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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道我命不久矣

世人皆道我命不久矣

作  者:松羽客

类  别:都市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6-05-13 03:51:17

最新章节:第108章 番外五

高亮本文近期修错别字中,有更新提醒请忽略。世人皆知天枢阁是邾国皇帝养的狗,而天枢阁阁主荀还是则是最凶的一只,顶着一张倾国倾城雌雄莫辨的容貌,谈笑间灭人满门。所以当恶名昭著的荀还是死讯传遍江湖时,四处张灯结彩。然而此时此刻,荀还是本人却被敌国祁国王爷谢玉绥带在身边,拖着随时都要咽气的身子到处折腾。一柄空扇,一身月白色的长衫,乌黑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手里抱着个裹了白绒的汤婆子,旁人都以为这是个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矜贵公子。刀剑横飞,荀还是拉着谢玉绥的衣袖王爷你别乱动,护着点我啊。谢玉绥堂堂天枢阁阁主,怕死不成?荀还是一改动作,直接抱着谢玉绥的胳膊,眨巴着眼睛无辜道昂,怕呢。谢玉绥暗潮汹涌,危机四伏。刺客潜入,在要摸荀还是脖子的前一刻却觉得自己脖子一凉。下一瞬,就见那个病病歪歪的人如鬼魅般,不知何时站到了面前,指尖寒芒闪过,刺客捂着脖子,满手温热,倒了下去。死前那人一脸懊恼地看着他,嫌弃道你且死远些,千万别说是我杀的,我弱,谁都打不过。话刚说完一抬头,正好看见推门而入的谢玉绥。谢玉绥捡到荀还是的时候发现他早已病入膏肓,只剩下三年的寿命。明明命不久矣,却总做着不符合身份的事情,外界臭名远扬的人在他面前像只不安分的狐狸,还是成了精的。荀还是掸掉谢玉绥肩上的落花,咬着他的耳根说既以我为质,王爷可要时刻将我带在身边,万一丢了可怎么好?谢玉绥钳住对方的手,带着点揶揄道那就劳烦荀阁主站在厕外,做个守厕侍卫。荀还是摇摇头我怎好抢了您侍卫的差使,不过我倒是可以帮王爷扶着。三年之期转眼即逝,当谢玉绥站在高处再转头,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少了个熟悉的身影。恶名昭著美人受荀还(huan)是X心狠手辣王爷攻谢玉绥注11V1,年上,HE2自嗨文3架空,私设多,朝代人物都是虚构,请勿考究4没存稿,日更,更新时间可能不固定,大概是晚上半夜叭5求别养肥,不然哭给你看!QAQ 世人皆道我命不久矣免费阅读,世人皆道我命不久矣by松羽客,世人皆道我命不久矣TXT,世人皆道我命不久矣讲的是什么,松羽客

《世人皆道我命不久矣》第108章 番外五

荀还是记不清自己第一次真正杀人是什么时候了, 自被天枢阁的人带回去,他便由不得自己。

荀还是方被带回去时,他知道自己并非作为预备人员被选中, 只是因为他出众的容貌。

老阁主想让他作为筹码来贿赂达官显贵, 然而没想到变故来的太快,第一天就出了岔子。

荀还是刚被带回去时是住在老阁主的府上,这么个漂亮的小娃娃被带回去, 大家对于他的用途都心知肚明, 没人将他当成一个正经人,只作为一个漂亮小玩意伺候。

小玩意收拾完更漂亮了,而且不声不响从不说话, 大家都以为他是个哑巴,欺负起来也就肆无忌惮, 更有不怀好意的人总是有意无意地摸一下脸掐一下腰,直到有一次, 有一管事趁着荀还是洗澡做点什么, 左右是个男童,还是要送出去的,即便做点什么也不会有人发觉。

管事为了满足自己的癖好将周围人都支了出去, 吩咐今日不用来这个小院子了,结果第二天一早就有人在那个小院子里发现了已经凉透的管事。

彼时晨光正好,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安静的院子里, 一漂亮的小娃娃坐在廊下,周围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尖叫声瞬间冲破了整个府邸。

自那之后, 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再见到漂亮的小娃娃, 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以为他被老阁主秘密处决了。

一个漂亮却不听话, 还十分危险的小玩意,留着没什么用处。

直到几年之后,府里的人才再次见到那个已经长大的小娃娃,那时他身上的血腥味极重,死气缭绕之下,漂亮的脸蛋看上去就像是林立在墓穴中的假人,让人望而却步。

*

荀还是方一被带到天枢阁的时候并不好受,因为他的投名状是老阁主府上的一个管事,好在那个管事在老阁主心里没有太重的分量。

只是在自己头上动土是换谁都会不舒服,老阁主又不是个善茬,自然不能容忍一个小娃娃在自己头上蹦跶,所以他将荀还是绑在地牢里折磨了三天。

剩下最后一口气时,老阁主惊奇这玩意还有点用,这才留下一条命,找了个茅草屋扔进去后随便扔了点伤药,每晚有人送饭送水再瞧瞧人死了没,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荀还是从那里出来时几乎脱了一层皮,整个人瘦的不像话。

后来有人问过老阁主,如何下定决心让一个已经过了最佳学武年龄,并且瞧着柔弱不堪的小娃娃入了那么个充满血腥的地方。

老阁主轻描淡写道:“有什么可决心的,送他去死,谁知道别人死光了,他却活着出来了,那就留下咯。”

说的便是那些先荀还是一步被带回去,磨练了许久最后却死在荀还是手里的小童。

天枢阁每年都会抓来许多小童培养,活下来的进入天枢阁,只是这一年,原本作为培养的小童一个都没留下。

*

将整个类似于童子军的地方屠杀殆尽后,荀还是便直接进了天枢阁,而入了天枢阁后第一次出任务去的便是卓家。

荀还是那时候还没有接触到中央权力,并不知道卓家究竟做了什么事,只是作为新人被带了出去。

他非主力,主要负责收尾清场,便是那个时候,在一处草垛里见着了一个婢女护着一个不过五岁的小男娃。

荀还是当时虽说年纪不大,但周遭血气完全隐藏不掉,一张漂亮过分的小脸逆着月光出现时,并不让人觉得多惊艳,越漂亮反而看起来更加吓人。

那是荀还是第一次面对“普通人”。

从前在天枢阁内,荀还是面对的都非善类,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环境里,即便杀光也没有太大的心里负担。

而如今见着一个人柔弱无助的侍女,看着她一脸惊恐地看过来时,荀还是的剑犹豫了。

眼看着侍女尚且不能自保却还在拼命护着一个小童,荀还是冷了多时的心突然跳动了起来。

他没能第一时间下手。

那一刻的犹豫给了小童逃跑的机会,也给了别人伤害他的机会——守在小童旁的婢女趁他不注意,手里握着匕首直冲而上。

冰冷的匕首捅进身体的瞬间他只觉得寒意冲向全身,女人看似瘦弱,歇斯底里之下力气甚大,眨眼间就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荀还是低头看向被贯穿的小腹。

当温热的鲜血染红了整个衣衫时,荀还是笑出了声。

一闪而过的犹豫换来的便是这样一个结局,漆黑的刀柄像是个笑话,嘲笑着他的天真,笑他事到如今还想要活得像个人一样,去搞什么怜悯与不忍。在他刻意被天枢阁捡回去的时候,就已经将他做为人的那一面舍弃。

如今他不过是个人人厌弃的恶鬼罢了。

女人疯狂尖叫后退,此时动手的人反倒被吓破胆子,双手捂着脸就好像她才是受伤的那个。

荀还是的动作再无停顿,手起刀落间鲜血四溅,只是他到底没有追跑掉的小童,就好像放弃了自己最后一点天真那样,任由小童迈着小腿跑远。

*

天枢阁原本并非现在的样子,与杀戮不同,从前的天枢阁更多是活在阴暗里,以助皇帝盯着前朝和各国的动向,即便动手也不曾像现在这般大面积屠杀,是到了景怀文手里,天枢阁才彻底成了杀器。

方一进天枢阁时,荀还是曾因为漂亮的容貌和纤瘦的身体被人轻视过,他短时间内身上沾了太多的血腥,整个人看起来都很阴郁,不笑也不爱动,整个人冰冷冷的像个假人。

天枢阁人数并不多,有些能力的人大多比较高傲,突然破格提了一个人进来,还是这样漂亮得像是个玉雕得娃娃一样的人,不服气有之,但是看热闹的更多,议论声也从背后挪到了面前。

那时天枢阁阁主之下有个武功甚高的人,他也算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没少为皇帝做事,即便是老阁主见了都会客客气气。他在见了荀还是之后,那双眼睛几乎没从他身上已开过,慢慢的眼神越来越□□,直到有一次替皇帝办完事情之后身上血腥未散,又沾了点酒就开始不老实。

那日恰逢节日,老阁主将未出勤的人聚起来一起喝了几杯,荀还是作为年龄小的自然被灌了不少酒,酒席将散未散,气氛逐渐古怪起来。

冰雕似的人大庭广众之下被他搂到了怀里,上下其手,口中满是污秽的言语。

彼时时间已晚,天枢阁内聚了不少人,大多数人都喝了酒,精神极度亢奋,眼瞧着这一幕跟着起哄。

众人谁都没把这当回事,毕竟那个漂亮玩意下手虽黑,却从未跟天枢阁内的人交手,没人知道他武功如何,年龄尚浅又没有排上号,没人关心他会怎么样。

这些人甚至连他的名字叫什么都没记住,私下里都叫他漂亮玩意。

酒劲儿上头,荀还是的反应也是稍显迟钝,麻木地感觉着那只游走于身上的手越来越放肆,撩起外衫就往腰上摸。

“你别说,这小玩意还挺听话,早知道这样我先下手了。”不知何人扬声喊了一句,周围一群人嬉笑应和着。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推搡吵闹地看着院子中央两个人。

青色的外衫飘落在地,众人起哄的声音突地变得老大,还有人欲盖弥彰地遮挡着眼睛,却又在手指间露出缝隙,眼看着愈发不堪的一幕。

谁都以为这个漂亮玩意已经吓傻了,任由他人剥掉衣衫,接下来的事情几乎水到渠成,其中不乏有人蠢蠢欲动想要上前分一杯羹。

这样好看的人太少见了,逛遍青楼都见不得此种极品。

空气愈发粘稠,众人都以为这事儿板上钉钉,却在这时一声突兀的笑声打破了现场旖旎的气氛。

那笑声并不大,却有好像有破空之势,清冷中带着一点嘲弄,是他们从未听过的声音。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包括整个事件的主角。

醉酒之人手上动作一顿,向后错开少许,眼瞧着从来不做表情的人正微笑着看向他。

“怎么停了?”那声音就好像冰雪融化后,水珠落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好听,是少年人尚未变声完全时,短暂存在的声响。

“你……”不知怎的,明明少年人眼睛里还带着笑意,他却突然浑身一凉,原本上头的酒劲儿也散了大半。

“唉,我本不欲如此张扬,毕竟时机尚未成熟。”少年人头发已然有些散乱,衣着更是不成体统,可那明媚的笑容甚至比天上那轮明月还要晃眼,这是这些人第一次看见‘漂亮玩意’笑。

漂亮玩意……叫什么来着?

众人不自觉地开始想,尤其是站在正中央的那个人。

但是想来半天他都没想起来,再抬眸时对上那双带着弧度的眼睛时,方才降下去的火气蹭一下又冒了上来。

叫什么都不要紧,左右只是想睡觉的玩意。

那人笑容又漫了回来,手指落在少年人的脸上:“你跟了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我自然不会吃亏。”少年人眼睛弯的更甚,发丝被风吹得遮了半只眼睛,他轻笑着又说了一句,“我吃人。”

话音未落,下一瞬鲜血四溅,咚得一声,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滚出去老远。

皎洁的月光洒满了整个院子,却在照到少年人身上时换成了艳丽的红色,少年人猩红的舌头舔掉了嘴角的血珠,歪着头看向两侧寂静无声的人群,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脸。

当时的荀还是确实资历尚浅,武功也为练到极致,若与那人正面硬拼未必打得过,但那人心存轻视又酒劲上头,意识有些迟缓之下未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便被荀还是偷袭成功直接切掉了脑袋。

那画面冲击力太大,四下无声。

周遭每个人的心都在那一刻被重重地划上一道,虽说阁内之人未如表面上那样和睦,却也不曾有人如此公然下杀手。

果不其然,荀还是又被老阁主扔到了地牢里折磨了三天,但是自那之后再无一人找荀还是麻烦——没人想去招惹一个疯子。

因着这件事,荀还是若无旁的事情就会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喝酒。

他原本不想那么早崭露锋芒,因为那几口酒失了控,虽说此番事由让他之后的日子好过了很多,却也提前走到了皇帝眼前。

老阁主非血腥之人,老皇帝为了尽快让天枢阁成长起来就必须要新鲜血液,而荀还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就恰到好处。

大多数的事情都是一把双刃剑,荀还是提前得到了皇帝的重视,却也在羽翼尚未丰满时就暴露在了皇帝眼前,让皇帝眼看着他日渐武功日盛,看着他走到了最靠近自己的地方,对他越来越忌惮,之后不得不下毒以求心安。

*

“无奈之下,除了坦然接受确实找不到其他方法。”穆则扇动着蒲扇,炉子上药罐盖子跳个不停,这些时日李兰庭终于忍不住出去游山玩水,煎药的重担就落到了穆则肩上,“所以公子以后若是有隐瞒之处还望王爷多包容,他一个人习惯了,不懂得何为商议。”

小厨房不大,两个成年男人几乎占了半个屋子。

此时外面夕阳斜照,炉子上水汽升腾,苦涩的药味从窗户飘出老远,几乎填满了这个小小的院落。

谢玉绥撑着头没有应话。

穆则小心翼翼地歪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又收回目光,心里还在琢磨着荀还是这是又怎么把人惹着了,大下午的过来打听过去的事情。

“你进天枢阁很早?”谢玉绥问。

“挺早……至少比公子早吧。”穆则想了想,“虽然我不知道二位又因何闹不愉快,想来跟前些时日程普那事有关罢?”

谢玉绥不置可否。

穆则道:“公子并非神机妙算,他只是习惯于给自己的计划里留有一些随机应变,就好像他早年刻意在邕州偶遇王爷一般,他的计划就只有偶遇,毒发被您发现是意外,之后依着不太好的身体跟在您身边便是随机应变。”

“那如果我没有捡到他?”话问出口,谢玉绥想了想,估计荀还是没死在那的话,届时肯定会找其他机会再制造一个偶遇。

相遇是必然,至于如何相遇就是穆则口中的随机应变。

穆则瞧着谢玉绥皱在一起的眉头,笑道:“所以前些时日,公子与程普相遇是必然,程普与方景明联系是必然,其余的就是随机应变了。他不是真的想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他只是想帮您做点事情,让您少操些心,没有其他的想法。”

话虽如此,一想到荀还是真的差点被方景明带下悬崖,他就心有余悸。

荀还是嘴上说着那些都在他的计划中,傻子才相信坠崖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这不将自己当回事的毛病得改。谢玉绥想着。

穆则双眼紧盯着药罐子,未在多言。

过了会儿谢玉绥问:“从前天枢阁里,惦记他的人还挺多。”

“啊……挺多的吧,毕竟公子那模样您也晓得。”穆则觉得空气中的药味里似乎加了点酸,“不过在那些人动手前就已经被阁主切了。”

“还有人动手动脚?”

“啊……”这好像不是重点吧,穆则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画蛇添足了,“敢动阁主的人也不多。”

谢玉绥:“不多就是说还有?”

“应……该?”穆则有些忐忑,这话怎么接……

“该什么?”

突然一道声音从窗边传来,穆则如释重负。

“该吃药了。”他接话。

眼瞧着窗外原本还一脸明朗的人,听见这话后五官瞬间挤到了一起:“这玩意还得喝多久。”

“喝酒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或许会延缓你身体恢复,要多喝一阵子药?”谢玉绥一抬眉毛,看向窗边伸进来的脑袋。

荀还是瘪瘪嘴不敢说话。

作为多次喝酒被抓包的惯犯,经验告诉他此时应该闭嘴。

“王爷。”荀还是手心拖着下巴,长发随意拢在脑后,身上搭着一间淡青色的衣衫,顶着一张略微有些苍白的脸,可怜巴巴地说,“您过来瞧瞧,我脸上的伤痕是不是要留疤了?”

几日下来,荀还是脸上擦伤结的痂都已经脱落,只留下一条颜色浅淡的痕迹,估摸着要不了几日便会消失。

这是荀还是刻意找了个借口叫人罢了,穆则在一旁听得耳朵痒,可又得看着火走不开,浑身难受的很。

借口再蹩脚都会有人听信。

谢玉绥走到窗边还有一步远的时候站定,垂眼瞧着荀还是的脸,面无表情道:“几乎看不见了,好好涂药,不会留疤。”

“那不行,如今这样你都不愿意理我了,待岁月老去,脸上再添了道留疤,你岂不是要始乱终弃?”荀还是耍赖,“你得好好给我瞧瞧!”

谢玉绥叹着气又往前走了一步,脚尖抵在墙上,躬身看着荀还是脸颊上淡淡的痕迹,方要开口说无事,面前那人却突然仰头。

两唇相碰,柔软冰凉的触感让谢玉绥浑身一颤。

他看着荀还是弯着眼睛,柔着嗓子道:“不气了吧,我赔罪成不?”

那笑容恍若竹林间略过的风,将他起初略有些落空的心添得满满。

从前那个浑身只余血腥味的人,如今周遭只有清苦的药味,面色虽有苍白却隐约能见着一点血色,碎落的日光散在眼睛里,正像一个眼巴巴讨糖吃的小孩子。

谢玉绥的心突然就软了下来,原本纠结的事情变得无足轻重。

不过是一个养了十多年的习惯罢了,大不了多宠宠,左右以后日子还长。

哐当——

碎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两个齐齐转头,就见穆则正双手捧着药罐子,脚下一个瓷碗四分五裂。

他笑得一脸尴尬,赶紧将药罐子放到桌子上,留下一句:“等会儿公子别忘了喝。”然后脚底抹油跑了。

碍事的人没了,荀还是摩挲着下巴道:“不行,我得寻个方法将你拴着……正巧我认识一个雕玉极好的人,找他定两个玉佩,一个挂你身上,一个我收着,算作定情信物了。”

“你还认识这种人?”谢玉绥惊讶,随即又想起来从前那个所谓的他父亲的遗物,“所以那枚凤凰玉佩便是你去找这位朋友做的?”

荀还是笑:“是啊,那么劣质的玉,信的傻子还挺多。”

那玉如今不知落到了何处,说不准就被某个心怀不轨的傻子捡到准备做点文章。

谢玉绥跟着笑笑:“定情信物还是算了,那东西说丢就丢,没什么用处。”

“怎么……”荀还是刚想问他竟然还打着丢的主意,结果身子一轻,直接被谢玉绥从窗户捞进了厨房。

腰部正好磕在窗台上,荀还是眉头刚要皱起,人又被捞到了怀里。

两人贴的很近,呼吸纠缠之下气温也渐渐热络了起来。

这种时候不做点什么就不是荀还是了。

他舔舔舌头就准备讨点肉吃,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荀还是已经很熟络。

结果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听谢玉绥先一步道:“定情信物哪里栓得住你这个妖精,回去跟我把婚书签了。”

“什么?”荀还是正要作乱的手僵在谢玉绥身后,一愣。

“婚书。”谢玉绥低头咬着他因惊讶而微张的嘴唇,“这辈子都别想跑了。”

——全文完——

后面补了一章番外做福利,打开作话哦~

作者有话说:

邾国气数未尽,大伤元气后彻底消停了,邾国皇帝自知能力不足,无以强国征战,便将精力放在了后宫,致力于生个出色的皇子,说不准有生之年还能看见祁国被灭。

当然,这只是邾国皇帝一厢情愿。

如今祁国独大,祁国皇帝虽也是个昏聩的,但摄政王能力出众,大权独揽,操控着傀儡皇帝四处征战,就差将整个天下揽入囊中。

本因荀还是的死讯而高兴了没几天的代国和焦祝尤其难熬,他们两国资源颇多,早年邾祁斗得厉害,没空搭理他们,两国每年都靠着上供保平安。

如今邾国眼看着不成了,两国生怕闲下来的祁国摄政王嫌贡品太少,直接将他们吞了。

尤其是在得知荀还是到了祁国。

祁国国君在躺平了两年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突然开始不消停,傀儡皇帝当得极其不称职,甚至于摄政王已经将处理方式写于纸上,让他在早朝的时候照本宣科即可,便是这样傀儡皇帝都说不明白,闹出了不少幺蛾子。

几次之下虽不至于撼动过本,却让摄政王极其忙碌。

代国闻风,反抗之心蠢蠢欲动,几番派使臣到焦祝游说,终得联合焦祝一同对祁国发难,两相接壤之地同时动兵,边境百姓受苦不安,其他地方一下子涌入不少难民,连带着都城也时有见到。

虽说战争有来有往,尚且算不得紧迫,可百姓惶惶,摄政王不得不挂帅出征,以得安抚民心。

然而谢玉绥刚离开王府,后院就起了火,火的源头自然就是那个安分了好几年的前天枢阁阁主荀还是——如今的摄政王家眷。

家眷刚来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震荡,一辆马车就将人送进了王府,本以为是抓回来的俘虏,不曾想这俘虏竟然进了内院。

后来王府上上下下知晓王爷和那位天枢阁前阁主什么关系,期初众人怕得要死,哪怕荀还是表现得再如何平易近人,在众人眼里,他都是个好看却吃人的妖精。

好在妖精除了喜欢逗弄王爷以外,平时都是安安静静的。日子久了,胆子大的下人们敢和荀还是搭句话,发现其实这位杀神也没传说中那么恐怖,甚至连气都未曾生过,反倒是王爷总会莫名其妙发火。

再后来,宅子就一片祥和了。

祥和的这几年里,王爷白天忙碌朝政,夜里回家被调戏的脸黑,一大早再顶着臭脸上朝,亏得如此,祁国上下都知道摄政王脾气不好,万万惹不得,在树威信这方面倒是没费多大功夫。

再说说这个后院着的火。

荀还是这几年实在是太老实了,除去嘴皮子上功夫了得,整个人乖巧程度远超过谢玉绥想象。

他本以为像荀还是这种长期混迹朝野江湖的人应该是个闲不住的,至少也得隔三差五跑出去几天,可荀还是本人非但没有往外跑,甚至连王府都很少出,不是在书房看书就是在院子里看天,倒是让谢玉绥于心不忍。

谢玉绥知道荀还是顾忌着自己的身份敏感,不想出来招摇给谢玉绥找麻烦,能不出门尽量就不出门,便是谢玉绥拉着他,三次里能拉出来一次就不错了,剩下两次……

不提也罢。

本想着这妖精关的久了容易关出毛病,从前身体弱,关在家里养养也就算了,调理了这么长时间有了不少进展,虽不至于回到鼎盛时期,身体素质也已偏近普通人,算是很好的结果了,所以谢玉绥想趁着出征的功夫带着荀还是出去走走。

结果这妖精以“战争无眼,我娇弱害怕”给推拒了,这就让谢玉绥很烦闷。

并非他有意将荀还是拉入火坑,便是知道以荀还是的武功在当今已是少有能及,在那种场合下能伤他的可能性很小,前段时间谢玉绥公事繁忙,两人只有晚上能说上几句话,如今想着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两人多多相处。

没想到荀还是拒了,而且拒得毫不拖泥带水,被子一蒙头,连这个话题都不想聊了。

谢玉绥不是个会哄人的,临出行要交代的事颇多,一来二去率军出征前都没能寻摸个空隙,好好和荀还是聊这件事,走得是一步三回头,跟在身边的邬奉憋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王爷,您是落枕了吗?”

*

本应该留在王府的某前阁主,在挥着手绢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送走谢玉绥后,转头换了身行头,当着王府下人的面翻墙上了街。

下人们本已经接受了“荀还是其实是个老实人”的念头,如今见着这一幕才发觉,这哪里是老实的,显然是被王爷压迫的。

天哩,要坏事哩!没了王爷坐镇,这前阁主不会韬光养晦这么久,就为了循此良机进宫刺杀皇帝吧?!

常年跟在荀还是身边的一个小厮左右思量了半天,跑到一旁小屋里给自家王爷去了一封信,信里只写了四个字——夫人跑啦!

荀还是买了个酒囊和一匹马,咬着根枯草晃晃悠悠出了城,不紧不慢地在山里晃荡了大半日,在临近下一座小镇前身后突然响起了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停在荀还是身后。

荀还是没有转头,吐了嘴里的杂草说:“太慢了,等会儿人家仗都打完了,咱们去高呼万岁?”

穆则摸着马鬃哼哼了一声说:“王爷眼皮子底下打兵器可不容易,这得怪您不舍得用王爷送的那把扇子……”

“前面歇个脚,等人齐了路上就不大歇了,等会儿该买的东西采买好,甭到时候缺这缺那。”话毕,荀还是一拍马屁股跑了。

荀还是是故意打岔,马跑得并不快,穆则怎么会不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很快追上去,非要做出一副吃力的样子,喘着气说:“夫人您慢点。”

他那声夫人叫的很小声,却刚好能落入荀还是的耳朵里,成功换了个白眼。

没挨揍。

穆则心里嘿笑一声,跟着荀还是一起进了城。

谢玉绥的大军为避免扰民,不进城镇,二者遇不到。

荀还是寻了个偏一点的客栈,掌柜的本欲打样,在装门板之际迎来了最后两个客人,然而一大早却是见着三个客人一起离开,挠着头以为自己昨晚灯黑眼花看错了。

左右房钱没少,掌柜的没再细琢磨。

三人一路西行,途中远远见着谢玉绥的队伍,大军浩浩汤汤很是有排面。

卓云蔚啧啧两声,本想多发表言论,目光移到荀还是身上时又不自觉地敛了声音。即便如今已经不常跟在荀还是身边,早年形成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忌惮着。

荀还是只是在山上遥遥一望,旋即策马进了山林。

*

谢玉绥这一路走得很不安心,总觉得忘了点事情却又想不起来,思来想去没寻到个头绪,好在他惯于收敛,没有因为个人情绪动摇军心。

但邬奉跟在谢玉绥身边这么多年,即便脑子没有想明白,却也能察觉到谢玉绥的分神,这一路把邬奉折磨的抓心挠肝,临近目的地时,借着原地休整的空档,他蹭到谢玉绥旁边:“战时并不复杂,不过是边境安逸的太久,战事又突然,导致民心不稳,您在这待几天,看看差不多了就回去得了。”

他看得出谢玉绥不放心又不知道要怎么说,安慰得不太走心,心里还在嘀咕:妖精误国。

谢玉绥拍了拍邬奉的肩膀没有多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和带头的小将军知会一声出发。

已经临近营地,他们只是在此稍作整顿,不能显得风尘仆仆过于仓促,目的是为了安稳将士的心,稳住周围老百姓,就得作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祁国大军比焦祝和代国的士兵加起来还要多,但打仗不是兵多就能赢,一方面得考虑民生民计,一场战役给百姓增加多少赋税,另一方面还得给代国一个重创,即便不能直接将代国拿下,也得保边境未来几年的太平。

这几年祁国养精蓄锐,本是想将这些用在邾国身上,如今没想到两个小国先不安分。

休兵整顿的空档,谢玉绥坐在主帐里,手里捏着一封皱巴巴的信件出神。

邬奉端着热水进来瞧着这一幕问:“怎么了?”

谢玉绥神情微顿,回:“没怎么。”

这封信起初被耽搁在驿站里好一段时间,邬奉见过,刚送过来那天谢玉绥整张脸都黑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谢玉绥怒火中烧地将纸团成团,准备扔进火炉里的前一刻反了悔,端端展平,夹在了书页里。

邬奉偷偷瞄过那张纸,一张纸上两个字迹,上面写着“夫人跑啦!”,下面换了另外一个十分洒脱的字体,像是回复上面那句话,又像是嫌事不够大,添了四个字:“真的跑啦!”

下面的字邬奉认识,荀妖精的。

家事邬奉没经验,插不上嘴,两年前家里给他指了门婚事,门当户对,妻子出自书香世家,是个温柔的,着实不知道要怎么应付荀还是这种花花肠子多的,谢玉绥未提,邬奉权当没看见。

谢玉绥亲临提升了不少士气,众人皆知战事不易拖得过久,劳民伤财不说,将士们长时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很容易出现问题。

只是代国那边成心想要拖着,每次交锋斡旋没多久就退兵,祁国不能不顾及补给辎重一意向前,而若举全部兵力攻打,要考虑另一方焦祝的形势,还有消停了这么久的邾国。

“王爷,这么耗下去可是百害而无一利,咱们暂时摸不清代国如此拖沓的原由,然我国国情您明白,刚稳定下来没多少时日,边境百姓经不得如此折腾,长此以往,国库损耗严重不得不增加赋税,百姓受不起啊。”

这点谢玉绥怎可能不知道,他心中有盘算,可又顾忌太多,深沉的眼神望着下方一个个急迫的将领,一拍椅子:“罢了,邬将军。”

人群最前头,抚安大将军邬启明上前一步:“臣在。”

谢玉绥:“令,抚安大将军邬启明于明日领五万精兵前往栖郸,负责焦祝方面一切军务,相关事宜可自行决断,无需另请。”

“王爷,大将军走了,还带走了那么多精兵良将,那代国这边……”一副将犹疑。

谢玉绥手指轻点:“本王亲自领兵。”

卡着邬启明到焦祝的时间,代国这边马不停蹄的开展了,到底还是屹立了这么多年的国家,祁国刚恢复元气没多久,如今此般消耗打得你来我往。

焦祝那边邬启明一到,原本的僵持局面立刻被打破,焦祝终于没了闲心再和代国搭配合,谢玉绥终于得以喘息,拿下了两座城池,将代国一再逼迫。

再往前地多险峻,深入恐遇伏,而代国也到了关键时刻,要么趁机议和,要么孤注一掷,若祁国拿下关塞,代国有国灭之危。

时值隆冬,边境之地常年少雪,今年一反常态,眼看着又飘了两场大雪。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年前这场仗一定会结束,不光是祁国这么想,代国更急,若是两败俱伤,难保唯一消停的邾国不会渔翁得利。

代国议和的使臣已经

来了两次,谢玉绥没见过,都是让下面的将领去招待,诚意差了点,他也懒得去浪费时间,最终肯定是代国让步,这场战火已经接近尾声了。

只是……

邬奉端着刚烤好的羊腿进了帐篷:“这羊肥,厨子当初亲自在市集上挑的,又搁在营地里养了好久,擎等着给王爷您吃,这不天冷,一群人撺弄着给烤了。”他正想扫开桌子上的东西,在见着那张已经起了毛边的纸后又堪堪停住了手,小心翼翼地将盘子搁在一边。

他没等谢玉绥说话,颇为自觉地说:“没消息,没信,什么都没有,可能荀妖……那什么,荀公子就是在家憋得时间久了,出去玩了,等咱们什么时候回裕安城,他也就回去了。”

面前是烤的金黄冒着香味的羊肉,谢玉绥没什么胃口,拿着筷子翻了翻说:“代国的使臣打发走了?”

这是使臣第三次来了。

“走了,还蹭了口羊肉。那帮龟孙子,不是号称土地肥沃吗,就上贡那么点东西还说什么议和,打发要饭的呢。要我说,直接一口气打到他们都城得了,再肥沃也是我们自己的。”

谢玉绥笑笑:“你媳妇快生了吧,过年估计是赶不回去了,生娃总得回去看看。”

邬奉坐在谢玉绥下席,脸上笑意兜不住:“快了,还有两个月。”

谢玉绥揉着眉心,拿起一旁的地图。

邬奉视线落到地图上:“我家里有老娘,不担心,倒是王爷走的太久了。离开裕安城这么久,再拖下去,不知道那皇帝能翻出来什么花。”

如今王府没人坐镇,亲兵大多跟着谢玉绥一起来到这里,府里那些留下的,除了能防住个小偷,别的都没用,皇帝若是脑子一抽,直接端了摄政王府泄愤也不是没可能。

“要不我带几个人,直接偷进敌营,拿了对方将军的人头算了……”邬奉的话说了一半,谢玉绥稍一侧头他就闭了嘴。

“一个快要当爹的人了,说话还是这么不着调。”谢玉绥手指在地图某个位置画了画,视线停留少许,说,“或许这里……”

“王爷。”

亲卫的声音在帐外响起,谢玉绥收了地图抬头:“进。”

冷风卷着雪花,顺着掀起的门帘间的缝隙吹了进来。

亲卫抱拳作揖,一只手里拎着东西,脸色颇为复杂:“王爷,有人在营地外送您个东西,说是……”

“什么?”谢玉绥看着那个布包,外面裹了好几层布,圆咕隆咚的,看不出是什么。

“说是新年礼物。”说到这亲卫的脸色更难看了,手里的东西包的很简易。外面天寒,冷风的冻木了嗅觉一时察觉不到什么,如今进了温暖的帐篷,隔着好几层布料都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他有点后悔将这个东西送过来,也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应了:“要不我还是拿出去扔了吧。”

亲卫举着胳膊作势就要往外走。

“等等。”谢玉绥突然起身走到亲卫面前,“打开。”

亲卫心中不安,往后退了两步:“那王爷您离得远些,我怕有诈。”

谢玉绥:“打吧。”

亲卫蹲在地上,一层层地掀开布料,从简单的粗布再到精致的绸缎,像是裁缝铺里挑选布料一样,由次到好极为讲究,最后几块深色的布湿哒哒的,越到后来血腥味越重。

眼看着最后一层布揭开,一缕缕漆黑类似线一样的东西向四周铺散。

“人头……”

“呕!!”

邬奉刚往前凑一步,离得最近的亲卫捂着嘴巴往外跑。血液混着焦胡的味道,没了布料的阻隔,那味道着实不好闻。

“还好刚刚那个羊我吃的不多。”邬奉啧啧两声。

脏兮兮的头发下已经看不清脸是什么样,但都是在战场上混迹多年的人,一个大致的轮廓就能辨出几分,“我怎么觉得有点像……”

邬奉话还没说完,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王爷火急火燎跑出了帐篷,还差点撞倒吐完回来的亲兵。

“王爷怎么了这是?”亲兵抹着嘴巴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邬奉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嘿笑一声:“能怎么,肯定是有急事呗。”随即摸着下巴蹲下,看着那颗人头,“你看这玩意想不想前几天代国带兵那个将领,叫……彭衡的那个,据说是什么将星转世,能开疆拓土一统天下还是什么来着?”

亲卫把刚刚吃的肉吐干净后,这会儿觉得舒服多了,跟着凑过来:“好像真是,代国不就因为这个狗屁言论才有了底气跟我们斡旋,不曾想这将星来得快走得更快,他一死,下一次使臣过来可就有的好看了。不过话说回来,前几天交锋咱们都试探过,这人的武功可不低,嘿,你说谁能送王爷这么大的礼?”

*

帐外寒风刀子似的往脸上刮,谢玉绥只穿着一件单衣快步往营外走,路过巡逻士兵打招呼都未能减缓他的脚步。

没有他的允许,外人不得擅自进入营地,所以谢玉绥肯定那人并未进到这里,既能送东西过来,人就肯定还在外面。

然而他蹚着雪到了营地门口却是什么都没有瞧见。

守门的士兵见着王爷齐齐行礼,好一段时间没有得到回应,鸟悄地抬眼正巧碰到摄政王转身,留了一句“无事”回了,徒留士兵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回去的脚步不似来时匆忙,谢玉绥进了营地才发现士兵正在集合,刚想叫人问发生了什么,就听邬奉的大嗓门穿过大半个营地响在上空:“做什么呢,散了散了,王爷就是锻炼身体,没有敌情!该干嘛干嘛!诶!那个羊肉给我留点,厨子你别拿走,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帮你解决!”

知道闹了个乌龙,还是因为自己引起的,谢玉绥失笑,敛起失落的情绪,回去的路上和路过的几个将领交代了一下,让他们明天一早到主帐议事,并未说彭衡已经死了的事情。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他还得好好盘算,趁着这个机会即便不能一举将代国拿下,至少能让他们近十年再掀不起风浪。

邬奉已经跑去吃羊肉,亲兵碰来的人头不知放到那里去了,除去隐隐能闻到一丝尚未散尽的血腥味意外,帐篷里已经没有任何痕迹。

谢玉绥走到桌前倒了杯热茶饮尽,意图以此驱散方才侵入肺腑的寒意,身体暖了起来,然而逡巡于心口的那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却怎么都散不去,堵得他胸口烦闷。

某些人真是撒了绳子就找不到家了,疯魔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若是抓到可得好好教训!

抓着茶杯的手不自觉用上了力,咔嚓一声,一道纹路顺着杯口向下延伸,碎了的杯子终于卸掉了谢玉绥的一点恼火,他低头方要将茶杯搁在桌子上,就见一只手由后至前探了过来。

那人手指细长,骨结微凸,无名指内点着一颗小痣,很漂亮却又带着点不太正经的味道,像极了他的主人。

“不是滚了吗,又回来做什么。”眼看着那只手扯到了衣带上,谢玉绥猛地转身,抓着那只作乱的手,连并着本人一起扣在怀里,低头泄愤似的用力咬了一口耳朵。

泛白的耳尖红得像是染了胭脂,笑声闷在衣服里,谢玉绥敲了下他的脑袋:“还笑。”

“本是想玩一通,赶着你回裕安城前回去,走没多远就反了悔,江湖之大不如你在的地方心安。”

半真半假的一通话没能将谢玉绥哄了去,谢玉绥轻抚着荀还是的长发说:“看见我出去找你了?”

不安分的人难得这样乖巧地被抱着,谢玉绥没催着他搭话,享受着难得的温馨。

过了会儿,笑声再起却是变了个味道:“本想进城里洗漱一番,换身衣服再来找你,刚进林子瞧见你就反悔了,这得怪你。”

谢玉绥低笑:“怎么就怪着我了?”冻木了的嗅觉恢复,这才发现帐篷里的血腥味不只来自先前的人头,他错身低头看着荀还是的衣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受伤了?”

“没。”荀还是摸了把谢玉绥的腰,颇为留恋地偷偷捻着手指,又不太敢造次,双手背在身后嬉笑说,“吩咐你的人帮我备点水洗澡可方便?”

谢玉绥上上下下打量了荀还是一通,荀还是今日一反常态穿了深色的衣衫,除去风尘仆仆沾了许多泥以外,没看出不妥,他暂时放下心,让荀还是先在一旁歇着,自己叫人备水。

军营不似其他地方,热水不易,这些时日谢玉绥并未在这些事上多做要求,如今天色已晚,大部人已经歇息,亲卫乍一听此事心中虽有疑惑,但应得很快,挠头去准备热水的路上差点提着蹲在帐篷角的邬奉。

“哎呦邬小将军,您蹲在这做什么。”

“别吵,该干嘛干嘛去。”邬奉头也没抬扒拉了一下那人,拍拍裤腿上被踢上的雪,“你刚刚说的啥,你们几个单枪匹马闯进敌营?不是,我天天叫着他妖精,就真成妖精了?”

亲卫这才发现邬奉身边还蹲着一个人,那人一身夜行衣,模样陌生显然不是他们的人,一大盘烤羊肉放在两人面前的大石头上,倒像是街市上随便扯了个人闲聊。

“你那是没见过公子从前……”穆则一抬头就看见亲卫茫然的表情。

邬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仅为还没走,踢了一脚:“王爷不是让你打热水吗,还不赶紧的,一会儿耽误了王爷的好事。”

亲卫没明白这个好事是什么,但命令还是要听的,既然邬小将军都没有说什么,想来不是危险人物。

他应了一声,小跑着走了。

人没了影,邬奉碰了碰穆则的肩膀:“先不管妖孽是不是真的成精,这次确实帮了大忙,嘿,第一次觉得王爷没白养妖孽。”

穆则对于“妖孽”这个称呼早就习惯了,拎起酒壶喝了一口,借着黑夜的掩饰,藏去眸底的后怕。

只带两人摸进敌军营地并手刃主帅,哪里像说得那么简单。

*

装满热水的浴桶放在屏风后,荀还是翻出一件谢玉绥的衣服晃了晃,颇为妖娆地眨眨眼睛问:“要一起吗?”然后就被谢玉绥扛着扔到了屏风后。

荀还是的笑声由低至高,直到水声响起才有所收敛,谢玉绥终于得了空闲好好梳理今天的事。

然而等他考量下次出兵如何布阵,却发现以现如今这个状态,代国应是比他们还要着急才对,怕是一个安稳觉都甭想睡了。

既是如此……

“王爷总不会陷入温柔乡,正事浑忘了吧。”隔着屏风声音模糊不清,夹杂着水声,“代国现在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是一举拿下还是要趁机多要点好处,如今王爷倒还坐得住。”

谢玉绥走到屏风后,拾起落了一地的衣衫:“外面兵将已经在整备,我……”

“去吧,等会儿我只能独守空房,一人在冰冷的被窝里,孤枕难眠。”说着说着荀还是唱起了不知哪个楼里的小调,婉转凄凉,还真有点思君不见的感觉。

谢玉绥轻笑:“等会儿你先歇着,天亮前我应该就回来了,可别睡着了,让我看看你孤枕难眠是个什么样。”

哗——

一阵水花顺着屏风上落了下来,荀还是捏着嗓子:“太阳升起前还没回来,你这辈子都别回来了!”

谢玉绥将衣服搁到一旁的椅子上:“脏衣服等我回来收拾,别泡太久,当心水凉了染风寒。”

隔着屏风,细长的手臂挥了挥,谢玉绥的眉梢不自觉地染上笑意,换了身衣裳,一脚踏进风雪里时,脸上尽是肃杀。

外面没了动静,荀还是才从浴桶里站了起来,水珠倾泻而下,露出小臂和腰腹上两道翻着皮肉的伤口。

他龇着牙慢吞吞地爬了出来,擦干净身上的水珠后,在一旁桌角拿出创伤药——这是他习惯性带在身上,方才脱衣服时手快藏在了旁边,他知谢玉绥是君子,断不会做出格的事,在情趣方面这么多年也没见这长进。

伤口还在渗血,好在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看起来有些骇人,涂了药缠上布条,换好衣服,荀还是就又跟没事人一样,优哉游哉地上了床,全然未顾忌外面翻天的嘶吼声。

眯着眼没多会儿,门口有人唤了一声,紧接着穆则进来走到窗边,弯腰小声说:“外面无需担心,估摸着黎明前就会结束,卓云蔚方才传回消息,代国现在已经乱了阵脚,生怕王爷直接将整个代国吞了,紧急给焦祝和邾国分别去了信函,甚至愿意割一个城池寻求救援,不过那些信都被拦了下来。”

荀还是睁眼看着前方,眸底幽深。

穆则接着说:“不过我瞧着王爷的意思,大概不会真的打到代国的都城去。”

“如今祁国的国情来看,这场仗越快结束越好,败家皇帝在位这么久,就算谢玉绥再怎么勤政,国库也不可能这么快充盈,如今就等代国绝了反抗的心,拿出绝对的诚意来,估计离这个结果不远了。”

“打仗确实劳民伤财,祁国这边的百姓还算幸运,代国那边当真死了不少人,能化平和也是好的,毕竟对于百姓而言,掌权者并不重要,凡能安分过日子就够了。”

荀还是轻笑:“可不,所以王爷这可是心系苍生,为了百姓安居乐业而努力呢。”

穆则嘴边低估:“也就您当摄政王是个软羔羊,慈悲为怀心系苍生,真当营地外的乱葬岗都是凭空来的?哪个不是缺胳膊断腿从牢狱里拖出来,隔壁细作们一听是到祁国摄政王门口,宁愿服毒自尽都不愿意来好吗……”

“你嘟囔什么呢。”荀还是掀掀眼皮瞅了他一眼,“当我聋?我可没伤着耳朵。”

说到这穆则来劲儿了:“你身上伤怎么样了?以前没觉得卓云蔚这小孩儿有问题,如今看来怕不是脑子不好,要不是您拦着,我差点没收住。”

荀还是身上一道伤是杀出来时挨的,一道则是卓云蔚给的。

“出气罢了,应该的。”荀还是少有这样感情用事的时候,翻个身盖上被子,“若无他事你也去歇着吧,今晚应该就有结论了,用不着我们操心。”

他还得养精蓄锐,想想万一谢玉绥发现他身上两道伤要怎么解释。——他本打算自己慢慢溜回裕安城,路上多耽搁些时间,随便说个在那个山沟里摔了两道伤便过了,没打算这么快与谢玉绥相见,便是怕漏了陷不好狡辩,后来大抵就是色令智昏,胡乱往身上涂了不少泥巴,就进了营地,靠着泥巴盖着血迹才暂时蒙混过关……

应该蒙混过关了吧……

越想荀还是越不安,赶着穆则出帐篷前他叫住了人:“去把我那些衣服烧了,别乱说话。”

后面那句话补得多余,都是天枢阁出来的人,八百个人拉扯也不可能从嘴里扯出来什么话,而且穆则本身就不是话多的,归根究底是某前阁主过于心虚。

一脚踏出去的穆则拐了个弯又回来,拎着荀还是那堆破衣裳走了。

火炉烧的很旺,临到天亮时熄了大半,泛白的灰上闪着火星,帐篷内的温度降了下来。

里面的床榻上被子隆起,那人缩成一团睡得不太安稳。过了会儿一阵风刮了进来,炉子上响起碰撞声,即将熄灭的火苗再次窜起,被褥抖了抖,边缘翘起了个小缝,紧接着一只手从缝隙不紧不慢地伸了进去。

荀还是哼了一声翻身,胳膊挂在那个人身上说:“天亮了?”自离了裕安城,荀还是就没好好休息过,今天好不容易睡着,这会儿正迷糊,打了个哈欠另个胳膊正准备挂上去,挂了一半又猛地想起了什么,在谢玉绥胸前用力一推,整个人缩回被窝里,冲着外头努努嘴,“天都亮了,你食言了,出去别回来。”

谢玉绥低笑:“这可是你耍赖了,你说的明明是太阳升起前,你好好看看太阳出来了吗?”

他身上还携着冷气,有股凛冽的味道,倒是一丝血腥也无,想来进来前已经收拾过了,“再过些时日我们就能回了,你且在这等我几天,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咱们也不必急着赶路,让邬奉先带着一部分人回去,他老婆快生了得回去看看,邬老将军届时也会回去,裕安城有老将军在出不了多大乱子,咱们也不必急着赶路,回头我带你去周边小镇走走,风俗不同很有趣。”

向来喜欢凑热闹的一个人不知怎么了,突然轴了起来,一口拒绝道:“不去,这些年我去过的地方数都数不过来,再稀奇的事物都见着过,哪里需要到这么个穷乡僻壤长见识,如今看你也看够了,等会儿我就和穆则先回裕安城,左右正月里你也能回去。”

谢玉绥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个回复,收手坐在床边,看着荀还是的目光有些复杂,隔了一会儿眼神沉浸下来,透着看不到底的幽暗,说:“倒也是,荀阁主走遍大江南北,怕是也厌倦了如今的生活,如此看来,和代国最后的一场仗,竟是阁主送给本王的饯别礼。”

荀还是脑子打着转,没听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却也能听出来这是闹别扭了。按理说荀还是应该趁机哄一哄,说点什么都行,但是想到自己现在的状况,觉得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后再哄罢。

所以向来巧舌如簧的荀阁主,哑了。

谢玉绥直接被气笑了,他那边还有很多军务处理,抽空过来看一眼就要走,却是一眼都要被嫌弃。谢玉绥起身站在床边看着荀还是露在被子外的一双眼睛:“那就不叨扰荀阁主休息了。”

说罢带着一肚子火离开,出帐篷时正巧见着穆则。

穆则见着谢玉绥先是一愣,而后作揖行礼。

谢玉绥道了声“免了”,紧接着就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信。

若换平时,谢玉绥肯定不会多说什么就让他过去了,但今天刚听荀还是说要离开,这封信落到他眼里怎么看怎么碍眼,平平无奇的信封上好似落了某家姑娘墙头生出的桃花,带着勾人的手指就要将某阁主的魂勾了去。

下一瞬,信就已经落入谢玉绥的手里。

“谁的信。”边缘没封,外面没有署名,一片空白好像荀还是看一眼就能想到来人——当真是碍眼。

说话间,宣纸落入指尖,穆则自始至终低头没有说话,安静地任由谢玉绥拆了本应该交于荀还是的信件,估算着时间差不多时,方才施施然开口:“王爷既看了,便当知晓公子此番行动并无他意,不过是为着两件事情,也算是给王爷一个交代。”

这下换谢玉绥久不作声。

穆则话音没带多少感情,话说了一半便离开了,独留谢玉绥站在冷风里,看着那封信出神。

荀还是知道谢玉绥现在还有很多事情未处理,眼看着人憋着火走了,本打算再闭眼休息一会儿,再趁着众人不注意带着穆则溜。

侧过头刚闭上眼,门口就传来了动静,荀还是闭着眼嘟囔:“等我再躺会儿,岁数大了经不起折腾,累啊。”

“累还折腾。”

听见声音荀还是彻底不困了,猛地睁开眼睛,屋内炉火很旺,荀还是的被子盖得很随意,他下意识检查自己有没有将胳膊露在外面,动作很小。

“别藏了,我知道你受伤,也知道不重,看你不想说就没问,不用躲着。”谢玉绥走到床边坐下,“你这次出来去了邾国?”

荀还是看他:“穆则说的?”

除了穆则没别人。

谢玉绥将信放到床边:“我先去处理完军务,等会儿回来再聊。”临出门他强调,“别想跑。”

荀还是乖起来真的很乖,尤其是自己的事情别戳破后。他不清楚这个营地有多少人认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会不会给谢玉绥添麻烦,乖乖地在帐篷前一亩三分地晃荡。

几个没见过他的兵还以为他是新来的,招呼着一起比射箭,荀还是一边推拒一边心痒,最终出了一亩三分地到了校场比了一下午的箭。

从新兵比到老兵,再到谢玉绥亲兵,最后甚至惊动了正在商议事情的一众将领。

当谢玉绥带着众人赶到校场时,一眼就看见场地中央那个一身青衫,身形修长挺拔的人。

精明惑人的眼睛里坠了星光,还有熟人都少见的意气风发,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怕给人惹麻烦而可以营造出的乖巧恬适,那是不一样的荀还是。

那一刻谢玉绥突然明白穆则先前没有言尽的话,摄政王府不只是给荀还是了一个栖身之所,同时也是一个牢笼,任何人都可以在祁国安身立命,除了荀还是——曾是邾国的暗卫头领。

若荀还是还是只身一人,他可以不管不顾,可以游荡于江湖,也可以效命于庙堂,唯独和谢玉绥在一起,他不能做的事情太多,桎梏太多,怕给谢玉绥招惹非议,怕影响他在祁国的声望,如今便是为了谢玉绥做事,却也只能偷偷摸摸,连个名头都不能报出去。

从前的荀还是即便恶名昭彰,也是个响当当有名号的人物,从不藏着掖着的,何时混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是谁,没见过,新来的?”

“不知道啊,之前操练的时候没见过,那模样是谁家的公子过来历练?”

……

簇拥在一起的兵小声讨论着,声音不大,却一字不差地落在了谢玉绥的耳朵了。

看,堂堂前天枢阁阁主,如今就只能落得个“谁家公子”的称呼。

周围的议论声成了细小的绣花针,一根根扎在心上,谢玉绥猛然发现,是他将人藏的太久了,藏得荀还是以为自己见不得光,所以才不愿意上街,不出去见人,门也不出哪也不去,只会坐在院子里发呆,受伤了自己藏起来怕惹麻烦,千里迢迢跑到邾国去拿那封他早就遗忘了的父亲的手书都没敢明着说。

手书的内容不过是他当初的一个借口,关于他父亲和皇帝之间发生的事情其实早已调查清楚,只是想假托那封谁都没见过的信作为起兵由头,后来就没那么重要了,荀还是没再说,谢玉绥也就没问。

那封信就是一封寻常的家书,找到了做个念想封存,找不到不必执着,可荀还是却一直记着,甚至专程跑了一趟,去那个恨他入骨的邾国。

邾国之程也就罢了,小心行事不被人发现尚有可能,入代国营地取主帅首级不只是藏匿那么简单。谢玉绥知道荀还是有那个能力杀掉主帅,但想从那么多重兵把守的地方逃出来却难如登天,如今想来谢玉绥都觉得后怕。

他怎么敢!

可仔细想来,荀还是做这些是为了什么?褪去那些骇人的名头后,荀还是不过是个偶尔耍混,实则满肚子都是对他好意的人罢了。

“王爷,我去把人叫过来?”熟悉内情的亲卫在谢玉绥耳边问道。

谢玉绥摇摇头,挥退亲卫,快步上前拿起架在一旁的弓箭,拉弓扬声笑道:“荀还是,来,我跟你比箭!”

那声称呼比战鼓还要响亮,成功停住了所有人的议论,一双双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校场中间的身影。

那人竟然是……

嗡一声满弓回弦,荀还是侧头看向谢玉绥,眉眼浸满笑意,勾着唇角挑衅道:“来啊,输了可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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