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布帕拭过腕上割开的血口,再顺掌心揉下,不厌其烦地擦了一遍又一遍。阮青洲安静得像睡着一样,葬仪师替他梳理鬓发,还原了面色,最终段绪言接来口脂替他点了唇,新衣用的是最干净的红绸。
段绪言从没见过身着吉服的阮青洲,才知红色远比青白更衬他。
半红半白的喜堂就设在关州,珵王府邸。段绪言一人拜了天地,对着无字牌位拜了高堂,转身对着薛赈再拜时,手间一道红绳连着座椅上的阮青洲,系了两只金铃,招魂般地响。
薛赈远站雪中观礼,不曾言语,亦不阻拦。
段绪言寻过死,刀入皮肉时一声不响,薛赈年后来访,来时他已流了半身的血。那时段绪言还在满地冰冷的血红里抱着阮青洲,绝望之余见到薛赈深沉又担忧的眉眼时也才明白,原来阮青洲对于彻底离开他这件事,蓄谋已久。
明明那么痛苦厌世,也要陪他养伤,然后撑到薛赈到来的前一天,等着府邸无人时悄声无息地在夜里走掉。猫喂得很好、他的伤势也顾得周全、连寻死和自虐的机会也都让薛赈给阻断了。
他的阮青洲,连死都在考虑他。太傻了。
段绪言抓了把红雪攥在手心,融后阮青洲的血都风干在指缝里。他看着手间发黏的红褐色,像是崩溃了,却又冷静得有些过分。
不再寻死觅活,他顺从地依着周问养伤,紧密筹划了一场冥婚,在礼成后抱着阮青洲保全未腐的尸身入了洞房。
他铺被垂纱,抚平阮青洲的衣摆,说起薛赈对他们的认可和默许,又读着阮莫洋自迂州平安山捎来的家书,翻页时带起手间红绳,铃一响,他便忽然觉得累了。
阮青洲还是好安静。段绪言转腕绕起红绳,牵来他的手,躺下时抬臂搂过他腰间。
没想到这么冷。段绪言自搂抱的动作开始打颤,渐渐蜷身依偎在旁,哑了声。
“青洲……”他低声唤着,抬首却在烛光间瞥见阮青洲颈部未能遮全的尸斑,眼眸一热,也只呵出口热气倾靠上前。
“你真好看。”
他絮絮道念着启程回皇城的打算,又讲到想在关州修建寺庙或是道观,再把罗宓阮誉之谢存弈的墓陵迁来……乍一想,他还欠着很多事没做,他一一细数,末了时问青洲要不要等他。
青洲没答。
段绪言也沉默。
那晚冬雪远比先前凛冽,流过血的地方都成一片霜白,段绪言一夕之间判若两人,自愿回宫面圣,从此亲率戎马远赴边境鏖战,再得军功时,又借程望疆之手顺利笼络人心,得薛赈相辅重掌关州事权。
他利用段承的心虚和愧怍为柳允和柳芳倾求了功名,陵墓修在关州,其间以烈士之名修的三个无名墓,只有段绪言知道埋的是谁。寺庙建在山脚,钟楼远在山间,听说是段绪言亲自寻来的敲钟人,却从没香客见过那僧人的模样。
又一年冬日,坊间人都说是天春三十年,捡着爆竹屑的小孩不懂这些,一路拾着红纸却远远停在沉肃的府门外。
在关州难得见到这般冷清的府宅,小孩依稀记起大人们说过,这儿是北朔储君住着的地方。北朔储君,不苟言笑,却骁勇善战、神谋妙算,出资建庙乐善好施,照料手足宽宏大量,心有佳人不婚不娶情深似海,可年前立储大典刚过不久,这位太子就独身到了关州,此后似是再没人见过。
如此想着,忽而听见门响,再看门前素白灯笼晃荡,小孩打一寒颤,便懵懂地捏着红纸跑远了。
铁风是最后一个离开府邸的人,段绪言照例在年前放归府中人回乡探亲,程望疆来了好几封信,铁风留到最后,终也踏上了回程。
薛秋霖娶了妻,年底薛赈便也留在了皇城。段绪言别了铁风,锁起大门,回屋伸手触探床榻时,上方只剩下了衣冠。
他走了五年。骨头也跑了。
段绪言混着烈酒饮下青梅汤,上缀的桃花是晒干后封存的,泡开后总觉得少了什么味道。他躺在以往阮青洲的位置上,才发现那里原来看不见窗外透进的光。
段绪言自嘲地笑起来,他披上阮青洲的衣,浑噩地听见阮青洲在他耳边说着“百岁无忧,眉寿万年”。
他觉得阮青洲在诅咒他,便赌着气醒了,醒时夜空一片烟火灿烂,碎裂声震动心扉。阮青洲的味道彻底消失了,段绪言埋进被褥也寻不见,忽然就觉得冷了,他用长箫点了火,再提酒洒了一路,火光被引出,燃了水榭和木桥。
中庭中的梅开得太好了,几点深红越发衬得桃枝寂寥,段绪言也一并烧了。
周遭的火舌吞着人,远处房屋已在热浪中成了影,段绪言站在两人相别的地方,远听烟火升空,似见他备的礼在皇城之上绽开,带着段世书的碎肉如开放的花瓣那般一时绚烂,再散落向地面,被人践踏,再想清晨寺庙又有钟响,绑在老钟里的尸身过了这么久,理当也成了枯骨罢。
手中玉牌长日经指腹摩挲,刻字似都磨润了,段绪言念着这些,看到火光中一片桃花绽开。他走向阮青洲,缓缓笑起来。
彼时天际烟火飞起,绽开刹那却听爆竹猛然惊鸣,红纸燃烟中,一声拍案惊起,引得行人唏嘘。
“后来呢后来呢!”
茶楼内,听书的小孩挤在人群前,托腮靠着椅面眨了眨眼。
说书人手边摆着半碗热茶,抬手一饮,接道:“后来,说那北国太子自焚后,一世美名也都化为了灰烬。所谓出资建庙,实则是为了将出家后的南国五皇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到关州,绑在新寺的钟身内,在敲钟声中活活震死,而所谓照料手足,不过是为夺储位俘获人心的逢场作戏,待立储大典过后,那位北国大皇子便已没了踪迹,直至年夜烟火燃放过后,城内多出了许多焦黑的碎肉,方才让人知晓,北国大皇子原是被人碎了尸,还制成了烟火。北国皇后得知后登时气短,自此偏瘫在床,北国皇帝亦是大怒,得知出于太子之手时却是为时已晚,也才知太子这几年的归顺及隐忍,都是为了让他得到最狠毒的报复,可太子焚于火中,已无全尸,叫他想恨却恨不得!是仇,亦是怨呐!”
惊堂木再一拍案,说书人怅叹,俯仰间收钱的笸箩中却是落进了个囫囵的山楂球。
一个错愕的抬头,说书人就与趴在楼梯扶手上的少年四目相对,就见那少年手中一只空签横拿,其上的糖渣还挂着晶莹。少年还没来得及委屈,便被一男子提臂托起,也就顺势跳起,继而张腿挂在了他腰上。
“没吃完,不开心。”丁甚趴他肩头,委屈地用签尾轻轻戳了戳段绪言的背。
段绪言笑着捉了捉他的颈,抬步下楼:“再买。”
见状,说书人慌忙举扇,叫道:“哎!怎么就一走了之了,那我这——”
“不好听。”丁甚转头吐了舌,才见说书人提摆就要上前说理,便有白衣拂过,修长指节收起时,一枚碎银已放在了笸箩旁。
“失礼了,望笑纳。”
一句清冽声响,说书人似被灭了火,低头见茶中映出来人清容,便如入水的一轮月,才想抬首,身旁已是空然。
“吃哪串?这个……那这个要吗?”段绪言随他挑了会儿,再递过银钱,丁甚高兴地咬着糖球,一个转头,就被两指轻捏起了腮帮。
“殿下哥哥。”丁甚含糊说着,露出笑眼。
阮青洲松开手,轻声问:“方才弄脏了说书先生的笸箩,该要说什么?”
“不好听。”
阮青洲无奈叹笑:“不好听自然可以不听,却不能无端失了礼。哥哥知道你无心,但弄脏了笸箩,也该要说声抱歉,是不是?”
丁甚稍显自责,小声接了句:“但先生说的故事,我不喜欢。”
阮青洲一时语塞,眼前忽而伸来两指,抓着他的视线那般,逗弄似的招了招,还余下一股甜丝丝的糖衣味。
“西街晚些会有烟火,带你去看。”
段绪言屈指轻抬阮青洲的下颌,指腹一抹下唇,蘸来的糖霜便蹭了上去。
阮青洲尝见甜味愣了一愣,丁甚趁时小步跑开,蹿过铁风身旁时却被一把捞起腰身扛了起来。
“小公子上车了。”
再回神时那两人已走远,阮青洲只好用一副“你也打算纵容他”的眼神看着段绪言,谁知那人堂而皇之地一笑,微微倾身靠他耳边,吹了口气。
“那个故事,我也不喜欢。”
耳廓被吹得发痒,阮青洲转头正欲再问,一颗酸甜青梅恰被塞进齿间,两人隔着清香对望不过片时,段绪言的视线便已顺着指腹探向他的下唇。
有意的一个凑近,不知是欲望还是逗弄,阮青洲的心跳已被那人的大胆弄乱,他朝后微微躲去,险些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段绪言碰了唇。
段绪言捕捉到那丝慌乱,得逞一笑,抬指蹭过他唇边的糖渍,低声道:“只有这个,我喜欢。”
阮青洲怔然一瞬,再被牵近时,手间多了包糖渍青梅,段绪言温热的手掌覆来,在行人异样的眼光中扣进他的指缝。
“年后就该去南望逛逛了,想骑马还是坐车?”
“驾车若遇山川是不方便,骑马也好,甚儿可与我同坐一骑。”
“丁甚那小鬼头骑不了马,他坐车。不过路远,马鞍要安个软垫,明日我们再去选……”
余晖下喜色挂遍长街,小雪落下时,丁甚自车中探头后望,见两人慢步走在后方,像要执手走到白首时。
是梦,非梦,他们终究都能相遇于黄泉人间,大抵,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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