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街道两旁的树上缠绕着些许暖黄色的灯带，在寒冬的夜晚散发出朦胧的光晕。

沿街商铺的透明橱窗里都布置上圣诞的节日摆设，挂满彩球和灯泡的墨绿色杉树脚下堆放着大包小包扎着各色缎带的礼物盒，悬在头顶的喇叭声奏出欢快的节日乐曲。

顶楼餐厅的巨大落地窗边，朝下看去便能看到这样一番热闹场景。

禄沧撑着下巴，视线透过窗户向下看去。

耳边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还有些低低的交谈声和笑音。

“看什么呢？”

对面传来了男人的声音，禄沧这才回过神来，抬眼看向他，露出一个笑容。

“只是看着下面挺热闹的，觉得有意思。”

闻言，封赫池神情未变，动作优雅地将盘中的牛排切下来一下块：“你要是想去的话，等吃完饭我们就去逛逛。”

“嗯……没事，也不是很想去。”

禄沧沉吟了片刻，笑着摇了摇头。

他并不是在撒谎。

从以前开始，他就没有过这些节日的习惯。

妈妈还在时，也就顶多给他过过生日，而在她去世后，禄沧也几乎要把自己的生日给忘掉了。

更别提这种节日。

他对于这种节日氛围并不感兴趣。

哪怕陈管家已经兴致盎然地把家里布置得气氛满满，各种装饰灯光一应俱全，甚至还特别托人带来一颗高大的杉树用作装点。

但这次出门依旧是他主动提议的，原因无他，只是他想和封赫池更多地待在一起。

像其他的普通情侣一样在节日里逛街聚餐，被明亮的灯光和流淌的乐曲包裹其中。

他无比向往。

封赫池抬眼瞥了眼禄沧的表情，见他神色坦然，的确不是口是心非，才点了点头。

“那就不着急了，可以吃得慢点，你如果还有什么想尝尝的都可以点，这家餐厅的东西很齐全，味道也都不错。”

禄沧轻轻地嗯了一声。

片刻后，封赫池放下了手中的餐具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出低沉的声响，禄沧忽然抬起头看向他，神情有些茫然。

“你要去哪儿？”

他下意识地这么问道，语气中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些许惊慌。

闻言，封赫池瞥了他一眼：“只是去趟洗手间。”

“啊，哦好。”qun㈥84⑧8鹉15⑹

禄沧愣了愣，点了点头。

这种对于眼前人离开的动作下意识的惊惧，直到现在也像是刻在了骨子里，总有些时候抑制不住地从心底窜起。

男人转身朝着另一头走去。

禄沧盯着他的背影，视线一直追随到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为止，才垂下了眸。

背脊微微向后靠去，方才还热切的眼神一瞬间淡了下来，没什么情绪地扫过餐厅里觥筹交错的人群。

离开了封赫池，周围的低语、杯碟轻碰的声音，以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都让他觉得嘈杂而厌烦。

禄沧也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双臂交叉环在胸前，视线百无聊赖地从周围划过，忽地落在了对面的桌子上。

封赫池并没有拿走手机，物件安静地摆在桌上，黑亮的屏幕倒映出头顶吊灯的光泽。

禄沧盯着手机屏幕发愣时，身旁忽然传来了声音。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声音很轻柔，却是男人的嗓音。

禄沧抬眼，朝身旁站着的那人看过去。

见他看过来，年轻男人露出一个笑容，举起握在手中的手机对禄沧晃了晃：“你好，我看你刚刚和你对面的人在一起吃饭，你们是朋友吧？”

禄沧眉头微微皱起，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气冷冷地开口。

“有什么事吗？”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

他刚刚观察了这边挺久，明明刚才这个少年还是满脸笑容很好说话的样子，现在看起来却显得异常冰冷，连眼神都带着凉意。

虽然心里这么想的，但年轻男人并不怎么在意，继续笑着开口。

“啊是这样的，我想拜托你帮我要一下你朋友的联系方式可以吗？”

禄沧目露疑惑，眯起眼睛，语气依旧冷淡：“为什么？”

年轻男人抬手摸了摸鼻子，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你朋友很帅，而且正好是我的理想型，所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禄沧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神骤然暗下来。

一种熟悉的烦躁与阴鸷的躁动在心中氤氲。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指节泛白。

年轻男人见他忽然垂下眸不作声，以为是他在犹豫，正想再说些什么时，却听到略显沙哑的少年音响起。

“不可以。”

他怔了一下。

这是被拒绝了？

还是如此不留情面的拒绝。

年轻男人并不死心，还想继续争取一下：“但是……”

他的话忽然停住了。

原本垂眸的少年忽然抬起眼径直地朝他看过来，墨色的瞳仁里阴云翻涌，眸光阴戾。

他盯着这边，缓缓地开口，一字一顿，像是每个字都是极力克制着情绪从牙关挤出来的。

“他是我的男朋友。”

年轻男人呆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少年的脸。

真的假的，他们是情侣？

他还以为这个少年会是那个人的弟弟或者是什么。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止在此刻看来有多尴尬，年轻男人急忙扯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连连摆手打圆场，语速飞快。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很般配，祝你们幸福哦，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又朝禄沧微微颔首，避过他冷得骇人的眼神，快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禄沧瞥了他一眼，收回了视线，那种躁动感才终于平息下去。

对面放着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紧跟着振动了起来。

禄沧的视线扫过去，从这个角度勉强能辨认出来电显示的备注。

父亲。

禄沧的心头猛地一跳。

上次这个人发信息来，就是通知封赫池去和别人见面的事。

这次又是什么事？

禄沧的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一般呆坐在原地，视线却依旧没有从亮着的手机屏幕上移开。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抬头朝餐厅那头看了一眼，却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手机仍在继续振动，禄沧抿了抿唇，垂下了视线。

他不想擅自动封赫池的东西，等他回来跟他说一声吧。

或许也是怕再听到和上次类似的消息。

振动声终于平息，禄沧刚松一口气，却又见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似乎有不接电话就一直打下去的劲头。

眼看周围有人被声音吸引看了过来，禄沧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拿过手机，手指悬停在接听键上顿了几秒，轻轻地按了下去。

“你好。”他的声音有些冷淡。

电话那头显然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接电话的不是本人。

随即，封天腾带着疑虑的声音传了过来：“赫池呢？让他接电话。”

“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禄沧言简意赅，并不想和封天腾费太多口舌，“等他回来，我会转告他给您回过去。”

“你是谁？”

封天腾的语气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一个陌生的、年轻的男声，在晚上的时间，接听了儿子私人的手机，语气如此平淡自然。

很不寻常。

联想到前几天封赫池漫不经心地告知他和林小姐不太合适的消息，封天腾开始有些怀疑。

“你怎么会拿着他的电话？你们在一起？”

质问的语气，听着就让人很不爽。

因为从封赫池那里听到了关于他过往的事，禄沧对这个人实在提不起来好感，甚至有些厌恶。

“我说了，他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禄沧重复了一遍，语气冷漠，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说完后，他懒得再听对面继续说些什么，指尖在屏幕上一划，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耳边传来了脚步声，禄沧抬起眼，才意识到封赫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身前，面色如常地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

他愣了一下，忽然没由来地觉得有些紧张。

“怎么了？”

见他表情有些奇怪，封赫池瞥了他一眼，瞧见他手上握着自己的手机，眉梢微挑。

“那个，我不是故意拿你手机的，刚刚你爸给你打了电话，而且没打通就一直打，所以我……”

禄沧看着封赫池，抿紧了唇，抬手将手机递回给了他，声音很轻。

封赫池接过手机，见禄沧依旧一副无措的样子，笑了笑。

“你帮我接了电话？多谢了，不然他可能要一直打到我回来为止了。”

禄沧倏地抬眼，瞧见封赫池只是淡淡地笑着，并没有丝毫要责怪他的意思，见禄沧看过来，封赫池反倒略带调侃地开口。

“你如果想看我手机的话，之后把指纹录进来吧，也方便。”

禄沧怔了一下，一时竟忘了该说什么，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见封赫池不怎么在意地收回视线，才又小声开口。

“我接电话……会不会不太合适？”他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封赫池闻言，抬眸看向他。

“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又不是外人。”

禄沧的身形一颤，脸颊倏地一下就热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去切盘子里有些凉了的食物，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擂鼓般敲击着胸腔。

安心感和某种隐秘的喜悦轻柔地包裹了整颗心脏。

封赫池看着他的反应，低低笑了一声，拿起了手机，回拨了封天腾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疏淡和平静。

“刚才不方便。什么事？”

禄沧安静地坐在对面，虽然听不清电话那头具体说了什么，但从封赫池简短的回应中，也能猜出大概。

“嗯，知道了。”

“元旦是吧。”

“到时候看情况。”

通话时间很短，封赫池很快就放下了手机。

他看向禄沧，语气平淡：“没什么大事，让我元旦回老宅一趟，算是每年的惯例，以前过年的时候我一般都会找理由不回去，说是休息或者是出国，所以他也就挑元旦时间了。”

禄沧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封赫池的目光落在禄沧安静的脸上，他盯着禄沧看了几秒，眉头微蹙，似乎在考虑什么。

片刻后，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酒液，忽然开口，嗓音低沉。

“对了，有一件事，”他顿了顿，看向禄沧的眼睛，“想问问你的意思。”

禄沧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什么事？”

封赫池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看着他笑道：“元旦那天，跟我回去一趟吧。”

禄沧怔在原地。

*

午后，厚重的云层几乎遮盖了整个天幕，天空阴沉沉的。

封家老宅。

空气中弥漫着茶香和淡淡的檀木气味，汤琳慢条斯理地往花瓶里插|进去自己上午刚刚修剪好的花，随口交代着身边的佣人什么。

封天腾坐在檀木沙发上，手边放着拐杖，视线遥遥地落在门口，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见状，汤琳放下了手上的活，走到封天腾的身边笑道：“小铭之前说这次元旦就不回来，在外面跟朋友聚一聚，你就别等他了，咱们自己热闹热闹挺好的，年轻人也融不进来。”

闻言，封天腾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声音沙哑。

“我知道，没打算等他。”

汤琳的表情僵了一下，顺着封天腾的视线朝门口望过去。

如果等的不是她儿子的话，那……

下一秒，门口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大少爷，您回来了！路上辛苦了……”

管家的话说到一半，声音却忽然顿住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惊讶的事情。

听到声音，封天腾的眼中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欣喜，朝着那边喊道。

“让他赶快进来。”

“……这边请。”

管家的声音很快就再度恢复了正常，脚步声由远及近地朝这边走来。

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封天腾的手摸上了拐杖，正想站起身时，视线却忽然顿住了。

封赫池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过来，而他的手却自然地牵着一个清瘦白皙的少年。

汤琳也跟着看过去，在看到封赫池身边的人时愣了一下：“小池，你，你这是……”

话语间，封赫池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他淡淡地瞥了一眼两人各异的神色，面无表情地开口，却并不是回答汤琳的话。

“禄沧，这两个人就是我的父亲和阿姨。”

他垂下眸，语气平淡地向身边的少年介绍了一句。少年却并没有丝毫局促不安，只是微微抬着下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冷淡地从眼前的两个人身上划过，平静开口。

“你们好，我是禄沧。”

在他开口的瞬间，封天腾忽然意识到了，手掌猛地砸了一下手边的茶几。

“就是你？！”

那天挂他电话的那个小子！

汤琳被这一声吓得一颤，忙柔声安抚他消消气，封天腾却只是瞪着禄沧，眸中隐隐有些恼怒，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赫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压低了声音，显得颇有压迫感。

汤琳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叫禄沧的少年身上。

他看起来也不过刚刚成年的模样，在面临着封天腾这样的情形下，眼中竟没有丝毫慌乱，依旧是方才一般的冷淡的神情，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怎么在意。

果然是封赫池的人，跟他一样不好搞。

汤琳暗暗地咬了咬牙。

封赫池却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拉着禄沧走到了一旁的沙发上面不改色地坐下，抬手找来了佣人泡些红茶，做完这些后，他才抬眼朝那边看过去。

“什么意思？”他语调毫无波澜，“不是很明显吗？”

“他是我男朋友。”

封赫池这么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那天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们正在外面约会，他就替我接了电话，您应该有印象吧。”

封天腾的脸色铁青。

“你之前告诉和林家的千金不合适，也是因为他？”

闻言，封赫池轻笑了一声：“您可以这么理解。”

封天腾眯起眼睛，眸光阴鸷，抬手抓起手边的陶瓷杯砸在了地上，水花飞溅，滚烫的茶水溅到了一旁站着的汤琳脚背上。

汤琳吃痛，却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低声叫来佣人收拾残局。

封天腾盯着封赫池，冷冷地开口。

“他是什么家庭？什么背景？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封赫池眉头微皱。

这些问题如果真的如实讲出来，反倒要被当作是精神不正常了。

而且他本来也不打算对封天腾说那么多。

封赫池轻笑了一声，有些嘲弄：“他是和我谈恋爱，不是和您，我似乎没有义务告诉您什么。”

封天腾的脸色愈发难看，他闭了闭眼，沉着声开口。

“不愿意说，那看来也不是名门世家，还是个半大的小子，封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他说着，眸光冷冷地扫过来。

“如果你执意要继续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那么，我会重新考虑你是否还适合坐在集团现在这个位置上。”

赤裸裸的威胁。

禄沧蹙起眉，不自觉地攥紧了封赫池的手。

汤琳却是面露喜色，殷切看向禄沧的眼神像是巴不得他下一秒就能和封赫池结婚领证好让封天腾彻底放弃他。

封赫池却依旧漫不经心地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还有闲暇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杯盏轻抿一口。

随后，他轻嗤一声，视线毫不回避地径直看过去。

“我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父亲，您觉得，以您现在的年纪和身体状况，对公司的实际运营还了解多少？董事会的最新动向、海外市场的拓展，最新技术的投入……您觉得，您还是能说回来就能回来的吗？”

封天腾的身形一滞。

他退休多年，早已远离了公司的核心事务，无非到如今还挂着个董事长的虚职而已。

封赫池依旧淡淡：“如果您认为我不合适，当然可以另请高明。”

“比如，让您另一个儿子来试试？”

他目光扫向一旁的汤琳，语气带着嘲弄。

“我也很想知道，您一手打下的基业，他用多长时间可以败个干净。”

轻飘飘的语气，却如盆冷水兜头浇下。

封天腾死死地盯着封赫池，见他表情依旧自如，似乎真的不在意一般。

权衡利弊，现实的确如此。

他自小把封赫池作为继承人培养，而封赫池也远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加出色，虽然他不怎么想承认，但他的确要比起自己在这个年纪时优秀得多。

集团离不开封赫池。

几秒钟的死寂后，封天腾极轻地哼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再看他们，反倒是看向了一旁的汤琳。

“既然人回来了，就让人准备上菜吧。”

汤琳愣了一下，余光瞥过依旧神色如常的封赫池，眸光划过一丝不甘，但还是低头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众人各怀心思地落座。

长长的餐桌上摆着些琳琅满目的餐品。

封赫池在对面的位置坐下，瞥了眼有些沉默的禄沧，低声道：“怎么了？”

禄沧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看向他，声音很轻。

“我担心他真的会因此让你……”

封赫池眉梢微抬，懂得了他的意思，低笑道。

“怎么可能，他另一个儿子可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他能指望的只有我而已，别说是带你回来，就算是我明天就告诉他我要订婚，他也只能发发脾气罢了。”

禄沧愣了一下，这么长一段话中，却“订婚”两个字分外清晰。

他的心脏骤然加快，胡乱地应了一声。

封天腾的视线扫过两人身上，眸光阴厉，却又只能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忿忿地移开了视线。

饭后。

眼看佣人已经把桌面上的残局收拾得差不多了，封赫池抬眼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差不多是时间了，正想起身告辞，却忽然被封天腾叫出。

“赫池，你来一下，我有点话要跟你说。”

禄沧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看封天腾，只是侧头望向封赫池，皱起了眉。

封赫池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转眼看向封天腾：“如果又是些什么无聊的劝分手之类的话就免了，我没那么多时间。”

封天腾沉默了一下，哑声道：“不是。”

见状，封赫池的眸中闪过一丝讶然，回眸朝一旁的禄沧淡淡道：“你先等我一会儿。”

禄沧乖乖地点了点头。

封赫池起身，跟着封天腾去了书房。

“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您应该也知道，我不想在这里待太久。”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语调冷漠。

封天腾靠在书桌旁，视线落在他身上，沉着声音开口。

“现在没有外人。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他的目光锐利，紧紧盯住封赫池，“玩玩而已，还是认真的？”

封赫池抬眼看向他，似乎有些嘲讽：“我都带他回家了，您还觉得我是玩玩而已吗？”

封天腾的动作一顿。

“说到底，我会带禄沧回来，也只是告诉你一声。”

他这么说着，慢条斯理地用手肘撑在沙发上。

“他是我的男朋友，我的恋人，不仅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所以您那些无聊的打算还是尽早放弃了吧，上次是我看在林家的份上给您留的面子，再有下次可就不会了。”

封天腾皱起眉，半晌后才开口。

“我以为，你不会爱上别人。”

闻言，封赫池眯起了眼睛，视线落在封天腾背后的书柜上，玻璃柜门后正中央的位置摆着一张相片。

妈妈的相片。

封赫池盯着那张相片看了一会儿，淡淡道。

“我也以为。”

“妈妈这么轻易地爱上您这种人，所以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她那样好的人，不应该有这样的结果。因为您，我厌恶，也拒绝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也不觉得我是什么值得被爱的人。”

他的眼光柔和了些许，轻声道。

“但……总有些人是不一样的。”

“跟您这样自私无情的人不一样，也跟我不一样。”

封赫池这么说着，唇角微勾，尾音微扬。群陆八④8钯捂铱⑤6

“我很庆幸能遇到他。”

*

车辆平稳地在路上行驶。

从老宅出来时，雪就已经下了许久，在路上积起厚厚的一层，两旁的树枝都压满了积雪，沉沉地向下坠去。

车窗外，雪花依旧纷纷扬扬，无声地覆盖了来时的路径，远处的山峦也裹上一层纯白。

禄沧盯着窗外。

方才封赫池并没有和封天腾聊多久，也不过就是十几分钟的时间就从书房里走了出来，面色如常地走到他面前，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走了。”

禄沧回头去看，书房的门微微敞开着，看不到里面的场景。

他收回视线，看向了身边的封赫池，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封天腾和封赫池究竟说了些什么，却也并不怎么关心。

只要封赫池还在他身边就好。

车内很安静，只有音乐缓缓流淌。

禄沧的视线划过车窗外一望无际的雪景，车子路过一个面积不小，积雪有些深的公园附近，他忽然开口。

“可以停车吗？”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朝这边看过来。

封赫池也看向他：“怎么了？”

禄沧转过头，轻声道：“我想下去走走。”

“我小的时候，每次下雪，妈妈就会陪着我在公园玩半天。”

他这么说着，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怀念。

闻言，封赫池朝窗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示意司机在路边停下。

打开车门，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涌入。

禄沧踏出车厢，双脚踩进松软的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他抬起头，封赫池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雪花盘旋着飘落，落在他的头发和肩头。

禄沧伸出手，主动握住了封赫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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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手指动了动，翻过来扣紧了他的十指。

禄沧唇角轻轻扬起，也用力地握紧了那只手。

随后，他转过身，拉着身边的人，一步一步地朝着被白雪覆盖的、空旷无人的公园深处走去。

雪花漫天飞舞，给两人的身影染上一层白霜。

万籁俱寂，只有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

“我喜欢你。”

禄沧朝着前方走去，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像是在随便闲聊。

封赫池的眸光落在他身上，极轻地笑了一声。

“我也是。”

他这么开口。

禄沧的身形一僵，忽然回过头看向他，瞪大了眼睛。

封赫池看着他的反应笑：“很奇怪吗？”

禄沧愣愣地看着他，也跟着笑起来：“不，不奇怪。”

没有人再说话。

在漫天飞雪中，两人并肩而行。

纯白的雪花渐渐落满黑发，如同就这样，走到人间白首。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就正式完结啦[竖耳兔头]，感觉这个故事到这里就已经完整了，对于番外要写什么，要不要写还有点纠结，各位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有的话可以在评论区说一下，如果有思路的话我之后会写一下[竖耳兔头][竖耳兔头]，如果没有的话那到这里就是结束啦[撒花]，非常感谢各位宝宝一路的支持，有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看看专栏的预收，会努力尽快开文的[求你了]再次感谢大家的陪伴，有缘再见[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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