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将沉沦》103
江初月的情绪低落到极点，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只是喜欢上一个人，却要被迫接受无端的手术变成欲望的工具，被折断翅膀困在苏幕遮的控制里。
最重要的是，她被欺骗，被辜负，对于她来说，这是不被允许的，苏幕遮可以对她表达不爱，但不能对她表达爱却以此伤害她。
苏幕遮的眼眸暗沉了好几个度，她的整张脸只剩下迷茫。
对她失望了吗？是因为对她有期待，所以失望了……
她这种人也可以被别人期待吗？真的可以吗……
可她是疯子、是暴徒、是无药可救的精神病……
这样的人也配得到爱吗？还是江初月也只是在欺骗她，像那些人一样欺骗她坠入幸福，最后掉进深渊。
“你走吧……”
苏幕遮无话可说，只是木讷的转过身去，也用背影对着江初月，像是在告别。
“难道我还要留在这里吗！”
江初月怄气的怼了一句，紧接着从铁床下到地板上，正往直达电梯踏了一步，却又停下来。
“我希望你可以明白……
无论你用什么方式伤害我，我的身上都会留下疤痕，我原本可以不用受这么多伤害，但你还会这么做了……”
“你辜负我了对你的信任，苏幕遮……
我很后悔喜欢你，只是因为一面之缘，你不记得的一面之缘。
这是我的错……
这些……
是我活该。”
是我活该。
这话就像是在给苏幕遮宣判死刑，这代表着江初月连恨都不想恨她，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江初月这样喜欢苏幕遮，就算苏幕遮如法炮制找到下一个替代品也一样。
实验室的直达电梯门打开，江初月看着那个电梯里的屏幕显示的日期，原来她已经在铁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了，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脑海中有关于“夏星辰”的记忆和自己记忆相互互补，仿佛是一个个疑问跟答案对号入座。
与之相匹配的是各个记忆段的情绪交叠，让江初月内心五味陈杂。
“等一下……
什么一面之缘……”
苏幕遮问道，语气略微急迫。
只要江初月一离开这个庄园，苏幕遮就永远不会知道那一面之缘到底指的是什么。
“不重要了……”
江初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那应该是被接上去的，因为她记得苏幕遮为了让她变成夏星辰，把她最爱的长发剪短了。
“就当从来没有遇到过……”
刻意回避的语气隐藏着江初月的内心情绪。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原谅苏幕遮，也不该对她心软，因为记忆是假的，爱意却是真的，爱和恨在搏斗，同生共死。
最不能原谅的是……
苏幕遮将她的爱替代成另一个人，她只是苏幕遮用来发泄对夏星辰的“爱”的容器，可是苏幕遮也对她表达过爱，她以为那是真的。
也许是真的吧？可伤害已然成立，伤疤难以消解。
“不……
你告诉我……”
苏幕遮带着祈求的语气焦急转过身去，主动的踏出了第一步，并且迈出第二步、第三步……
“不重要了，到此结束吧。”
江初月狠下心来，走近直达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一只手却强行伸进去将她拽出来，揉进动作生涩的怀抱，臂弯将她困住，不带控制、却带着请求。
“告诉我吧……
是什么时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个人在默默关注苏幕遮，后来还跟苏幕遮在野外偶遇。
江初月一定觉得自己幸运极了，因为在野外遇难之后居然被自己暗恋的人救了，还说了很久的话，最后居然还成了朋友。
但事实给江初月当头一棒，极大的落差才是她最难过的地方。
“咚咚，咚咚……”
江初月的耳朵贴在苏幕遮的心脏附近，那个紧张又慌乱的心跳声仿佛占据了江初月的耳朵。
“放开我……
苏幕遮，是我不要你了，也不想再喜欢你了……”
江初月忍着委屈，爱哭又冲动的她努力的把眼泪锁在眼眶里。
“不行……”
苏幕遮小声的反驳，像小孩子那样不满足，“告诉我好不好？”
江初月在她的怀抱中摇头，胡乱推搡的手试图挣脱，但苏幕遮却抱得越来越紧。
“告诉我吧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对不起……
我保证好好住院、好好吃药、好好治病……
你告诉我吧好不好？”
低声下气的请求接二连三，江初月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想挣脱苏幕遮的怀抱然后逃走。
“放开！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那一面之缘根本就不重要！我……”
“！！……”
苏幕遮眼眸轻轻合上，唇瓣吻住了江初月，将那些她不想听的话都吞进自己的肚子里去。
“呜……”
紧接着，苏幕遮听到怀中的人的抽泣，她没放开，而是像以前那样用自己的唇轻捻江初月的唇，舌尖试探、探索、征服。
渐渐的，江初月的泪水越来越多，多到渗透进两人的嘴里，苦涩而鲜咸。
明明是温柔的亲吻，江初月却感觉不到开心，只感觉到无尽的悲哀和失落，这个吻结束之后，她们之间的故事应该也要结束了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乎被吻晕的江初月被松开，脑袋无力的靠在苏幕遮的肩头，全身颤抖着。
苏幕遮低着头，下巴有意无意的触碰起江初月脸颊的泪水。
“去吧……
回去吧……”
她声音很轻，尽管不愿意就这么结束了，但还是想要遵从江初月的意愿，她想自己应该做出一些改变了，一味地强求换来的结果并不甜，江初月用自己的眼泪向她证明了这一点。
她慢慢捧起江初月的脸，那张脸在一个月之前还是夏星辰的模样。
说来奇怪，江初月还是“夏星辰”的时候，苏幕遮便总是无意识的会想到江初月的脸，所以总是会去打开电脑里的文件夹，那里面放着江初月所有的资料。
她也不明白自己的行为是什么意思，但在想来，应该是“喜欢”的意思吧。
“我会好好治病的……
如果我好起来了，你能回来吗？”
她大概推断江初月应该也不是真的不喜欢她了，那么她想这件事能不能当成情侣之间的“吵架”，她没有正经谈过恋爱，所以她只能按照自己认为的在脑海中构想。
“如果你好起来了……
大概也不需要我来教你什么是爱了。”
江初月蹙眉，刚刚哭过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可是我需要你……”
苏幕遮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目光中是珍视与不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不可以换电话号码，不可以喜欢别人，不可以忘记我……”
大概是因为苏幕遮求别人的样子太过少见，所以江初月的内心有些许的震撼和动摇。
真的能改吗？苏幕遮真的能改变吗……
如果可以的话，她们应该可以生活的很幸福吧，谁不想跟自己喜欢的人一直在一起呢？如果……
只是给一个机会，好像也无妨……
这一次她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看到江初月脸上逐渐动摇的神情，苏幕遮那根紧绷的弦才艰难的松懈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
她会记住自己到底有多幸运，因为她遇到的人是江初月，而不是别人。
“那……
就这么约定好了……”
苏幕遮再次确认道。
江初月看着她好一会儿也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似乎是默认了。
一周后，机场。
江初月捆着单马尾，一身颜色鲜明轻快休闲的运动装，手里拿着那个月牙手链，眼前站着即将离开的苏幕遮。
“还给你……”
江初月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因为她需要时间沉淀沉淀这几个月发生的离奇事。
而那条月牙手链被放在苏幕遮的手心，物归原主。
想着如果苏幕遮在住院的时候害怕了、想她了，就可以难处这条手链来看一看。
“那……
我走了……
？”
苏幕遮不舍的看着比自己矮了二十公的女孩，希望女孩也可以用同样不舍的眼神看看她。
“难道要留在这里过夜吗……”
江初月没好语气的回复，这话听着耳熟得很。
苏幕遮轻笑两声，至少还愿意跟她说话，那就好，真的很好了，也许这会是她们最后一次对话。
因为一旦出了国，江初月也许会什么也不管的跟她断绝联系，那样做无可厚非，苏幕遮也知道那是自己应得的，所以“约定”是单方面的，是苏幕遮一厢情愿的。
“诺，这个给你。”
江初月从包里拿出一袋东西。
苏幕遮忽然眼前一亮，因为她闻到了马卡龙的香气。
接过袋子的同时，江初月抬起头将一个浅浅的吻落在苏幕遮的下巴。
苏幕遮仿佛被电击了似的，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惊喜，爱意隐忍难耐，苏幕遮好想再抱一抱她，也许这是最后一次……
于是苏幕遮空闲出来的手抱住了江初月，江初月没有反抗，也没有伸手回抱，这对于苏幕遮来说已经是非常不错的结果。
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熟悉的体温缓缓融合，熟悉的味道缓缓交织——竹青香与马卡龙的香气，产生隐隐的化学反应。
苏幕遮的心里似乎有一只小鹿在乱撞，一连串不整齐的心跳与呼吸同时上阵。
“等一等我吧……
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是苏幕遮最后一次机会对江初月发出请求，她低着头，注视着江初月脸上微末的情绪。
半晌，江初月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又一次在她的嘴唇上留下浅浅的一个吻。
苏幕遮微笑起来，已经明白江初月的答案。
“尊敬的旅客……”
机场大厅响起起语音播报，苏幕遮才肯依依不舍的松开怀中的人。
看着江初月离开的背影，苏幕遮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即使她刚刚被吻过。
她好像有一些理解“爱”了，这一次是在没有强行索取的情况下对“爱”有了新的理解。
她会期待的，期待跟江初月的下一次见面。
当然，她更会记得马卡龙的香气，温暖、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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