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你是否认为,不同的生物拥有不同的观点和立场?
——假设人类是善于辨认细节冲突的生物,就能发现非现实主义的真相以及自己真正的义务。
蕾妮看着洁弗西卡身后那些历任阵亡的副队长肖像照,不知何时多了阿西尔副队长。
“看来以后我也会出现在那里。”她不禁感慨。
“不会!”原本埋首于处理工作的洁弗西卡应激般跳起来,叱喝道:“你绝对不会!至少我还活着的时候,绝对不行!”
蕾妮置若罔闻地低下头,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掉在地上了,正忙碌于寻找,根本没有去看对方。
“你听到了吗?”洁弗西卡愤怒地绕过桌子,冲到对方面前。
“我在找我温柔的洁弗西卡,”蕾妮无辜地抬起头,露出可爱的笑容,“你有见到她?”
洁弗西卡:“……”
“对了,洁弗西卡,我有一个想法,”蕾妮突然转移话题,“我想稍微收缩一下我们的编制了,现在有点多而不精的感觉,比较浪费资源。而且,我觉得与军方的对立也暂时告一段落了。你别瞪我。我不是向搞什么精英主义,也不是英雄主义,而是希望我们能变得像狙击子弹一样,不需要太多,必要的时候,瞄准开火,一击即中!怎么样?”
“回答你以前,我也有一个想法,”洁弗西卡无可奈何地坐回办公桌后,开出条件,“我想收养一些孩子。”
“一些!?”蕾妮瞪大双眼。
“是的,”洁弗西卡说,“就像海姆达依收养那些一线军人的遗孤,也像阿西尔把那些混血的孩子收留到千极骑队那样。”
蕾妮原本想说他们收养的孩子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好结果,可实际上结果也并不坏,这让蕾妮不知道是该同意还是拒绝了。
所以她决定转移话题。
“我还有一个想法,”她说,“我打算拿出来一部分战斗奖金,成立一个科研奖基金。你觉得怎么样?”
“这样的话,我也有一个想法,”洁弗西卡不甘示弱道,“我们应该拿出一部分队里的战斗奖金,去成立一个新的基金,专门用来资助退役的千极骑队队员去参加选举。”
蕾妮一蹦一跳地道洁弗西卡对面坐下,托腮思索片刻,道:“最近退役的只有哈托,我觉得他的语言天赋,不太适合竞选。”
洁弗西卡突然把脑袋伸到蕾妮面前,盯着她道:“提尔队长已经连任议长了,现在利特鲁才是副队长,他在女性群体里很受欢迎,我打算推荐费多成为下一任队长。我们的风评非常好,相当有优势!”
“……什么优势?”蕾妮装糊涂。
“你退役了!”洁弗西卡气势十足地瞪着跟哈托受了同样脑部损伤,根本不可能还留在一线的对方,否则对方走路就不会用蹦的方式了,“你是最适合参加竞选的人选!”
“我?”蕾妮难免有些被对方的气势压倒,尽力向后仰,拉开彼此的距离,“我可是背叛全人类的‘饲养员’的女儿,你居然觉得我适合?”
“就是这样才适合!”洁弗西卡蓦地起身,探身横过桌面,撑住桌沿,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与其让一个光鲜亮丽的人上台,大多数人更喜欢寻找共鸣,一些层间犯过的错误或说是家庭背景的瑕疵,更容易让大家感到亲近。怎么样?我觉得相当好。”
蕾妮哑然了许久,才挤出声音:“我还是更喜欢那个爱哭的洁弗西卡,你把她还给我……”
比奇拉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在野外已经生活将近有一个月了。
他浑身上下都体验到了什么是每年最初的开端——“秋风之月”。
如果没有作战服,这大风肯定已经把他吹散架了。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而且下个月就是更为麻烦的水之月了,大雨会让荒原变成沼泽,到时候他就不能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轻松痛殴鬼族,而是会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被这片无情的大地吞没。
“爸爸好像很烦恼的样子?”男孩对女孩说。
诺拉艾菲却捂住了男孩的嘴巴,男孩挣脱出来,跑到比奇拉面前问:“爸爸,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你已经在这里呆坐了好几天了。”
“……最好能找一个地方住下来。”比奇拉有些尴尬地说。
“好耶!”男孩原地跃起,“我们去哪里住?”
“我正在思考……”比奇拉更加尴尬地说,同时朝诺拉艾菲投去求助的眼神。
女孩飞快闪现过来,捂住男孩的嘴巴,直接把他拖走,低声教育道:“你个笨蛋。”
“你才是笨蛋!”男孩挣扎着救出自己的嘴用来大声抗议。
比奇拉对这个场面已经习以为常了,毕竟每天都会不定时无数次发生。
无论他心下如何纠结,都不能再荒原正中间纠结,否则等到雨季来的时候,都来不及找地方躲避,自然只能继续踏上旅途。
“有生物正在朝我们高速移动,”男孩突然出声,“这个速度应该是鬼族,最弱的那种。”
“我换个方向走。”反正也没有目的地,比奇拉当即决定绕道。
当然他不认为两个孩子会输。如果他们输了,自己就不会在野外安全的游荡了一个月。
“没关系,”男孩信誓旦旦道,“我们很强的。我们可是为战斗而被创造出来的东西,爸爸想去哪里我们都可以保护你!”
比奇拉身后的诺拉艾菲发出赞成的声音。
“不。你们不是。”比奇拉却否认,“我的初衷错了,但你们的诞生并没有错。我的安全不该建立在谁的牺牲上,我们的安全不该建立在牺牲你们的上。为了生存你们可以选择战斗,可你们不是为战斗而生的。你们是礼物。是我一生中第二重要的礼物。”
“第一呢?”男孩问。
“笨蛋!”诺拉艾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当然是父亲了!”
“爸爸,”男孩这次没跟女孩争吵,而是抬手指向另一边,“那哥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现过去了!”
“鬼族?”诺拉艾菲毕竟是背对着前方,当然不可能注意到。
“不,这种感觉,更接近于——精灵!”
男孩说出让比奇拉怪叫的话。
“什么?”他忙问,“你说精灵!?”
比奇拉摇头,有些艰难地说:“不可能的……精灵已经……灭绝……了……”
这是“永燃之火”告诉他的。
纯血精灵王都已经回归到星辰中了,王一旦死亡,仅存的纯血精灵也会死,之后是亚种们,没有谁能幸免。
因为精灵王们不止是庇护族群的王,还是能分享星辰力量,让精灵能永生的关键。
——精灵王比人类的王伟大不知道多少倍,责任也沉重不知道多少倍。
“永燃之火”的原话。
“诺拉艾菲,”比奇拉问身后的女孩,“你有看到什么吗?”
“没有……”诺拉艾菲还没说完就改口道,“爸爸,那边好像有一座城堡……?”
“城堡!?”比奇拉怀疑了自己的耳朵。
“是城堡!”男孩雀跃起来,“我也看到了!就是刚才精灵闪现消失的方向!我没有看错!”
“……”
……
比奇拉调转车头,依照两个孩子所指的方向,先看到荒原之中不知道如何出现的草地,接着是灌木,然后是树林。
树林的最深处的确有一座城堡,而且看上去还是有数千年历史的古堡。
诡异,安静,屹立不倒,与荒原格格不入,却跟树林挺契合的。
它四周的墙壁被蔓藤爬满,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里出现的那种沉睡着公主的古堡。
尤其古堡正中间,即便不靠近,也能看到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树木,简直如同城堡的一部分,与四周的墙壁密不可分的契合在一起。
比奇拉不禁怀疑了自己的脑袋和眼睛,两个孩子却毫不怀疑,只是单纯地雀跃着,让比奇拉快点进去里面探险。
等等,就在比奇拉不自觉靠近城堡门口的方向,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曾经见过与之类似的东西。
很象罗蒙把他抓走关起来的那个古堡和那棵树,只是大小和颜色不同而已。
至少看起来不像是鬼族的巢穴,只是普通的城堡和巨大的树,否则两个孩子早就警告他有危险了。
比奇拉刚停放好多轮机车,用树叶和灌木遮掩住,走近门口,就闻到了香味。
是有食物的香味。
竟然隔着作战头盔都能嗅到,美味可想而知。
比奇拉忙甩了甩头,两个忠实于欲望的小家伙的口水却已经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也不怪他们这样,这个月吃的都是作战口粮,他怀疑一般的孩子遭到这样的虐待,恐怕都要弑父了,好在这两个孩子只要能填饱肚子,通常都不太挑剔。
此刻除外,因为真的太香了,就连比奇拉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他更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童话世界。
尤其是那个森林里有骗走男孩和女孩的由点心打造的那座小屋的故事。
比奇拉还没敲门,那扇巨大的,看起来需要两个人才能拉动的门扉竟然自行打开了。
“我的这座破城堡居然会有客人,而且还不止一人”
走出来的人穿着比燕尾服还要正式的宴会礼服,款式相当古老,似乎跟城堡一样历史悠久,说话的态度却很不正式,甚至带着点调侃的意思。
比奇拉瞪大和两个小家伙都瞪大双眼盯着对方。
对方看起来还是少年,眼睛是清澈湖泊那样的浅碧色,头发是藏有浅金色的温和浅棕,像少女一样美丽。
与少年时的阿西尔长得一模一样。
就算两个小家伙没见过少年时的阿西尔,也难以忽略这种相似度。
可是对方并没有穿隔离服或作战服,这里显然也没有“净化力场”能提供无毒的空气供人呼吸。
“你是……谁?”比奇拉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把人提离了地面,舌头跟牙齿不停的打架,好不容易才挤出完整的一句话。
“我想想,”对方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才说,“我是你心爱的阿西尔。”
“不可能!”
比奇拉立刻否定。
“他已经死了!”
他说话时逐渐恢复了理智,却也逐渐变得愤怒,抓着对方衣领的动作也变得越发用力。
“你有什么资格用阿西尔的脸?你有什么资格跟他长得一摸一样?我知道了,你是基因复制的产物,你是假的,你……”
他语无伦次,发了疯似的用力揪着对方,仿佛想拧断对方的脖子。
对方不止没有躲,脖子也像石头一样,他怎么用力都没有半点受伤的迹象。
“你小时候是不是很胖?”
对方陡然反客为主地抓住比奇拉的手腕,凑近了一把掐住对方的脸左右端详。
两个小家伙这才反应过来,却来不及帮忙,就被地上涌出树藤固定在门扉两侧,就连嘴巴都被树叶捂住了,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比奇拉早一步被拴住四肢,根本动惮不得。
“精灵小时候都像个肉嘟嘟的球,因为空间生物灵魂比重很夸张,小时后身体根本容纳不了灵魂,所以身体就会变得相当圆润,全靠魔法去抑制这种失衡。”
对方掐着对方的脸,来回仔细打量个不停。
“不过,你是半精灵,也不会魔法,除了脸蛋很象精灵,你还有得到其他精灵的部分吗?譬如:预知梦?那不是蒂兹的能力吗?难道你是蒂兹的私生子……等等,这不是可爱的永燃之火吗?可爱的火,你在抖什么?我有这么可怕?可爱的火,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个半精灵手里——”
随着“砰”的一生,对方终于被打断。
一个拳头准确且狠戾的砸中了掐住比奇拉脸蛋的对方侧脸,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直接斜飞出去。
“您糟糕的性格能收敛一下吗?”说话的声音和表情一样无可奈何,“就结论而言,会让人困扰的。”
说着就动手扯掉了束缚比奇拉的蔓藤,接着转身把两个小家伙从门板上解救了下来。
能困住两个力大无穷的小家伙的蔓藤,在这个人手中就像发丝一样,轻轻一扯就断了。
使用蔓藤的,说话也很奇怪的那家伙一直在天上“飞”着,直到赶来空中的蔓藤编织出的网兜接住,才重新平安落地。
他用回到了门口,那张跟阿西尔一模一样的脸孔斜睨着揍飞他的人,表示:“我也很困扰。”
“请您不要欺负他。”揍飞对方的人说。
“你打我就不是欺负我吗?”对方反驳,“我只是小小的恶作剧一下,怎么就要被揍?”
“这根本就不是小小的恶作剧!”揍飞对方的人叱责,“你看他都吓呆了!”
其实不止比奇拉,就连那两个小家伙,都呆住了。
他们定定地看着在争执的二人,一个有着少年时期的阿西尔的面孔,另一个则有着比奇拉最为熟悉的青年时期的面孔。
“少年”跟“青年”争吵了几句,随即闪现消失了,仿佛刚才就没出现过,也没有说过比奇拉。
“这……到底什么情况?”
比奇拉刚才还像一只狂化的怪兽,现在则是被人打了十针镇静剂的小动物。
“父亲!”诺拉艾菲最先反应过来,朝着对方猛扑过去。
她很快被对方抱起,接着就把她抛向半空,随即又接住,稳稳地放回地上。
完全就像她小时候一样。
比奇拉是最后一个回过神来的,没有对方死而复生的欣喜,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男孩怪叫一声:“爸爸昏倒了!”
“没关系。我接住他了。”阿西尔提早一瞬就伸出胳膊预防“意外发生”,“我的手很稳。”
比奇拉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已经是晚上了。
至少窗户方向可以看到星空和树影,而他遭遇过大冲击的脑子已经完全顾不上思考什么“空间生物”和“球”之类的问题。
包括他和阿西尔之间的事。
阿西尔没在。
对比奇拉反而轻松。
因为他现在没有重逢的狂喜,只有愤怒。
他的作战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掉了,他则以相当规矩地姿势躺在了床上。而作战服下面是什么都不穿的……
比奇拉把脑袋埋进枕头,柔软的枕头和舒适的床单,给了他最佳的逃避理由。
他决定继续睡觉。
比奇拉再度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阿西尔也出现了,就坐在床沿。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阿西尔抢白。
“滚开!”
比奇拉把一个枕头扔到对方脸上,另一个用来隐藏自己的脑袋,同时痛殴着可怜的床。
“我什么都不想听!我受够了你的独断专行!那么久了,无论做什么,从来不问我的意见,什么都不告诉我,怎么会有你这种混蛋……?”
阿西尔趁着对方说话,果断抽走了比奇拉的枕头,接着是床单。
等到比奇拉失去全部能帮他逃避现实的东西,只能翻身起来,用无处无处安放的视线去瞪着对方。
接着他发现对方的眼睛两只眼睛的颜色竟然完全一样了,而且都是有生物特性的。
有情绪的。
“你的眼睛……?”比奇拉愕然。
“恢复了。”阿西尔趁机抓住对方的左手,引导向自己的眼睛,“之前还没有再生完,所以不能去找你。等我再生完,悄悄回到寇司,却发现你已经离开了寇司,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
“……再……生……?”比奇拉艰难地重复。
“超再生。”
“……啊?”
“我似乎抽中了鬼族的基因彩票。”
“你说、说什么?”
“我以为的亲生父母,其实是在战场上捡到了我。”
“……”
“而我是半鬼族……”
阿西尔还没说完,比奇拉又昏过去了。
这次他就在床上,即便阿西尔没有伸手,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当然,等比奇拉醒来后,发现阿西尔正抓着自己左手,而窗外正在下雨。
该死的雨季来了,而绿眼睛混蛋手心里的枪茧竟然没有因为超再生而消失,正在可恶地挠他的掌心。
比奇拉愤怒地抽回了自己的左手,阿西尔却改去抓对方的右手。
他干脆跳起来揪住对方的衣领,可惜警告地话来不及吼出。
“你看。”阿西尔再度抢白,把自己的脸凑过去,与对方四目相接,“眼睛真的恢复了。”
“我看个屁!”比奇拉突然慌张地松开对方,被对方盯得慌张起来,干脆背过身不理对方。
“雨季了。”
阿西尔坏心地朝对方的侧腰伸手,恶劣地摩挲,直到对方忍无可忍地伸手把他扯了过去,翻身压住,张口咬住他的嘴唇。
“我赢了。”阿西尔等对方松开自己才道,声音也依旧平静。
“赢个屁!”比奇拉没好气地打断。
“复婚吗?”阿西尔把对方拉向自己,在他耳畔问。
“复个屁!就没结过!”比奇拉气道,“你笑个屁!”
“那么,结婚吗?”阿西尔突然交换了彼此的位置,俯视着对方,道,“我是说,你和我。”
“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跳到这里?”比奇拉伸手扯住对方的衣服,“不是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吗?”
“就结论而言,”阿西尔说,“这次有婚礼。”
他重新靠近对方,在对方耳畔说:“还有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崭新世界。”
一个时代就此落幕。
一个人类意识到自身在重蹈覆辙的歧途中艰难前行却又人才辈出的时代。
一个无可奈何却又最符合人类存在意义的终点。
因为人类的每一段终点又会是属于未来的起点,与身处于白昼和夜晚无尽循环的精灵永生不同,不是单纯的为了延续血脉与基因,而是在短暂却绚烂的生命中尽可能的留下自己的痕迹。
即便必须面对无可奈何的窘境与危险,依旧犹如置身于狂风大作的荒原之中,每次闭上双眼都并非是在盲目的迎风前行,而是为了获得在逆境中疾驰不懈的勇气。
或许。
许许多多年后,继承着他的血脉、他们的意志、期望和梦想人会再次出现。
不过,此时发生于寇司、发生于人类及人类主观范围里的事情都将暂作终结。
以待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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