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年付出了一些时间，从裴大人嘴里亲出来了部分情报，既省了暗卫的功夫，还提高了查探效率，最重要的是小鸟也十分满意。

而当事人隋子明在知道人家姑娘的名字后，就真的再没有任何的行动了——就连躲在暗处偷偷看一眼这样的行为都没有。

沈啾啾蹲在定国公府墙头，忽然有点质疑裴度写信拜托谢惊棠上京的决定。

灰白色小鸟的左右两边各蹲了一排看上去不太起眼的麻雀，从明显看上去大了一圈的沈啾啾为中心分割线，从大到小依次排列。

但每一个都看起来格外肥美。

“啾啾啾啾啾啾？”

他真的没鬼鬼祟祟出去过啊？

沈啾啾问旁边日益沉稳的麻雀族长。

麻雀族长发出一声笃定的啾声。

沈啾啾的长尾羽晃了晃，突然就明白了，即使隋子明平日里看上去大大咧咧，十分豁然的样子，心里也终究存在几道跨不过也补不上的缝隙。

不论隋父隋母如何想，隋子明作为陪伴在母亲身边的孩子，他是当真觉得父母的结合是不幸福的，并且隋父的战死刺激到了隋母，间接导致隋母早逝，所以隋子明不想将这份不幸再带给另一位女子。

而为了不妨碍到对方的名声，隋子明更是一点风声都不敢冒出去，自然也不能做出更多靠近的行为。

沈啾啾叹了口气。

蒜鸟。

感情的事儿真就是两个人的奔赴。

所谓的缘分，其实都是主动来的，哪里就有天降的良缘呢？

当初他赖上扶光，不也是靠着两条小鸟腿愣是从后花园蹦跶去前院书房的吗？

沈啾啾招呼了一圈麻雀小弟们，转身正准备飞去接这个时辰还在文渊阁的裴度，转头就看见一个探头探脑偷偷摸摸的小厮，正扒在定国公府不远处，朝着定国公府的大门张望盯梢。

沈啾啾一歪脑袋，脸上的小腮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可爱。

嗯？

……

裴度今天没有等到飞进文渊阁接下班的小鸟。

处理完奏折的裴大人在桌案前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确定早上信誓旦旦要来接他的小鸟的确没来后，裴大人抿了下唇，站起身，准备出门。

鸟不就人，人去就鸟。

一样的。

裴度坐进马车没多久，一只毛团子就风驰电掣着撞开竹帘，冲进马车，砸进了裴度及时挡在茶杯口的手心。

沈啾啾肚皮朝上躺在裴度手心，鸟喙里还叼着一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小野花。

真的是京城随处可见的那种小黄花。

但毛茸茸的，很可爱。

裴度放轻动作将小鸟的礼物收进荷包，然后抽出帕子为小鸟擦擦鸟喙，擦擦鸟爪，最后按按翅膀。

小鸟被人伺候得软成一滩，一只鸟爪还欲拒还拒地抵在裴度的手指上，随着裴度的动作踹出去又弯回来。

小鸟有一点点脏。

不知道在哪窝过，肚皮下面沾了灰。

裴度给自家的啾老爷擦干净，温声开口：“遇到感兴趣的事了？”

沈啾啾的翅膀尖尖懒洋洋一抬：“啾~”

啾老爷虽然有时候很喜欢凑热闹并且充满好奇心，但大热闹看多了，啾老爷的眼界也高多了。

而且裴度有自信，寻常的热闹应当比不过他在小鸟心里的地位。

裴度略一思忖，了然：“子明的事？”

沈啾啾早已经习惯了懂鸟人的操作，换了个动作趴在裴度手心，把小鸟脑袋搭在裴度的虎口，眼神亮晶晶地瞅着裴度：“啾啾啾？”

小鸟对人发出一起看热闹的邀请。

裴度并不动心地拒绝：“不。”

作为兄长、首辅、堂堂国公，他裴度，绝对不会跟在自己的弟弟身后瞧热闹。

沈啾啾低头，用脑袋抵着裴度的虎口，慢慢悠悠啾啾唧唧地边蹭边摇晃，带着裴度的手也在左右晃来晃去。

形象包袱很重的裴大人险些被晃成绕指柔，努力维持：“……不。”

沈啾啾发出小鸟抽噎音。

裴度移开视线，憋了憋，妥协：“……就一会儿。”

计谋得逞的沈啾啾立刻变脸，仰头发出响亮的啾音，飞起来趴在裴度脸上，给了裴度一个大大的小鸟亲亲。

***

沈啾啾跟着那个小厮，亲眼目睹对方给定国公府送了一封信笺。

信笺是封了蜡的，沈啾啾没看到内容，但他跟着小厮回了府，看到小厮走进了荀府，回禀了派他出去送信笺的小姐。

恰恰好就是隋子明之前偶然遇到过的那位荀小姐。

原本已经蒜鸟的沈啾啾立刻稍息立正。

他就说，隋子明那种脑子里面缺根筋的家伙，怎么就突然一下子对人家姑娘一见钟情了——这根本就是人家姑娘特意安排的。

京城里这样不着痕迹的相看其实很正常。

有头有脸的人家注重礼法规矩，门第之分，但爱护儿女的父母长辈也大有人在，若是姑娘家有些想法，牵个线见一面，如若双方都有意，就由男方携礼与媒人上门拜访，一来二去的，亲事便成了。

结果就遇上隋子明这根直溜溜的北疆大木头。

沈啾啾合拢翅膀，小鸟摇头。

隋子明是进京述职的，年后就要回去边疆，下次回京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所以荀小姐才给定国公府冒险送了一封信笺。

沈啾啾不用想都知道，荀小姐约的定然是两日后的灯会。

所以，两日后的灯会，沈溪年拉着裴度也出门了。

夜色浸着暖黄灯火漫遍京城街巷，人声的喧嚣裹着糖炒栗子、烤肉小吃的烟火气，伴着夜色掠过穿城河上的石桥。

沈溪年平日里经常在外面跑，漂亮衣裳多的是，大过节的日子，他便拽了一件绯红色的圆领袍，外面罩了件狐狸毛斗篷，脸上戴着一方白狐面具，狐狸的耳尖缀着两颗小巧的珍珠，随他抬眼的动作轻轻晃动。

只不过这狐狸面具也不知道是谁准备的，原本应该是尖尖的耳朵却显得有些圆润，乍看上去，那股狐狸的魅惑少了许多，平添不少灵巧狡黠。

裴度原本内敛沉稳看上去甚至有些无趣的面具被沈溪年收缴，换了一个在摊子上临时买来的黑狐狸面具。

这黑狐狸耳朵尖尖，眼尾上挑，看着就精明又勾人，眼洞处衬得男人眼底的光愈发沉敛。

沈溪年看着看着，没忍住伸手戳了一下黑狐狸的耳朵尖。

黑狐狸并不在意，替沈溪年拢好被晚风拂乱的衣襟。

沈溪年本来是觉得狐狸面具太普通，想搞张蛇面具的，但估计这种面具能接受的人还是太少，看了几个摊子都没有，这才放弃了。

灯会开始已经有一阵子了，街上戴着面具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这样热闹的地方，哪怕是麻雀和暗卫想要找人也不容易。

大过节的，沈溪年也不想折腾大家，打着想看热闹的心出来，走着走着就开始牵着心上人的手往灯谜摊子里钻。

等到沈溪年心满意足从人群里钻出来后，他和裴度的手里已经多了两盏金丝花灯。

桥上的人不算多，两人凭栏而立，望着桥下河水，手中的花灯闪烁着暖洋洋的光。

点点河灯顺流而下，烛火映得水面波光粼粼，橙黄的光晕里，莲花灯的纱影、鲤鱼灯的鳞纹次第掠过，与岸上沿街悬挂的龙凤灯、走马灯交相辉映，分不清是灯入河，还是河揽星。

沈溪年脸上的狐狸面具被他往上推了推，歪戴在额前，他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眼睛忽然一亮：“扶光！

看左边！

那盏兔子灯做的好手巧！”

裴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一盏小巧的兔子灯飘过，河水晃荡间，烛火摇曳，铃音清脆。

他刚要开口，眸光却微微一动，眉梢轻挑。

其实京城的诗会灯会不少，沈溪年只要有空都会去，因为每一年灯会上的灯谜和河灯都与往年不尽相同，当真有几分年年人相同，岁岁景相移的意思。

旁边忽然伸出来一只手，贴上了沈溪年的脸颊。

正在数河灯的沈溪年被人为挪动视线，发出一声疑惑的音节：“嗯？”

沈溪年看到了河对岸的巷口。

那里灯火稍暗，一棵老槐树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被女子拦着，明明是人高马大的武人，却被逼到手忙脚乱，一步步往墙角缩。

不是隋子明是谁？

沈溪年的眉梢也微微挑起：“哇哦~”

夜晚的灯会烛火摇晃，又隔了一条河距离太远，沈溪年眯着眼睛看了好半天都没看清楚，只依稀看到那穿着水蓝色襦裙的姑娘抬手直接掀掉了隋子明脸上的面具。

“不行，我得过去瞅瞅。”

沈溪年搓搓手，脸上跃跃欲试。

裴度接住沈溪年塞进他手里的花灯，然后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想要找个草丛一蹲大变活鸟的沈溪年。

沈溪年小小声解释：“这边人太多了，还是飞过去方便，我看一眼就回来！”

裴度眼皮一跳。

回来之后再大变活人在草丛里穿衣服吗？

沈溪年说完也回过味儿了，琢磨了一下，道：“要不你把我衣服带回去？”

裴度：“……”

总觉得这幅场景和对话似曾相识。

裴度叹了口气，将手里的两盏花灯杆都塞进沈溪年手心，握了下沈溪年的手，示意他拿好。

沈溪年眼角余光还在往河对岸的巷子口方向瞟，下一瞬，腰间一紧，身体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

沈溪年：“？！”

沈溪年张嘴，吃了一口冷风，反应过来后又把嘴闭上了，低头往下瞅。

隋子明是会轻功的，虽然没有武侠小说里的那么夸张，但飞檐走壁的确是能做到，早些年沈啾啾不知道打了多少回子明顺风车。

裴度有内力，会武，沈溪年也知道，只不过从前两人身边有隋子明，之后又明里暗里跟着暗卫，平日里实在是没有裴度动手的机会。

所以沈溪年还是第一次知道，裴度居然会轻功。

沈溪年被裴度放在屋檐上，脚下踩了踩站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度。

裴大人整理袍袖，伸手抚灭了沈溪年手上提着的花灯。

既然这会儿是两个蹲房檐听墙角的人，还是不要明晃晃点着灯了。

沈溪年用脚尖轻轻踢了下裴度的小腿。

一双眼睛在夜色里越发明亮。

裴度强压着嘴角的弧度，淡淡道：“只是略通一些，并不擅长。”

沈溪年压低声音长长“哦”

了一声，脸颊凑过去靠近裴度，呼吸几乎喷洒在裴度的脸颊上：“裴大人憋着这一句等了多久了？”

他老早就发现了，裴度这个人真的特别闷.骚。

具体表现在，裴度会在沈溪年面前超绝不经意展现自己的某种魅力，然后故作矜持地用眼角余光偷瞄沈溪年流露出惊叹喜爱之意更甚的表情。

就比如现在。

沈溪年发誓，他刚才绝对看到裴度的嘴角微微上扬又硬是被这人压下去了！

裴度当然不会承认。

成熟稳重的首辅怎么可能承认这种幼稚的想法。

他正要开口，就听沈溪年幽幽道：“裴大人可要想清楚，坦白从宽，大被同.眠，抗拒从严，独守空房哦。”

裴度：“……没多久。”

沈溪年不依不饶：“没多久是多久？”

平日里说骚话做闷.骚事都完全坦然自若的裴大人不语，耳朵尖都憋红了。

沈溪年越发靠近：“嗯？”

裴度撇开头，喉结滚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之前，我看到你坐在子明肩膀上回家。”

“哦~~”

沈溪年险些没忍住笑。

裴度是真觉得屋顶的瓦片烫脚，周围的空气窒息，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沈溪年大发慈悲暂时放过了裴大人，准备回家之后关起房门好好挖掘一下宝藏裴大人，这会儿便将注意力放在下方往巷子里走了十几步的两人。

沈溪年并不知道那位荀小姐的闺名，但看这位小姐的穿着打扮和行为举止，似乎，好像，并不像是普通的闺阁小姐。

隋子明显然被逼得招架不住，整个人像是壁虎一样死死扒在墙面上，恨不得墙上此时裂开一道缝能让他钻进去，哪里有半点大将军的威风气势。

在荀小姐的逼问下，隋子明似乎说了什么，但声音很小，沈溪年没听太清楚，拽着裴度的手示意他们再靠近一点。

靠近之后，沈溪年恰恰好看到这位荀小姐终于停止了逼近隋子明的脚步，双臂抱胸，轻哼一声。

“瞧你说的那些话，什么叫做成了亲女子就离不得相公，聚少离多就会心思郁结生活不顺的？”

“我在京城有亲人，有闺友，有想要去学的书，需要精进的棋艺，有想要去赏的花听的戏，到时候更是有想要赚的钱，需要打理的产业，你在不在京城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不在，定国公府就会不听我的吗？”

“少说那些有的没的，你就说，你心悦我吗？”

饶是夜色昏暗，在场三人都能看得到隋子明突然一下子害臊成红彤彤的样子。

隋子明结结巴巴：“悦、悦的……”

荀小姐的脸上露出笑意，满意点头。

“心悦就行。”

“我还担心要强扭个瓜下来尝尝呢。”

“这样，你要是不敢上门，那就换我家去定国公府提亲！”

……

之后的话沈溪年和裴度没再继续听了，将地方留给了隋子明和荀小姐。

“忠伯忠伯忠伯！

忠伯——”

沈溪年灯会的热闹都顾不上了，跨步冲进府门，大声嚷嚷着要找忠伯，身后跟着脸上同样带着笑意的裴度。

“咱们快点点嫁妆，家里要嫁将军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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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打分的宝宝能给啾啾一个五星吗！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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