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这三年来,我想象过千百次与亦寒重逢的样子,千百次。
我独自一人来到当年的那条路上,找了个干净的草皮躺下来,四肢摊开,惬意地享受着阳光的照耀。
然后,我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我的心就像那马蹄一样,忽然变得极快极快。
可我依旧没动,躺在地上,闭着眼。
马蹄声在我头顶前方停了下来,然后是有人落地的声音,朝我一点点走来的声音。
虽然这个轻功高到极点的人,可我的听觉有多灵敏?
那脚步声在我脸旁停下来,我感觉那人蹲了下来,看着我的脸。
我的心怦怦地跳出来了,手心背上全是汗,激动的汗。
可我就是闭着眼,装出一副很悠闲的样子晒太阳。
轻轻的呼吸由缓而促,那人终于再也忍不住。
我只觉身上突然一重,他竟合身压了上来,铁箍似的双臂穿到我背后,紧紧抱住我。
我睁开眼瞪着他:“喂!
你是什么人,谁准你抱我的?”
他仿佛没听见我的斥责,伸手拨开我额前的碎发,漆黑的眼闪过墨绿,随后满满都是我的影子。
他低下头,吻我的眼睫,我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轻轻道:“临宇,我回来了。”
我撇过头,怒道:“谁稀罕你回不回来。
最好你永远都别回来了!”
他扳过我的脸,指尖凉凉的,有些粗糙,紧紧贴着我细嫩的皮肤。
他轻轻叫我的名字:“临宇……”
我的眼眶慢慢红了起来,抬脚狠狠踹了他膝盖一脚,怒道:“你重死了!”
他不说话,把我牢牢抱住。
我的下巴搁在他肩上,有些疼,却很安心。
他道:“临宇,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
真的,我发誓,死也不会了!”
我咬着嘴唇道:“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你可以抛下我一次,就可以抛下我第二次!”
他伸手轻轻抚着我被咬痛的唇,缓缓道:“临宇,嫁给我。”
我浑身一颤,咬着牙不说话,泪水却慢慢溢了出来。
他抱紧了我,将脸埋在我颈间,轻轻道:“三年来,我几千几万次地忍不住后悔,忍不住想回来找你。
可是我怕你还没有做好准备。”
我的颈间竟慢慢有些湿热,颤抖着,直到眼泪一滴滴滑落,滴在草地上。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伸手抱住他,紧紧抱住,哽声道:“好想你!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风亦寒!”
亦寒的归来,让秦雾他们都喜出望外。
他们应该是藏了一肚子的话想问,问他在外经历了什么,问他怎么知道火翎国主会死,可惜所有的热情都被亦寒冷冰冰的脸挡在了门外。
然后,我在他们一个个恍然大悟的暧昧脸色中,脸皮再厚,也禁不住羞红。
埋藏压抑了三年的热情,几乎把我们两个都焚烧殆尽。
缠绵过后,我枕在他胸口,很是不解地扯着他银色的长发。
为什么又变成银发紫眸了呢?
亦寒抓住我肆乱的手,将我扣在怀里,用残留着激情的沙哑的声音道:“银发紫眸是一种拥有异能的标志,在二十五岁前为隐性,二十五岁后才会显现。
符御下在我身上的药物解去后,我平日的样子便是如此。
只是我嫌它碍眼,就用精神力化去了。
只是在与你……的时候,精神力便不容易集中。”
亦寒有些尴尬地撇开眼,惹得我咯咯地笑了起来:“你的异能是什么?”
亦寒道:“是在武道上的悟性和身体承受力。
武道包括一切与武有关的,比如功法、内力、武阵等。
身体承受力则是我受伤后的自我愈合能力、经脉扩充能力等。”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对了,君无痕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亦寒一脸平静地道:“他没有死。”
我啊的一声坐了起来,又被他按下,将被子扯高盖住我。
他才道:“君无痕,字函煜,是早在我只有十岁时便入门的大师兄。
十八岁以前,我如天星流剑派以往训诫一般从未见过他,也不了解他。
可是有一天,药儿忽然跑到我面前,说她爱上了大师兄,希望我能替她向师你求情,让他们在一起。”
“于是,我带着小师妹一起去见师父,师父当时只说要考虑一下。
药儿很开心,第二天一早就跑去找煜师兄要跟他一起去见师父。
谁知,我听到大的响动赶去,去看到初次得见的煜师兄奄奄一息躺在房中,武功尽废。
我当时一探脉息便知道能废去煜师兄一身功夫的,除了师父,绝不会有旁人。”
“果然,师父逼迫药儿与煜师兄断情,让药儿装出因为他武功尽失身体残废而嫌弃他的样子,否则便挑断煜师兄的手筋脚筋。
药儿走投无路之下,只得照做,煜师兄含恨下山离去。
从那以后,整整一年,药儿没有出她的房门一步。”
亦寒叹了口气道:“当时,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师父为何要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狠心。
后来才知道,师父是在报复师娘。
那年,师娘一次也没笑过。”
我也有些欷觑道:“你师父的爱太偏执了,明明爱的人就在身边,他不懂好好珍惜,挽回逝去的爱,却只想着报复,活该他得不到幸福。
你继续说下去吧。”
亦寒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吻了吻我的额头,道:“我本想助你夺下火翎国,又想最后帮药儿一把,所以去见了煜师兄,告诉他当年的真相。
然而,确如药儿所说,已经身为帝王的煜师兄,尽管知道了真相,也已经无法回头了。”
“我总觉得煜师兄没有他表面看来那么绝情。
于是,我就决定赌一次。
我将药儿骗到火翎皇宫中,在她面前刺杀煜师兄,药儿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刀剑面前。
我事先在青霜剑上涂了‘归息散’,中剑后,药儿便倒了下去,奄奄一息。”
“当时煜师兄几乎要和我拼命。
我将一瓶归息散丢在他面前,道:‘如果你肯服下这瓶穿肠毒药,我便救药儿一命。
’然后,煜师兄竟连一丝犹豫也没有,便把整瓶药都灌了下去。”
归息散,我很清楚,那是云颜改良的一种假死药。
我问道:“然后呢?”
亦寒叹道:“然后,我将他们带回了无极山,等他们醒来后。
我便告诉煜师兄,他已死在了所有人面前,以后的路怎么走由他自己选择。
最后,煜师兄选择了药儿。”
我默默点头,心中暗道亦寒这招用得好。
坐上过皇位的人通常会被权力所迷惑吸引,唯有让他历经一场生死,才有可能真正悟透最重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卷着自己的发,问道:“符御呢?没有再阻止吗?”
亦寒沉默了一会儿,摇头道:“之后,我去找师父决战了。”
我啊地惊呼了一声,仰起头骇然看着他:“你去……找那个怪物决斗?!”
亦寒竟轻轻笑了起来,低头吻住我的唇,直到我气尽,才放开我道:“其实,这三年除了给我们时间,最主要的是我想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为了能走自己的路,与师父的决斗是必然的。”
我捏着他强健的手臂,急问道:“那结果呢?”
亦寒漠然道:“没有结果,我们两败俱伤,打了个平手。
然后我便告诉师父,当年师母曾告诉我,为什么给女儿取名药儿。
因为她希望女儿能代替她医好师父心里的伤,弥补她曾经的过错。
师父听后有些恍惚,正巧那时候药儿和煜师兄相携走出来,师父看着药儿喃喃叫着师娘的名字,竟疯疯癫癫地大哭起来。
然后,他将象征星魂的‘星匙’丢给我,便隐入山中消失了。”
对于符御的结局,我有些感慨,却没什么大的兴趣去关心。
我担心的是亦寒所说的两败俱伤,硬是拨弄着他的身体说要检查。
亦寒笑着抓住我乱动的双手,翻身将我压在身下,低头吻住我的抗议,开始了新一轮的掠夺。
第二天,天蒙蒙亮,亦寒便要起身,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叫了声“亦寒”
。
他温柔地替我盖上被子,要我再睡一会儿。
我脑袋有些迟钝地点头,他转过身去取自己的衣服,我正准备要闭上的眼猛地映入了两个淡色的伤疤。
我忽然惊醒过来,支起身,伸手轻轻抚摸他肩膀上的两个圆形的疤痕,身体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亦寒回身抓住我的手,柔声道:“没事的,被师父从后面刺了两剑,早就愈合了。”
亦寒这样安慰,我却仍在抖着,颤着,亦寒靠近我,问我怎么了的脸变得模糊,慢慢被另一张脸覆盖。
我还记得,那个人曾说:伽蓝,这一世,你和他一定要幸福。
来生,我等着你,守着你,绝不会再放手……
我还记得,那个人被子弹打中了两枪,也刚好在这个位置。
“临宇!
临宇!”
亦寒摇晃着我,暗紫的眼眸中满是担心,“怎么了?”
我看到自己在他眼中满满的影子,然后轻轻地恍然地笑了起来,傻瓜,我究竟在计较些什么呢?无论有没有前世今生,我只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亦寒,我深爱的亦寒。
我伸手紧紧抱住他,在他赤裸的胸前一下下蹭着,道:“亦寒,我爱你。”
轻轻吻一下他的胸膛,我笑了起来,又重重地补充了一句,“很爱很爱你!”
亦寒低下头看着我,脸上有些红,眼底一片欣喜宠溺,然后俯下身,重重吻住了我的唇……
我和亦寒从来没有商量过将来要怎么办,去往哪里,却总是自然而然地具有默契。
亦寒说,他要将皇位传给秦归。
云颜生下了一个女儿,捕影把娘俩儿疼得跟蜜糖似的。
忽然有一天,云颜跟我说:她跟捕影要离开了。
因为她是个医生,毒道医道上都已经停滞不前无法突破了,所以她想游历天下,在山川村落中,寻找新奇的草药,寻觅隐世的高人。
我虽然很不舍云颜离去,可是她能放手实现自己的梦想,又有丈夫女儿相陪,我也很为她高兴。
于是,就在阳光明媚的某一日,我和亦寒送别了他们。
我把来回穿梭二十年的决定告诉了亦寒,他只说:临宇,我只要你开心就好。
我抱紧了他,然后轻声道:“我们成亲,然后归隐吧。”
万历七七七年十月,除了南北海边境一些岛屿和隐于山后的一些小城镇,伊修大陆彻底归于一统。
亦寒,不!
应该说是风帝凤冥召集风吟国所有朝臣将领,甚至数万的百姓,在洛城最大的伊修爱尔女神神殿
前集合。
十月,这个记载了我太多悲喜的季节,这个让我每每流连又畏惧的季节,我想仅仅是因为今天,我也会喜欢上它。
因为,今天是我和亦寒成亲的日子。
银发紫眸的亦寒,穿着一身黑衣,腰悬青霜剑,慢慢走上最神圣的祭坛,我站在他左侧,秦归站在他右侧。
我看到黑压压的人跪了下来,高呼万岁。
那声音真的可以震动天地,连祭坛都仿佛在隐隐晃动,预示着全新的风吟帝国的强大。
亦寒单手随意一举,底下的人便安静了下来。
我看到秦归有些激动地握紧了双拳,已慢慢退去孩子气的脸上有着从容的淡定和轻狂的傲气。
如我所料,亦寒果然是一个连表面工作也不会做的人。
在全场安静下来后,他走前几步,以内力将声音传得远远的,冷声道:“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将风吟帝位传于秦归。
即日起,他便是你们效忠的皇上!”
刹那间,祭坛下变得鸦雀无声,连细碎的交谈声也完全消失了。
朝臣无声,是因为他们早知道结局;百姓无声,却是因为他们完完全全被吓傻了。
亦寒似是对底下的情况视而不见,目光往右瞥了一下,冷冷道:“秦归,上来!”
秦归连忙走到亦寒身边。
亦寒将代表至高无上的皇权的玉玺双手交给他,然后按照我逼他的模式缓缓道:“从今天起,你便是风吟的帝王,俯瞰着万民,也承揽着照顾万民的责任。
你须永远谨记,万民是水,帝王是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想做一个好皇帝,就必须以仁为本,依法治国,勤政爱民,永远记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
你可记住了?”
秦归一脸凝重地跪下来,面朝千万朝臣百姓,将玉玺高举过头顶,朗声道:“秦归一定谨遵师父、公子教诲!”
直到秦归拿着玉玺退下,祭坛下才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我微微一笑,走到亦寒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个时辰里给他们两次重大刺激,要有人心脏不好晕过去怎么办?”
亦寒看了我一眼,想了一下,冷冷道:“那就让他晕着吧。”
我一愣,忍不住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笑过后,亦寒的右手手掌贴上我背脊,暖融融的内力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我清了清嗓子,微笑道:“请各位安静一下,我还有件事要宣布。”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似乎我的威慑力要比亦寒和秦归手中的玉玺还大很多。
祭坛下几万号人都以崇拜的目光看着我,一副恨不得把我当神膜拜的样子。
我往前走了几步,亦寒输入的内力还有一部分留在体内,激荡着我的心肺,让我隐隐觉得血液都慢慢沸腾了起来。
我走到祭坛边缘,秋天的风从北面吹来,将我的衣衫吹得飘飘扬扬。
我淡淡一笑,朗声道:“有一件事,我欺瞒了大家十几年,今日我想向所有人道歉。”
祭坛下的人,包括秦雾、秦离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凉爽的空气让我神清气爽,有种说不出的舒适。
我忽然举起手,抽掉了束发玉冠的簪子。
只觉头皮一松,一头如瀑般的青丝便飞舞着落了下来。
祭坛下的人,眼睛开始发直了,因为难以置信的震惊而发直。
我抿唇一笑,随手挑开外衣的扣子。
双手往后轻轻一张,强烈的风便将我薄薄的外袍呼啸着带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大红的嫁衣,飘舞的衣带,飞扬的青丝,因解去马甲而玲珑有致的身材,再加上镜中看到的那张清丽绝谷的脸。
今天,我一定是最美丽的新娘。
风吹拂在脸上,将一头青丝吹乱,又撩拨着向后。
我缓缓抚平被风扬起的衣衫裙摆,仿佛是轻轻抚平了我跌宕起伏的人生。
我抬起头,垂下双臂,向祭坛下的所有人深深鞠躬。
这些人中,有人为我祈过福,有人拼死保护过我,有人对我如神一般崇拜信任过。
这个鞠躬是我欠他们的,理应回报他们。
我转头看向韩宁,示意他过来,韩宁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走到我面前。
我将相印交到他手中,沉声道:“多余的话我便不说了,很久以前我便说过,你能胜任这个位子,也唯有你才有资格胜任这个位子。
从今以后,希望你能好好铺佐秦归,助他开创出一个全新的强盛帝国。”
韩宁一脸恍惚地退下,我回过身,听到祭坛下有人扑通一下跌倒,惊得发出一声惨叫。
我忍不住笑首抬起了头:“今日,除了道歉,我还希望能获得大家的祝福。”
亦寒缓步走到我身边,展臂将我圈在怀里。
我有种想从心底笑出来的幸福感:“今天,是我与风亦寒成亲的日子,也是我们归隐的日子。
我希望,能在这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日,得到我所挚爱的伊修大陆子民们,你们所有人的祝福!”
阳光灿烂后,便是平凡而幸福的温暖;波澜壮阔后,便是风平浪静的安宁;浴火重生后,便是点燃未来的人生,终于结束了!
而我的另一个人生,一个平凡女子的人生,即将开始。
轰雷般的掌声不知从何时开始爆发出来,逐渐蔓延到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开始自发地叫起来,叫着我的名字,叫着亦寒的名字。
“秦洛——秦洛——秦洛——”
“风帝——风帝——风帝——”
掌声中夹杂着喊声,喊声中缠绕着欢呼声,这样雄浑激昂的交响乐曲,震动了山川,震动了天地,震动了每一个人的心灵……
鲜花,掌声,祝福,金秋凉爽的风,我们就在这样美好的季节,相携离去,留下惊世传奇。
后记
万历七八○年三月十八日,伊修大陆上第三次科举考试开始,超过二十万的才子赶赴洛城应考,盛况空前,也清楚预示着风吟帝国的繁荣昌盛。
然而,这场科举中却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意外。
当时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意外,竟会如火势般蔓延开去,最终引发了风吟建国以来第一场“文字狱”
。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这一届科举考试的题目是:论如何成为于国于民举足轻重的贤臣良将。
这本是一个以议论为主的考题,谁知有一个考生,应考时只字不论,反别出心裁地在卷纸上作了一首诗。
第二日,批阅考卷的考官看到了这首诗,大惊失色,又慌又惧地将它呈递给了当今圣上秦归。
万历七八○年四月初五,科举结果揭晓前一天,大批禁军冲入皇城北侧的“学子客栈”
,抢走了一个名叫范进的书生。
三日后,这个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青年才俊,终于经不住严刑拷打,含冤而亡。
有人说,范进在考卷上写了诋毁圣上的诗,所以触怒了皇上;也有人说,范进念着金耀旧主,想要颠覆如今的朝政……
又是三日后,当今丞相韩宁颁布了“清文令”
,顾名思义是肃清国内一切意欲以诗词言论动摇朝纲的叛逆。
从那以后,整整一个多月,不断有文人谋士因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入狱;军队里的各级将领,也总是无缘无故受到牵连。
一时间,风吟国内人心惶惶,正局动荡,直到半年后朝廷轰轰烈烈地颁布“税收改革制”
后,这场动乱才被平息下去。
岁月转瞬即过,繁荣昌盛的家国和丰衣足食的生活,让人们早早便忘记了曾有个叫范进的书生,因为一首诗受刑而亡,也因为一首诗引发了朝政的动荡。
人们更不会想到,那场抓捕叛逆的动乱,其实不过是幌子,一个清洗皇宫中某些根深蒂固势力的大幌子。
万历七八三年五月,风吟首都洛城的皇宫中,秦归独自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抚着一张白纸默默发呆。
许久,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上去年轻俊秀的脸上已有了沧桑的寒冷,也有了孤独的寂寥。
秦归抬头望向高高的金碧辉煌的天花板,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张清俊淡雅的熟悉面容。
他嘴角轻轻扯出一个笑容,用无比落寞自嘲的声音喃喃道:“公子,你从未告诉过我,这是一条寻不到归途的路。
今日今时,我再也……回不去唯一的家了。
秦归,秦归,却无处可归……”
五指一松,他手中的纸轻飘飘地落下来,掉在地上。
那纸上赫然竟是当年科举书生范进在考场中所作的诗。
论千古贤臣
——范进
燮理阴阳中外靖,调和鼎鼐国家安。
大道不行待圣主,人民离乱思贤良。
无限英雄事堪忆,最是丞相少年郎。
洛名秦姓字临宇,本是金耀洛城人。
日月入怀贯虹生,此子岂应是凡品。
得遇高士指迷津,年少通读天下文。
坟典索丘百家书,易理象数贯胸中。
十五少年挂紫衣,十六赤峡战扬名。
内忧外患显才干,力挽狂澜社稷臣。
助君杨毅登九五,少年丞相天下闻。
纬武经文忠勇备,英雄得志拜金坛。
运筹帷幄千里外,所向披磨赤宇军。
中营旗影连云卷,半夜笳声应水寒。
用兵两载下风吟,边疆扰乱果咸宁。
四境淳治抚黎民,百姓深感丞相恩。
功成身退循天道,达济天下留美名。
救民水火英雄色,从此风帝是仁人。
攻克金耀下火翎,久分天下定于一。
白雪霏霏将送腊,江梅灼灼欲迎春。
伊修统一帝业成,方知丞相女儿身。
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
一世功名万世传,千古红妆照红颜。
传位后人携风去,空留传奇在人间。
感君风流恨生时,流连芳草已神驰。
假使丞相今尚在,虽为执鞭亦吾志。
小子日夜辗转思,不知萍踪归何处?
日前偶游深山崖,古庙老僧言不假。
倦鸟归巢夕阳斜,白云深处即是家。
最后的番外岁月静好
万历七八五年十二月,鹅毛大雪下了整整七日,到晚上才断断续
续地停下来。
一个隐于山中的村落,无名无望,住了二十几户人家,也因着这场大雪被困快半个月了。
但奇怪的是,村里人依旧来来往往,神情闲逸。
稚龄的孩童更是在雪地上奔跑打闹不休,清脆的笑声隔着老远就能听得分明。
雪一停,天空越发显得亮堂,傍晚却跟白昼差不多。
村子南边不知是谁摆了几张藤椅,此刻正有两个男子坐在上面,轻轻摇晃。
藤椅的四个角深深陷入雪中,随着晃动,发出错落有致的吱嘎声。
默默看着雪地上嬉戏的孩童好一会儿,坐在左边的男子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秦离这一次,恐怕在劫难逃了。”
说话的男子,面容俊秀,五官精致,只是眼角吊得太高,唇薄而红,显得有些阴柔。
一身白衣在这雪地里,越发显得刺目。
右侧的男子一身暗蓝衣衫,形貌清朗,闻言脸色微白,怒道:“霖宣,你休得胡说!
秦归就算再……再……总也不会杀自己的兄弟。”
霖宣闻言不喜也不怒,只略略耸了耸肩,双手抱头靠在藤椅上,笑道:“秦雾,你这单纯劲啊还真就是公子给惯出来的。
事到如今,竟连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也不懂。”
见秦雾涨红了脸要反驳,霖宣摆了摆手,嗤道:“你说兄弟?做到秦归那位子上,谁还会有兄弟主子,别傻了好不好?你以为这几年来暗暗禁止百姓谈论秦洛的人是谁?你以为这几年来不断打探搜寻我们消息的人又是谁?”
霖宣的声音不重,速度也算缓慢,一旁的秦雾却再辩不出来。
秦雾眼中几分落寞,几分失望,几分痛恨,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悲凉的叹息。
霖宣见他如此,不由转头看着雪地上的孩童,笑道:“你啊,就看开点吧。
坐上那个位子的人,除了隐主这样的异类,试问有谁能诋住权势的诱惑?越是处在高位的人,就越害怕失去权力,人生也自然越来越偏离了原来的轨迹。
秦离手握几十万大军,朝中大将又有七成以上都誓死效忠于他,如此功高震主,秦归能容忍他到今日,已算是仁至义尽了!
秦离这样的性子,若早早听公子的话退出官场,也断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秦雾怔怔地望着地上的积雪,眼睛刺痛了也没有什么感觉。
想起当年六人一起习武,一起长大,一起玩闹,就如这村中的孩童一般。
秦雾又想起那死于湘西的秦夜,危在旦夕的秦离,那已嫁作他人妇的绮罗,身为暗营之首的秦雪,还有那贵为帝王的秦归……当年美好幸福的时光,仿佛早已远去,成了记忆中最遥不可及的梦,心底最深处的惦念。
在这样的雪夜,屋外的两人,时而交谈,时而沉思,时而又望着嬉戏的孩童发呆,浑不知自己的交谈早已落入屋里的人耳中。
“这个霖宣,讲话还是这么刻薄,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他跟来,喂!”
我推了推与我对弈的男子道,”
你会由着秦离死去吗?他可是你最得意的弟子啊!”
亦寒抬起头来,额前一缕银丝轻轻晃动,冷漠的脸上平静无波,淡淡道:“你若想救他便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我执起一枚棋子轻轻放下,叹道:“我临走前曾嘱咐秦雪,无论如何都要保他性命三次。
三次的生机,也是希望他能自己参透,早日退出官场。
谁知……”
亦寒忽然伸手抚上我眉心,执着地缓缓揉着,冷然的声音里渗杂了淡淡的温柔:“这是他的选择,必须自己担负起后果,不许你再为他皱眉。”
我笑着握住他的手,凝望他漆黑的眼眸:“权势,财富,声望,睥睨天下的千古一帝,当年明明那么多的诱惑摆在你面前。
亦寒,你究竟是如何选择放手的?”
亦寒斜瞥了我一眼,拿起棋子随手放下,冷冷道:“我的妻子,她比我聪明,比我睿智,比我受万民爱戴。
无论男装女相,总能吸引众人的目光。
她有着神子的称号,有着来回两个世界的能力,有着太多无法掌控的变数……当年,我每日光是计较着这些,日子就一天天过去了,哪有心思去考虑权势帝位有多重要?”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紧紧握住他的手摇晃了两下,心底一片柔软幸福。
亦寒轻轻叹息,反手握住了我的手,眼底泛出几抹温柔的笑意。
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含笑的稚嫩童音:“娘!
娘!”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一个闪身便蹿到了亦寒怀里。
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看着小脸红扑扑的小丫头,真不明白她为何叫的是我,却一股脑儿往亦寒怀里蹿。
小丫头抬起头来,额发汗湿地耷拉在额头,厚厚的棉袄裹得她全身圆滚滚的,完全没有小巧可言。
倒是一张脸,秀美讨喜,总带着灿烂的笑容,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叫风铃,今年五岁,是我和亦寒的女儿,也是这个村子中所有人的掌上明珠。
风铃在亦寒怀里蹭了蹭,咯咯笑道:“娘!
村口有个小哥哥长得水灵灵的,可帅气了,说是来找你的。”
话音未落,自动关闭的门又被轻轻推开,先
进来的是个年约七八岁的孩子,面容俊秀,五官精致,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眼中透着淡漠和疏离,又隐隐藏着几分傲气。
他叫风毅,今年八岁,是我和亦寒的儿子。
除去外貌,完全承袭了他父亲的一切特征。
冷漠,喜静,不善表达自己的感情,在武学上天赋极高……算是很科学的基因遗传,当然,如果没有那个匪夷所思的变数的话……
风毅走进房里的时候,没有顺手带上门,反伸手将门缝又推大了一点。
风铃一见风毅进来便兴奋地松开亦寒,直直扑进他怀里。
这丫头,有恋父癖、有恋兄癖,就是没有恋母癖。
片刻后,一个年纪与风毅相仿的男孩走了进来,一身月白衣衫,玉冠束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也不见得是多出色的五官,竟随意往屋里一站便让人有种天地为之失色的错觉。
我惊得微张了嘴,脱口叫道:“子默?!”
那孩子闻言竟露出诧异的表情,讶然道:“夫人认得我?”
话一出口,他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敛容肃穆,恭敬地问道:“请问夫人可是姓秦名洛,字临宇?”
我还有些发傻,一时仍未能从那张与子默九成相似的脸和棕色眼眸中回过神来,闻言也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
他仿佛松了口气,虽极力压仰,嘴角还是勾起一点笑容,快步走到我面前递上一个卷轴道:“小侄韩非奉家父韩绝之命送此物,并向夫人讨一个回礼。”
韩绝?!
我在心中惊呼一声,当初只是告诉他会在原荠木国附近定居,想不到竟被他找到了!
只是,他怎么会替自己的儿子取名韩非?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正握紧卷轴看着韩非惊疑不定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横空掠过来,瞬间夺走了我手里的卷轴。
我一惊回神,只见亦寒已将卷轴打了开来,蹙眉看了半晌,竟是脸色越来越冷,最后哼了一声,甩在桌上。
我大是诧异,取过卷轴打开,不由惊呆了。
卷轴上画的是一个荆钗布裙的女子,眼若星辰,眉如远黛,嘴角悠然含笑,浑身融合了女子的柔美与男子的飒爽。
背景是一叶扁舟航行在无垠的水面上,女子就站在船头,悠然从容,温柔如水,仿佛是那所向披靡的战神,又仿佛是那盈盈浅笑的痴情女子。
我脸上微红,这图明明画的只是我的肖像,韩绝却在笔墨勾勒间掺杂了细腻难以描绘的如许情意,也难怪亦寒会生气了。
我暗自吐了吐舌头,继续往旁边看。
只见画的右下角题了一首词:
殿上云霄生羽翼,
论兵齿颊带风霜。
倦鸟归时,衫袖余香。
未应春阁梦犹多,
轻舟短棹共君游。
描眉深浅,举案红楼。
我默默读着这首词,心中微暖,无论如何,韩绝都是个不错的朋友。
正待收起绢画,我忽见卷轴处夹了张纸条。
我诧异地取出来一看,顿时又是恼又是气又是好笑,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亦寒冷着脸夺过纸条看了一眼,神色也是一僵,扁着嘴看看韩非,又看看风毅怀里的风铃,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韩绝在纸条上是这样写的:临宇,这幅画和这首词就当我补送你们的结婚贺礼。
还记得我们当初指腹为婚的约定吗?好好瞧瞧你的女婿吧,不知比起你心目中的子默,还有多少距离。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韩非:“你还乖乖冒雪送画,可知你父亲一张纸就把你卖了。”
韩非竟神色不动,点头道:“临走前,家父曾告知我,此来是要见一见我未来的妻子。”
我快昏厥过去了,指着风毅怀里的风铃,没好气地道:“铃铃才五岁,你也不过八九岁,哪里晓得妻子不妻子的。
靖远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风铃见提到了自己的名字,诧异地抬起头来问道:“铃铃怎么了?铃铃要当谁的妻子?”
我无力地摇头,正要说话,忽听风毅冷冷地说了一句:“铃铃谁也不嫁!”
说完他俯身抱起风铃,孤傲冷漠地斜睨了韩非一眼,就要出去。
我瞧着他眼中明显的傲气和隐隐的轻狂,心念电转,脱口道:“徐诺?!”
“风毅”
看了我一眼,微微扁起嘴,脸上一片挣扎,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妈妈。”
我猛地站起身走前几步撩起他的袖子一看,果然水链变成了紫色,我怒道:“不是跟你们说过这样的灵魂交错很危险吗?万一被困在时空夹缝中,有谁救得了你们。
这一次又是谁启动的水链,是你还是风毅?”
徐诺抱着风铃,低下头,小声道:“是我。”
不知为何,在风毅出生四年后,五岁的他和六岁的徐诺手上竟都多了一串透明的水链。
薇夜告诉我徐诺手上水链的波动很稳定,赤非也说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便没去管他们。
谁知一个月后的某两个早上,徐诺睁开眼居然用手掐我脖子,风毅睁开眼居然问我空调怎么不开大点。
当时我差一点就崩溃了。
我气得举起手,想狠狠给徐诺一个栗暴,风
铃却快我一步欢快地大叫了一声,搂住他脖子,不停地叫道:“是诺哥哥,哦!
风铃最喜欢诺哥哥了!”
徐诺露出个温柔又得意的笑容:“我也最喜欢风铃了。”
“喂!
喂!”
我有气无力地收回手,头痛道:“你们两个可别给我搞出一段禁忌之恋啊!”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怎么说也都是我的孩子,两人谈恋爱,想起来就一阵恶寒。
我回过头,看到韩非正歪着脑袋看着我,棕色的眼眸敛着淡淡的光,光中蕴藏着无论韩绝还是子默都绝不可能再有的清澈纯净,忍不住心中微动,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饿了吗?靖远也真是的,这大冷的天,居然让你一个孩子走那么多路。”
韩非微微怔忪,有些迷茫地看着我,仿佛又有些留恋。
他张了张口道:“遵从父亲的命令是应该的……”
“好了。”
我掐了一把韩非水嫩嫩的脸,打断他自我压迫式的话,想象现在掐的人是幼年的子默,心情顿时变得有些兴奋,“你可以去和亦寒下棋,也可以和风铃他们去玩,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韩非咬着嘴唇仰头看着我,水润的眼中有淡淡的波光流淌,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风铃那咋咋呼呼的声音打断:“子默哥哥,来吧!
我们一起去雪地,下棋有什么好玩的,成日坐在那里,跟个老头子似的。”
这个丫头,我忍不住在心里大笑出来,手上轻轻一推,韩非踉跄几步,随后被风铃拽住手腕,拉着出去了。
顿时,屋外明亮的雪夜中,欢快的笑声一阵又一阵传进屋中。
我走进厨房,穿起了简陋的围裙。
亦寒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握着两根带子,将它们轻轻绑上,随后手伸到前面,松松圈住我。
我一边将早已准备好的糕点小菜放入锅中加热,一边将头枕在他肩上,脸颊磨蹭着他下巴上粗糙的胡楂儿,吃吃地笑。
我有些感慨地道:“不知道云颜和捕影现在过得如何,还在四处游历吗?还是在某个山明水秀的地方隐居了起来?或者,真的只有经历过那样跌宕起伏的人生后,才能真正体会到平淡生活的美好。
亦寒,你说是不是?”
亦寒不说话,侧过脸,微凉的唇轻轻擦过我的耳垂、面颊,最后覆在唇上。
其实前世今生、梦里梦外,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知道,此时此刻我的心为谁悸动,我的快乐因谁而来就足够了,不是吗?
倦鸟归时,衫袖余香。
这一世两个世界,我终于能不负此生,不负此情。
在这般平凡而又温暖的厨房中,我们相拥而吻,幸福溢满心中。
仿佛只为了印证那样一句话:“烟火熏然,岁月静好。
(完)...
相邻推荐:超级罪犯今天也热爱生活 元仙 吃瓜,清冷总裁又被影帝亲哭了 买一送一:嫁给亿万首席 听到乖巧妻子心声后 南阀 无限之只有我能强化 修真就听收音机 心路向南:腹黑教授乖一点 数字化生命体 谁还不是主角了 恶毒小蠢货进京赶考后 炮灰不想做万人迷[快穿] 重生异界之踏上巅峰 戏缠郎 三国董卓大传 超级神医系统 你是我的心上情 都说我心理失常[无限流] 超牛管理员 少年丞相世外客改编电视剧 少年丞相世外客全文免费阅读 少年丞相世外客结局是什么 少年丞相世外客宇飞 少年丞相世外客TXT 少年丞相世外客在线阅读 少年丞相世外客全文阅读 少年丞相世外客免费阅读 少年丞相世外客百度 少年丞相世外客 小佚 少年丞相世外客(全) 少年丞相世外客好看吗 少年丞相世外客讲什么 少年丞相是外客 少年丞相世外客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