为人!”
果然是个歹毒的人!就连发毒誓也比寻常人毒!
陆善柔跟着念了一遍。
王老汉这才肯开口,“其实我一开始,就不是好人,我十几岁就出来混江湖,占山为王,拦路打劫,专劫过路的客商还有镖银……”
王老汉把三通镖局当成目标,还有谁比镖师更熟悉走镖的路线呢?
于是,王老汉参加了三通镖局镖师选拔,成为了镖师。
那时候的赵老太太只有三十多岁,风华正茂,王老汉在镖师选拔中表现突出,入了赵老太太的眼,当了镖师之后,就成了其男宠。
从王镖师到王镖头,只用了三个月时间。
赵老太太从来不亏待她的情人,出手阔绰。王镖头也确实能干,天生吃这碗饭。
王镖头发现,跟着赵老太太干活,比当山寨寨主有钱多了!
王镖头决定弃暗投明,回到山寨,一把砒/霜,把整个盼望他回山寨的小喽啰们全部灭口!从此洗干净了身份!
又过一些年,赵老太太四十多岁时,秘密生了一个女儿,就是文虚仙姑。
赵老太太很爱小女儿,王镖头父凭女贵,升为王总镖头,执掌整个三通镖局。
王总镖头从此登上人生巅峰,把生意从北方扩充到了东西南北,从大漠到大海,都有三通镖局的旗帜。
有妻有女有事业,王总镖头做梦都会笑醒。
但是在他春风得意时,赵老太太却另结新欢了。
赵老太太说道:“……我的床上虽然换了人,但是总镖头不会换,依然还是你。”
王总镖头嫉火中烧!
因爱成恨。王总镖头想毁了赵老太太的事业,他要报复。
王总镖头重操旧业,和河匪土匪们里应外合,偷了三通镖局五万两银子。
之后,还故意到处散播三通钱庄要倒闭了的假消息,引发客人恐慌,排队挤兑三通钱庄。
任何一个钱庄都怕挤兑。
等三通钱庄倒闭了,三通商号不破产也会元气大伤,赵老太太半生心血全毁!
得不到,就毁掉。王总镖头要报复抛弃他的赵老太太。
然而,千算万算,半路杀出个陆青天!
陆青天揪出了王总镖头这个内鬼,王总镖头装作追悔莫及,被情所困的样子,求赵老太太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为了镖银,赵老太太同意了——她外号是赵爱钱,当然会同意啊。
之后,王总镖头被放逐京城,解甲归田。
其实他没有去种地,而是拿着以前藏起来的私房钱,建立了一个叫做火焰的刺客组织。
而他,自称算盘。
因为一根木棍穿着算盘珠子的样子,和糖葫芦很像。
糖葫芦是三通商号的标记,一根棍子穿着三个圆圈,表示三通商号的三个大股东。
算盘用相似的标记,记下他滔天的恨意,时刻不忘。
再后来,就是徐琼讲述的内容了,算盘的口供和徐琼相差无几,算盘通过如意的死,看穿了徐琼懦弱的本性,用宠妾灭妻当做把柄,拿捏抓了他,将徐琼变成了自己的保护伞。
再后来,就是逼着徐琼,要周千户配合算盘刺客组织灭陆家满门,以报复陆青天当年快速破案,挽救了赵老太太的事业,毁了算盘的如意算盘。
听到这里,陆善柔心中剧痛,还是强忍住痛,提出疑问,“你为何要伪造李渊状告李种的案子,来替换李大壮的状纸?你就不怕将来有人发现蹊跷,顺藤摸瓜,查到徐琼头上吗?”
王老汉说道:“一来,被人发现蹊跷的可能性很小,只有你这种疯子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二来,锦衣夜行,多无趣啊。我复仇成功,灭了仇家满门,却无人欣赏,我只能自己欣赏自己的作品。偷偷塞进去一个线索当纪念品,用来嘲讽陆青天的亡魂,你不是会破案吗?我留下半条线索,来破给我看啊!”
陆善柔听了,方知王老汉扭曲变态的心理!
其实类似王老汉的罪犯不在少数,他们聪明冷血,会故意留下线索,来嘲讽、挑衅破案人,就像玩一场游戏。
王老汉感叹道:“万万没有想到,我用来嘲讽陆青天亡魂的线索被你找到了,你们父女注定是我的克星啊,一次次打破我的计划。”
“你太聪明了,心思缜密,神似当年陆青天,所以周千户应该被你识破了,他不是剿匪死的吧?你杀了他。”
事到如今,陆善柔不用隐瞒了,总是藏着秘密也是很累人的,说道:“是,他把与父亲徐琼的密信藏起来,被我发现了。”
王老汉笑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周千户这么一个狠角色,居然犯这种错误,藏着密信作甚,一把火烧了多多好,以绝后患。”
陆善柔说道:“他一出生就被亲生父亲送去抱养,他恨徐琼,也爱徐琼,父子永远不能相认,这些信是他们父子关系的见证,他要留住根。”
难怪周二相公总是向她求欢,吃各种生育的秘方,迫切想要她怀孕,原来他想当父亲。
人缺什么,就想要什么。自己没有,就想从孩子身上找补。
陆善柔话题一转,“倒是你这个父亲,父爱如山啊,真就是一座山,几乎把师姐所有的亲人都压死了。”
王老汉大言不惭,“我只有她一个女儿,在我手心里宠着长大的宝贝,只有她可以骑在我的脖子上,我要送给她最好的东西——三通商号的股份……”
王老汉毁掉赵老太太事业的计划失败了,他就转变策略,去毁掉赵老太太本人,和除了文虚仙姑之外,所有的孩子!
王老汉蛊惑赵大钱走捷径,怂恿他杀掉赵老太太、赵二钱;挑拨赘婿赵如海杀赵四钱;最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杀了赵大钱,赵老太太的子女,就只剩下文虚仙姑一人。
有徐琼的门生故旧官场当靠山,再加上算盘组织的“杀能力”,王老汉有信心扶持玄虚仙姑上位,继承股份,成为三通商号大股东。
听到这里,陆善柔忍不住嘲讽,“你总是自以为是,我师姐想要的不是钱,你非要以为她好为理由,硬塞给她,其实只是满足自己的掌控欲而已!”
“谁会嫌弃钱多?”王老汉依然觉得自己做的没错,“我明明就是为她好,她领不领情,是她的事情。身为人父,自然要想尽办法,给她最好的。可是我那么完美的计划,被你搅黄了……”
不仅如此,文虚仙姑因为和陆善柔关系好,同吃同住,差点被算盘刺客毒蛇误伤!
为了不殃及池鱼,王老汉只得终止了计划,还一直贴身保护文虚仙姑,还意外招揽了新成员——张隐娘加入算盘刺客组织。
陆善柔说道:“这就是你露出的破绽之一,你口口声声说你早已半退隐,但你如何那么顺利的把张隐娘推荐给算盘呢?自相矛盾啊,其实你就是以算盘的身份招募了张隐娘。”
王老汉点点头,“我见她武艺高强,又被逼的穷途末路,以为是个好苗子,没想到招进去一个祸害,根本不听我管束,还破坏了我在窦家村坟场刺杀你的计划。”
“你呀,真是个惹祸精,到处点火,通政司的官老爷们用五千两要你性命,我以为这笔买卖稳赚不赔,刚好除掉你,却没想到是除了我之外,全军覆灭的结果,最后三千两尾款也没拿到!”
不仅如此,王老汉右肩琵琶骨被魏崔城一刀击碎,右胳膊无法高举,等于右手被废了。
更糟糕的是,算盘刺客被锦衣卫盯上了,势必铲除而后快!
王老汉说道:“我没有想到牟斌会为你一个干儿媳妇大动干戈。”
陆善柔觉得好笑,“不是为了我,我没有那么大面子,是为了太子——那晚坟场躲在树上的小少年是太子殿下。”
“啊!”王老汉苦笑道:“看来是天要灭我啊,我输得不亏。输给你,心服口服,你动手吧。”
“不要急。”陆善柔说道:“好戏还在后头呢。”
言罢,陆善柔拍手三下,“师姐,你可以出来了。”
王老汉听了,比徐琼更加面如死灰。
王老汉怒道:“陆善柔!你出尔反尔!你们陆家都要投畜牲道!”
陆善柔淡淡说道:“我是发过毒誓,我的确没有泄密啊,都是师姐坐在一旁自己听的,耳朵长在她脑袋上,我管不着。”
隐忍多时的文虚仙姑从暗处走出来,眼睛红红的,应该暗自哭了很久,“你……杀了老太太,她是我的母亲啊!”
这时,王老汉眼神里终于有了慌忙,“不……不是……我都是为你好!”
文虚仙姑擦干眼泪,“你不是我的父亲,我不想再看见你了。麦穗,请你帮个忙,为老……为我母亲复仇。”
文虚仙姑头也不回的离开。
王老汉绝望的大喊:“父精母血,你有母亲,难道没有父亲么?你是在弑父!我对你那么好,什么都给了你,甚至为你金盆洗手,你为什么就是不爱我这个父亲!你——”
麦穗挥刀,王老汉的声音戛然而止,终结了他罪恶的一生。
真正复仇,不仅仅是杀人,还要诛心!
陆善柔去追师姐,魏崔城紧跟其后。
走出满是死人的屋子,已经到了黎明,东方的天际开始发亮。
蓦地,四周都响起来钟声和云板的声音!
“这……”陆善柔看来一眼西洋怀表,“明明还不到正点的时辰啊,怎么瞎敲钟。”
麦穗说道:“是皇上驾崩了,昨天皇上病危,牟大人进宫,守在病榻边,李东阳等三个内阁大学士也都召进宫里。”
陆善柔恍然大悟:“难怪锦衣卫这么重要的行动牟斌没有参加,陶朱要登基为帝了吧,你怎么不在东宫守着他?”
麦穗说道:“是陶朱要我来的,他一个独生子,没人跟他争,你们更需要我,我这就回宫复命去。”
麦穗骑马消失在黎明的夜色里。
陆善柔一行人上了马车,虽然累了一整夜,她一点都不困,靠在赶车的魏崔城身边,压抑多年悲苦情绪消失了,觉得浑身轻松,开始了新的人生旅程。
陆善柔坐在马车上,恍惚看到道路两边都是一个个黑色人影,有她的家人,也有她不认识的人,他们不再悲鸣,随着晨曦的扩散,黑影慢慢消失。
马车行驶到乾鱼胡同,温嬷嬷和凤姐准备丰盛的早饭等着他们归来,炊烟渺渺,满屋的烟火气,谁能想到,这里就是京城闻名遐迩的凶宅呢?
唐代诗人白居易在《凶宅》里写到:“连延四五主,殃祸继相钟,自从十年来,不利主人翁。”
可是凶宅是因宅院的问题吗?不是,白居易在诗作末尾写道:“一兴八百年,一死望夷宫。寄语家与国,人凶非宅凶。”
凶的都是人心,宅院是无辜的。
陆善柔重归故里,从善心,行善事,破奇案、惩恶人,救无辜,即使身居“凶宅”,也能把凶宅变吉宅。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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