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130
苏万：“？？？”
他看一眼蛇，又看一眼师兄，觉得哪边都是死路。
“师兄，你这还不叫为难我？那张小蛇数百年修行，而我修剑的日子还不到他的零头，纵是解宗主那样天赋异禀，二十出头的年纪也还打不过这蛇人。”苏万欲哭无泪，“到底是何缘故，要教你执迷不悟啊？”
不等吴邪回应，屋里便走出一人，一眼就洞穿了门外的小结界：“这不是吴少主吗？”
一听这声音，吴邪难得皱起了眉，脸色不怎么好地撤下结界。
来人是张海客。
张家人得知自家宗主跑到东山这头来，一下山，直接便来了青丘蹭吃蹭喝，丝毫不知见外。
“听瞎子长老说，明峰也要出席轩辕台大比。”张海客带着几分挑衅的目光落在苏万身上，“倘若只有这么个小东西，恐怕还欠点火候啊。”
吴邪冷冷地回道：“欠不欠火候的，到时候比过才知道。”
两人针锋相对也没避着谁，苏万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他下意识就往后退了退，给两人腾出了战场，估摸着轩辕台的事跟这两位的矛盾关系匪浅。
不过小师弟预想中的热闹并没发生，吴邪跟张海客只是对呛了两句，转头就把看戏的苏万拉走了，准备另寻个地方继续练剑。
“慢着，”张海客见他仍是油盐不进的样，叹了口气，深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试图晓之以歪理，“麒麟魂符乃是张家代代相传之物，张家三十多位宗主好不容易将这道符传承至今，难不成要毁在你手上？”
麒麟魂符乃是道极其稀有的符咒，张家靠着一种奇特的血缘将其传下，只有这种血方能与魂符产生共鸣，因而血缘是挑选张家宗主的条件之一，只不过张家没落，如今拥有这种血的就剩张起灵一人了。
要传承血脉，也就是得找人跟张起灵成婚。
这事本该早定下来的，只不过这些年间张家风雨飘摇，张起灵更是半死不活了很长时间，张海客最近终于得闲开始琢磨这事的时候，张起灵已经给自己找来个道侣了，可惜这道侣一言难尽。
男的，还是个青铜的，东皇级别的存在，却没有传宗接代的能耐。
张海客不得已，隐晦地忧虑起魂符的传承，一开始只在张起灵面前提，后来甚至当着吴邪的面暗示，但张宗主始终没表态，张海客实在磨不过硬钉子，只能转头来拿捏吴邪这软柿子。
不过吴邪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要么说等他跟张起灵走遍天下再谈此事，要么说千鸟盟挂了张什么悬赏，他颇感兴趣，要么就是近来有秘境开放，他得去见识见识云云，反正满天下的热闹没一个是吴少主不想凑的，最近更是盯上了轩辕台大比，张海客估摸着这大半年他是没有放张起灵回山的意思了。
“为一道符？”吴邪冷笑，也不怕跟他翻旧账，“以前你们让他为个答案走过多少鬼门关，如今那一线生机已有答案，又说什么麒麟魂符，张家到底是个什么吃人魔窟，非要把他吃干抹净了，你们才算满意是吗？”
张海客对他这番诋毁不以为杵：“你既然混迹过凡间，当知三妻四妾乃是常事，何况众生万物皆属东皇，于你并无差别，宗主不愿伤你脸面，也不愿伤你情分，这事只好让我出面，也望你能体谅。”
言下之意，东皇海纳百川，你一缕迷执怎能这般小心眼。
都是些什么歪理！
吴邪气得拂袖离开。
他跟张海客来来回回地吵，见面吵，不见面也暗地给对方使绊子，没人愿意退让半步，往往都是这样不欢而散。
吴邪不快，陪苏万练剑时不由下了几分狠劲，可怜的苏小师弟，至今不知自己为何被殃及池鱼，只能在师兄的杀招下苦苦挣扎。
他其实也不是故意折腾苏万，只不过张海客最近太过烦人，他得找个由头，好给昆仑张家点下马威瞧瞧。
张起灵过来瞧见这一幕的时候，大致有了猜度，而苏小师弟一见来人，仿佛被大赦：“师嫂，救命！”
饶是张大宗主不动如山，对黎簇一声‘师爹’已是见怪不怪，但在苏万面前仍是不明显地顿了顿，他一步就来到苏万跟前，接手了他的木剑，顺势替他扛下了吴邪一剑：“张海客又惹你生气了？”
吴邪没吭声，仿佛不知道对手换了人一样，剑招暴雨似的落下，苏万见他这模样，忙贴着墙角滚蛋，继续他的亡命天涯大计去了。
两人闲暇时也会这样切磋，但吴邪念着张起灵身上伤势，后者又唯恐伤了他的青铜之躯，彼此总留着几分劲，今天却也不知怎的，木剑在吴邪手下多了几分狠厉，搅起满院剑风，张起灵接招即便不勉强，但也不敢掉以轻心了。
到了他们这种境界，不上心定然是分不出高下的，吴邪暗暗跟张起灵较劲，每每都被他不费吹灰之力化解，这劲较得也让人憋屈，就这么不痛不痒地交手上百招，吴邪觑着张起灵收招的破绽，一剑刺出，他那剑法依旧是毒辣，但凡有空子就忍不住去钻，正想这一招打完，他也懒得跟张起灵练剑了。
然而一剑尚未落下，吴邪忽然一顿，想起他那里曾经伤过。
修行之人身上不常带伤，有点伤总叫人触目惊心。
仙魔之战张起灵身上总挂着大大小小的伤，那是因他不要命地抢在前头，纵是修界有着各样仙丹灵药，却也不是转眼就能完好如初，张起灵的旧伤往往还不及消去便又染新伤，如今大半已痊愈，但仍有部分伤口掺着天劫的气息，在他身上留下狰狞的疤痕。
这一犹豫，张起灵撤去半步，顺势挑飞了吴邪的剑。
吴邪怔了怔，没说什么。
张起灵去给他捡起木剑：“想什么？”
吴邪摆摆手，表示不打了，只半酸不苦地盯着他说：“在想你张家怎不去当皇帝，三宫六院的，要多快活便多快活。”
张大宗主有点闹不懂：“魂符跟当皇帝有何联系？”
吴邪觉得他就是在明知故问：“没那后宫三千，谁给你传承魂符？我看啊，你还是叫张海客别总窝在深山老林了，不如到凡间开疆拓土，什么三妻四妾自然也能手到擒来，到时候养一双儿女，倒也不失为一种人间极乐了。”
张起灵仿佛听不出他的挖苦：“这不是还有你吗？”
“我？”吴邪一愣，不知张大宗主怎么突然冒出这天马行空的想法，“你瞧我身上要什么没什么，哪是给你传宗接代的样了？”
张起灵想了想：“西山有个传说中的秘境，当中有河，饮一瓢，便是男儿身也能怀孕，若你想要一双儿女，我也不妨陪你去找，花个四五百年时间兴许能寻到。”
东皇掌管的也只有人间事，对大小秘境了解有限，吴邪还从没听过这么个稀奇古怪的秘境，听到最后听出某种以牙还牙的意思，不由一阵气闷：“…滚。”
张大宗主非但没滚，还不识时务地笑了，笑得吴邪越发苦闷，觉得这人不管管张海客那厮，便是要看自己忙东忙西寻开心的。
“魂符也是符。”张起灵淡淡地道，“既是符，便有画符之法。”
吴邪一愣，他自幼修符，并非没想过这点，这时听他说的有理，但这理也有一点疏漏之处：“我承袭东皇，这世间道法尽在我掌握之中，却从没听说什么魂符。”
张起灵大概也猜出吴邪对魂符了解不深，否则早就有所行动了，不至于整天跟张海客瞎折腾：“东皇飞升成仙的记载只留在传说当中，他既然曾是凡人，所知也仅不过是身后事，魂符的来历兴许比飞升道法还要久远。”
吴邪满是可惜：“这么说来即便有头绪，依旧是一筹莫展。”
“那倒未必。”张起灵又道，“张家传承可追溯至万年前，兴许仍留着一点魂符线索，古楼当年还有不少典籍没搬走，过段时间，我想去查看一番。”
吴邪听他说的心动，连东皇都不知晓的东西，他总归是好奇的，但一想张海客那嘴脸，心中又是一阵不忿：“又是为你家的传承，既然你都有主意了，还来问我作甚，我又没拘着你扣着你，爱去哪去哪。”
张起灵看他那一副言不由衷的表情，禁不住觉得可爱，心念一动就怎么也按捺不住，他抬手捏了捏吴少主那张气鼓鼓的脸：“古楼不远便是南海，你我遍走四山九州，可这沧海还不曾去过。”
这张大宗主从来四处奔忙，哪怕吴邪这些年将他带出昆仑，张起灵也不过是跟在他身后兜兜转转，每日功课丁点没落下，不仅如此，他借着闲暇，为把三百年前被天劫劈得灰飞烟灭的记忆补上，重新翻起了各家道法的经卷，明明人道已成，过往道法大半也都成了一文不值的狗屁…
吴邪还是头一回发现他生出游山玩水的心思，细细想来，自诩功不可没。
那些沉重的、悲痛的过往纵是根深蒂固，可总算是过去了。
吴邪一把捉住这只胡来的手：“张宗主便是这样邀请人的？”
张起灵轻轻拉住了他的手：“你待如何？”
吴邪忽而一笑，意味深长地哼唧一声，背过身，脚步轻快地走在山道上，一看就知道在琢磨什么坏点子。
张起灵也不催他，只静静地看着、等着，守在他身后。
记忆中他们还不曾有过这般奢侈的年月，相逢总是匆促，真心总在死生关头交付，连一点爱慕之意也都长得捉襟见肘，磨磨蹭蹭好几年才肯冒出点嫩芽，好在现下又或是往后，都将有大把可供消磨的时间，是吴邪的心血来潮，又或是他绞尽脑汁的恶作剧，张宗主都不吝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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