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

余凛直接闯进来，他手里拿着证件，气势又凶，管家跟佣人根本不敢阻拦。

餐厅里，姜家人正为姜沛回来而接风洗尘，完全忽略了将人换回来，此时正在绑匪手上的沈遂。

听见他们欢声笑语的瞬间，余凛的火气直冲天灵盖，但为了沈遂，他硬生生的忍住，现在有比生气更重要的事。

“这么热闹呢。”

余凛突然出现，餐厅里的声音霎时停下，姜骁昀扫了眼跟在余凛身后的管家，后者惊慌解释：“他、他是警察，我阻拦不了。”

可就算余凛不是，管家这老胳膊老腿的也拦不住他。

余凛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提溜起姜佰昀，不容拒绝地说：“带我去见姜老。”

“你……”

他眼神太冷，太渗人，姜佰昀没敢反抗，在场也没有人敢上前阻拦，只能任由余凛将人拽走。

“沈遂，沈遂……”

沈遂仿佛在梦里，隐约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很努力的挣扎，终于挣破黑暗，睁开了眼——

被惊醒的沈遂猛地睁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坐在他旁边的洛斯，这张脸捅破了封存他记忆的那层膜。

脑子里的记忆被拆封，沈遂恍如隔世，望着正对着他笑的那张脸，他缓慢地弯起了嘴角。

沈遂想起来了，他跟洛斯小时候是见过几次面，就是在这个工厂里，洛斯比他大一些，他会跟在洛斯的身后喊哥哥。

两个多小时候后，沈遂跟洛斯对立而坐，各自的眼前放着精美的盒饭，盒子上印着“宫熙坊”的logo。

饭菜还是热的，这里距离市区有那么近吗？沈遂不太有印象了，小时候的他对距离没有概念，而现在，是对环境不熟悉。

他把肚子填了半饱才听见对面的人开口：“你想复仇吗？”

沈遂抬眸，看向他。

“我帮助你。”

“把警察引过来，让他们在这里——‘嘭’。”洛斯张开双手，做出一个放礼花的动作，夸张地说，“像烟花一样炸起来，你觉得怎么样？”

两人都研究过心理学，既能看得出对方是否在装，也能知道自己有可能被对方看透，沈遂索性将自己的情绪坦荡表露出来。

洛斯看着他那张适当露出疑惑的脸，勾了勾唇：“我们的父母都是被他们害死的，所以我们亲手把他们全部都送下去陪葬，好不好？”

他疯了。

这是沈遂在听到他的言论后的第一反应。

“怎么引？”沈遂没有答应，但问出最重要的。

洛斯抬手指着他：“你。”

那一刻，沈遂浑身微微僵住，顿时明白了。

“凛队！找到追踪器了！”

余凛亲自带队摸过来，凭借着沈遂刻意留下的线索找到了被丢在路边的药盒，他将药盒握在手心里，眼神又冷下几分。

“凛队，没有追踪器，我们怎么找？”

余凛还没有说话，手里先响了。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示意大家安静后接下电话，对面传来一道铿锵有力，但听得出上了年纪的声音：“沈遂在哪？”

“我认为您应该先把您知道的告诉我，姜老。”

尽管电话对面是沈遂的外公，但余凛也没有半点儿奉承的语气，此时，他是以特调科队长的身份与之对话，他需要顾及的不仅是沈遂的安危，还必须将犯罪分子缉拿归案。

电话那边沉默了。

余凛却没有更多耐心，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却没沈遂半点儿消息，他必须尽快找到沈遂，把人平安接回来。

沉默仿佛过了很久，余凛等不及问道：“姜老，现在只有您知道他会在哪里。”

要找到当年参与沈遂父母那起案件的警察，还需要花时间去内部系统查，再挨个儿联系，不如姜老一句话。

“您觉得当年的事重要，还是沈遂重要？”余凛深吸一口气，语气略带强硬地说，“沈遂的命，掌握在您的手里。”

时间又过去几分钟，就在余凛最后那点耐心被耗没了前，电话那边传来声音：“那个工厂……在淮南城南边的郊区。”

挂断电话前，余凛很坚定地说：“我一定将沈遂平安带回来。”

沈遂不仅是警方需要保护的人质，更是他的爱人。

车子在路上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不远处隐蔽在野草丛，甚至是被高大的树包围着的废弃工厂。余凛让人在附近潜伏，自己只带了两个人悄悄摸进去。

靠近时，远远就看到工厂敞开着大门，里面灯火通明，完全不像是犯罪团伙该有的嚣张，但不排除对方过于自信，认为警方找不到这里。

“被绑在椅子上的，那是……沈博士！”

余凛顺着目光看过去，清楚的看到沈遂被绑在椅子上，坐在门口正中间的位置，最显眼，也是最露骨的位置。

余凛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遂，他恨不得立即冲进去把人救出来，但他不能……他是特调科队长，他是警察，他需要顾全大局……

身旁的刑警全神贯注盯着工厂里面，没有人注意到余凛，他握着枪的手，微微的颤抖了下。

“凛队，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到询问出声，余凛才迅速收回思绪，目光从沈遂的身上移开，扫视着工厂周围：“他们不可能只有那么多人，你俩在这儿盯着沈遂，一旦……要确保他的安全。”

“那你……”

余凛收了收动作：“我想办法摸进去。”酒唔2①⒍O②83

“凛队，我跟你一块去。”

话刚出口就被余凛打断，他冷冽道：“你俩在这儿守着，这是命令。”

余凛转身往旁边的小道走去，两名被迫留下来的刑警只能在原地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旋即，又将目光投向工厂，一秒都不敢分心地盯着被当做人质绑在正中央的沈遂。

“老大，人来了。”

洛斯坐在沈遂的旁边，却是从外头任何角度都看不到的角落，他摆摆手后看向沈遂：“他们可真信任你啊，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信任他们的，可最后呢？还不是死在他们的手里。”

沈遂目不斜视，薄唇轻启：“他们来了多少人？你的人能打得过他们？”

“谁说我要跟他们打？”洛斯忽然笑起来，“我就是……想让他们尝尝失败的滋味，尝尝眼睁睁看着自己人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闻言，沈遂蹙眉，想到洛斯方才说的“炸”，心下一惊：“难道你想跟他们同归于尽？”

“你放心，这地底下没有炸弹，国内盯得太紧，炸药不好搞，而且这个工厂太大，我时间也不够。”猜到沈遂的怀疑，洛斯大大方方地告诉他，“再说了，这儿还有我们的回忆呢，我舍不得。”

“那边。”没等沈遂分析他这句话的真伪，洛斯便抬手指向门外的另一边空旷的地域，“我打算把他们全都引过去，小范围的炸一下，或者‘biu’，用枪。”

洛斯往后昂了昂头，略微失望地说：“都怪那该死的女孩，早不逃晚不逃，偏偏在那天逃跑，还让我碰见了。要不是没忍住把她弄死了，我就不会这么急着做这件事，准备得实在不够充足，可能会有些遗憾。”

“你为什么要杀她？”

洛斯冷笑了声：“她运气不好，正好碰到我心情不好，我觉得你更应该问我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不需要沈遂问，自问自答了起来：“因为我恨，你居然跟那个警察在一起了，你居然答应他，他凭什么？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沈遂觉得可笑，付忆被杀的理由居然是因为凶手心情不好，更没想到洛斯把杀人的原因归结到他跟余凛的身上。

“那为什么留一个。”沈遂继续问。

“其实我没那么喜欢杀人。”洛斯抬了抬镜框，看向了沈遂，“而且我希望你能早点想起我，或者主动来找我。”

催眠呈沅，就会让沈遂主动找他聊相关的心问题，再潜移默化的将那篇找回记忆的文章发给沈遂看，看来他从很早之前就布局了。

“你别管我，我只是太在乎你了，毕竟你是除了我父母之外，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

沈遂根本不记得他跟洛斯有什么友情，更不记得洛斯嘴里说的他给过的温暖，就连这个工厂……他唯一记得的就只有这些年一直在梦里出现过的场景。

——他的母亲就是在这个工厂的天台跳下来的。

当时，母亲的尸体就砸在他脚边，溅了他一身血。

从此，变成了萦绕着他多年的噩梦。

“老大，人已经引过去了！”洛斯的手下过来汇报情况，“那个姓余的警察也进了我们的圈套。”

听到余姓警察，沈遂的脸色瞬间一变，是他想隐藏都隐藏不了的。

洛斯脸上的笑意顿时敛起：“你就那么喜欢他？如果我让你在我跟他之间做选择，你会选择谁？”

闻言，沈遂缓慢抬起头，朝他看过来，盯着他手里那支枪。

对方在告诉他，如果他选择余凛，那余凛的下场唯有死。

“你可以不急的回答，我先去会会他。”

洛斯示意手下将沈遂搬到屋外，正要往埋伏地走去时又听到有人急忙来报：“老大，我们中计了！警察在十几分钟就摸到地方，把炸弹全拆了！”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

洛斯脸色巨变，忽而转向沈遂，冲着他喊：“喊我走！”

下一秒，沈遂快速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捆绑着他的绳子早就被他解开了！

“你……”

洛斯刚要开口骂，便听见周边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身旁的手下提醒：“老大，警察围进来了！我们快跑吧！”

跑不掉了！

洛斯清楚的意识到跑不掉了，而眼前说愿意跟他合作的沈遂，从一开始就是在给警方拖延时间！

意识到这点，洛斯举起枪，对准了沈遂，可还没有来得及摁下扳机，就先被警察的枪提醒了。

他转身往屋里跑，一口气冲上顶楼，站在顶楼，清楚的看到楼下……整个工厂里三层外三层，全都被警方包围了。

“沈遂，你骗我！”洛斯盯着依旧在楼下站着的沈遂，怒斥道，“你居然敢骗我！我这辈子最痛恨别人骗我！”

“我从来就没有答应过你任何事。”

听到不紧不慢地声音传上来，洛斯冷笑着，觉得自己实在可笑，但他更恨沈遂。

他信任的人，居然站在警方那边，跟警方一起针对他。

“好。”洛斯忽然拽出一个被蒙住脸的人，人似乎已经被打晕，被两个人搀扶着，洛斯拿枪抵着那个人的脑袋，“现在你可以给我答案了，选我还是他？”

余凛？

不，不可能的。

沈遂盯着被蒙着脑袋的人，那不可能是余凛。

“你当然可以不相信。”洛斯的枪口在头在那颗脑袋上点了点，“但只要我扣上扳机，你就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了，你要放弃选择吗？”

“你想我要我做什么?”

沈遂目光紧紧盯着洛斯，语气里带着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他妥协不是因为洛斯的话，而是身旁的人告诉他，余凛确实独自行动的，且目前联系不上。

“选择。”洛斯笑道，“跟我走，我留他一条命，要么我杀了他，再把你带走。”

“我只给你十秒钟的考虑时间。”

“十。”

“九。”

“八。”

“七。”

“六。”

洛斯每喊一个数字，沈遂的心就快一步，但此刻，沈遂的身边只有余凛留在他身边盯着的刑警，没有狙击手，就连援兵也还在赶来的路上。

警方是将这个工厂包围了，但双腿永远没有枪子儿快。

“五。”

“四。”

“三。”

洛斯的倒计时还在继续，沈遂脑子嗡嗡地现在响着。

“二。”

“你没得选了，沈遂。”洛斯声音落下，紧接着是冲破天际的枪声。

嘭！

“不——”

沈遂几乎在那瞬间，夺走身旁人手中的枪，直指洛斯的方向。

幸好，洛斯那枪没有打在那颗脑袋上，但沈遂只觉浑身的血液从脚底逆流而上，他浑身发抖，就枪都握不住。

顶楼上，洛斯笑着问：“沈遂，你要杀我吗？”

“那我们要不要在赌一把，看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

今夜的月光格外的亮，沈遂能清楚的看到洛斯又抵了抵那颗脑袋，但这一次沈遂不敢赌了。

他不相信那是余凛，但他害怕。

他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你放开他，我跟你走。”

洛斯忽然大笑起来，疯了一样的笑，他看向楼下依旧拿着枪对着他的沈遂，觉得不可思议：“你选了我？还真是让我意外呢。”

“余凛，你听见了吗？”洛斯偏头看了眼身旁的人，又像是不经意间地扫过四周，“沈遂他选择了我，沈遂根本就不爱你！”

沈遂紧紧盯着洛斯，低声问身旁人：“还要多久？”

“至少三分钟。”

话音落，顶楼的洛斯又说：“别忙活了，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但我不想——”

嘭。

洛斯没有任何预告的开了枪，旁边蒙着脑袋的人直直朝着楼下坠。

“不！”

他疯了！

沈遂疯了！

“啊！我要杀了你！”他扣动扳机，却没有反应，匆忙地给枪上膛，再次将枪对准洛斯。

然而，就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一双强有力的手摁住了他的动作，子弹射过地面。

沈遂手中的枪被抢走，紧接着被拥进一个熟悉且强有力的胸膛里，他挣扎，嘴里依旧念着“我要杀了你”。

“是我！”那双手抱着沈遂，在他耳边说，“沈遂，是我，我是余凛，我没事！”

“狙击手就位！”

“开枪！”

嘭。

一声痛苦，洛斯手中的枪落下，终于确定，自己逃不掉了。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全都毁了，就连沈遂也没有任何一刻是真正考虑站在他身边的，但他不后悔。

洛斯再也捡不起枪，但他没有回头路，他只能独勇往前。

“沈遂，你还记得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她当年就是从这儿往下跳的，刚好选在你回来的时候，你说她是不是在告诉你，她恨你跟你父亲？”

“如果不是你们，她根本不可能被折磨，不会把自己弄成认不认鬼不鬼的样子。”

“现在……我让你彻底的想起来好不好？让你再体验一次重要的人死在你面前的感受。”

“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有我们当年的感情，你只是被他蒙骗了，你根本不爱他。”

“沈遂，我要永远留在你心里……”

话音落没多久，只听见“砰”地一声，是重物狠狠砸到地面的声音。

——洛斯跳楼了。

沈遂被余凛将整张脸都裹进自己的大衣里，他没有看到渗人的场面，只听见余凛在他耳边说：“没事，一切都结束了。”

随着“收队”的声音传来，天色渐渐亮起，薄光挤破云层，洒下新一天的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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