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他如何他自然是有数的,他从小心中崇拜的人便是这个父王,只是骤然之间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几分难以接受罢了。
一下子由世子变成皇子,虽然依旧是皇族血液,可里头的含义就远远不一般了。
汶老太爷从他脸上的神色看出了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臂膀:“不要想那么多,如今你父王知道了真相。
你们就好好想想,怎么将天降异象的事情掩盖过去就好了,其他的就让它按现在的轨迹走吧。
你这小子的性格我是晓得的,你有能力,却不像他们那么贪心,想要冰冷的,高处不胜寒的位置。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很喜欢你,不单单是因为你是他们的儿子。”
汶老太爷一口气说了许多,然后转头望着云卿道:“我知道你这孩子懂事,有你在他的身边,我就放心了,今日的事情我相信你一定知道怎么做的。”
云卿点了点头,今夜说的消息也的确是很多,但是她只是一个听众,没有像御凤檀和瑾王那样感同身受,自然脸色和心情也要缓和得多。
看她眸中流露出来的慎重,汶老太爷这才放心,“我先回去了,你们自己好好处理吧!”
说得太多了,也需要给他们一个接受的时间,他心里叹了口气,皇家啊!
背着手,略有些沧桑地朝屋外走去。
此时屋内的三个人气氛变得有点奇怪,御凤檀的双眸一直都在瑾王身上,眸子里神色极为复杂。
瑾王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露出一个十分凄然的笑容,“真是作茧自缚啊,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如今让你知晓了真相,我不是你的父王了!”
御凤檀却是皱紧眉头,望着他有些自暴自弃的神情,语气肯定。
“父王,你怎可如此说,这些年你对我的恩情,你对我的教育,你手把手的教我写字,带着我到肃北的草原上奔走的时候,我都不曾忘记。”
瑾王惊讶的抬起头来,他以为御凤檀在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肯定会对他产生一种讨厌或者厌恶的情绪。
特别是知晓了太子是他的兄弟之后,却未曾想到御凤檀依旧叫他父王。
御凤檀接着道:“即便是没有汶老太爷的那番话,我也可以告诉你,我对那个皇位不感兴趣,在我看来我就是您的儿子,是王爷的儿子,而不是什么皇帝、元后的儿子,我只想做一个世子,有父王您的教导和我的妻子在一起便也足够了。
生恩不如养恩大,您带了我出来也是为了我好,即便是做下这样的事情,也是为了大雍、为了我考虑,在我心中我的父亲就只有你一个。”
御凤檀从来不是一个煽情的儿子,他和瑾王在一起更多的时候是父与子,男人与男人的交流,不会说些肉麻温暖的话。
然而往往就是这偶然说出来的花,让气氛一下子由刚才的尴尬陡然变得让人心头发颤,像是有棉花在心头悄悄地堵住,全身散发着一种暖流。
瑾王的表情有感动,也有些激动,目光里染上了泪花,看着眼前神情依旧的儿子,不断点头,“好!
好!
我的孩子凤檀,我的好孩子,有了你这句话,父王的心里就满足了,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一个中年男子露出如此激动的神情,说到底还是因为爱这个儿子。
云卿慢慢的走到了御凤檀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以他们两个如今知心的程度,不需要说太多的话,云卿也知道御凤檀心里在想着什么。
就像往日御凤檀站在她的身后做她坚实臂膀一般,她也给他一个温暖可靠的手心,让他感受到爱人的力量和温暖。
御凤檀朝着她望了一眼,眼底尽是淡淡的暖和的笑意,有云卿在他身边是他人生的一大幸运,他什么都可以不要,除了她。
瑾王看着他二人那交握的手,目光有些恍惚,良久才回过神来,望着云卿轻声问道:“肚子里的孩子如今有几个月了?”
云卿听到他问自己话,小心的将手放到了腹部,脸上散发着为人母的慈祥和光,柔声道:“差不多三个月了。”
“三个月了,时间过的真快。
没想到我也要有孙子了。”
瑾王的眼神中出现了一种极为父爱的目光投向云卿的腹部,像是能看到云卿腹部的孩子一般,“你们已经给他取好了名字了吗?”
御凤檀摇了摇头,经过这么几句话,他和瑾王之间的气氛又到了往常那样,两父子之间好想根本没有经过开始的那一幕一般。
云卿温柔的一笑,“还没有呢,如今才两个月,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不如父王给取一个,必定是极好的。”
瑾王笑道:“若是凤檀不介意,我这个爷爷定要好好帮我孙子想一个名字!”
这沈云卿果然是个通透的女孩,一听话风就知道人的意思。
御凤檀笑道:“虽然有点舍不得,也要给父王这个爷爷一个表现的机会,到时候再生的时候,我就自己取!”
云卿抬起一边的眉毛斜睨着他:“这胎还在肚子里,你就想下胎了。”
瑾王瞧着两人之间流动的温暖气氛,目光中略有些怀念,微微一笑道:“今日我有些累了,你们先退下去吧。
关于这些事情,
我都会处理好的,你们不用担心。”
听到他这样说,御凤檀和云卿也不再多留,在出门的时候御凤檀反过头,对着瑾王道:“父王,您不要多想,今晚的事情对你我之间没有任何的影响,我们还是和以往一样的,你不要熬得太晚。”
瑾王本来低下了头又抬了起来,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你也是!”
御凤檀这才拉着云卿走出了房间,瑾王看着他们两个肩并肩的走出了大门之后,目光还久久的停留在上面不能收回。
空气中似乎飘过他淡淡的声音,凤檀,多保重!
寝室里,华美的帐幕流苏一根根垂下,缀着的珍珠在夜光中雅致柔婉。
御凤檀躺在床上,青丝未束,散落地一床皆是,透着魅惑的面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诱惑,一双狭眸轻轻的闭上。
云卿侧过身来,看着眼皮下的眼珠子不停的转动,知晓他没有睡着,今夜的事情如此惊人,他也需要时间在心内接受这个事实。
默默地看着他,只觉得这容颜越看越让她喜欢,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怎么还不睡觉?”
御凤檀睁开了眼眸,伸手将云卿往怀中一抱,摸着她微微凸起一点的腹部,“不早点休息,明日又会累的。”
云卿窝在他的怀中,抬头从下方看着他的脸,这样看过去,本来就密的睫毛显得更长了,她搂紧他道:“你也还没睡,是睡不着,在想父王的话么?”
御凤檀心下一暖,云卿一直没睡,是怕他一个人想的太多,又不想打扰他的静思,一直等到他自己开口,这份心思,真正是细腻又让他心头柔软了几分,他抱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有一点吧。
就算我再豁达,乍一听自己的身世在瞬间发生天翻地覆,让我措手不及,有些接受不了。”
云卿用下巴在他胸膛蹭了蹭,感受到他肌肤传来的温热,依恋的将脸颊靠在上头,“你如今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没有任何影响,师傅将太子的身世说出来后,父王也不会再做那些事了。”
御凤檀应了一声,大掌在云卿的肩上慢慢地抚摸着,眼神深幽。
云卿眯着眼,想起瑾王看着御凤檀的眼神。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还是真的有些怪异。
御凤檀是元后的孩子,这一点瑾王从一早就知道了,而御凤松从小瑾王都以为是他的儿子,按理来说,瑾王应该是更偏爱自己的孩子一些吧。
然而事实就完全相反,瑾王对御凤檀的关注力远远超过了御凤松,眼神里的父爱,倾注的感情,丝毫不会让人多出任何其他的想法。
但是想来,对别人的孩子,特别是一直打压自己兄长和元后的孩子能如此好,这其中的感情,应该有些不一般……
书房的灯也亮了一夜,第二日清晨才吹灭。
瑾王从书房里出来了,换上了一袭崭新的衣裳,眼底虽然有些发青,精神却极为的好。
有侍卫要跟随他进宫,他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我进宫是有些急事,你们不必跟来。”
马车一直驶到了皇城下,瑾王下了马车直入京城到了明帝休息的养心殿门前,此时天色还尚早,几缕阳光从地平线上慢慢的滑出来,映得清冷的天半边晕霞。
安初阳见到瑾王过来,朝着他行礼道:“微臣见过瑾王!”
自从中了毒以后明帝性子变得越发的多疑,除了他点名的几个人,其他的人都不可以亲近接近他的身边。
安初阳在泰州府拼死救过明帝之后,明帝就对安初阳格外的放心,平时都是安初阳在身边随侍,不准任何人随便的接近他。
而这任何人当然不包括瑾王了,如今瑾王府是深得陛下和太子的信任,所以安初阳也并没有阻拦,只是对着瑾王道:“陛下刚吃了药,现在应该是醒着的。”
“我进去看看他。”
瑾王点头,便朝着里边走去。
推开了养心殿的门,迎面便是一股浓浓的药味迎面而来,这是久病之人房中特有的一种气息,若隐若无的药香之中似乎还有一种久病沉积的腐朽味道。
屋子里静悄悄的,瑾王忆起明帝这些日子对人的防备之心愈发严重,宁愿身边伺候的人少,也不愿意其他人随便接近他的身边。
他刚走到内室,便听到虚弱却带着刚硬的声音喊道:“是谁?”
声音苍哑显然是病了多久,但仍然保持着听起来有一种精神质似的警惕。
瑾王脸上带上一抹笑容,慢慢走了进去,道:“是我!”
听到瑾王声音,明帝才放了下心来,慢慢的放松了身子,舒服地躺在床上,“原来是九弟啊,怎么今日来的这样早,是有什么事情?”
瑾王看到他那青到发黑的面色,深陷的眼圈,眼珠几乎像是要从眼眶里突出来,原本高大的身躯如今消瘦的在明黄色的锦缎的包围之中,被子隆起的弧度都十分温柔,显得格外的可怜。
“哪里,我只是想来看一看,你什么时候才会死?”
明帝刚刚平复的心情突然一下又紧张了起来,猛地转过头望着瑾王,目光里射出锋利的光芒,声色俱厉道:“你说什么!”
瑾王笑了一下,“
三哥真是病入膏肓了,难道没有听清我在说什么吗?那我就再重复一遍,我看三哥已经病了这么久,看一看你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死!”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咬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刻到了明帝的心底。
“瑾王!
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瑾王摇了摇头,“三哥,我看起来至少比你健康的多吧,至少你只能躺着,我还能站着的,怎么说也是你不清醒,怎么会是我不清醒呢?”
“那你还在胡言乱语做什么!
快点把你刚才那句话收回去!”
明帝努力的撑起身子,直直的瞪着瑾王。
瑾王露出一副十分惊讶的神情,看着明帝充满了戒备,然而身体却因为病重而颤颤发抖,眸子里露出了嘲讽的神情,走到了明帝的龙床边,拍了拍他身上的锦被,“三哥,到了今天你还何苦作出这副威严的样子。
汶老御医都对你的身体没有办法了,你也只不过是那些百年千年的人参在补着,这样补又能补多久呢?反正都是要死的,早点死了岂不是更舒服?”
明帝被气得汹涌的咳嗽了起来,想要指责他,却气都接不上来,“你……你……咳咳……”
瑾王轻笑了一声,“我说的话每一个字,你都懂,不要再反复问了,你身体受不了的!”
他看着明帝,像是仔细的辨认他的五官,他脸上的每一根汗毛都要看的清清楚楚,“我觉得你今日的下场真的是报应啊,你的两个儿子全部都想害死你,派的人刺杀你,下的下毒要毒死你,还有二哥竟然还回来将你绑架了去,你这全都是报应!
天道不爽,终有报时!”
明帝脸色咳的如纸白,颤抖着嘴唇,挤出话来,“什么报应?”
“哈哈,三哥你难道真的病糊涂了,连你以前做的事情你都全忘了!
你对漪兰做了什么,你真的全忘了吗?”
他这一句话放的极轻,声音就像那地狱飘来的呜咽声。
明明云淡风轻,使得明帝的眼眸猛的一缩。
病入膏肓的神色之中也显出了几分凌厉,警惕地问道:“你知道什么?”
瑾王替他掖了掖被角,像是极为的关心,其实是将明帝撑起的身子猛然的压了下去,“我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就十分的高超,没有人晓得吗?我告诉你,不仅仅是天知道,地知道,还有我知道!
你做过的事情,我都知道!”
他最后一句话咆哮了起来,想来沉稳的面容上双眸有着狂色,咬牙道:
“我一直都想,你究竟都是胜在我什么地方,为什么偏偏漪兰先遇见的人是我,却不喜欢我!
等她来到京中之后却对你一个出身卑贱的皇子一见钟情!
我唯一不如你的就是不如你身世可怜,有一个悲惨的出身!
不如你会博取同情,让漪兰对你心怀怜惜!
又不如你会察言观色,讨得漪兰的欢心!
所以到最后,漪兰也被你夺走了,皇位也被你夺走了!
可是皇位我真的不在乎,我在外面为你打仗也好,在外面助你夺天下也好,可是漪兰她选择了你,这是我一辈子的伤痛!”
明帝被他紧紧地压着,本来就虚弱不堪的身体憋得脸色发青,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能死死地瞪着他,望着瑾王有些陷入魔怔的面容。
“你可知道那时候我第一次遇到漪兰的时候,就是在青州府的附近,那时候我奉了父王的命令去巡查军情,却遇到了从静心庵出来的她!
她就是一个从花丛中出来的精灵,又活泼又可爱,见到我第一次就叫我哥哥!
你可知道她的声音有多甜,她笑起来的时候脸有多可爱,我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了她!
我向她隐瞒了自己的身份,甚至抽出时间天天和她见面,暗地里派人去调查她的身份,知道她是贾国公的嫡女,想着我要是回京马上就向父皇说,要娶她做我的妻子!
但是我还来不及,父王就将我调到了前线,那时候我拼命的打仗,就是想要早一点回来求亲!
谁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听到的却是她回到京城喜欢上了你的消息!”
瑾王的脸上再没有逍遥花丛的风流和情薄,那浓的化不开的深情从他一直克制的内心蜂拥而出,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吞灭,让他陷入了极度的自语之中:
“你还记得吗?三哥,那时候我回到京城,有一段时间不想理你,也不想跟你说话,因为我只要看到你我就会想起漪兰,她跟我说她喜欢你,她想做你的皇妃!”
“是,她最后也做到了,也让你对她青睐了,但是我想,你喜欢的只是她身后的贾国公府吧,你不仅娶了她,还娶了薛家的嫡女,你要的不过是有人能助你登得上皇位。”
“你靠着你一副好皮囊,从小就会察言观色的性格去夺取女人的芳心!
我很伤心,她为什么会选了你这么一个人,但是这是漪兰的选择,我也只有祝她幸福!
为了不看到你们每日在一起,我选择日日都带兵在外打仗,守卫疆土!”
“我每日都想着当你坐上皇位的时候,她可以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我就满足了。
四王叛乱的时候,我收到消息,日夜不停息的连奔了二十天,带着大军从边疆赶了过来救你!
其实我想救得并不是你,而是漪兰!
我
不想看到她跟着你还受苦,可我到底还是来迟了!
贾家的人全部都没了命,唯一能剩下的就是她!
那时候的你看到的不是她的伤心,登上了皇位之后,每日想的都是怎么巩固你的皇位,而没有看到她一天天的虚弱下去,甚至你看着贾家已经倒下,与薛家达成协议,暗地里默认薛皇后给漪兰下毒的这些事情,你又以为能隐瞒得住谁!
漪兰不是不知道,只是她那时候太伤心了!
因为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的兄长,她的亲人全部在辅佐你上位的时候全部而死!
而你根本没有惦记着她,也没有去安慰她,反而只想着你自己的事情,甚至让人给她下毒!”
“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为了一个皇位你竟然可以杀死漪兰,等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没有救了!
0我那个时候就想杀死你!
将你千刀万剐,咬死啃烂,能让你死,死的怎么痛快我就怎么舒心!”
瑾王的情绪十分的激动,越说越快,似乎想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怨愤全都说出来。
他终于承受不住,将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那种疼痛像是从他的胸口蔓延到四肢之中,痛得他眼眉皱紧,难受至极。
明帝也终于抓住了这个机会深深喘息了一口气,将憋得发青的脸色稍微缓了一缓,立即道:“那你为何不那个时候杀了我呢?”
瑾王微笑,眸子如同两颗冰丸,没有丝毫温度,“呵,是啊,你也想那个时候我为何不杀了你!
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那个时候若是你死了,剩下也只有我和你两个皇子了,我不想做这皇帝也没有兴趣,说的客观一些,你确实是适合坐这位子的人,你狠得下心,薄情寡义,我不行,我做不到你这样!”
“哈,仅仅是这个原因吗?你还不是风流薄情,辜负了那么多女人,”
明帝嘲笑道,抓住胸口猛的咳了起来。
瑾王无所谓,“这些不都是你想要看到的吗?我一事无成才是你所希望的!”
明帝深深的呼吸着,在经过一连串刺激下,他渐渐的平静了下来,“你要坐到这个位子,确实是没有这个本事,你只看得到漪兰一个人。
看不到我坐在这个位子的艰辛了。
本来我出身卑微,不像你们一样,身后有大族支撑,所有的人都看好你们,我是先帝所有皇子之中最没有人支持的一个!
受尽侮辱,被人打压,你们怎么又能明白我那种心情呢?
我通过自己的努力好不容易一步步的走到了让父王青睐我,让父王觉得我是一个未来储君的继承人,最后我终于坐上了帝位。
如你所说,是牺牲了漪兰家人,漪兰全族换来的位子,我为什么不能好好的保住它呢?坐到了这个位子有些事情是你身不由己的,不是轻易地想要下来就能下来。”
“你如今怎样说都好,”
瑾王眼眸里带着可笑,“在我看来,你就是个没用的孬种,是个畜生,用自己的女人去换取皇位!
一个心地凉薄、无情寡意之人,如何解释也掩盖不了事实!”
养心殿中药片在香炉里燃烧出静静的白烟,清晨的光从窗口照了进来,夜明珠照亮的殿中,静谧的连呼吸都如此清晰。
像是被人戳中了心窝子,明帝大声的反驳:“我没有,这些年我一直想着漪兰,若不是那时候薛国公逼我,我绝不会那样对她!
我经常会梦见她,梦到她在我身边蹦蹦跳跳的样子,梦到她和我说她怎么怎么喜欢我的样子,你不会明白我的心情的,这些年我一直想要她回来……”
他时时在梦里梦到那个女子,梦到他的元后。
她穿着一袭鹅黄色的衣裳,站在兰花旁边,对着他大声的喊道:“明郎,明郎,快来,快来这边看看,这边有很漂亮的花儿哦!”
那般天真那般活泼的笑靥,在他登上皇位之后成为他再也看不到的东西。
瑾王不屑的一笑,语气凉薄又极为尖锐,“你现在现在后悔是因为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你有了皇位,有了权力之后,你又开始贪念曾经你触手可得,可如今却怎么也得不到的东西!
那个珍贵妃,你对她宠到了天上,她也能对你下毒!
若是漪兰,她定然不会,她就算是宁愿自己去死,也不会对你下任何的毒手!
你很清楚,所以你更怀念她!”
终于,明帝被指责的面色出现了极其复杂的神情,像是脑子里有两个天人交战,而他的样子看起来极为恐怖,深陷的眼轮如同干枯的尸体一般,拼命地摇头:“不,不,我是喜欢漪兰的,我的皇位也交给了我与她的孩子,我最爱的人一直是她!”
明帝慌乱的神情落在瑾王的眼底,他心里生出了一种十分恶毒的想法,悄悄地俯下了身子,以一种极细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明帝耳边道:“三哥,有一个秘密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你的这个老五是我从外面捡回来的一个孩子,而你和漪兰真正的孩子你知道是谁吗?你和漪兰真正的儿子其实每天每夜都会在我的身边,他每天都会以那类似漪兰的模样对我亲切的喊着:父王——”
语声一落,仿佛巨石一样落在了明帝的心里,明帝瞪大了眼睛望着瑾王,瑾王很满意他的表情,嘴角露出的笑容竟如魔鬼般的邪恶。
“你现在的皇位落到了一个外人手里,而你和漪兰的儿子却不能得到。
你花了一辈子的东西最后还是落到了别人的手中,你说这不是上天在惩罚你吗——”
瑾王的声音嘎然而止,一把匕首狠狠地插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明帝费劲了所有的力气,从枕头底下掏出了自卫用的匕首,狠狠地插入到瑾王的胸口,面孔红胀,青筋暴涨,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地血丝,“你死!
你去死!”
他已经气的没有办法说出其他的话,只能反复的喊着这一句,他的皇位,他的孩子,原来是凤檀!
难怪,他看凤檀总是觉得很亲切,难怪,偶尔一眼看去,总觉得凤檀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瑾王似乎没有痛觉,他握着明帝的手将匕首从胸口一点一点的拔出,然后盯着明帝露出鬼魅似的微笑,按住他的手,一点点地移到明帝的胸口,将刀刃对上他的心口,
“三哥,我告诉你,若不是为了看着漪兰的孩子长大,我早就死了!
我如今也满足了,看着你被你的亲生儿子们害的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死也能瞑目!
不过最后这一刀,我还是为漪兰报仇的!”
他说完,又用力的将匕首从明帝的肋骨按入心脏之中,直到扎穿他的身体!
“你、你、、”
明帝身子如鲤鱼一弹,嘴角开始有鲜血的流出,他的身体本就极端的不好,一把匕首刚好插到了他的心脏之上,剧痛袭来,还来不及说完一句,再也没有力气的松开了手,垂落了绷紧的身子。
瑾王看着他断了气,这才翻了一个身倒在了明帝的旁边,睁大了眼睛望着雕花的藻井,笑道:“报应啊,这么多年总算是来了!
当年贾国公就是晓得你薄情寡义,才会逼你立下诏书的,还让我监视着你,就连漪兰最后也对你失望了,将大雍代代皇后拥有的‘密忍’提前交到我的手中,哈哈,可怜啊……你真的可怜啊……”
(PS:《浴火王妃》里清歌做女帝时得到的密忍,就是现在御凤檀手中的“密局”
。
)
他笑着,笑着,眼泪又沿着眼角流了出来,不管明帝是不是已经死去,还能不能听到他的话,他依旧喃喃地道:“不,最可怜的人是我,是我,你至少拥有过她,我却只有一段回忆而已……”
随着伤口的血液流失的越来越多,瑾王的身体也越来越冷,眼前一切渐渐的变得朦胧,朦胧之中他看到一个扎着双鬟髻,穿着一身灰色的小袍子的少女蹲在墙头,冲着他一笑,一双漂亮的眼睛眯了起来,娇俏地喊道:“哥哥,我不敢跳下去,你抱我下来好不好!”
那一年的青州府的春光正是灿烂,落英缤纷,如飘似雪,他缓缓地伸出手来,微笑地道:“好啊!”
这一抱,就让他爱了一辈子。
殿门吱嘎一声打开,斜影照在踏步进来的明蓝色绣龙图的靴子上,淡淡的光线里,有浅尘在飞舞。
太子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前,看着两个躺在龙床上的男子,目光幽深不定,在光影之中变幻莫测。
他站在门外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他全都听到了,原来他的母后,是被父皇害死的。
这么多年,他一直被父皇不顾不管,一直自己在宫中苦苦的熬着,若不是德妃的照顾,汶老太爷的相助,他早就死在那些女人的暗算之中了!
父皇,父皇……
原来这就是你给我的希望,给我的荣宠吗?若是三哥,四哥没有犯下大错,若是我的兄弟没有找出那封诏书,你的皇位,最终还会传给我吗?(PS:瑾王气明帝时所说的话,太子没听到。
)
他闭紧了深邃的眼眸,将喉咙里的哽咽狠狠地吞了下去,嘴角露出他温润的笑意,自嘲地摇了摇头,没有假如,没有若是,现在,他才是大雍的皇帝了!
最后,太子一步步上前,看着明帝不甘心的面容,眼眸大大的睁着,死不瞑目的模样,轻轻地用手合拢他的眼皮,“不要不甘心,父皇,你的天下,我接手了。”
他按住明帝的胸口,将匕首一把拔了出来,藏在了袖子之中,慢慢地将他盖好被子,阔步走了出去。
此时天光已凉,旭阳反射的雪光照的人睁不开眼,御南弦映着天边的金阳,微微眯起了双眸,新的时代来临了。
随着明帝驾崩的消息传出,京师戒严,各寺庙宫观各敲钟九百九十九下。
同时,瑾王与明帝兄弟情深,见兄长驾崩,悲切过度,于同日在紫禁城内薨。
弦帝登基之后第一道圣旨,瑾王世子御凤檀为瑾王,其妻沈云卿为瑾王妃,加封一品诰命夫人。
“谢陛下隆恩。”
御凤檀接过圣旨,扶着云卿站了起来,一身素白的衣裳,展示着府中有孝事。
内侍虽然想要说几句讨喜的话儿,可想到这得封是因为老王爷薨了,说出来岂不是讽刺,便收了嘴,恭敬的行礼后,回宫报道去了。
御凤檀手里攥着圣旨,脸上再没有以往那般张扬的神情,眸子里都是沉痛的神情。
老瑾王不是匡蔷,他和御凤檀之间感情深厚,听到他去世的消息,御凤檀的脸色都变了。
云卿手指与他的紧
紧握在一起,默默地陪着他走回到屋中,接过流翠泡来的花茶,放在他手边,“凤檀,自父王去世后,你一直操劳,没有休息好过,先喝杯茶吧。”
听到她的声音,御凤檀缓缓地点头,叹了口气,端起花茶喝了一口,清香的味道从唇到舌,再到了喉咙之中,让他疲惫,悲痛的心情得到了舒展,他笑着望向云卿,看着她因为怀孕而变得略微圆了的小脸,“我去趟书房,父王的遗物还没有整理的。”
知道他心内的悲伤不是一下子就能抚平的,云卿这个时候更多的是想要陪在他的身边,“我和你一起去。”
御凤檀看着她衣摆下依旧有些微突起的腹部,不赞同道:“你也累了这么久,先去休息。”
云卿摸着肚子,“如今都四个月了,不用担心了,师傅也说要多走走,这样孩子才会健康,走吧,我们一起去。”
老瑾王薨了之后,书房一直都被封了起来,不许任何人接近,如今他已经下葬,御凤檀才想来将东西整理,看看哪些是要留下来的,那些是要烧给老瑾王。
书房里还是那一夜的样子,连桌上的东西都没有变过位置,只是因为没有人打扫,而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御凤檀站在屋中,眼神充满了怀念,他曾经和父王在这里下棋,在这里讨论兵法,在这里议论朝政,喝茶,说笑,曾经以为触手可及的一切,一下就都消散了。
云卿没有那么多感性的回忆,她和瑾王的一切,都是因为御凤檀连接在一起,虽然悲伤,可触景伤情的地方要少了许多。
所以走进去的时候,第一时间便是朝着书房里用的最多的书桌走去,当看到上面铺展的一幅画时,她轻轻地吹了吹,目光落在画上的女子。
乍看之下,这女子与她生的有些相似,五官同样是有一种牡丹花一样的淡艳和雍容,但是又比云卿多了一种俏丽活泼的风情,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的像是月亮,光是看画,就透着一股洋溢的欢乐。
她两手提着裙摆,侧着头望着画外的人,笑的简单又欢乐,让人望了就有好感。
虽然没有画上的题字,可是云卿看到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元后,贾漪兰。
为什么父王的书房里,会有元后的画像,看笔锋,还是父王亲手画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御凤檀也站到了书桌旁,他看了一眼画像之后,视线落到了旁边的一封信上,上面写着——致我儿凤檀。
熟悉的笔迹,苍劲中带着稳重,御凤檀展开一看,原来这是瑾王在那夜便写好了的决绝信,早在汶老太爷将弦帝的身世说出的时,他就带着必死的心了。
一点一点的看下去,这信中记录着当年二十年前,老瑾王,明帝,和元后之间的爱恨情仇。
天下也好,江山也罢,老瑾王要的不过是一个女人,却求而不得,只能退而求次,远远的看着她,等着她幸福。
信的最后,老瑾王的笔墨变得有些迟疑——
父王这一辈子,最高兴的就是将你从宫中抱了出来,养在身边,看着你从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婴儿,到如今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其中激动的心情就不再笔述。
一直以来,父王都想亲手抱抱你的孩子,我的孙儿,可惜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不过也罢,有你和云卿将他抚养长大,父王也很放心。
当年没有看穿匡蔷的假身份,一直以来对她心存内疚,导致你幼时她下毒手,这样的童年定然是不完美的。
但是父王觉得,正是因为如此,你才能在风雨之中,变得比其他人更强,更聪明。
所以,我从来都未曾后悔过,而你果然没有让父王失望。
我相信我的孙儿也一定不会。
时间也不多了,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见她。
想到云卿让我给孙儿取个名字,不知道她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一时不知道什么名字才能配的上我的孙儿,想了一夜后,父王想了想,就叫不悔吧。
爱我所爱,永生不悔。
父:亲笔。
“王爷这一辈子,很苦。”
云卿看完后,眼底蓄满了泪水,声音几近哽咽,“他爱了元后这么多年,只能埋在心中。”
那些夜深人静时,想起爱人却不能相守的痛苦,不能与人诉说,那是何等的煎熬和折磨!
御凤檀看着她泪眼朦胧,脸上一滴滴的泪水坠落在手上,烫到他的心里,他温柔的搂过她,任她自己怀中痛哭,视线落在画中女子的面容上,暗道:父王,比起你来,我的确幸运一些,能和自己喜欢的女子厮守一生。
愿你在另一个世界,能和元后相逢,再续情缘。
云卿仰起头,想着瑾王凄美的感情,望着御凤檀的美眸中泪光点点,小心地问道:“凤檀,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御凤檀微笑地在她额头一亲,薄唇里溢出的低醇音色如一坛佳酿,“傻瓜,那当然。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一生一世,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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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的主线就写到这里完结了,说说番外,番外是必然有的,醉在养身体的时间中,会抽出时间写出后面的故事,包括主要配角的归宿,男主女主以后的生活。
这本书历时十一个月,是我写过的第一本超过一百万字,接着又超过两百万字的文,也是我第一本带着宅斗风格的文,这是一种尝试,也是一次超越,所幸书的成绩还不错,我很欣慰。
锦绣这本文,其中时间跨度长,不免会存在一些错误,感谢亲们善意的指出,和善意的意见,写文的路上有你们的陪伴和支持,乃人生一大幸事。
最后,对所有支持正版的亲给予最崇高的感谢,么么大家,下一本希望还能与你们见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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