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汐崎穗汐从被窝里爬起来，拿起手机，发现凌晨四点的时候凤镜夜给她回复了消息，内容照例言简意赅，问她几点钟，在哪里碰面。

汐崎穗汐又回复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顺便说凌晨四点钟的东京没有什么可看的，所以最好还是不要熬夜太久，容易饱受脱发困扰。

宽政大在第一天去程结束时的成绩排名是第十八名，一共二十支队伍，这个成绩显然属于还有巨大进步空间。

目标是前十名的种子选手，清濑灰二鼓励青竹的大家说回程还有机会，大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机会，反正都互相鼓劲说第二天要铆足了劲儿地要往前跑。

汐崎穗汐知道，的确有这个机会，宽政大最后也成功拿到了第十名的成绩。

代价是清濑灰二在最后的冲刺阶段再次膝盖骨裂，以至于后来走路右脚微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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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两旁是围了好几层的人墙，两条平行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尽头像是要交汇到一起。

大楼间吹来的冷风仿佛受到人群的感染变得温热，选手们在宽阔的马路中央向终点疾驰。

眼前的场景是在梦中反复见过多次的情景。

置身其中，汐崎穗汐一瞬间竟有些分不清楚是现实还是梦境。

一直到看到远处清濑灰二竭力奔跑的身影，看到他脸上隐忍的痛苦的表情，汐崎穗汐忽然在想。

去他的命运。

她就要两全其美的未来。

清濑灰二越过终点线的瞬间，包括藏远走在内的三人齐齐上前扶住呼吸急促，双腿几乎不能站直的他。

青竹的大家也一拥上前，清濑灰二在众人的包围中，高高举起绣有“宽政大学”

的黑色接力带。

松田阵平第一个架住清濑灰二被冷汗浸湿的肩膀，紧接着就看到汐崎穗汐一边扶住清濑灰二的脊背，一边抬起另一只手示意不远处，从比赛开始前就一直停在路边的救护车前的医护人员：“这边！”

她的声音冷静又清晰，一双深灰色的眼睛比远处天空从云层角落透出的日光还要清澈明亮。

随行医生闻声迅速赶来，几名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紧随其后。

因为刚结束完长跑，清濑灰二不能直接躺下，随行医生检查完清濑灰二的双腿，尤其是膝盖，第一时间做好应急处理。

藏远走忍不住说：“灰二哥，我们快点去医院吧！”

“我没事，不用。”

清濑灰二抬起头，喘着气说：“东体大……”

松田阵平皱眉，“说什么傻话，你膝盖的伤势要是复发了怎么办，赶紧去医院。”

清濑灰二把求助的目光移向汐崎穗汐。

汐崎穗汐看着清濑灰二，忽然倾身，用另一只手臂轻轻拥了拥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清濑灰二的脸上先是讶异，紧接着露出极其灿烂的热烈的笑容。

原本就对汐崎穗汐出现t?在这里十分意外，又看到汐崎穗汐与清濑灰二关系如此熟稔。

松田阵平不禁开始怀疑人生，就差把“你俩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我为什么完全不知道”

写在脸上。

与此同时，东体大的选手越过终点线，很快，露台上的工作人员激动不已地播报：“合计时间结果已经出来，东体大落后宽政大两秒！”

“首次参赛的宽政大，取得种子队资格！”

“……然后所有人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哭完之后就开始狂笑，记者们全都围了上来，结果没有一个人知道要说什么，还是青竹的房东代替他们接受采访。”

“我看时间差不多，就请医护人员帮忙把灰二抬到担架车上送到医院，然后我就搭计程车过来了。”

因为是休息日，作为动物园内人气断层大TOP，熊猫馆门口理所当然地大排长龙。

汐崎穗汐和凤镜夜站在队列中，身体力行“排队三小时，吸熊两分钟”

。

大熊猫属于熊科。

早上刚刚下过一场雪，一直到午后天气还是阴沉沉的。

没想到下午的时候，云层逐渐散开，冬日晴朗的阳光照在积雪上，闪闪发光。

“你没跟着过去吗？”

凤镜夜问，伸手把汐崎穗汐的围巾拢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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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崎穗汐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没有啊，因为怕你在寒风中等太久，我是不是很贴心？”

事实上，汐崎穗汐原本是打算跟着清濑灰二一起上救护车。

结果上车前清濑灰二问她，昨晚和幼驯染说了那件事情没有，她说她等会儿再和凤镜夜说。

毕竟他们等会儿是真的要在熊猫馆一起看熊猫啃竹子。

清濑灰二可能以为她说的是糊弄话，说你别等了，然后就毫不客气地请医护人员关上车门。

救护车门关上的时候，她还听到松田阵平问清濑灰二，你俩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清濑灰二躺在担架上笑道，小叔叔你还真是后知后觉啊。

知道汐崎穗汐没说实话，凤镜夜倒也顺着她的话说：“是，非常贴心。”

汐崎穗汐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也还没到非常那种程度……话说回来，小夜，我们上次一起来动物园还是上次。”

准确地说是国三的寒假，凤镜夜到中国，两人一起去大熊猫基地。

虽然计划的第一次约会里有安排去动物园，但是这个计划的第一次约会目前仍然停留在计划阶段。

无疑是废话文学，凤镜夜早已习以为常，慢条斯理道：“你不觉得，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酝酿什么吗？”

幸好凤镜夜还给她留了点面子，没说她没话找话。

知道不能再在凤镜夜面前兜圈子了，汐崎穗汐深呼一口气，终于开口说：“平安夜的时候，我听到你说每周都会去中国看我，我其实有点惊讶……好吧，是非常惊讶，甚至有点震惊。”

当时她的脑袋完全处在短路状态，之后的约会也魂不守舍。

她不停地想，既然小夜是从爸爸那里知道以命换命的事情，那爸爸也一定知道小夜每周去中国看她。

她想知道爸爸为什么要告诉小夜，明明……

凤镜夜看着汐崎穗汐，汐崎穗汐继续说：“我一直觉得，爱情对你来说不是必需品，也不会超过理智的范畴。”

“之前，我想要帮助你和春日，最重要的原因是，我认为即使你会为友情作出让步，春日对于你仍然是唯一的选项。”

“也就是说，如果某天你决心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只有可能是……”

“那是你的认为。”

凤镜夜打断了汐崎穗汐的话，“你还没有明白吗？”

他握着她的手放到他的心口，“非要我把心剜出来给你看，告诉你，我非你不可吗？”

汐崎穗汐说她很惊讶，被他的举动震惊到，凤镜夜自己又何尝不感到难以置信。

在那之前，他从未想过他会做出那样吃力不讨好，甚至可以说是白费功夫的事情。

可是，那个时候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他想要见到她，他不知道她想不想见到他。

不知道她那样干脆利落地离开，是不是因为心里根本没有他。

她嘴上说着他是她最好的幼驯染，转头就毫不留恋地离开。

让他一直以来压抑的不安更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即便如此。

即便从小到大遵循的理智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没必要耗费精力，因为结局只会是徒劳无功。

他还是顺从了他的内心。

或许，也正因为听从了自己的心，他才有机会真正了解到她的心。

“说起来，凤家的镜夜，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不考虑看看吗？”

那是凤镜夜念高一的秋天，土曜日下午，他到汐崎别墅门口时，被早已等候在外的佣人请到别墅内。

他没有太惊讶，他偶尔能碰见外出的汐崎家主，每次也会礼数周全地打过招呼，汐崎家主既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有阻拦他的意思。

在佣人的带领下，他从另一道门进到连着书房的会客室里，从门打开的缝隙里听见汐崎家主和汐崎穗汐的对话。

“他对我是幼驯染之情。”

听语气，汐崎穗汐不怎么想继续这个话题。

听到这句极其平淡也极其笃定的回答，凤镜夜不自觉地收紧手指。

汐崎家主却好像听不出来似的，继续问：“真的不考虑？”

汐崎穗汐不假思索：“不考虑。”

那一瞬间，凤镜夜觉得自己好像掉进深不见底的寒潭。

明明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却比凛冽的冬日还要令人生寒。

下一秒，汐崎家主说：“因为你喜欢他，不想让他以命换命？”

凤镜夜一时怔住。

汐崎穗汐也停顿了下，回道：“这两件事不构成因果逻辑关系吧。”

“我绝对做不出拿别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命这种事，何况还是拿自己心爱的人的命。”

“就算‘好死不如赖活着’，如果只能靠这种方式赖活着，我认为还不如死掉，至少问心无愧。”

那天晚上，他从汐崎家主口中得知一切真相，也终于明白汐崎穗汐从汐崎夫人去世后发生改变的原因。

汐崎夫人的离世，对汐崎穗汐而言，不单是挚爱亲人的离世，更是未来已定的证明。

隔着衣料，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凤镜夜心脏的跳动声。

汐崎穗汐一时心如潮涌，仿佛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产生了某种共鸣。

“明年秋天，我们一起到伦敦去吧？”

汐崎穗汐忽然对凤镜夜说：“之前我一直想和你说，我打算先去非洲做一年的志愿者，然后再去伦敦，小时候我常听妈妈回忆在剑桥的那段日子，我也想去感受妈妈曾经生活的地方。”

“我知道，小夜你有自己的规划，也许留在东京念大学，或者以后去藤校才是更有利的选择，但是如果，如果小夜你愿意的话……”

凤镜夜轻轻拉过汐崎穗汐，俯下身，额头靠着她的颈窝，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我愿意。”

他重复着，“我愿意的。

如果是你希望的事情，我什么都愿意。”

汐崎穗汐伸出双手，回抱住凤镜夜，慢慢说：“如果是你希望的事情，我也什么都愿意。”

然后她想了想，又说：“不过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还要符合道德法则，哦对，也得符合我作为一只野生熊猫的处事准则。”

凤镜夜：“……”

凤镜夜直起身作势要松开手，汐崎穗汐眼疾手快地抱紧凤镜夜。

“那个，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和你说。”

汐崎穗汐赶紧转移话题。

凤镜夜挑眉，“好听的不好听的？不好听的不听。”

差点以为凤镜夜是在说绕口令，汐崎穗汐坚定地回答：“好听的。”

凤镜夜轻飘飘道：“怎么，打定主意要扔下我一个人走了，就想说些甜言蜜语的好听话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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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崎穗汐：“……”

汐崎穗汐：“小夜，你真厉害，短短一句话就让浪漫感动的气氛荡然无存。”

原来那句“先去非洲做一年的志愿者”

没有被一笔带过。

于是，就在荡然无存的气氛里，四周的人群来来往往，熊猫吧唧吧唧地啃着竹子。

汐崎穗汐踮起脚，悄悄告诉凤镜夜一个，她藏在心里很多很多年，支撑着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弃的秘密：

“从第一次见到你，看到你长得像一根竹竿……不是，我的意思是，如翠竹一般清峻朗逸，我就决定了，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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