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楼道不比家中,冷气四溢,陈旖旎又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裙,双腿赤着。相拥片刻,沈京墨将西装纽扣解开,包裹住她的肩。
她生得纤细骨感,被他轻轻一带,就进了门。
“啪嗒——”一声轻响。
扇形光路在脚下闭合,门一关,就是黑寂一片的客厅。
黑暗里,她偎在他怀中,如一块儿凉玉,捂不热。还喃喃着:“不够,都不够……”
她倏地抬起头,一手扯住他领带,将他微微拉低了,他跟着一低头,精准地攫住了她唇。她也顺从他,顺势勾上他肩颈,紧紧拥在一起无休无止地厮吻。
一路就入了她卧室。
她边热烈地回吻他,边急不可耐地去解他领带,动作急了,几下却都解不开。
房内亮着一盏昏昧的灯,他抱她进来。
一个转身的瞬间,看清了,她吻他时,满眼,满眼,都是他。
她手还在跟他的领带斗争,几番厮弄,他领口凌乱不堪。
容色却还是那般的斯文矜冷,眼额散落下一缕碎发,将他眼底神色遮得幽昧迷离。
让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他,偏生染上了这么一股离经叛道,颠倒风流的味道。
他吻她吻得耐心又温柔,却没了其他动作,等她指尖儿将他衬衫纽扣一颗颗挑开了,才按了下她的手。在如此擦枪走火的关头,问了一句:“胃还疼吗?”
“……”她几乎昏了头,听他这么无比一句,仿佛大梦初醒,停下来抬头。满眼都是无处安放的情.欲,“嗯?”
他手掌托住她一侧脸,“还疼吗。”
她下意识拧了眉心,胃倒是没什么感觉了,反而现在有一股暗火,喑哑地在内心深处明灭。
见他满脸的认真,随之便是一笑,娇俏地歪了歪头,用指尖儿勾他下巴:“你真扫兴。”
“我扫兴?你以为我来是做什么的?”他笑了一声,低缓着声线,又耐心地问:“还疼吗?”
她不领情也不说话,红指甲剐蹭他胸口的皮肤,有意招惹。却又被他捏起下颌,迫使她直视他的沉沉黑眸。
“旎旎,还疼吗?”他语气温柔,却又带着强势。
她与他无声地对视着。
不仅是现在,从他出现在门外开始,他眼底这种溺怜的担忧,一分也没有减少过。
她垂下眼,呢喃着回应了句:“不疼了。”然后两手扶着他肩,起身分跪在他两侧。
他也顺势扶住了她腰身。
眼镜早被她调皮地勾掉,扔到了一边,如此她便能毫不遮挡地对上他的视线。
一个深沉,一个潋滟。
破除了横在彼此之间十三年之久的一堵透明的心墙。
没有暗藏汹涌,终于坦诚以待。
他拨开她脸前的发,细细端详她,柔声道:“刚才在电话里,不是还很难受么?”
“我吃过药了,又不是小孩子。”她说着,指尖抚摩他的眉骨,在他鼻梁附近停顿了一下,“你从伦敦飞过来,明天不开会了?”
“开。”他淡淡一笑。
“那你?”
“就是很担心你,所以来了。”
“……”她动了下唇。
他深邃双眸漆如子夜,不带丝毫情.欲,将她形容都颠倒,他捧住她的脸,深深在她唇角吻了一下,“就是想知道,你还疼不疼了。”
“……”
“吃了药舒服点了吗?”
“嗯……”
他抚了一下她眼角,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领口被她弄得凌乱,他正了正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和纽扣。她都见他要把那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了,才突然出声:“——你要走了吗?”
他动作停下来,一扬眉,觑了她眼:“你想吗?”
她靠上了他的肩,唇碰了碰他耳垂,有一下没一下的。
如此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当然不了。”
“嗯?”
她意味深长地眯起双水眸,拽了下他敞开的衬衫和半死不活的领带,气息轻柔又迷离,“我比较想跟你上床。”
他迎上她坦荡灼热的视线,不禁笑了:“比较?”
她没点头,而是用吻回应了他。
唇齿厮磨无休,她边又迫切地去解刚才几乎解开了,又被他整回去的领带,纽扣又一次被她一颗颗地咬开。
那领带没解开,被她纠结地捏在手中,他睨了眼,笑着问:“你这是,比较?”
她不答,而是仰起脸,一脸的理所应当,下巴点了点他那都快被她弄得打了死结的领带,命令道:“帮我。”
他指尖儿勾了勾她鼻尖,接了手,轻扬起下颌,解自己领带。
她支着脑袋,盯着他动作,目光掠过他骨节分明的手腕儿和漂亮修长的手指,不知不觉有点出神。
等他一解开,她攀上他肩要去吻他的一瞬,他却得占了先机,倾身就吻了下来。一口几乎咬破她的唇。
“唔……”简直气势汹汹的。
他身上沾惹着一股属于异地的稀薄潮气,强势袭人,与这里格格不入。她不喜欢这种陌生的气息。
热烈地回吻他,她人也跟着起伏沉落,睡裙下摆被碾弄着推上腰际。浓稠的夜晚,一场翻山越岭的际遇,目的不言而喻地交汇了。
念及对门是星熠的房间,并不敢发出声音,全程他们做得激烈却又十分克制。
像是一种濒死的体验,双双被掐住了脖子,半人在极乐天堂,半人在地狱。喉咙被地狱的利刺戳穿,半死不活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力图直达灵魂深处,每一处声色,都是这人间最原始却也最难得的极致快意。
事后,他倦怠地靠到床头,她疲惫地趴在他胸膛上,偎到他肩头。双双望了望飘窗外,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牵来一条薄被,盖住了他们,将她蜷在身前,他突然说:“上次问你,我出差去伦敦要不要去送我,其实,是想走之前见见你。一面也好。”
“……”
她讶异地一抬眼,他眼中虽都是柔和笑意,却看到了明显的失落。
“不过没关系,你不来见我,那我今天就来见你了。”
她有些歉疚,“最近太忙了……”
“饭都忘了吃,确实很忙, ”他心疼她更多一些,垂着眼,指腹掠过她唇,徐徐低缓地说着,“这几天我不在,一日三餐都要向我汇报。”
“……”
“知道了吗?”
她却不说话,而是趴了回去,环住他的腰,沉默着。
“知道了吗?”他又强硬地问。
她指尖儿在他胸前画着圈儿,却答非所问:“下次。”
“——嗯?”
她抬头,一双潋滟的眼凝视住他,郑重地说:“下次,一定跟你好好告别。”
“……”
她曾也不告而别。
察觉到他半天没回应,她视线灼灼的,又说:“——我说真的。”
他笑了一声,回拥住她,“好,我知道了。”
她环住他,他也紧紧地回拥住了她,拍了拍她单薄的肩,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乖,睡会儿吧。”
她温顺地磨蹭他肩窝,点头:“好。”
过了会儿,她却又惊醒一般从他怀中挣扎了一下,问他:“对了,你几点的飞机?”
“……”他也才阖眼,刚有了困意,又被这么一声扰醒。
一睁眼,满眼却都是快要溢出的笑意。
“几点?”她殷殷问,边拿过自己手机,想定个闹钟。
他按下她的手:“睡觉吧,乖,睡不聊多久,你还要上班。”
“——不行,”她不依不饶,“几点?我要去送你——下次不就是今天吗,你今天要回伦敦。”
“告诉我啊。”
“沈京墨——”
他凝视她一会儿,终是轻轻笑开:“九点半,睡吧。”
“好。”
她点点头,郑重地上了个闹钟,又缩回了他怀中。
如此相拥在一起,总觉得,过去的十三年好像都是虚度。原来他要的再简单不过。
她要的,也十分明确且单纯。
她问,他就说。
他问,她也毫不回避。
“如果结婚,”如此却又是他开了口,也不知她没有没有睡着,轻抚着她的发,声线也轻缓,“你想在伦敦办婚礼么?我记得,以前跟你去过一次伦敦,是春天,气候风景都很好,你说你很喜欢那里——如果想去澳洲也可以,我都可以安排,巴黎的话,好像也不错,毕竟你一直在……”
“我想回国。”她突然打断他说。没睡。
“……”他愣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又靠着他:“想回去了,想在港城跟你结婚。”
他愣怔了片刻。
从前她在他面前总像个孩子,向来是要什么有什么的。他现今也终于能笑着答应她:“好,那就回去结婚。”
她迟疑一下,疲倦地说:“但是我可能,要忙到圣诞节之后,或者明年一月了。”
“没关系,”他垂了垂眸,“我来安排就好,圣诞节过后我回国一趟,等你忙完来接你。”
她又是若有所思的,“总这么跑,从伦敦到巴黎,再巴黎到伦敦……又要回国,还来接我,不累吗?”
“不累,”他说着,拥紧了她,“乖,睡吧,不然明天你该累了。”
“好。”
相拥着没睡几个小时,沈京墨先醒了。
星熠起来得早,主动过来敲门喊妈妈起床,奶声奶气地叫唤:“妈妈,起床了——妈妈——”
陈旖旎还睡得熟,被吵得翻了个身,睡到另一边。
她房间是单人床,昨晚一夜都畅快淋漓得尽兴,仿佛这世间促狭得,再也不需要他给翻遍了才能找到她。
触之就可即。
星熠见开门的是沈京墨,吓了一跳,大喊了一句:“爸爸——”
沈京墨整理袖扣的手停下来,立刻带上门,将孩子抱起,笑了笑,悄声说:“让妈妈多睡一会儿。”
星熠捂住嘴,点点头:“……嗯嗯。”
“一会儿帮爸爸做个早饭,好不好。”
“好——”
“爸爸一会儿还要去机场,星熠记得提醒妈妈,要按时吃饭,一日三餐都要跟我汇报,”沈京墨嘱咐着,“还有,妈妈如果忍着胃疼不说,星熠要告诉爸爸,我随时飞回来。”
小孩儿眨眨眼:“可、可我觉得妈妈不会忍着不说的。”
“为什么?”沈京墨好笑地问。
小朋友一脸理所应当:“因为爸爸很爱妈妈呀!”说着掰着小指头数数,“爸爸爱妈妈,妈妈爱爸爸——爸爸妈妈都、都很爱我!”
沈京墨笑意温柔,“星熠也要乖,爸爸妈妈最爱你了。圣诞过后爸爸带你去国内玩儿一圈,想不想?”
“——嗯,想!”
*
Venus的圣诞年会过去了,满公司上下却还忙得不可开交,陈旖旎也成天扎在设计室出不来。
许多设计稿还有待修改和确认。
一出去,圣诞虽然已过,公司大厅中央的那棵圣诞树上的许愿卡和五颜六色的小礼物,却还挂得满满当当。忙得都忘了撤掉。
下午三点多,她才准备去吃午饭。路上边用手机给沈京墨发了消息,说她要去吃饭了,让他也照顾好星熠。
沈京墨已将婚礼事宜安排得差不多,不过还得他亲自回去确认一番。
她估计还有两周左右才能彻底忙完,最近也照顾不上星熠,就让星熠跟他回国待一段时间,她忙完了再回去。
他们今天傍晚出发。
一周前的那个晚上,沈京墨从伦敦乘私人飞机过来,第二天又飞回了伦敦。
说是九点半的飞机,她定了闹钟起来,星熠说他已经走了。
而当天从巴黎飞伦敦的那趟航班,九点就落地伦敦了。
星熠生在罗马长在巴黎,从没回过国,这回沈京墨要带他回去,他还是雀跃不已,这几天一直问她,他是不是能在国内读小学了。
陈旖旎却不知如何回答。
她至今都拿不定主意。Venus的开春大秀近在眼前,在国内分公司稳定下来之前,她还是只能待在Venus在巴黎的总部。
沈京墨最近不忙的时候帮她带一带星熠,他们都忙时,Jessie和怀兮会帮忙照料。
这会儿他们好像是在家收拾行李。
陈旖旎随便吃了点东西往外走,手机一震,沈京墨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图片,拍的却是他。
他半蹲下来,在整理星熠房间里扔了一地的玩具。
难得他这么有耐心,眉眼低垂着,神情也是认真——他开会端坐在上席时也是这副严谨到一丝不苟的模样。
他将零零星星的玩具一件件地归置入了玩具箱。
那满地几乎一片狼藉,平时陈旖旎都得在心底腹诽无数句,忍着脾气不去骂淘皮捣蛋的星熠才去收拾。
消息内容是——
“妈妈看,爸爸!”
一看就是星熠用他手机发的。
陈旖旎牵了牵唇,不自觉地漾起了笑容,一个电话打过去,果然是星熠接起:“喂,妈妈!”
“宝贝,妈妈跟你说了多少遍,玩具玩玩儿了要去自己收拾掉,怎么这么大了还让爸爸妈妈给你收拾?”陈旖旎故作严厉地说。
“星熠,爸爸来接。”
那边沈京墨管星熠要手机。
“哦、哦……”星熠好像被陈旖旎训得有点儿讪讪的,乖巧地将手机交给了沈京墨。
“喂。”
那边响起一道熟悉的低沉男声。
陈旖旎刚才故作严厉的表情也一瞬收了,也“喂”了声,问:“你们收拾得怎么样了?”
说着,她又有点冒火:“星熠玩玩具每次都扔一地——”
“没事。”他笑了笑,“他喜欢玩。”
“你就惯他吧。”陈旖旎没好气哼一声,不知怎么,有点吃醋。
“没有,”他低声地笑,听着那边还在收拾孩子的玩具,“我小时候不允许玩这种东西。”
“……嗯?”
“爷爷奶奶都很严厉,爸妈也是。”
他甚少聊起他儿时的事——不过她印象中,他自小就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在国内读完了小学,初中就去了澳洲,一直读到大学毕业,回来直接继承家业。
他似乎不愿说太多,一沉吟,又问:“你呢,吃饭了吗?”
“嗯,吃过了,”她立刻答,“你们呢?”
“吃过了,我们马上出发去机场了。”
“啊——”她突然想到什么,立刻道歉,“对不起……今天可能,又不能去送你们了。我们今天定设计稿的最终方案。”
“没关系。”他笑了笑,并不挂心,“出发和落地我都会给你发消息。”
“嗯好。”
“不用说对不起,”他顿了顿,又温声道,“以后,我不想听到你说对不起。”
“……”
他扬声:“记住了?”
她一愣,最终乖顺地点头:“啊,嗯。”
进了咖啡厅,一晃眼,贺寒声和一个陌生模样,一身墨绿色职业装的年轻女人经过公司正厅。说说笑笑的。
她觉得那个女人有点眼熟,不过只是一眼,他们就消失在扶梯之上。
并未挂在心上,陈旖旎在前台点了单,边朝一边的卡座走,边问他:“五点半的飞机?”
“嗯。”
“这次我可调查清楚航班了,你别想骗我,”她哼笑一声,“上次就被你骗了。”
沈京墨漫不经心地笑道:“何必骗你,任何一个时间点,我都能把你从公司绑走,让你必须来送我和星熠一程。”
“——爸爸,为什么要绑妈妈呀。”星熠在那边天真地问。
陈旖旎立刻竖起了耳朵,想听他怎么解释。
玩具箱归置好了,沈京墨起身时摸了下星熠的小脑袋,“妈妈以前睡觉喜欢被绑着,不然她会梦游。”
陈旖旎:“……”
星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
沈京墨已出去了,听她那边没了音儿,笑着问:“现在还喜欢吗?”
“……”她的脸就有点儿红了。
嗯,这确实是以前,她和他之间的一种私人小爱好罢了。
“等你回国我们可以——”
“——不!”她立刻打断。
他明显是刻意地一顿,随即便笑开了:“我是说,回国我们可以住新家了。”
“……”
“这次回去,我去看一下房子后面的玫瑰园怎么样了,你不是很喜欢么?”他笑着坐下,点了支烟,双腿交叠,“算一算,荒了有,嗯,六七年了吧。”
“六七年?”她深感吃惊。
“嗯,我一直有派人照料,不过你不在,就荒了——我一直在想,该怎么把那栋房子,作为一个家,送给你。”
他吐了个烟圈儿,瞧着那缥缈散开的青白色烟雾。
不远处,挂着一件旗袍。暗红如血,色泽诡异得如刻入骨血的情蛊。
是六年前她离开时穿的那件。
“陈旖旎,你不知道,”他嗓音泛着哑,“从很久以前,我就想给你一个家。”
“……”
“你弟弟去世那天,我从车里把你拽出来……对不起。”他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揭她伤疤似的,立刻接言,“那天开始,我就不想报复你了。”
“我想给你一个家,”他低喃着,“但以前我不敢,真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真的爱你。”
“沈……”
“——Ashley。”
身后,一个同事突然拍了她一下。打断了她的话,“马上开会了。”
“好了,你去忙吧,”他在那边笑起来,表示理解她,“还有很多话,以后我们可以慢慢说。”
她迟疑着:“嗯,好。”
他正要挂,她突然低喊一声:“沈京墨——”
“嗯?”
她提了一口气,不知是否是紧张,快速地用法语说了句:
“Je t'aime。”
“……”
对面的法国男同事吃惊地看着她。
她也是个很不擅表达的人,如此微微别开了头,又用中文低声地说:
“我也爱你。”
他一愣。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听她说爱他,一时都忘了如何反应。等烟要烧到手指,他才赶紧捻灭了。
传达至心脏的,却不是痛感。
“到机场跟我说,”她笑了笑,柔声,“一路平安。”
“好,我们也要出发了,”他挂电话前还不忘嘱咐她一句,“按时吃饭,不要这么晚了。我不在,你要乖一点。”
“嗯。”
周围三两个同事见她挂了电话,面面相觑。
除了刚才那句法语的“我爱你”和她一脸笑意潋滟的模样,别的就什么也看不懂了。
陈旖旎拿起咖啡,才想起同事刚才在催她去开会。
她记得会议是五点多,可现在才刚过四点,便问了句:“现在去开会吗?”
“贺总临时通知的,四点十五分开会。就快开始了。”一个同事买了咖啡也行色匆匆向外走。
陈旖旎也跟着向外走,翻了下手机,才发现贺寒声发到工作群中,临时改了会议时间的消息。
她刚才打电话都没有注意到。
“不好意思,我要先去取一趟设计稿,”陈旖旎跟同事告别,报以职业微笑,“你们先上去吧。”
“没问题,Ashley,你必须快点上来了。”
“好。”
拿了设计稿上去,一进门,坐在贺寒声左手一侧的,就是半小时之前在公司前厅看到的,与他说说笑笑的女人。
那女人一身墨绿色职业装,黑色卷发,棕色皮肤,典型的犹太人长相。
陈旖旎认出了她,大概是三四年前,在业界有过一阵名头的服装设计师。
据说贺寒声曾经想挖她没挖到。那时的Venus不具资本,对方并看不上他们这家名不经传的小众品牌。
会议开始,贺寒声就为大家介绍了新来的设计师。陈旖旎跟着大家一起鼓了会儿掌,心思还在设计稿上。
她有几个地方还没改好,本来想吃完饭买杯咖啡去设计室慢慢改,谁知提前了会议时间。
贺寒声照例夸了一番新来的设计师Emily,据说她还在一年内连斩过法国内外的数项设计大奖。
会议氛围鼓噪,平息在贺寒声响亮的一声中:“我向大家宣布——”
众人都抬头。
贺寒声用一种极其钦慕的目光看着Emily,喜露于色,对大家道:“明年春季大秀的服装设计稿,全由Emily负责——”
“……”
陈旖旎一震。
“有Emily坐镇主设席位,是对我们品牌风格的一次创新和突破,明年主攻的中国市场乃至亚洲市场,又是一次突破。”
“……”
一干人却没鼓掌,面面相觑,大家先是看一看项目本来的负责人陈旖旎,再看一看他们的boss贺寒声。
最终,贺寒声的视线落在陈旖旎身上,眉眼含笑:“Ashley就根据Emily的主设计稿,做细节修改吧,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暂时退居二线。”
“那Ashley的设计稿……”
“我不是说了吗,”贺寒声有些不耐,像是有些怕扰了名气更盛的设计师Emily恼火似的,说,“以Emily的设计稿为主,Ashley的以后的秀我们有机会再——”
陈旖旎从座位上站起。
金属凳腿摩擦地面的动静不大,却总有点突兀,打断了贺寒声的话。
她脸色冷到极点,眉眼之间也尽是清透的冰冷。
她看着不远的贺寒声,而一屋子人都在看着她。这里的人,都是她曾经并肩数个日日夜夜,看着Venus从低谷走到现在的同事们。
还有眼前这个,她曾视为知心好友的男人。
众目睽睽之下,低气压也稠闷燥人。
与贺寒声对视了大概十几秒后,她轻轻扬了扬红唇,表情带着薄讽,冷冷看了他一眼,旗袍后摆一扬,转身就出了会议室。
一室寂静。
“贺总,你这……这不太好吧。”
“贺总,Ashley为大秀做了很多努力,你现在不要她的设计稿……”
“这样不好吧,贺总,Ashley……”
“好了,我给大家我的理由,”贺寒声头痛地安抚着众人:“——我不能让Ashley把Venus变成第二个LAMOUR。我们也要进军中国市场,一山不容二虎,风格相似的两家怎么在业界……”
走远了,陈旖旎已经听不见会议室的声音了。
她冷静地乘电梯下了楼,碰见了眼熟她的同事,还跟她微笑着打招呼,说一声:“Ashley,下午好。”
她也微笑着回应,一脸的风平浪静。
手中的设计稿还有几处需要修改。
她快步地回到了设计室,赶紧拿出笔修改好了,在旁边认真详细地做好了批注——这是她一贯的习惯,力图让经手她设计稿的人也能看懂。
楼上会议室在说什么,已经与她无关了。
巴黎时间下午四点五十,夜色将沉之际,陈旖旎终于改好了设计稿。
一张张检查过去,她顺带着写了一封辞呈,夹在文件夹里,放在桌面上,关了身后设计室的灯。
满室一黑,仿佛谢了幕。
她关上了门,离开公司。
*
沈京墨本可以带着星熠坐私人飞机离开,但小家伙说他还没去过机场,一直跟他说,想坐那种能装很多人的飞机。
于是便选择了乘航班回国。
安静的VIP休息室中,笔记本电脑陈放在桌面,屏幕上铺满了几个婚礼策划发来的场景预设图。
婚礼选址定在港城南海岸,是港城风景最优美的一隅。计划是白天婚礼,晚上在一艘大型游艇上举行晚宴。
婚礼策划发的方案很详尽,密密麻麻的。几个策划的方案不尽相同,却都一致表示,这一定是一场万众瞩目的世纪婚礼。
看了快一个小时,沈京墨有些视觉疲劳,他舒缓了一下,刚准备收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
Jessie发来消息,说Venus那边临时篡改了合约内容。
明年开春大秀——也是S&R扶持Venus进军中国市场的第一仗,御用设计师从Ashley Chan改为了Emily。
问他算不算违约。
Jessie还小小八卦了一句,陈旖旎的设计稿全被压,Venus准备让新设计师重新制定了。
不仅如此,Venus怕与LAMOUR撞元素,从陈旖旎加入至今沿用的风格也准备大概,她的稿子已成了一筐废稿。
沈京墨一手支额,若有所思地思忖一下,指尖儿点了点桌面,容色冷了几分。
当机立断,打了电话给贺寒声。
那边响了没几声就通了,贺寒声“喂”了一声,沈京墨直接开门见山:“贺寒声,我不认为出尔反尔是任何一个行业从业者的基本素养。”
“……”贺寒声一愣,“沈总。”
“你应该知道,我是因为陈旖旎才跟Venus合作,你也知道,如果没有她,我根本不会选择Venus。”
沈京墨看了眼一边读故事书,丝毫不懂大人世界的波云诡谲的星熠,站起身,走到吸烟室前。
打火机火星一晃,他点了一支烟。
漫不经心地轻笑:“所以,没必要了,对吗?”
“沈总,换设计师是在我们考虑范围……”贺寒声据理力争。
“谢谢你这些年对她和星熠的照顾,”沈京墨淡淡打断,平静又疏漠地说,“我们结婚会发请柬给你的。”
“……”
说完便挂了电话。
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沈京墨抽了半支烟就捻灭了,回来摸了摸星熠的小脑袋,笑着说:
“星熠,要出发了。”
“喔——”星熠答应着,却没抬头,还埋在故事书里,“爸爸,我把这段看完。”
沈京墨直接抱起了他,一条手臂托着小孩儿,“爸爸抱着你看。”
星熠在他怀中聚精会神地翻动着故事书,嘴里念念有词的,边还问沈京墨这个字还怎么读。
沈京墨边耐心地回答,却有些心不在焉的。
到机场就给陈旖旎发了信息,她却并未回复。
星熠看完了故事书,沈京墨便将他放下来,给故事书放进他身上的小黄鸭书包里,拉上拉链儿,改为拉着孩子的手走。
小孩儿用小碎步跟着他,“爸爸。”
“嗯?”沈京墨低眸。
星熠有点失落地问:“妈妈还、还没打电话吗?”
“妈妈今天很忙。”沈京墨温和地笑了笑。
“哦——”星熠点点头,又抬头,问:“爸、爸爸就不会难过吗?”
“不会。”
“为什么?”
“爸爸如果那么脆弱,怎么保护你和妈妈。”沈京墨笑道,然后遥望了一眼登机口,不由地走得慢了一些。
“爸爸——我要走那个!”星熠指着一条长长的,大概有100多米的传送带雀跃不已。
刚才没接到妈妈电话的失落霎时没了影儿。
孩子就是孩子,沈京墨心情也不由地明快一些,牵着他小手过去,上去前还叮咛:“慢点走,害怕的话爸爸就抱你。”
“我才不怕!”星熠雄赳赳气昂昂的,挺着小身板儿,“我、我也没那么脆弱——我想保护爸爸妈妈!”
沈京墨哑声地笑,和星熠一前一后上了传送带。小孩儿在前,他在后,被小家伙拉着不由地低了低身。
这条传送带过于冗长,对于大人来说,速度很慢。
但对于孩子,就很快很快了。
星熠没一会儿就瑟瑟发抖,沈京墨见他一脸倔强还硬撑的模样,不由分说地就将他抱了起来。
“来,爸爸抱你。”
“我、我才不怕呢——”星熠据理力争。
小脸都白了,怎么还说不怕。
沈京墨无声笑了笑,托稳了星熠,即将走完传送带的一半。
“爸爸。”
星熠突然不安分地挣扎一下。
“怕的话抓紧爸爸,马上走完了。”
“爸爸——”
星熠又拽了拽他领口。
“星熠,别乱动。”
“爸、爸爸——”小孩儿激动到都有些结巴,终于破云一声雷似的喊了一声,“是妈妈!”
“……”
沈京墨一愣,下意识以为陈旖旎打了电话给星熠,却是被星熠拽着衣领,迫使他回头看。
距离传送带起点二三十米左右,陈旖旎正往这边赶来。
她一身绀青色旗袍过于惹眼,大衣衣摆也有些松散开,左右飘扬翻飞着。她穿高跟鞋,不敢跑太快,只得飞速地迈开步伐,尽全力向这边奔来。
“真的是妈妈!”
“妈妈——”
“妈妈——”
沈京墨抱紧了星熠,任孩子在他怀中欢呼雀跃,却仍回头,紧盯着那个方向。
陈旖旎也看到了他们,挥了挥手。
她显然是临时改变主意赶来,估计就买了一张机票,居然什么也没带——可这一次,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也没有了。
她上了传送带,一步一步走得坚定沉稳。
向他的方向,走过去。
“妈妈——妈妈!”星熠还在呼喊。
登机口即将关闭。
机场广播里清甜的女声用一遍法文,一遍英文,一遍意大利语,一遍不知什么语言播报着。
可数种声音,都不及他与她内心喧嚣。
沈京墨和星熠已到了传送带末端。他站定了,一手抱着星熠,一条手臂向快步奔来的陈旖旎伸出。
直到她离他越来越近。
将这六年的距离,十三年的光阴,一点点地缩到寸厘。
他掌心落下一片柔软的同时,她也稳而准地落入他臂弯中。
紧紧地抱住了他。
“妈、妈妈怎么来了,”刚才还欢欣不已的星熠,啪嗒啪嗒地就掉起了眼泪,“妈妈不、不是不来吗……”
沈京墨低垂着眼眸,看清了,的确是她在他身前,紧紧地抱着他。
陈旖旎也抬头,见他眼底有丝丝潮意,却还是极尽温柔地凝视住她,也不由地红了眼眶。
她唇绷了绷,贴在他胸前。
他不说话,她也不言。
但一个眼神交汇,就足以胜过千言万语。
相拥片刻,直到她周身的寒意,都被他怀抱的温度烘散了,他揉了揉她的发,好像她还是当年那个十七岁的少女。
带着点儿隐忍的鼻音,低声道:“走吧。”
在他拉住她手的一瞬间,她掌心主动地反扣住他手。她的手被他宽大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好像同时能熨热两颗冰冷彷徨的心。
刻骨的,终将最深情。
*
十几个小时的漫长飞行,已昼夜不分的混沌,被一场梦扰醒。
陈旖旎一惊醒,耳膜胀痛不已,星熠还在她怀中睡得安稳,小孩儿缩成小小的一团,偎在妈妈身前,呼吸清浅。
一梦惊醒,这感觉很不真切。
沈京墨一直没睡着,见她醒来,一双清澈的眼中满是茫然,他主动将小孩儿抱过去,“换我抱一会儿。”
陈旖旎盯着震颤的空气出了一会儿神。
沈京墨看出她的奇怪,还没说话,两行泪就从她脸颊滑下。
“怎么了,”他抬手拭她脸颊的泪,滚热的泪却源源不断,一遍又一遍的浸过他指腹,“怎么哭了?”
她将脸枕在他掌心,闭了闭眼,整理一番情绪,又抬起双朦胧泪眼,直直地看着他说:“我刚才……做了个梦。”
“梦?”
“不是刚才……”她濡湿的眼睫颤了颤,“很久了。”
他眉心轻拧着,静候下文。
她视线灼灼地望住他,仿佛要从他幽深的眸底,直望入他内心深处,洞悉那个梦的结局。
“我梦见你结婚……梦见过很多次。梦见你,穿一身白色的西装,新郎常穿的款式,特别好看。”
他眸光微动。
她眼泪落入他手心,将他的皮肤都要灼痛。
“你的新娘挽着你,她非常美,”她由衷地赞叹,说着便苦笑起来,“她真的特别美……但是你们离我好远,好远……我看不清她是谁……我只能看到你的脸。”
“就算我看不清她是谁,我也好嫉妒她,”她哽咽着,眼底泛了红,“好嫉妒她……也好羡慕。”
“乖,不哭了。”
他拿出手帕,展开了,给她一点点地将眼泪擦净。心也仿佛被她的眼泪,一层层地泡到柔软。
“你们看起来真的很幸福……你看起来,一定特别爱她。”她继续抽泣着,几近无语伦次,“可我,看不到新娘的脸……”
他给她擦净了泪,拥她到自己怀中,她也不哭了,只时不时地啜泣轻颤,低吟阵阵。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安抚着她。
过了会儿,她就不哭了,闭上了眼,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再睡一会儿吧。”他说。
“如果再梦见……”
“没关系,你应该多睡一会儿的,”他捏住她纤细的手,轻柔地吻她的无名指,“梦到最后你一定会发现,无论梦里梦外,跟我结婚的那个人,一定是你。”
————————————
《春光旖旎》正文完...
相邻推荐:我,布洛妮娅,拒绝做非酋 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终场 大漠谣(风中奇缘1) 曼陀罗华之楼兰新娘 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最美的时光(被时光掩埋的秘密) 曾许诺(上古情歌原著) 长相思3:思无涯 步步惊心 兽耳娘是否会遇到异星牧场物语 长相思2:诉衷情 擅长装傻的千花学姐 云中歌2 少年歌行:我在红尘炼剑仙 云中歌3 曾许诺·殇 一亿光年外的仙女座 大漠谣2(风中奇缘2) 云中歌 疯了吧!是啊,精神分裂 春光旖旎拼音 春光旖旎怎么读 春光旖旎怎么念 春光旖旎何缱绻 春光旖旎免费阅读笔趣阁 春光旖旎免费阅读 春光旖旎何缱绻免费阅读 春光美 春光旖旎txt何缱绻 春光旖旎诗词 春光旖旎笔趣阁 春光旖旎好看吗 春光旖旎什么意思? 春光旖旎对仗什么 春光旖旎的出处和含义 春光旖旎!! 看春光咿呀咿呀 春光旖旎免费观看 春光旖旎何缱绻晋江 春光旖旎释义 春光旖旎最经典的一句 春光旖旎造句 春光旖旎写的什么 春光旖旎的意思是什么 春光旖旎讲什么 春光旖旎的拼音 春光旖旎下一句 春光旖旎结局是什么 春光旖旎by何缱绻附番外 春光旖旎TXT 春光旖旎全本番外txt 春光旖旎txt 春光旖旎何缱绻百度 春光旖旎讲的是什么 春光旖旎花正好 春光旖旎讲了什么内容 风光旖旎 春光旖旎向春山不计苦难什么意思 春光旖旎免费阅读晋江 春光旖旎能形容人嘛 春光旖旎旎 春光旖旎何缱绻百度TxT 春光旖旎 by何缱绻 春光旖旎txt趣书网 春光旖旎缱绻 春光旖旎 by何缱绻笔趣阁 旖旎怎么读 春光旖旎沈屹骁免费阅读无弹窗 春光旖旎的唯美短句 春光旖旎短剧 春光旖旎的诗句 春光旖旎醉 春光旖旎的读音 春光旖旎 顾听白 春光旖旎百度百科 春光旖旎简介内容 春光旖旎免费阅读沈京墨 春光旖旎怎么读音 春光旖旎的意思是 春光旖旎主要讲什么 春光旖旎百度 春光旖旎是什么意思 春光旖旎的下一句 春光旖旎 何缱绻 春光旖旎讲了什么 春光旖旎免费 春光旖旎近义词 春光旖旎作者何缱绻 春光旖旎的近义词 春光旖旎 by何缱绻晋江 风光旖旎的意思是什么 春光旖旎何缱绻txt 春光旖旎读音 春光旖旎惹人醉 春光旖旎by何缱绻 春光旖旎何缱绻讲了什么 春光旖旎沈京墨费阅读 风光旖旎的意思 春光旖旎全文阅读 春光旖旎读音是什么 春光旖旎百科 春光旖旎不胜情 春光旖旎下一句是什么 春光旖旎的意思 旖旎的近义词 春光旖旎晋江 春光旖旎全文免费阅读 春光旖旎比喻什么 春光旖旎是褒还是贬 春光旖旎免费阅读全文 旖旎 活色生香免费版阅读 春光旖旎讲的什么 春光旖旎意思 春光旖旎是成语吗 春光旖旎是啥意思 春光旖旎 何缱绻讲的什么 春光旖旎番外 春光旖旎是什么意思? 春光旖旎何缱绻全文免费阅读 春光旖旎TXT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