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这几秒里。
肚子都忘记了疼。
裴栖的手还搭在诊疗室的把手前。
“嘶。”肚子又开始疼了, 是绞着的那种疼,裴栖把背更弓了下去,垂下眼, 更紧地按住了肚子。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办公位里走出来, 下意识地朝青年而来, 但很快,步子便顿在中点。
男人瞥下视线, 微微将身子侧过, 对向诊疗床:“过来,上去。”
裴栖觉得视线都疼地变成了灰蒙,有些聚拢不住。
可是他可以确定。
眼前的人, 就是关越。
那双掩在镜片下的眼。
他不可能认错。
“走不过来了?”男人见他始终不为所动,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
“有……有其他的……医生吗?”他还是有一点倔强的。
他才不要让自己这么脆弱狼狈的样子展现在关越眼前。
以前可以。
现在, 绝对不行。
他更用力的握住了门把手。
“没有, 现在只有我一个。”
男人走过来,好像有点不耐烦了似的:“你是不是走不过来了?”
水豚咬咬牙,像是为了证明, 终于松开了门把手,朝着几米开外的小床上去。
但是……真的好痛,他额头上的汗都滚了下来, 流向脖颈。
他有些艰难地躺上床,眼前是散出光来的白炽灯。
关越很快就走过来,站在床旁:“衣服撩一下。”
“不能直接摸吗?”裴栖咽了口唾沫,耳根都涨起来。
太窘迫了吧。
如果知道来医院会是这样的场面。
他想还是疼死算了。
“会影响判断。”男人说着, 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已经将他的衣摆往上撩起。
“你……你干什么,我自己来……你这样,我要投诉你!”躺在床上的青年咬着牙, 脸色很白,唇瓣也都痛的干裂开。
“那你去投诉吧。”男人说着,语气里没有半点弱势,而后,手指就在青年白花花的肚皮上一按,“疼吗?”
和他问的同时,水豚已经在叫了:“啊!痛!痛死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个男人是故意的。
他咬着牙,狠狠剜了一眼关越。
男人对此满不在意,又在他的肚子上按了一通。
但接下来几个地方都还好。
没有很痛。
关越:“疼多久了?”
“早上起来就疼了。”水豚躺在小床上,只觉凉凉的肚皮重新被盖上了布料。
“去拍个B超,抽个血。”男人说着,脱下手套。
裴栖强撑着一口气,从床上起来。
躺着感觉没那么疼了,一起来又疼了。
“B超要去哪儿拍?”他有点后悔了,没让苏墨陪他一起来。
他以为自己能应付的,结果现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走不动了。
关越:“二楼,抽血三楼,走不了了?”
果然,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裴栖一下就从床上站了起来:“你快给我开单子。”
男人见状,很快便将视线收回,坐回电脑前。
男人敲了几声,很快就把单子打了出来。
裴栖也走到了办公桌前,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接过单子。
因为疼,所以指尖都有点发颤。
但或许,也不仅仅是疼。
离开禾市,去国外上学的这些年。
他其实不止一次梦到过和关越再见的场景。
他知道这很没出息。
但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梦境。
他梦到过很多很多场景。
但,现实远比梦境还要魔幻。
这算什么事情。
人生的四大悲剧之一么?
为什么他在国内外拿奖的时候没有让关越看见,却偏偏在自己连路都走不去的时候,被关越看见。
而且一见面,就让他撩衣服露肚子。
他简直是越想越悲愤,拿着报告单,步履蹒跚地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去看关越,一眼也没有,而且很有骨气的仰着脖子出得门。
但他也只能仰几秒,几乎是刚出诊疗室门,他就忍不了,靠着医院冰丝丝的白墙喘了好几口气。
刚刚在大厅那边有看见轮椅,不知道是不是自动的……
水豚靠着墙挪啊挪,感觉挪了一个世纪,可一看离大厅还有十万八千里远。
裴栖咬着牙,扶着墙喘气。
几秒后。
胳膊忽然被揽住。
一切发生的悄无声息,惊得裴栖浑身颤了颤,有些惊慌地抬起那双疲累的眼。
其实不用抬眼。
鼻子比眼睛更快得认出了眼前人。
那股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闻到过的雪松味道,在鼻间蔓延。
他不想承认自己对这个气味的喜欢。
所以后来,无论个人用的香水,还是车载香水,还是家居香薰。
他都有意无意地躲避过雪松的味道。
有时也会在其他的同时朋友身上闻到雪松味。
但是,都和关越大不一样。
不一样,一点也不一样。
想到这,青年那双原本就疲劳的眼更添上了几分酸涩。
不过很快,理智重新占领高地,他有些用力地挣脱着:“你干嘛?”
“怕你晕在这儿,医院算我头上。”男人说着,更用力地揽住了他的胳膊。
他本来就长得不如关越高大,力气骨架什么的就不用多少了,而且他现在还是虚弱状态。
实在没力气。
再挣几下,他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晕了。
水豚抿着唇,渐渐放弃了挣扎。
有人扶着,很快,关越就把他送到了大厅:“坐轮椅吧。”
男人说着,就把他安置在一边,自己把一把轮椅推了过来。
“这是……这是自动的么?”裴栖坐上了这个他从来没有坐过的代步工具,有些茫然。
身后的男人没回话,握住了轮椅身后的两个柄手,往前推着。
“我自己……我自己转轮子吧,不用麻烦你。”裴栖咬着唇,他还有最后一点点倔强没有松下。
身后的男人在笑。
笑的他更恼了。
气愤地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bang”“bang”给他两拳。
不,不止两拳。
他要给关越很多很多拳。
这是关越欠他的。
想到这,裴栖已经快要把牙齿咬碎了。
可是,肚子真的很痛。
男人就这么推着他去化验拍片。
抽血的时候,裴栖把袖子撩上去,露出那只莹白的胳膊。
血管的分布走向在皮下清晰可见。
“关医生亲自送病人来呀。”检验师大概认识关越,一边给他消毒,一边和男人搭着话。
男人也随意地搭话,眼神落在水豚那片雪白的胳膊上:“嗯,没下班么?”
检验师举着一次性针头,熟练地扎进他的血管里。
他的血管很细,小时候生病抽血,总是要被扎上好几针才能成功,所以导致他挺害怕打针的,每次都嚷着要关越陪。
但后来,他在意大利上学的时候,一个人,感染病毒发烧了。
那边的医院,用很粗的针头给他打了一个星期的药。
搞得他现在都脱敏了。
所以,当冰冷尖锐的针头刺进皮肤的时候,水豚很淡定地将眼神直直落在自己从采血针里汹涌而出的血上。
他并没有注意到。
彼时关越的眼神,也直直落在他的脸上。
眼中的晦涩,也在汹涌。
抽完血,就是拍片,然后是等报告。
不过结果出的还算快。
“急性阑尾炎,要住院,禁食禁水,明天做手术。”关越这会已经把他推进了住院部。
“什……什么?”
做手术?
明天?!
关越:“有什么问题?”
“等……等下。”裴栖扭过一点脑袋,但是肚子太疼,又放弃了,重新缩回了身子,“明天手术?你给我开?”
“嗯,让你家里人来一个,我可没空照顾你。”男人的语气冷冰冰。
“谁要你照顾了……”裴栖咬了咬脸颊肉,嘟囔着。
关越:“不要最好。”
他就这么迷迷糊糊地住进了医院。
关越把他送到病房之后就走了。
护士来给他挂上了不知道是什么的盐水,他的阑尾终于好了一点点的。
但是他的脑子还是乱的。
有点反应不过来。
脑子很疼,肚子也还在隐痛。
他没有力气再想,躺下睡了一觉。
不过医院的床不太舒服,半夜的时候,他就醒了。
护士有和他交代,明天手术得有家属在。
但是,他是一个人在京北工作的。
爸妈和小希都去国外了,至于其他的亲戚朋友,也几乎都不在京北。
师傅年纪又大了,怎么好麻烦老人家来照顾他一个年轻人。
所以,一直到术前,他也没找人来陪他。
最让他接受不了的是。
真是关越给他做手术。
他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大概脸色很紧张。
戴着口罩的男人垂下眼看他,语气冷淡:“很害怕?”
他不想承认,只能把脸偏过去,不看关越,结果一转眸,就看见不远处的麻醉师正在配制麻药。
忽而,男人微微俯下身,贴近他的耳边:“放心。”
“我那么恨你,当然不会让你就这么死。”
这是他昏迷之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以至于醒来之后,他一直没能确定。
那是自己打了麻醉之后做的梦,还是真实的发生的。
他醒来的时候。
床边仍旧是关越。
是没有穿白大褂的关越。
男人穿着一套简约的便服,坐在床边。
眼睛有些红。
好像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关越见到他睁开眼,他也看着关越。
但是两个人都没开口。
直到好几秒后。
他才张了张干裂的唇,喉咙哑地有些说不出话:“水……”
男人起身,用沾了水的海绵棒在他唇边沾了沾:“你现在还不能喝水。”
唇上被水润了润,也算是有那么一点止渴的效果。
“伤口情况还好,过几天拔管,大概一周能出院。”
裴栖懵里懵懂的,低下眼,想看看自己的肚子。
他的肚子已经痛失阑尾了,还被扎了两个大孔。
想到这,他不禁又抿了抿自己还是干巴巴的唇:“肚子上……”
“不会,我给你做了美缝。”
他还没问完,关越就给出了答案。
裴栖垂下眼:“谢谢啊。”
说完又有点后悔。
关越欠他那么多。
他干嘛要说“谢谢”。
不过,男人怎么说,也算是他的主治医师。
算了。
水豚垂下眼:“我醒了,你走吧。”
关越嗤笑两声:“我走了谁给你端屎端尿,我们医院很忙,你不要指望护士能陪着你。”
“我请护工。”裴栖说着,把眼睛垂得更低了。
“怎么,一个亲戚朋友都没有么?我还以为,裴少爷这几年,过得很滋润。”男人地眼神毫不避讳地扫过床上人的每一寸,每一毫,那双眼里似乎都有火星要蹦出来。
裴栖当然生气,可他也没法反驳什么。
只能抓着手边的床单。
他现在还不能翻身,肚子上的伤口在火辣辣地疼。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伤口给疼哭的,还是怎么了。
眼角一下就湿了,睫毛也跟着被沾湿。
他不想让关越看见。
他现在已经输的惨兮兮的了,他不能再输下去。
于是把脖子死死扭过去,紧紧闭上了眼睛。
但男人大概还是看到了。
因为没过多久,自己的眼睛就被柔软的纸巾擦了一通。
“怎么,还要给你擦眼泪?”
裴栖一下就把男人的手给推开了,气的牙痒痒:“我没有让你擦,也没让你要在这。”
“嗯,都是我犯贱。”男人的脸上,神态难解,将纸巾投进垃圾桶之后,便阔步走了。
裴栖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两颗。
他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又要为了关越掉眼泪。
他自己抽了几张纸擦了擦眼泪,还好,纸巾就在床边。
他的情绪刚刚平复下来,关越又突然回来了。
男人的身上带着一股很重的烟味。
呛的他咳了几声。
男人随即将椅子拉开了一点,然后重新坐下。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谁也不知道,下一句话又会爆发出怎么样的炸弹。
接下来的几天,关越就这么冷着脸在他边上。
不过,虽然冷着脸,但是他渴了,冷了的,都不用说,男人就把手伸过来了。
好像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的日子。
但是这样的日子,只是一场虚幻。
他的预后情况很好,刚好第七天,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了。
“我自己回去就行。”裴栖整了整自己本就不多的行李,刚想提起来走。
男人便先他一步,把袋子提起。
“伤口会裂。”男人丢下这么一句就往前走了。
裴栖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也估计着,脚步也放慢不少。
关越这么一送,就把他送到了公寓门口。
裴栖把手按上指纹锁,防盗门便弹开。
他微微侧身,想伸手接过自己的袋子:“怎么说也还是要谢谢关医生这些天的照顾,我刚在路上想了想。”
说到这儿,裴栖顿了顿,这才继续道:“要么,我给关医生开一点报酬吧,你说个价。”
他并没有抬眼看男人。
他有点不敢。
他知道自己提出来的这个偿补方式,并不算什么上乘的办法。
好像还带着点羞辱人的感觉。
但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方式。
可他不想,不想欠关越的。
他刚想说一句,自己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是单纯,想要给男人一点酬劳,不枉费他这一个星期的照顾。
只是,他还没能开口。
自己就被推进了公寓。
具体是怎么被推着走的,他也不知道,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
伴着一声防盗门合上的闷响。
自己也被抵在了门板上。
防盗门做了消音处理,所以听着好像没有多大力气。
但其实,他知道男人是发了狠的。
如果不是后背的骨头被裹挟在关越的手臂下,有起到缓冲作用,估计磕上去的时候会很痛。
“唔……”但即使是这样,也还是有点痛。
而且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有些没缓过神。
“报酬?开价?”男人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红的好像要滴血。
语气冰凉。
冰凉里,还带着怒不可遏的底色。
裴栖承认自己有些接不住这样的眼神,也承认自己这么说话,有些不妥。
所以,他没有瞪上去,继续垂着眼:“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男人又嗤笑了两声。
笑里的讥讽,同时刺穿两个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鼻子都能磕在一起。
可是又好像很远。
裴栖觉得自己的心很重,物理意义上的很重,重的他喘不出气来。
他快要受不了。
于是,他也把眼抬了起来。
对上关越那双猩红的眼。
“我开的价,你能受得了吗?”关越开口,语气阴森。
裴栖也异常的冷静:“你开。”
如果和十六岁的自己说,有一天,他和关越会在一起讨论开多少价。
打死十六岁的他也不会相信。
“这是你自己说的。”
下一秒,他的下巴就被捏住。
再下一秒。
他的唇上忽而有一阵异样感。
冰凉的,又是柔软的。
还是酸涩的。
关越在吻他。
关越在吻他。
水豚的眼睛蓦地睁大,竟连挣扎也忘记。
“唔!”
唇腔被粗暴的撬开,唇中的每一寸,都在被啃嗜,侵//犯。
舌尖也被迫和男人的舌搅在一起,越缠越紧。
越缠越乱。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这不对。
这根本就不对。
哪里都不对。
喉间似乎都被封堵,发不出声。
裴栖只得伸出手,抵在男人宽厚的肩上。
想推开。
却换来了更深的禁锢。
更无法剥离的交缠。
男人并不满足于只是在他的唇里翻搅,还在他的唇上胡作非为。
啃的很用力。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积压多年所有的情绪发泄。
“哼……唔……”裴栖握着拳,狠狠的砸了几下男人。
紧接着,手腕也被男人给擒住,然后扣着他的手往上,举过头顶,压在了坚硬的门板上。
肺里最后一口氧气似乎都要被耗尽。
他真的快受不住。
心一横,他便狠狠的在关越的舌上咬了一口。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可是关越好像没有感觉似的。
不。
男人是感受到了的。
因为很快,他的唇瓣也被狠狠的咬了一口。
很疼很疼。
然后,又过了好几秒。
男人才真的从他的唇里退出来。
唇瓣之间,还扯出一缕晶莹。
暧//昧不清。
纠缠不明。
唇上好像被咬出血了。
可裴栖也顾不得这些,只是大口大口的呼吸。
手腕也在此时被渐渐松下。
他的体力被耗尽了,要不是因为心里还有一股气在作祟,他现在可能会双腿一软就趴下去。
“你走。”他垂着眼,嗓子有点哑。
关越只觉舌尖很麻,嘴里满是血腥味:“你不是要还我吗?还没还完。”
“疯子,混/蛋。”裴栖从来不会骂人,这已经是他能想到很恶劣的词汇了。
“你欠我这个混/蛋的,一辈子都还不完。”男人咬着牙,那双眼还是很红,随即提步子准备离开。
裴栖听着,心里那口气憋的快要炸开,如果他不把这口气吐出来,自己的五脏六腑一定会被炸到四分五裂。
他忍不了了。
蓦地。
裴栖伸出手,抓住了要走的男人。
眼里饱含控诉之意。
“我欠你什么,关越。”他想不通,他欠关越什么,“我什么也不欠你的,什么也不欠!你这个颠倒黑白的混//蛋。“
“你不欠我?”关越顿住步子,像是也到了爆发的边缘。
裴栖是吼着说的:“那你告诉我,我欠你什么?你说啊!”
“你欠我五年!你欠我一辈子!”男人的眼里覆上一层无法抹去的阴霾,牙齿似乎都快要咬碎,“你说你欠我什么!在你为了出国,为了做大少爷的时候,你把我丢了的时候,你就欠我!你把我的心意糟蹋完的时候,你就是欠我!”
关越再次将他压在了门板上。
裴栖听着,原本就拧在一起的眉心更用力的挤在了一起。
“明明是你!是你把我丢了!是你要去国外!是你不要我!你凭什么说是我,是你把我删掉的,是你让我联系不上你的,是你说要来禾市找我结果就这么不见了的,是你他妈说……说喜欢我的!”
裴栖很想哭。
这么多年了。
他还是不敢谈起,甚至不敢忆起那个年节。
那最冷的一个冬天。
“是你不要我,关越,是你!”
水豚哭了。
那双眼睛红的不像话,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珍珠,一个劲的掉下来。
一颗又一颗。
“你和我说过,你说,你永远会接我的电话,你说的永远……”
永远。
是多么可笑的永远。
他用掉了身上也最后一丝的力气,狠狠地把男人给推开了,冲进了房间里。
“砰”的一声。
卧室的门被大力的关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的很难看了,所以他不想在赢家面前哭了。
本来就够难堪。
隔着一道房门。
他哭的天昏地暗。
这么多年,他其实从来没有大哭过一场。
从来没有。
他一直把情绪压着,不让自己想起来,逃避着。
可是今天,他不想再憋着了。
他真的受不了。
他原本就不是赢家,从他总是反复,反复,又反复地拨通那个他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
从那一刻起。
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这个失败者,一做就是五年。
一直到现在,此刻。
公寓外是繁华的街道,车窗外的车流声不止,伴着几声鸣笛。
裴栖觉得很吵,可他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身上的伤口好像有点疼,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了。
他也不想去检查。
他只想躲进被窝里。
就这么躲着,再也不要起来。
也不要见到关越。
他睡了一觉,昏昏沉沉的,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
再次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夜幕已然低垂。
昏暗的卧室里,关越坐在不远处的休息椅上。
裴栖心里一惊。
他以为关越已经走了的。
怎么会还在。
而且,怎么还到他的卧室里来了。
“你怎么还不走。”他抓着背心,因为刚刚哭的太厉害,现在喉咙干的冒烟,说话的声音也哑得不行。
“我们好好谈谈吧。”男人也冷静下来。
然后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一杯温水,递到了他的手边。
裴栖没有伸手去接,也不看关越:“有什么好谈的,就当我们从来都不认识吧,以后不要见就是了。”
“当初,是你妈妈来找我,她告诉我,你不好意思说,她是来转告我的。”关越没有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反而自己就开始说起了之前。
裴栖听到这儿。
瞳孔微微闪了闪。
抬起下巴,那张脸色不太好的脸皱在一起:“你说什么?”
“她把我给你的纸条还给了我,她说这是你的意思。”
“什么纸条?”青年的眉心拧紧,不由更用力的攥紧手里的被子。
“你不知道?”关越握着水杯的五指也更加用力。
“我不知道,什么纸条,你说清楚。”裴栖觉得自己心好像被提到了嗓子眼。
关越:“我放在牛皮纸袋里的,你没看到吗?”
裴栖摇头。
两个积怨,积恨,又如何也抹不了爱的人。
在此刻,都沉默着,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那些怨和恨,好像忽然随着泄掉的气一起飘走了。
“我妈,和你说了些什么?”
“她说,你要去国外留学,不想再和国内的这些人和事有什么牵连,他说,我是你的困扰,但因为小时候的情分,你不好意思来和我说这些。”关越是沉默了很久才说的这些话,他从不敢仔细的去回想那天下午江疏林和他说的那些话。
可又总是在午夜梦回之时,反复的梦到那个场景。
“她也和我说补偿,给我了很厚一个红包,说感谢我照顾你。”提到这,男人的唇兀自勾了勾,一个很苍白,很无奈的笑,“补偿,我真恨这两个字。”
裴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麻痹,心口堵得很实。
“我当着她的面,把和你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我让她转告你,我不会再打扰你。”
他本来就是一个骄傲到无可救药的人。
承认自己喜欢上这只水豚,他用了近乎十年的时间。
鼓起勇气承认的时候,却被这只水豚说是困扰。
即使心口在滴血,他的自尊心也不会再允许自己卑微下去。
裴栖听着,心口也在滴血。
他的双腿跪在床上,猛地挺直腰背。
双手揽住了男人的脖颈,那股熟悉的雪松味道再次铺满他的鼻间。
“我不知道,关越。”
他喊起这个刻在心底里的名字。
用从前那样的语气。
“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是你不要我……”裴栖把脸埋在男人的颈窝里,又没有忍住,掉了很多的眼泪。
腰被轻轻搂住,男人在他的发顶上轻嗅着,哑声:“我怎么会不要你。”
窗外,是川流不息的城市。
窗里,是久别重逢的爱人。
裴栖也不记得两个人抱了多久,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两个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可是,谁也不乐意松开。
然后两个人接了一个吻,一个小心翼翼的,带着汹涌爱意的吻。
这个吻,也许本该发生在十八岁。
但却发生在了此刻。
不过也还好。
没有太晚。
青年毕竟是刚刚做完手术,还在恢复期,情绪又是大起大落,所以,很快又累得睡着了。
睡着之后,他也没舍得松开关越,要么紧紧抓着男人的手,要么紧紧攀着他的脖颈。
关越几乎一夜没有合眼,他就这样抱着怀里的水豚,看了又看,珍重的吻落了又落。
他甚至有点不敢睡着。
他害怕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梦。
他虚构的幻想。
就这么看着水豚。
一直到清晨。
裴栖醒过来,在他的怀里蹭。
他才放下心来。
不是梦。
还好,不是梦。
“你没有睡吗?”裴栖能看到男人眼下的乌青。
男人吻了吻他的眼睛,又吻了吻他的梨涡:“现在睡,你陪我。”
“嗯,我陪你。”裴栖把他抱的更紧了一点。
男人这才真的放松下来,在他的身边合上了眼。
他的生命,好像停摆了五年。
终于在今天,重新启动,开始向前。
一个月后。
他肚子上的伤已经好全。
也已经复工快一周。
午休时分。
关越:【吃饭没有?】
关越:【你就是不好好吃饭,才会没有阑尾的。】
哇,这个话说的实在是太伤人。
裴栖咂咂嘴,po了一张自己的午饭。
Seven:【谁说的。】
Seven:【我在吃呀。】
关越:【多吃点。】
关越:【你瘦了很多。】
Seven:【还好吧,我胖了不少了。】
在国外的那几年才是真的瘦的有些脱了相,回国之后还算是养回来一点了。
关越:【明天我休息。】
关越:【给你做饭。】
Seven:【我要点菜。】
关越:【好。】
和关越在一起这件事,他有和江疏林说,女人大概也有心虚的成分,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可不管江疏林是什么反应和态度,他都不会在意。
总之,他这一辈子,就是要和关越在一起的。
不,不止是这一辈子。
下辈子也要。
周末。
男人放假,跑来他的公寓,一早就开始炖排骨,炖肉,还买了新鲜的鱼虾。
裴栖其实也会做菜,只是厨艺比较一般。
只能是享福的命了。
水豚翘着二郎腿,在客厅里看着电视。
一扭头,就能看见厨房里,忙碌的关越。
这是他的梦里出现过的场景。
不知不觉的,他就走到了男人身后。
抱住了系着格纹围裙的男人。
“饿了?”男人说着,微微偏过脸。
身后的水豚毫不客气的吻上他的唇。
起初只是贴着,后来,干脆就把舌尖钻进了他的唇腔。
亲的很没有章法。
但也足以让关越的呼吸乱了节拍。
大概过了快一两分钟,关越才避开这个吻:“别闹,我做饭。”
裴栖却像是没有得到满足,哼了两声,贴着男人的后背,侧过头,将左耳贴上去。
听着男人规律有力地心跳声。
这顿饭两个人谁也没什么心思。
吃的很囫囵吞枣。
关越问了一句:“你的伤……”
裴栖:“早就好了。”
其实男人是医生,应该早就知道好了的。
只是因为对方是裴栖,所以格外的小心。
然后,两个人就又吻在了一起,舌头又开始打架。
打着打着,呼吸就乱了,心跳也在跟着胡跳。
还没到卧室,水豚就被扒了个精/光。
————
裴栖觉得很累,眼皮都不想眨,可他还是抱着关越不肯撒手。
男人也搂着他。
两具湿漉/漉的身/体就这么亲密地交//织在一起。
男人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了一枚戒指,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我们结婚吧。”
有点太突然了。
水豚有些反应不过来:“会不会太匆忙了。”
“我不想再等了。”男人回答着。
不想再等。
他要百分百的确定。
确定裴栖会永远,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青年垂下眼,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精致的铂金戒。
他也不要再等。
“好,我们去结婚。”
卧室里没有开灯。
可他却觉得很明亮。
也很暖和。
耳边熟悉的雪松味道弥漫开。
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他的手指和头发。
他忽然想起些什么。
“你之前说的那个字条,上面写的什么。”
身旁的男人却没有即刻回答:“不想告诉你了。”
“不行,你不和我说,我就不答应结婚了。”裴栖努努嘴。
好吧,其实只是吓吓关越的。
男人犹豫着,忽而将他压在身下。
就这么被压了还几秒。
空气都变得稀薄。
男人哑声:“我说,不许走。”
水豚缓缓环上男人的腰:“不会走了。”
这一辈子。
都不会再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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