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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小丫鬟

红楼小丫鬟

作  者:唯珎

类  别:言情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6-10-29 22:36:07

最新章节:125068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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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小丫鬟》125068章 大结局

却说琳琅怔怔看着惜春搬过来的两个匣子,问道:“这是什么?”

惜春打开给她一看,竟是两匣金锭,约莫有千两之巨。

惜春道:“这是大老爷分给我一万两嫁妆银子,我请老爷兑了金子给我,我也没地方放去,好姐姐,你替我收着,便是家抄了,也够打点买人了。”

琳琅心中酸楚,眼中含泪,道:“你说什么!”

惜春淡淡地道:“人常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不独什么甄家史家,我们家早晚也落得和他们一样瓦解冰消!三姐姐这样说,我也一样想法。我知姐姐好心,未必袖手旁观,只是我有银子,就存在姐姐这里,将来就用这个,姐姐一家子哪有什么闲钱,也别破费了。”

琳琅叹道:“你拿了过来,账上可怎么办?瞒不过去。”

惜春道:“姐姐不必担忧,我早打算好了,回去我就请琏二哥哥给我抹去。琏二哥哥虽荒唐了些,倒有良心,这点子小事还是会应承的。”

琳琅叹了一口气,道:“你既有所打算,我便替你收着。”

贾家财物,能留一点便留一点,总比都抄没了强。

惜春展眉一笑,虽依旧清冷淡漠,却已见风致。

琳琅将金子收在自己银柜里,锁上,钥匙装进随身的钥匙盒里,转身对惜春道:“今儿用过饭再回去。”

惜春摇了摇头,道:“不了,我得回去了。”

琳琅送她出门后,又叫毛大家的看着她回到荣国府方回转。

惜春回到家住了几日,这日一早,方去找贾琏,刚到门口,未及人通报,便听得里头一阵吵闹,细细一听,竟是凤姐和贾琏,依稀说什么见喜、头发并些银子等事。

惜春皱眉,咳嗽了一声,叫彩屏高声问道:“琏二爷可在家?”

半日,贾琏出来,见到惜春,忙堆笑道:“四妹妹找我做什么?什么事儿只管打发丫头来说,怎么自己跑一趟?现在天冷得很,又下了白花花的霜,仔细脚踩滑了。”

惜春抬眼见到凤姐踩着门槛子往着看,便对贾琏道:“我有事求二哥哥。”

贾琏问是何事,惜春低低地道:“前儿大老爷给我的银子,我不想叫人知道,求二哥哥把账册上抹了去,免得叫人惦记着。”

贾琏想了想,笑道:“你小小年纪,也存起梯己来了。也好,你自己攒着,总比你大哥哥知道了又打饥荒的好。横竖也容易,你回去,我这就亲自给你抹了去。”

惜春再三谢过,贾琏果然抹去了这一笔。

因这一笔银子是从贾母的梯己上出,如今算是贾赦的私房,故此抹去十分容易,也并没有人理论,贾赦当家作主,有钱有东西,就更不在意了。

贾琏从贾赦房里出来,回到自己院里,便听凤姐道:“你又去哪里和什么鲍二的老婆,多姑娘胡混去了?”

贾琏眉头一皱,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她还记着,还打平儿,说她替自己瞒了过去,自己也不想和她吵,径自掀了帘子进屋,平儿在一旁满脸泪痕,脸上还有掌印。

贾琏顺口安慰了几句,冷冷地抬头看了凤姐一眼,道:“你也别在我跟前耍你王家的威风,史家都抄了,怕你王家,也威风不了几日了!”

凤姐大怒,正要张嘴,偏在这时候,旺儿媳妇慌慌张张地进来,道:“奶奶,不好了!”

凤姐满心怒火,见她来,兜头啐道:“我好着呢,谁说我不好了?”

旺儿媳妇吓得险些说不出话来,随即才给了自己一记耳光,道:“都是奴才不会说话,奶奶原谅奴才罢!奴才说的是,王家不好了!”

凤姐大惊失色,问道:“怎么不好了?我爹不是才进京么?”

旺儿媳妇道:“回奶奶,不是说史家抄了么?不知怎地,也有人弹劾舅老爷,说什么薛家打死人命的案子有人翻开了,还说那什么贾雨村是老爷保本进京的,这样的人,错判了案子,还忘恩负义,就牵扯到老爷头上了,还有无数的罪名,皇帝老爷子立即就命抄家了。”

贾琏听完,冷笑了几声。

凤姐全靠王家撑腰,方能一意孤行,弹压众人,闻得此言,仰头就倒。

平儿本在角落里伏桌哭泣,见状,立即上前扶住凤姐,见她面色蜡黄,虽是昏厥,眼泪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不禁哭道:“奶奶,奶奶,奶奶醒醒!”忙又叫人去请大夫。

贾琏袖手旁观,道:“她方才还打了你,你理她做什么?”

平儿啐了一口,哭道:“奶奶打我,也是我该受的,倘若那一缕头发你收好,不叫她看见,何至于此?我倒想两面讨好,偏你们有什么怨气都往我头上撒!奶奶若不好了,我也跟奶奶去!”说毕,复又大哭。

贾琏听得烦闷,既恨凤姐善妒,又怜平儿为自己受过,偏大夫来了,他也不肯听,就拿着收拾好的礼物往孔家来。

可巧孔顺才回府,见了他便叹道:“正好,我也有事情找你。”

贾琏问是何事。

孔顺道:“现今你们的姻亲,两家抄了,世交甄家也抄了,连带抄了几十家,朝堂内外换了不知多少官员,我只问你,你觉得你家躲得过去么?”

贾琏吃惊道:“难道,我们家也要抄了?”

孔顺冷笑一声,喝了老苍头递上来的茶,指着椅子叫他坐,才道:“那几家都抄了,你以为你家逃得过去?你们府里的贵妃,薨的时候连个谥号都没有,便是丧礼也是冷冷清清,你跟我这么久,也该有所警觉了。”

贾琏不觉潸然泪下,道:“还请舅舅明示。”

孔顺道:“今早已经有人弹劾你们家了,你道是谁?”

贾琏摇头不知,忙问道:“是谁?”

孔顺嘴角一撇,眼里俱是不屑之意,道:“就是你们家举荐上来,旧员复职的贾雨村!他道是受你岳父和你叔叔两人暗示,才错判了薛家的案子,乃是身不由己,如今,薛家那个打死人命的薛蟠,怕也已经收押了。”

贾琏忙道:“那个贾雨村,不是说前儿已经降了么?怎么又升上来了?”

孔顺想了想,道:“他倒懂得钻营,不知怎地,如今投到了忠顺王爷麾下,近几日带人抄家的都是忠顺王爷所为,你也知道,忠顺王爷素来和你们不睦,可实际上却是主上的心腹兄弟,行事自有圣人之意。”

贾琏满脸哀色,道:“我们家还在丁忧,一时之间也不能抄罢?”

孔顺反问道:“丁忧后呢?”

贾琏便不言语,贾赦和贾政丁忧是三年,也就是二十一个月,他自己是九个月。

孔顺又道:“别家都是抄家时才想着往别家送东西藏匿下来,你可别做这事,便是到时你送来,我也不收,反要告你一个不遵旨之罪!”

贾琏忙跪下,抱着孔顺的腿,道:“还请舅舅救我!”

孔顺道:“我也救你不得,只愿抄家的时候你罪名能减轻些。说到这个,我着人去打探,万万没想到,你竟做下这么多伤天害理之事!”

贾琏一听不解,道:“舅舅,甥儿虽然不知事,行止也荒唐,但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孔顺冷笑,叫老苍头拿了打探的消息给他。

老苍头一面递给贾琏,一面叹道:“我的表少爷,你怎么这么糊涂?难道这包揽诉讼和重利盘剥是能做的事儿?”

贾琏瞪大眼,道:“我何曾做过包揽诉讼的事儿?重利盘剥就更没有做过了。”

他虽也常替府上打点,也有人来求情,但是他自问不曾做过,说话也理直气壮。

孔顺听了,咬牙切齿道:“你没有?你没有,那我打探来的,怎么都是你所为?我才知道,我那好友林祭酒,他儿媳妇的娘家兄弟,就是因为你这一封信,才送了命!那送命的小哥儿才十六岁,人家父亲可等着弹劾你们一本呢!”

贾琏慌道:“林祭酒是谁?死的人是谁?我听都没听过,怎会去做?”

说着去翻看消息,上面一条条,一列列,俱是自己的书信打点官司,包揽诉讼,便是放印子钱,也皆是自己的名字,连时间地点,人名官司都记得一清二楚。

孔顺看着他一脸震惊,道:“怎么?没话说了?”

贾琏忙磕头道:“舅舅,这上头有一二件官司是外甥奉命去打点的,余者皆非外甥所为!”

孔顺闻言,不觉严肃起来,道:“不是你,怎会用的都是你的名字?”

贾琏满脸恨意,道:“必是外甥家里那个夜叉婆所为!怪道有几次,听人说起什么利钱,利钱,我也不曾听得明白,也未详加打探。”

孔顺低头想了想,叹道:“你那媳妇,我也无话可说了。”

贾琏道:“我这就回去休了她!”

孔顺冷冷地道:“这样的媳妇,休了也好。只是即便你休了她,这些罪名也依旧是你的。”

贾琏焦急地问道:“那可如何是好?”

孔顺仰脸想了半日,道:“你先回去,我去找几个证人,你也把替你媳妇办事的人揪出来问清楚,不然到时候你就得替你媳妇顶着这许多罪名报应。”

贾琏含恨归家,一面叫人去拿凤姐的陪房,一面叫人去请贾赦和邢夫人,还有贾珍夫妇,等人都去了,才回到自己住的院落里,进了上房,只见凤姐已醒,正在吃药,他上去一手扇飞了药碗,打在地上摔得粉碎。

凤姐强硬地道:“你这是要我的命呢?”

贾琏厉声道:“我倒真想要你的命!可是你死了,我也得给你陪葬,你现在还真不能死!”

平儿脸色惨白,凄然道:“二爷,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打翻了奶奶的药?”

贾琏转脸啐了她一口,骂道:“你也别在我跟前装,她做事,你难道不知道?好啊,你们一个个包揽诉讼,重利盘剥,倒用我的名儿,瞒着我,银子不到我的手,全在你们那里,日日还跟我哭穷,拿几个金项圈去当,就是花光了嫁妆?呸!”

凤姐和平儿脸色大变,犹未言语,兴儿昭儿等已捆了旺儿夫妇等人来。

凤姐心中虽怒,面上却依旧十分强硬,道:“你捆我的陪房做什么?”

这时,贾赦夫妇和贾珍夫妇也到了,都在中堂上坐着,见到地上捆着的人,贾赦拈须问道:“琏儿,你请我来做主,做什么主?”

贾琏掀了帘子出来,跪下磕头,道:“请父母做主,请大哥哥做主,让我休了这个毒妇!”

贾珍忙请他起来,笑道:“这话我不明白。”

贾琏便将包揽诉讼和重利盘剥二项一一说了个明白,又踹了旺儿一脚,道:“我问你,那苏守备之子退婚的事儿,是谁叫你用我的名字去办的?以后桩桩件件,都给我说明白!”

众人都吃了一惊,邢夫人撇了撇嘴,尤氏也一脸冷笑。

旺儿寻思着王家已经抄家,凤姐也是外强中干,便哭道:“奴才都说。苏守备之子退婚的事儿,是奶奶打发奴才请了主文的相公,假托二爷的名儿给长安节度使云光送的信,日后也是如此。放利钱,用的都是二爷的名,也是奶奶吩咐的,一年上千的银子呢!”

凤姐在里间听了,颓然摔倒在炕,平儿也一脸泪痕。

贾赦问道:“琏儿,你有什么打算?说罢,便是休了她,也有我做主再给你娶个好的。”

贾琏滴泪道:“休是必定的。只是这罪名也不能是我扛了。”

贾珍暗喜,凤姐被休,贾琏势必要娶填房,到时候自己就把尤二姐说给他,也算配得了他,也免了争风吃醋一项。

邢夫人顿时扬眉吐气,素厌凤姐亲王夫人,远自己,也不孝顺,便笑道:“这样的媳妇,早该休了。不说不事翁姑一项,便是恶疾、无子两项也够了,更兼还为夫招祸。”

贾琏当下便请了族人,昭示凤姐之恶,写了休书。

邢夫人立刻带人撵凤姐,道:“你已不是我们家的人了,快走罢!”

凤姐已是末路,病怏怏的,满心还盼着贾琏能念着夫妻之情,谁承想,连一个替自己说话的也没有,连王夫人也远在偏院仿佛不知道似的。

平儿一面哭,一面收拾东西。

凤姐道:“嚎什么丧呢?我还没死呢!事已至此,有什么可说的?我娘家已抄,也没娘家去了,把我的嫁妆一概收拾了,他们家有什么值得我惦记着的,先去我的陪嫁庄子上。那些事,都是用他的名,即便是去撕罗,也未必能说得清,道得明。”说着,哈哈一笑。

邢夫人见她件件东西要装走,道:“这些东西你不能拿,平儿也得留下!”

凤姐道:“怎么不能拿?便是休了我,也没有留下我嫁妆的理儿!”平儿是陪房丫头,林之孝是陪房,也在嫁妆之列,只可惜旺儿等心腹都被贾琏拿了,不然也得算上他们。

邢夫人被她堵住话,想了半日才道:“你做下这许多恶事,还有巧姐呢,你该留给巧姐。还有许多不是你嫁妆单子上的东西,你也不能拿!”

凤姐冷笑,道:“我的嫁妆留下来,巧姐儿更是一分都拿不到!有许多不是嫁妆单子上的东西,好啊,难道我嫁妆是不能生钱的?我的庄子没有收成?娘娘赏赐我的东西,我也不能拿?你现今不是我婆婆,别在我跟前拿着款儿想讹我的梯己!我告诉你,我王熙凤即便是穷途末路,我也不求你们!还有巧姐,我也要带走!”

贾琏怒道:“巧姐是我女儿,你不能带走!平儿也不能。”

凤姐指着地上几个箱笼,道:“这里头有两万两银子,你若叫我带巧姐儿走,这些银子我就留给你们。我知道,你们府上也是捉襟见肘,处处用钱。至于平儿,哼,这么些年,为了你,瞒了我多少事,不过她是我的陪嫁,也不能留下!”

贾琏迟疑了一会,邢夫人却道:“当真?”

凤姐嘻嘻一笑,道:“自然当真,只是巧姐跟了我,便不是你们家的人了。”

邢夫人拍板便叫人去叫巧姐,与她一同离开。

虽是被休弃,凤姐依旧是浩浩荡荡地出了荣国府,回头看时,泪流满面。

一时贾芸过来相帮,凤姐笑道:“好,好,好,别人都不敢出头,你来,可见你有心。”

贾芸问道:“婶子,是往陪嫁的庄子上?侄儿送您。”

凤姐淡淡地道:“不必,你给我赁个住处,悄悄地住下,别叫别人知道,也别声张,我怕是熬不过去了,我得为巧姐打算好。”

贾芸便收拾了一处不起眼的房舍与他们住下。

房舍并不大,也偏僻。

跟着凤姐的人只有林之孝一家和平儿丰儿,余者都没有了。

凤姐当晚又咳了血,闭着眼睛躺在炕上,叫平儿道:“你悄悄地去请琳琅来。”

凤姐被休,传得赫赫扬扬,只是贾琏小心,并没有把凤姐所做张扬开来,只把旺儿夫妇等人送到了孔顺处,叫他看管,和其他一干证人一起,好去掉自己身上的罪名。

琳琅也闻得此事,见平儿来请,念着与凤姐的情分,便连夜过来,对凤姐无话可说。

凤姐早已打发平儿等人下去,对琳琅笑道:“当初姐姐劝我许多话,我说我不信阴司报应,如今我信了。”

琳琅叹了一口气,道:“你要强了这一辈子,值什么?”

凤姐道:“我也不知道值什么。我如今只怕报应在巧姐身上。好姐姐,我是不行了,不但是身子不行,也怕官司上身,趁着我还清明,还没入罪,我把干净的钱分了两分,一分放在姐姐那里,一分帮我娘家打点,若我兄弟王仁侥幸脱罪,好叫他替我照料巧姐。下剩那些我作孽的钱,就留在身边,若果然有人来查,也不会想到我还有钱放在你那里。”

听她有心叫王仁照料巧姐,琳琅立刻吃了一惊。

难怪原著上是王仁卖了巧姐,原来源头在这里。琳琅一直在想,贾家抄家,巧姐也该在被抄之列,怎会是由王仁所卖。想来凤姐被休之后回娘家,王家之事已毕,自己后来又入罪,方把巧姐托付给兄弟,只是没想到所托非人,只不知那奸兄是谁。

想罢,琳琅忙道:“这怎么行呢?”

凤姐惨然道:“好姐姐,如今我连一个能信的人都没有了,除了姐姐和我娘家兄弟,我还能信谁?姐姐往日劝我,都是金玉良言,可恨我没有听姐姐的劝。我也不敢连累姐姐,只求姐姐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我一把,那些钱,将来巧姐出嫁了,给她做嫁妆。”

琳琅行事自然考虑周全,探春是借赠东西时给的,惜春是已抹去账给她,凤姐的银子最烫手,便叹道:“便是你没银子,我也会帮你一把。只是你的钱,虽不在官中账上,可也在梯己账上,少了这么大一笔,势必有人会查。”

凤姐摇头道:“姐姐放心,嫁妆单子上没有这笔钱,官中账上也没有,这是当初我妈给我的压箱钱,也不在梯己账册子上。”

说完,撑着身体爬起来,打开床头箱子,取出十对金元宝,五十两一锭,一共一千两。

凤姐凄然一笑,道:“我妈给我放了一千两金子压箱钱,晒嫁妆时老太太开箱看了,也放了一千两金子做开箱钱。听说我那姑妈出嫁时也是如此。”

接着,凤姐又打开一口箱子,取出六个匣子,打开时,满满的皆是珠宝首饰,宝石有指肚大小,珍珠宛若莲子,成色都十分匀净,她指着两个匣子道:“这两个匣子里的首饰是我送姐姐的,下剩四个留给巧姐。我平素也爱给人东西,也算不清东西,这些都不在账上。好姐姐,若你肯帮我,我来生愿为姐姐做牛做马。”

琳琅笑道:“你不怕我私吞了不给巧姐?”

凤姐道:“若是姐姐私吞了,也是我的报应,若是给了巧姐,便是我娘儿俩的造化。赌姐姐,还有五分希望,若赌别人,连一分希望都没有。”

琳琅暗赞她手段了得,虽是末路,却依旧有胆有识。

看着金子东西,琳琅沉吟道:“别的我也帮不上,只劝你一句话,与其将巧姐儿托付给你兄弟,莫若托付给别人。”

凤姐冷笑道:“现今人人对我避而远之,能托付给谁?贾家是不成的,我还怕大太太因我之故,作践巧姐呢!琏儿一身的罪名都是我的过错,他必定也不会好好照料巧姐。倒不如等我娘家罪名定了,花钱赎了我兄弟出来。”

琳琅叹道:“你却忘了,财帛动人心。你把东西留给你兄弟,焉知他不会为了钱,怕巧姐长大后拿走做嫁妆,将她也卖了?巧姐年幼,万事都是别人做主。你若肯听我的,莫若将巧姐送到乡下刘姥姥处,那是一个厚道实诚的老人家,我也常回家,也能照看些。”

凤姐低头想了想,道:“让我再想想罢。”

琳琅暗暗叹息,只能打算处处叫人看着,若王仁卖了巧姐,好援手。

十几天后,王家之罪已定,王子腾病死狱中,王子腾的夫人也一病死了,王仁等主仆皆被发卖,凤姐赎了王仁和几家下人,有凤姐的嫁妆,王仁过得倒也舒心。

凤姐病情愈重,忽一日听小红说王仁常和贾蓉叽叽咕咕,交情极好,常带巧姐儿顽,凤姐想到琳琅之言,也知自己因尤二姐之故得罪过贾蓉,不由得一身冷汗。

她自觉时日不多,也不能把巧姐送到琳琅处让她太惹眼,便叫林之孝家的去请了刘姥姥来,又叫王仁来,只拿了五十两银子当面给刘姥姥,对王仁道:“你是个大男人,也照料不到巧姐什么,如今我把巧姐托给刘姥姥,东西银子都留给你。”

王仁瞅着,笑道:“当真?我可不信姐姐不给巧姐留嫁妆。”

凤姐冷笑一声,道:“我当着你的面儿还弄鬼?就这五十两银子给巧姐,你也看着了,和我那些东西比,算什么?只是你得写一张字据,等我死了,我的东西都给你,但此后巧姐一身一心,与你无关,你不能再去找刘姥姥的茬儿。”

王仁大喜过望,也不在意那五十两银子和巧姐,果然请了中人,立了字据。

凤姐见了,嘴里发苦,幸亏听得琳琅之言,不然就凭王仁这副样子,自己死了,怎会不作践巧姐?她忙忙又叫林之孝去衙门立了户籍,巧姐儿放在了刘姥姥家。

刘姥姥哭道:“就一两年没进京,姑奶奶怎么就被没良心的姑爷给休了?”

凤姐道:“我也是自作孽不可活。姥姥,巧姐儿年幼,此后就有劳您老人家照顾了,若您照顾不得,等我死了,罪名定了,没有妨碍了,就把巧姐儿送到琳琅姐姐那里。”

又叫平儿也跟过去,放了平儿的奴籍。

同时,也把丰儿和林之孝一家放了出去,林之孝一家来磕头,凤姐叫了贾芸道:“我知你和小红有情,如今小红也是良民了,若你有心,就向她父母提亲罢!”

自从凤姐回了娘家之后,贾芸时常来帮她,并没有因她失势而避而远之。

凤姐心里自然也对贾芸另眼相待。

林之孝一家失了在荣国府的管事,好在家里倒置办了些家业,只担心凤姐入罪,满心惊慌,如今得以不必为奴,竟是意外之喜,又见贾芸本是主子,这几年也因凤姐之故,有了家业,人物又十分俊俏,经凤姐做主,贾芸愿意,连忙满口答应。

凤姐又拿了一匣首饰和许多衣料给小红做嫁妆,也送了贾芸五百两银子做娶亲之用,横竖巧姐也得不到,倒不如自己现在用来做个好人。

诸事已毕,凤姐便倒下了。

却说琳琅见凤姐将巧姐托付给刘姥姥,心里略略放心,又去信请杨奶奶照应些。现今山雨欲来风满楼,琳琅也不敢叫杨奶奶和两个儿子住在城里。

展眼进了十一月,琳琅正忙着料理年货,忽闻得惜春出家了,不禁又惊又怒。

原来惜春见探春远嫁,两房分家,凤姐被休,袭人被撵,妙玉也搬出了大观园,带人南下回姑苏,心中感慨,兼之自己拿一万两银子已抹去痕迹,又找邢夫人要了彩屏几个的奴籍,发还给她们,便悄悄寻机出了府,进了城郊一家早打听多时极干净的小尼姑庵。

荣国府如今忙着要给贾琏说新夫人,阖府竟无人知道暖香坞早空了。

琳琅亲自过来找她,道:“傻丫头,既知空门不空,还出家作甚?”

惜春轻轻一笑,道:“便是抄了家,我们这些人也不过是任打任骂任卖,生死不知,倒不如寻个清净的地儿,虽说空门未必空,可拿着度牒,脱了红尘,也总比那样的下场好。好姐姐,我知道你劝我,不让我出家,只是我心意已决。”

琳琅滴泪道:“你这丫头,倘或想逃过抄家,也不是没法儿。”

惜春道:“有什么法儿?便是有法儿,也来不及了。”

琳琅一怔,忽见毛大跌跌撞撞跑过来,口内道:“奶奶,四姑娘,贾家被抄了!”

惜春眼神恬淡,笑道:“瞧瞧,才说着,就来了!”

琳琅心里焦虑异常,一面看着惜春,一面道:“我也不管你是不是在这里出家,不过你还有银子存在我那里,便是不曾脱得红尘。你独自在这里,我也不放心,你跟秋菊到我家老宅去住着,我先回城,打探一二。”

惜春摇头道:“我怎能连累姐姐?”

琳琅叹道:“你既已出家,有了度牒,便不算在内了。你去住着,我才放心。”

惜春见她执意如此,只得答应。

秋菊送惜春另坐一车去乡下,翠儿依旧陪着琳琅琳琅坐车回城。

琳琅途中问驾车的毛大,道:“你说贾家被抄了,是宁国府,还是荣国府?”贾母初丧,荣国府现今正值丁忧,不在任上,按理,不该忽然抄家治罪。

毛大一面挥鞭,一面回道:“是宁国府先抄了,有许多的罪名我也不大记得,什么违制、国孝家孝聚赌等等。不知怎么着,随后也要抄荣国府,说是有人弹劾,说什么包揽诉讼、重利盘剥、任上亏空、草菅人命等等,还有极多罪名儿。”

琳琅又问道:“舅奶奶可知道消息了?”

她问的是鸳鸯,毛大道:“还是舅奶奶先得了消息,才打发我来找奶奶家去。”

说话间,马车穿街过巷,路过宁荣街,果见无数兵士如狼似虎,押解着贾珍、贾蓉并贾赦、贾政、贾琏等人出来,扛着枷锁。然后是一车车的箱笼东西络绎不绝地从府里运出来,纵然没有几百车,也有上百车。最后是邢王夫人、李纨、宝钗、贾珠、宝玉、贾环、贾兰并丫头仆妇等用绳子拴了一串,从府里拉出来,个个衣衫凌乱,再不见往日的威风体面。

忽而一阵风过,雪落细盐,密密地覆盖在众人头上衣上,冻得他们直打哆嗦。

不知怎地,琳琅忽而想到元春省亲时,那些兵士撵街道里贩夫走卒的场景,竟和此时此刻有着惊人的相似,不觉叹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宁国府获罪,少不了有人弹劾荣国府,主子们入狱,下人们也得被充作官奴发卖。”

忽听身后鸳鸯呜咽道:“倘若我还在贾家里,今天也和他们一样了。”

琳琅回头见到鸳鸯在自己车边停了车,忙叫她到自己车上同坐,道:“傻丫头,我们若都和他们一样,谁又来为他们打点呢?可怜他们一个个娇生惯养,如今竟要受牢狱之苦了。”

鸳鸯热泪盈眶,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于雪色中,死死咬着帕子。

过了半日,鸳鸯忽然道:“怎么不见袭人的影子?”

琳琅想了想,叹道:“我想起来了,袭人早在两房分家后,让宝二奶奶打发出去了,可怜她也是一片痴心错付,宝玉没个挽留的话儿,袭人临走前百般不愿,只说了一句‘好歹留着麝月’。因此袭人也有福,逃过了这次抄家入狱发卖的命运。”

鸳鸯冷笑一声,道:“素日里,袭人常夸宝姑娘好,再没想到就是这样的好人偏打发她出去。她也算因祸得福,不然,也不知道如何呢!”

两人感叹了几句,只能说是命运无常。

回到家里,鸳鸯道:“也不知他们在监狱里怎么熬,得打点一下狱卒。”

琳琅道:“我叫人赶制些棉衣棉裤出来,不精致,在牢狱里却能御寒。”

人多做活也快,横竖布料和棉花家里都是齐备的,不多时已经赶制出十七八套棉衣来。

蒋玉菡披雪而归,见状,道:“不中用,近日都不许探监。”

琳琅忙问道:“都收押到哪里了?”

鸳鸯也看向蒋玉菡。

蒋玉菡道:“贾珍、贾蓉、贾赦、贾政、贾琏这几位爷们投进了刑部大牢,个个都有罪,男女下人们已经订了名册入官发卖,几个女主子投进了狱神庙,一块儿的还有珠大爷、宝二爷、环三爷和兰哥儿、两个姐儿,二太太的罪重些,单押在一处,还有琏二奶奶,已病得不成人形了,比宁国府早一日被抓到了狱神庙里,如今倒和二太太比邻而居。”

因暂时不许探监,琳琅无法,只能先回家,日夜睡不着。

次日早起,琳琅打发人去打听,回来说没一个人为贾家说话,唯有落井下石罢了。

苏守备上折子弹劾贾琏夫妇害得他丧子,也有弹劾宝玉写反诗的即o词,也有人弹劾王夫人几十年前借贾政之名以及贾琏夫妇包揽诉讼、重利盘剥的,总而言之,罗列的罪名并不比甄家少,弹劾贾家最重的竟是贾雨村!

鸳鸯骂道:“这个忘恩负义的野杂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报应!”

琳琅心里道:“报应不爽,早晚得有。”

主上龙颜大怒,立时便判处贾珍、贾蓉、贾赦、贾政、贾琏等秋后问斩,王夫人和凤姐收押,因贾珠素若隐形,也没见劣迹,遂同母妻子女兄弟等人都暂且押在狱神庙里。

便是琳琅有心打点狱卒,也不得其门而入,倒是下人先发卖了。

因这些官奴卖出去也是当下人,并不允许青楼楚馆来买,琳琅和鸳鸯也无力买下所有人,便拣着赵姨娘、周姨娘、玉钏儿一家等相熟的让下人悄悄买了下来,自己不露面,鸳鸯也把她哥哥嫂子买了下来,连带极交好的丫头诸如麝月等,赖大一家早被赖尚荣买走了,赖嬷嬷正儿八经地做起了她的老封君。

琳琅买下赵姨娘,是为了探春之托,贾家卖出去的东西,她要为王夫人等人打点,没钱去买,蒋玉菡倒因忠顺王之故,买了许多,皆放在才开的古董店里。

琳琅与鸳鸯约好,一起换上家常粗绸袄儿,棉裙子,不戴首饰,打扮得十分朴素,由蒋玉菡陪着,才带着丫头们拿着做好的棉衣和饭菜去狱神庙。又因不敢做饭菜,便多多的蒸馒头,中间掰开,夹着熟牛肉、或者熟羊肉等等,既能填饱肚子,也不大显眼。

进去时,翠儿伶俐地递过去两块银角子,笑道:“给各位打酒吃,驱驱寒气。”

自从贾家一干人进来后至今,没一个人来探监,他们正嫌没油水,此时忽然得到两块银子,足有三两重,竟是意外之喜,忙让他们进去。

琳琅又叫蒋玉菡悄悄打点各处狱卒,请他们吃酒,好善待贾家人些,一行人才往里走。

见到王夫人等,琳琅不禁泪落如雨,道:“太太!”

王夫人和凤姐等整日家呆坐牢狱中,对面牢里是贾珠、宝玉和贾环、贾兰,左侧对边是邢夫人、尤氏、李纨、宝钗、二姐儿,一个个早已瞧不出原来的模样,王夫人忽听得有人叫她,一呆,抬头见到琳琅,不禁簌簌落下泪来。

琳琅哽咽道:“好容易等到今日才许探监,这就来了,太太莫怪我们来迟了。”

一面说,一面叫翠儿等打开包袱,取出棉衣,塞进牢房里,分给众人,絮絮叨叨地说道:“因各位在这里,也不敢做得太好,只得做些普通的棉衣,外头看着不起眼,里子都是细棉布,絮着新棉花,倒能御寒,千万别嫌弃。”

李纨已冻得嘴唇发青,接过棉衣先给儿女裹上,自己方穿了一件,顿觉得暖和许多,道:“我们都这样了,还嫌弃什么?自打进来,你还是头一个来看的。”

王夫人忙叫贾珠宝玉等先穿上棉衣。

琳琅又将夹肉的馒头、热水分给众人,道:“我们也想早来,只是上头不许。”

他们在牢里吃了半个月的冷饭馊饭,无一例外,早已饿得不行,如今吃到白面馒头夹着酱肉,只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好吃。

鸳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又见他们牢房里连被褥都没有,只铺着稻草,忙道:“姐姐早就开始请人打听了,外子还在外面请狱卒吃酒,想来以后会善待太太和各位奶奶们,今儿拿不了太多东西,明儿再送几条被子来。”

王夫人道:“你们是两个好孩子,你们费心了!”说着哭泣道:“常日家亲得不得了的世交,如今闻得我们家败了,没一个人来看过一眼,都说世态炎凉,今儿个才算信了。”

说得大家都哭了起来,好容易才劝解住。

凤姐卧在角落里,微微冷笑,道:“我娘家被抄时,我尚且能出力,救了我兄弟,也没别人在意他们。如今我入狱了,可没见到他的影儿!我那妹妹嫁得好,又做官夫人,娘家事没见她做什么,竟像是断了来往似的,现在更别提了。”

又对琳琅哭道:“幸亏巧姐儿跟了刘姥姥去,不然,指不定如何呢!”

琳琅道:“放心罢,我叫我家老奶奶常看着,也接巧姐儿去我家那里顽呢!只是消息没敢告诉她,平儿知道了,也想进城来,我劝她看着巧姐,没让来。”

鸳鸯却道:“别提这事!听了就叫人气愤!那王仁真真狼心狗肺,凤姑娘入狱后,也因东西都入官了,王仁竟跑到刘姥姥那里要接巧姐走,要卖了她到脏地方去,说是小蓉大爷的主意。亏得姐姐打发人时时留意,才没叫他们得逞,接了巧姐儿和平儿到姐姐家。”

凤姐立时念了一声佛,道:“阿弥陀佛。”

又骂尤氏养了个忘恩负义的奸猾之子,又撑着病体,对琳琅磕头,道:“好姐姐,我来生,就是做牛做马,也谢不完你对我和巧姐的恩典。”

琳琅忙隔着牢门虚扶,道:“快起来。人生在世,谁没个不如意的时候?我有今日今时,也是太太对我的恩典,我也记得你对我的好,岂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事?虽说无力免去太太奶奶们的罪过,好歹,也能打点帮衬一些。”

王夫人又问贾政等人的罪名,琳琅如实说了,王夫人呆若木鸡,半日方痛哭失声。

邢夫人忙问道:“琏儿难道也要斩首?那些可不是他的罪过!”

鸳鸯迟疑了一下,看了凤姐一眼。

凤姐冷笑道:“那些都是他的名儿,哪里脱得干系?”

琳琅叹道:“琏二爷还有舅舅做官呢,拿了许多证据和证人,说明不是他的罪过,因此上下打点,八成会改判。”

众人奇道:“他舅舅?怎么没听说?”

邢夫人进门后,也没听过贾琏还有舅舅,更觉奇异,唯有王夫人不语,她知道当初贾琏之母的死和贾家有些瓜葛,故此贾琏之母的嫁妆被孔家要走了,东西并不多,但这是绝交之意,是以府里没人提到贾琏之母,只是不知道贾琏是如何攀上去的。

宝钗忽然问道:“我哥哥比我们还先一步入狱,我妈妈可还好?”

鸳鸯道:“薛大爷被翻出案子后,薛家还有亏空帑银的罪,家也被抄了,大奶奶卷着嫁妆跑了,至今没找着,蝌二爷忙完琴姑娘的婚事,嫁的就是梅翰林的儿子,人家也没嫌弃,可见恩义。蝌二爷带着邢大姑娘回南,要在南边完婚,姨太太守着蝌二爷留的小院子住着。”

宝钗忍不住叫着母亲哭起来。

琳琅又说了好些话,直到外面催着回去,方出了狱神庙。

蒋玉菡对她们道:“放心,我已打点好这些狱卒了,他们在里头能少吃许多苦。”

鸳鸯叹道:“谁能想到,她们金尊玉贵的人,全靠我们两个昔日的丫头。”

一行人离开不久,却有车轿到来,里头男狱卒早有人打点回避,只有两个女狱卒在,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少妇下了车,扶着丫头的手走了进去。

若琳琅没走,势必能认出来,正是她的干妈莫夫人,和干妹妹苏颂。

莫夫人裹着灰鼠斗篷,围着观音兜,一面走,一面道:“带我们去荣国府琏二奶奶那里。”

女狱卒忙笑道:“已没了什么琏二奶奶,只有一个被贾家休了的王熙凤。”

莫夫人道:“就是她。”

女狱卒方引着她们母女和丫头到了凤姐牢门前。

王夫人等都不知她们是谁,立时坐直了身子,虽在难中,仍旧端庄矜持。

莫夫人打量了凤姐一番,慢慢地开口道:“你就是王熙凤?”

凤姐咳得厉害,正卧着,闻声翻身,看了几眼,并不认得,便道:“你是谁?”

莫夫人冷冷一笑,道:“你自然不认得我,我们一家却记得你,时时刻刻把你记在心头!怕你早就不记得你做过的孽了罢?那一年,你听了净虚老尼姑的话,接了张家贿赂的三千两银子,撺掇着长安节度使云光命我们接了张家退回来的聘礼,导致金哥自缢,我儿跳河,我的好儿子,我的好媳妇,都是因为你没了命!”

凤姐却是淡淡一笑,道:“原来如此。我就说,我做了一辈子的孽,除了琳琅姐姐,还有谁会来看我。你们是来看我的下场了?只怕是称心如意了!”

莫夫人道:“净虚老尼姑几年前就流放,我儿的仇已报了一半。现在你也入了狱,又报了三分仇,下剩二分在长安节度使云光身上,他家也被抄了,总算替我儿报仇了。你被休出府,一生出不得牢狱,也无子送终,这就是你的报应!”

凤姐低声道:“是啊,这是我的报应!我不信阴司报应,终究报应还是到了。”

苏颂道:“人都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我姐姐也算得上是了。她肯帮你,我们并无话说,只是今儿,你得清清楚楚地知道,你自己做的孽!”

凤姐不解,问道:“你姐姐是谁?”

苏颂道:“我姐姐就是杨都司的夫人,我妈认的干女儿,刚刚还来探过你们呢,也救了你女儿。若不是她,我们现在都有把你千刀万剐的心!”

众人都是一呆,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琳琅竟还有这么一门干亲。

凤姐却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我还是得琳琅姐姐的济!她为人我深知,必定不会在你们跟前说我的不是,想来,你们是特意告诉我的?”

苏颂道:“你有这话,可见也不枉她待你之心。也算你有福,她从未说过你们的不是,自从你们入狱后,她想方设法地打点,生生得瘦了好几斤,不知使了多少银子出去。”

说得众人都不禁落泪,凤姐道:“我一生,没做过什么好事,便是琳琅姐姐和刘姥姥,也不是我对她们好,不过是看着琳琅姐姐服侍太太才送她,别人我也一样送东西,刘姥姥来时,我还看不起她呢,给二十两银子不过是打发叫花子。没想到,偏偏是她们没忘记我!”

莫夫人道:“若她是落井下石的凉薄之人,我也不会认她了。”

说毕,看了凤姐蓬头垢面的形象,轻轻一笑,扶着苏颂出去,相顾一笑。

凤姐跪坐在地上,双手合十,低眉顺眼地念佛。

其他人也无不叹息。

宝玉忽而滴泪道:“咱们都入狱了,下人们只怕早发卖了,也不知道麝月秋纹她们如何了,她们都是一枝枝娇嫩的花儿,哪里容得别人作践?”

邢夫人紧了紧棉衣的襟口,笑道:“你都这样了,还记挂着你的丫头?也真好笑!”

宝玉落泪不语。

也不知过了几日几时,贾芸和小红联袂而至,小红已经梳了妇人的头,脸上带着微笑,更觉俏丽,羞涩地来探望凤姐和众人,也带了不少吃食衣物。

贾芸和守着狱神庙的一个狱卒熟识,因此出入方便,还把牢门打开。

凤姐已瘦得一把骨头了,看到他们,也笑道:“难为你们还来。我就说,我这一辈子没做过好事,偏偏做了几次好事,你们都没忘了我。”

小红笑道:“奶奶看看,还有谁来了!”

身子一侧,凤姐还没抬头,便听得刘姥姥叫道:“姑奶奶,姑太太。”

凤姐忙道:“姥姥怎么来了?”

原来在小红身后的竟是刘姥姥,扶着已长成少年的板儿。

刘姥姥跪下给各人请了安,才看着王夫人和凤姐道:“我一听说这件事,立刻就赶过来了。哎,杨大奶奶没说,还是小红姑娘家去,我才知道。”

小红絮絮叨叨地道:“奶奶的恩典,我无时不忘。我前儿去看过巧姐了,现在跟个大姐姐似的,带着杨大奶奶家的虎哥儿顽,也能照顾小豹子哥儿,还有刘姥姥家的青儿陪着,虽说比不得在贾家时的锦衣玉食,但身子骨倒日渐壮实,吃得也多。”

凤姐含泪道:“姥姥,多谢你照顾巧姐儿。”

刘姥姥笑道:“我们家别的没有,粮食是有的,也是得姑太太和姑奶奶的恩典,才有今日的丰衣足食,巧哥儿那么小的人儿,能吃几两饭去?还有杨家大奶奶也常打发人送东西。”

又打开包袱,分送各人几件衣裳,道:“这些都是我叫我女儿和外孙女赶出来的,也有平姑娘做的,都是棉衣,粗糙得很,比不得绫罗绸缎,只是厚实暖和,姑太太和姑奶奶,还有各位太太奶奶哥儿别嫌弃。”

王夫人叹道:“难为你们一个个都记得给带吃食棉衣,昨儿琳琅还送了几条棉被来。”

刘姥姥道:“这都是姑太太和姑奶奶的恩典,才有今日。”

众人也都感叹不已。

小红却道:“那周瑞一家叫她女婿冷子兴赎去了,真真是忘恩负义的东西,太太平素对他们那么好,奶奶又替他们撕罗开多少官司?也没说来见太太奶奶一眼,竟一家子过起日子来,丰衣足食的,对贾家闭口不言。还有赖尚荣家,早接了赖嬷嬷和赖大两口子家去,做老封君老太太老太爷去了,哪里提过主子二字?”

王夫人苦笑道:“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艰难,这也是世态炎凉罢了。”

不想小红等人走后,又来了一个茜雪,和他男人王短腿,王短腿是马贩子,因醉金刚倪二之故,认得贾芸,听说贾家败了,茜雪忙收拾吃食送来。

宝玉见了,不觉十分羞愧,道:“茜雪被撵出去,还是因为我打了一个茶碗。”

茜雪却笑道:“我在府里那么多年,也积攒了些衣履簪环,丰丰富富嫁了人,如今已经有三个儿子了。我能有那样的嫁妆嫁人,也是府上的恩典,哪里能忘记呢?二爷平素发脾气固然有,可对我们的好处更多。”

有这几家人时时打点着,王夫人等人过得也并不艰难。

没两日,除了王夫人和宝玉外,一个因几十年前包揽诉讼,一个因写反诗,余者都被入册官卖,王夫人哭求琳琅道:“我不求别的,只求我珠儿兰儿他们不被别人买去做奴才。”

琳琅忙道:“太太放心,这买人的银子都备着了。”

又对尤氏叹道:“四姑娘现今出了家,却还记得府上,请我赎了你。”

尤氏喜极而泣。

琳琅并没有说是用惜春的嫁妆银子,这笔钱,除了惜春和她,并不打算告诉别人。

琳琅本要用自己的银子买,惜春死活不肯,只得用那笔钱相继买下贾珠夫妇和一双儿女,宝钗、贾环和邢夫人,有五百两一个,也有二百两一个,贾兰和二姐儿最少,没人一百五十两,争相买的人极多,琳琅十分担心买不到。

薛姨妈也来了,只是宝钗身价五百,她只有两百两,只能看着宝钗一个劲地哭。

见到蒋玉菡,薛姨妈不禁精神一震。

只因发卖他们的人是沈俊,见蒋玉菡带人来买,便笑道:“没想到竟能遇到你来买?大约是你姐姐要买的罢?”

蒋玉菡见到他,也是一奇,见他穿着七品服色,便笑着恭喜,随即叹道:“这些都是姐姐和内子的旧主,故而买下来,也算是还了往年的恩典。”

沈俊提亲被琳琅拒绝后,也并不记恨,后来娶了一个穷秀才的女儿,夫妻恩爱,已生了一儿一女,平素常跟妻子提起琳琅的恩典,若非她,早冻死路上了,因此便笑道:“既然这么着,你拿一千两银子来,都带走罢。”

蒋玉菡忙道:“这如何使得?都是官价明卖的,你减了钱,上头岂不找你?”

沈俊笑道:“卖这些人,都是我们自己定价,高低随意,你若过不去,明儿请我们兄弟吃一顿酒便是,有什么要紧?快带走罢,我还得卖别家的人呢!”

蒋玉菡十分感谢,送上一千两银子,领了贾珠等人,薛姨妈和宝钗抱头痛哭,一起随着众人到琳琅的住处。

这些人除了薛姨妈外,皆是逃脱了为奴的命运,见到琳琅和鸳鸯两个,无不涕泣。

琳琅先叫他们梳洗一番,换上干净的衣裳,又吃酒用饭,饭后,方对他们道:“既已出来了,也别放在心上了。我在赵家村原有个田庄,不大,房舍有近三十间,是个大院子,家具齐全,也有二三百亩地,本想着年年有些进益,如今便送各位到那里住罢。”

贾珠本自病弱,入狱后更弱了,现今也是骨瘦如柴,闻言咳嗽几声,道:“姐姐已帮了我们许多,我们如何还能要姐姐的庄田?”

琳琅叹道:“我如今的家业,也都是得了太太的恩典才扩展如斯,哪里能忘本呢?珠大爷便当是太太出的钱罢。一会子送你们过去,房契和地契等太太出来给太太,周赵两位姨娘已先送过去了,珠大爷别怨我多事,我本是受三姑娘所托,好叫环哥儿和赵姨娘团聚罢了。”

赵姨娘去时,琳琅劝了几次,悄悄把探春给金珠首饰,给了她三成。

赵姨娘脱离大难,说起探春,也是哭个不停,因素日和周姨娘好,两人便先过去了。

贾环本来极恨贾宝玉等人,也恨探春待他不如宝玉,如今闻声,登时哭道:“三姐姐!”

琳琅道:“你若记着三姑娘的好,就跟赵姨娘,跟珠大爷大奶奶好好过日子。那里虽偏僻了些,粮食是尽够吃的,也够过日子的。”

贾环哽咽点头。

次日,琳琅便叫毛大送他们过去,也雇了两个村妇打扫做饭,薛姨妈也搬了过去。

他们走后,琳琅去狱中告诉王夫人,却见凤姐已经咽气了,狱卒正拿着破草席要把她卷起来扔到乱葬岗,忙道:“让我料理罢。”说着又拿了几两银子给狱卒,喜得两人忙将凤姐的尸身给她,又帮她送到家中,鸳鸯忙买了一副棺材,为她收殓。

凤姐入葬,巧姐儿是亲女,不能不通知,平儿带着巧姐儿哭哭啼啼地来了,因凤姐是被休的,娘家不要,夫家不要,便在西山上点了一个穴埋了。

贾琏早由孔顺相助改判,但他并不无辜,也和贾珠等人一样发卖为奴,孔顺买下了他,又给他一所院子,他听闻琳琅买下邢夫人后,也来道了谢,去赵家村接了邢夫人,又去接了巧姐儿和平儿,奈何平儿知道世事,巧姐儿也解事了,都不愿意,贾琏拿平儿无法,但却是巧姐之父,巧姐未出嫁,也不得住在刘姥姥家,只是因为贾琏此时一无所有,也只得暂时罢了,让她仍住乡下。

下剩只有王夫人和宝玉在牢里,宝钗和李纨等人也常来看视,春后又过大半年,恰逢大赦天下,母子两个才被放了出来与贾珠等人团聚,贾赦等人也由斩刑改判流放三千里,他们一无所有,盘缠少不得都是琳琅相赠,贾琏也来送了贾赦一回。

迎春出嫁后,也并不主事,闻得贾家被抄,自然担心,只是也不敢出面做什么,因定南侯府也落了罪,虽不重,但也不轻,阖家也是胆战心惊,无力为贾家奔波,因此迎春只能悄悄拿了一笔梯己银子送给贾琏和贾珠等人。

看着琳琅送来的探春留下的金珠首饰和自己买的房契地契,王夫人又哭又笑,道:“出来已是侥幸,不知道花了你多少银子,怎能还要你的房契地契?我已和珠儿商议了,阖家回南,好在早年你劝我买祭田,也足够衣食丰足了。”

琳琅听了,也不矫情一再相赠。

当下,王夫人便带着家人,用迎春所赠银两做盘缠,悉数回南了。

当一切尘埃落定后,已是秋天了。

琳琅心事了却,带着一双儿子在家里玩耍,才看完黛玉的书信,说才知道贾家被抄,多谢琳琅相助,秋末进京再谢,也去见见王夫人等,然后初春完婚,琳琅看完一笑,为她欢喜,忽听蹄声得得,一抬头,大门开处,看到杨海飞骑而来,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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