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刘晴岚那么一调侃，叶敏敏心里难免也揣了点说不清的期待，可真到了地方，别说暧昧气氛了，连点轻松时刻都难寻。

每天不是在沟通就是在争执，单是图样问题来回拉扯就耗了三四天，从最初的两个师傅，到后来七八个师傅一齐上阵，各有各的主张，谁也说服不了谁。

叶敏敏原本还暗暗紧张，想着这趟出差说不定会冒出些粉红泡泡，没承想日子全耗在了机器厂里。

师傅们讨论的术语于她而言简直是天书，她能做的最大贡献，就是拉住上头的顾晏朝，免得他那股较真劲儿把师傅们全得罪光了。光是把图纸定下来，就足足花了十天。后面制作机器时，顾晏朝更是寸步不离地盯着，叶敏敏则在安排好的宿舍里学习，出来一趟，相当于只是换了个屋子刷题。

等机器制作完成，一个多月已经过去，而这还只是做好了一台样机。样机一完工，两人便立刻跟着送样机的货车返程，回去后马不停蹄地紧急测试、记录数据，好为后续机器的调整做准备。

样机的表现已经相当不错，需要调整且能够调整的地方不多。师傅们回去后抓紧赶工，继续制作新的机器。顾晏朝计划先用四台，除去这台样机，还差三台。

厂里扩建的厂房也恰好完工。样机搬进去投入使用那天，竹艺工厂里热闹得像过节。工人们围着崭新的机器，一个个伸长脖子打量，眼睛紧紧盯着，小心翼翼想伸手去触碰，又胆怯。

顾晏朝亲自操作，指尖落在操纵杆上。随着机器嗡鸣着启动，原本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的竹料初加工，在齿轮的咬合间竟变得行云流水，削出的竹条粗细均匀，边缘光滑得几乎不用再打磨。

“成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满车间的掌声和欢呼声涌了起来。一个中年工人咧着嘴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利索的家伙！大半天的活，这铁疙瘩不到一小时就干完了！”

叶敏敏望着被众人围住的顾晏朝，打心底里为他高兴。

回去的路上，叶敏敏道贺：“恭喜啊，有了机器加持，以后能接更多订单了。”

“这才只完成了一小部分。”顾晏朝虽也难掩笑意，却更清醒，“竹条还是太宽太厚，后面还得人工处理好几道，更别说编织的活了，能做得细致的人不多。机器还得改进，工人也得加速培养。”

叶敏敏望着他被夕阳拉长的侧影，轮廓里藏着不骄不躁的笃定，忍不住笑了：“一口吃不成胖子，能有现在的进展已经很了不起了。你看厂里那些工人，今天一个个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这机器可是给大家伙省了不少力气。”

“争取做到更好吧。乔大嫂那边，你也帮我多留意点，学好刺绣更不是件容易事。”

“乔大嫂她们的进度其实挺稳的。”叶敏敏接过话头，脚下的石子被踢得滚了滚，“上次我去看，她们带的几个姑娘已经能绣些简单纹样了，针脚比刚开始匀整多了。”

顾晏朝侧过头看她：“你对那边倒是比对我这边清楚。”

“我可是盼着她们以后能帮我做新衣服，自然得多上心些。”叶敏敏笑着打趣。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这都到饭点了，刚才怎么没约乔川一起？”

“他今天不在，去安排送货了。”顾晏朝感慨道，“还好当初你推荐了乔川，他真是把好手。要不是有他，把我分成三份也不够用。”

叶敏敏笑了：“乔川本就踏实能干，心思细、做事稳。就算我不提，你早晚也会发现他的好。”

“现在厂里离得开我，却离不得他。”顾晏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大到安排送货、和外宾对接，小到厂里的日常调度，他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你把活儿都丢给他，也不怕给他累趴下。”

“我没打算把所有事都压给他。”顾晏朝笑了笑，放慢脚步，“我跟他说过，量力而行，忙不过来就喊我。可他自苏明意走后，就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跟丢了魂似的。”

叶敏敏轻叹一声：“你多盯着点，别让他硬撑。有时间也开导开导他。”

“我没经历过他那样的事，贸然开导，说不定越说他越难受。”顾晏朝道，“时间总会磨平一切，过阵子总会好的。放心，我肯定盯着他，保证他身体不出岔子。”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阵子我再给他配个副手。”

说话间已到家门口。叶敏敏看着屋子，忽然想起一事：“工厂那边都通电了，家里这边也通上电吧？”

“那肯定得安排上。晚上我去找大队长说说，呼吁村里大家伙都用上电。”顾晏朝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走。

叶敏敏跟在他身后：“刚才好像也没看到红宁姐，她不会也出差了吧？”

“她刚升任小组长，忙得很，你可能没留意。”顾晏朝开始洗菜。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都没好好庆祝一下。”叶敏敏又惊又喜，还有点惋惜。

“是我们出差期间定的。出差前就安排了考核，她通过了就升任了。”顾晏朝道，“你现在知道也不晚。今天中午就简单弄几个菜，下午还有不少事要忙，明天去买点肉，咱们再好好庆祝。”

“那行，等会儿跟他们说一声，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庆祝。”叶敏敏打心底为许红宁高兴。

她凑过去帮顾晏朝洗菜，手臂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快想想，还有什么事是你知道，我不知道的？”

“嗯，我想想。”顾晏朝开始切菜，“杂七杂八的事不少，我也不确定你对哪件感兴趣。不过有一件事，你应该会乐意参与。”

“什么事？”叶敏敏立刻追问。

“我准备跟大队长商量，组织大家多种些竹子。到时候，你要不要去？”

“要去！我种过树，还没种过竹子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像这样平淡又温馨的日常，早已成了他们相处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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