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001.
王延洲回头, 认出童湛言,他有些惊讶,“有事?”
童湛言打开终端,“我能和你拍张照吗?”
王延洲神情逐渐复杂。
他本来是不想回来的, 毕竟这一批学生他也就带了一年, 但源悦鹏说什么都要让他回来一趟。
“那我拍了?”童湛言站到魔鬼王身边。
王延洲下意识挺直背脊, 脸上神情也随之变得严肃。
童湛言快速按下拍摄键。
“谢谢您之前的照顾, 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童湛言收起终端,虽然他最终走的不是之前那条道, 但那一年他确实学到很多。
“那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 和我无关。”王延洲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王老师……”
他才动,旁边就围上来一群人。
他们都是童湛言之前的同学, 如今分散在各个班级的同学。
“能和您拍张照吗?”
“谢谢您之前……”
“我还以为您不回来了……”
面对周围越围越多的学生, 王延洲身体有瞬间的紧绷,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他配合地看向镜头。
面对这一幕, 童湛言正惊讶,宁琅东三人就凑了上来。
“你们……”童湛言看去。
“我们早就想过去和他说说话了, 但没人敢,你不觉得和他说话他下一刻就会让我们先跑个二十公里……”田新清一脸后怕。
童湛言看看魔鬼王那张严肃到有些狰狞的脸,没忍住笑出声, “确实。”
几人正说笑, 就有人终于鼓足勇气上前来找童湛言拍照。
他们到底同学一场,而且这大概是最后的机会了,童湛言笑脸相迎来者不拒。
童湛言的好脾气,周围跃跃欲试的人瞬间有了勇气,不过片刻他就被包围。
预留给他们告别的时间足有三四个小时, 可今天的时间却流逝得格外的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中午。
宁琅东三人和清霁月早就忙完。
童湛言有和一群人聊了会儿,和他们告别,向着四人而去。
“要直接回去吗?”苏烟然问。
“走吧。”宁琅东起身,“地里还有好多活没干。”
童湛言环顾一圈,“再去食堂和训练室那边看看吧。”
已经过了中午最热闹的阶段,食堂和操场中现在人都不多。
几人先去的食堂,然后才去的训练室。
食堂和之前并无变化,不同的是里面贩卖营养液的机器上,贴的都是和童湛言那基地相关的广告。
以他基地食堂那些菜和作物命名的营养液,现在可是相当畅销。
他们都还没吃饭。
清霁月、宁琅东四人这会儿已经有些饿了,直接买了些营养液。
童湛言犹豫半天,选了个原味。
味道一如既往地让人绝望。
喝完,童湛言去食堂后门垃圾桶那边转了一圈后,就向着他租的训练室而去。
因为后面需求变大,再加上学校有了固定的收集树叶的小队,训练室已经从一个扩大到三个。
都在他原来住的训练室的旁边。
童湛言过去时,那边正好有人在收拾。
四年级的学生毕业,毕业之前他们就已经找好接手的新人。
因为和基地相关,那边现在已经不像他刚租住时那么冷清,看得出来来往的人挺多。
特别是他最开始租的那间训练室,门前长期有车子来往,地面都已经磨出痕迹。
童湛言那基地现在已经不缺这些树叶,毕竟玉米秸秆是更好的草木灰。
童湛言已经决定取消学校的队伍,不过不是现在。
几人并未在那边待太久,很快便离开。
临出门时,童湛言回头看了一眼。
学校还是和之前一样,看不出任何变化。
回程的路上,他们顺便去了一趟白老板那家店所在的街道。
几年过去,白老板的电和之前并无变化。
他们路过时,店里没什么人员工玩儿着终端,白老板并不在店里。
童湛言本来还想进去坐一坐,但那些员工他已经一个都不认识,想想也就放弃。
他们回到基地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外面阳光正好,温度在二十五度左右,甚至有些许热。
一进基地,初冬的冷气立刻袭来,冻得几人直哆嗦。
一群人连忙上了代步车向着后门而去。
童湛言换上厚衣服再出门时,清霁月正站在窗口朝下张望。
“怎么了?”童湛言过去。
古云扬一群人都在地里,楼下的食堂不见人。
“我们毕业了。”清霁月看向童湛言。
当初他来斯荻军事学院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时他根本没想过仅仅是四年时间,一切就翻天覆地地改变。
“童湛言,谢谢——”
清霁月话未说完,童湛言就吻了上去,这话他已经听得太多。
一吻结束,童湛言指腹在清霁月嘴角摩挲了下后,看向楼下远处的古云扬一群人。
他们毕业了,古云扬他们的毕业也就近了,更近的是兽潮。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童湛言问。
“再过半个月。”
童湛言点点头,“小心些,别让自己受伤。”
“嗯。”
半个月后,清霁月和清随风离开时,基地的平均温度已经只有不到五度。
这个温度呼出的气体都呈白色,哪怕室内有空调,依然相当难熬。
这个温度能活的作物也不多,所以地里的事相对也少。
也因为冬天不适合大部分作物生长,童湛言并未给冬天设置太长时间,持续了半个月五度以下的低温后,温度就开始回升。
与此同时,新一轮的播种开始。
等这一批种子播下,等温度回升,等它们发芽,那一整轮的轮换就完成。
那也代表古云扬他们到了可以离开的时候。
童湛言在温度回升的同时,就提前做起准备。
基地正式开放收费农家乐,同时深度感染狂暴的抽奖也再次开启,农家乐一百人,抽奖两百人。
基地现在本来就有三百多人,再加上这三百人,足足六百多个人。
人到齐的那天,基地前所未有的热闹,也前所未有的安静。
热闹的是新来的那群人,这对他们来说是幸福的开始。
安静的则是古云扬他们,因为他们很清楚新来的那些人是来接他们的班的。
第二天,古云扬一群人就带着那些人去了地里,然后试图一下教会所有人该怎么播种、怎么拔草、怎么施肥、怎么养鸡养猪……
童湛言去大棚那边转了圈后,就回了宿舍楼,研究起该怎么办毕业典礼。
他对这些没什么经验,斯荻军事学院那一套也明显不合适,思来想去,他决定请所有人大吃一顿。
养殖区的鸡、鸭、兔子……
地里那些作物。
有的都算上。
有了打算,他不再着急,注意力都集中到地里和清霁月那边。
地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再加上这一次基地人多,效率很高。
清霁月那边就比较波折了。
大前年那些猴子异兽的出现让防线一度差点崩溃,前年清霁月他们的外出清理,让去年得以安稳度过。
今年那些异兽又聚集起来,因此比去年危险不少。
清霁月的能力童湛言是相信的,不过每每看见什么地方防线被破,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一声。
清霁月也知道,所以一忙完都会给童湛言报个平安。
前后折腾了一个多月,眼见情况并未被控制住反而越发严重,清霁月、楚易又打起了外出清剿的主意。
决定下来后,夜里清霁月主动联络了童湛言。
“现在和之前不同,杨洪、王延洲他们都回来,战力有很大的提升,所以我们准备分成四支队伍一起行动,那样时间会短很多,危险度也会低很多……”清霁月道。
这些事总归得有人去做,童湛言很清楚,所以哪怕心中担忧,也只是叮嘱一句小心。
“我一回来就联络你。”清霁月道。
“嗯。”
清剿的队伍正式出去那天,春播正好结束,温度也回升到十五到二十五度。
最后播下的是玉米、南瓜、红薯、油菜这些,它们播下时,种得早的那些菜都已经快开花。
童湛言种在大棚的那些小麦,则到了可以采收的时候。
因为体型已经正常,这一次播种童湛言没再把它们和玉米混种,整个大棚就只有小麦。
不过小麦的种子不多,就算整个大棚都是,加起来也不过三五百棵的样子。
童湛言一个人一小时不到就摘完。
这一次小麦已经是正常播种,感染率也如同其它作物那样明显有再下降。
收完种后,童湛言直接再播种。
再次播种的小麦种子就多了,整个大棚都种满。
小麦这边现在简单,水稻那边却麻烦。
童湛言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识水稻。
看见那足有手指粗如同树根般的根茎,以及不比小麦个头矮的高大秸秆,他只觉头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些水稻变异之后已经不需要太多水就能活,因此依然能和玉米混种。
清霁月不在,水稻的根又粗,那让换土变得更加麻烦。
童湛言叫了三十多个人来帮忙,也折腾了一个多星期才弄好。
采摘完后,童湛言直接再种下。
童湛言这边忙完,已经是半个月后。
清霁月一群人正好从外面回来,古云扬一群人也正好把地里的草都过了一遍。
清霁月他们回来后没多久,徐老、王老就过来一趟,和童湛言说了提前离开的事。
新学期马上就要开始,他们要去学校那边做准备了。
往后,斯荻军事学院那边会有专门的种植系,他们和战斗系的人一样,一共四年。
童湛言爽快放行。
临走,徐老、王老两人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嘴唇几次翕动都没能说出话来。
童湛言送他们到门口。
徐老、王老离开后,古云扬一群人一如既往地忙着,但气氛明显低落许多。
连带着,农家乐和抽奖而来的一群人情绪都跟着有些低沉,他们也迟早要离开。
察觉那份低沉,童湛言哭笑不得。
这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
能一路走来,能相处这么长时间,就已经值得开心。
002.
一个月后,斯荻军事学校那边正式开学。
不用再去学校,童湛言倒没什么感觉,宁琅东三人却挺不习惯。
童湛言几次听他们聊起。
也是从他们的聊天中,童湛言听说了不少关于斯荻军事学院种植系的事。
那现在可是最热门学科。
再加上因为刚开始报名年龄更为放松,可以说是防护罩内满足条件的人几乎都报上。
为此,徐老、王老和斯荻军事学院那边的人,连着熬了一个多星期的夜,才终于筛选出一批合适的人选。
因为是正式开学,足足十个班,且每个班都足有五十人。
为这,斯荻军事学院还专门为他们建了十多个大棚。
学校那边步上正轨,古云扬他们毕业的时间也终于到达最后。
夜里,古云扬一群人忙完收工时,童湛言叫住他们,宣布了毕业典礼的事。
这块石头早就已经悬在众人心中,终于要落下,不少人直接就红了眼眶。
人太多,童湛言根本无法一一安慰,只简单说了两句具体时间后就离开。
童湛言也通知了徐老、王老。
两天后,童湛言大清早就操办起来。
抓鸡的抓鸡,拔菜洗菜的拔菜洗菜,红薯淀粉他早就已经备上,各种佐料也早就已经能吃。
这些之外,童湛言甚至还带人去抓了些鱼,猪也杀了一头。
杀猪童湛言是让养殖场的人来的,古云扬一群人早就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不敢看,而是所有人都围上去。
童湛言一开始以为他们是从没见过去看稀奇,忙完手里的过去,发现所有人都哭红了眼,才反应过来他们就是借着杀猪掩饰狼狈。
基地的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养殖场的几个人却不明所以。
他们大概也没见过杀头猪能杀哭这么多人的,走的时候都有些恍惚。
因为要做的菜多,童湛言把所有准备工作都交给了古云扬一群人,他只负责炒菜。
从下午两点开始,他就没停过。
直到夜里六点多,天色暗下,路灯亮起,童湛言才终于忙完。
那时,食堂前面的饭厅,橱窗里外都已摆满食物。
食堂里面位置不够,童湛言索性让人去弄了些玉米秸秆回来,在院子里烧起篝火,然后到院子里吃。
菜很丰盛,但耐不住人多。
基地其他人也在。
一开始古云扬一群人还有心情客气、低落,才没吃几口就发现菜已经少了一半,一群人就再顾不上难过,集中注意力大快朵颐。
童湛言没去和他们抢,找了个角落坐下后静静看着众人吃。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他们能留下。
吃饱喝足,又给篝火添了些柴火后,毕业典礼才正式开始。
一群人告别、拍照、互相留联系方式,忙得不行。
也有不少人找到童湛言,要和童湛言拍照。
童湛言全都配合。
一直闹腾到夜里十二点多闹腾到累,一群人才慢慢安静。
见差不多,童湛言出来说了话。
他没长篇大论,只说了些祝福的话,希望他们往后的人生能顺顺利利开开心心。
至于作物压价的事,他并未提,因为他相信,从他这基地走出去的人,就没有一个会故意和他对着干的。
童湛言宣布毕业典礼结束的那一刻,无人动弹,黑暗中只火光摇曳。
“还站着干嘛,都回去睡觉。”童湛言招招手。
依旧无人动弹。
“那我走了。”童湛言转身向着宿舍楼而去。
“童湛言……”古云扬的声音传来。
童湛言回头看去。
古云扬一群人都正静静看着他。
“谢谢你。”古云扬努力微笑,声音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哽咽。
童湛言笑笑,脚步不停,向着宿舍楼而去。
走进楼道,脱离众人视线,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取而代之的是落寞。
以后基地要安静了。
这么说也不对,考虑到抽奖而来和农家乐的人都不熟练,他之后甚至准备把人数长期维持在五百人左右,应该会更热闹才对……
进门,童湛言简单洗了个脸就往床上倒去。
他什么都不想,只放空大脑要睡觉。
敲门声突兀响起。
童湛言还以为是古云扬一群人,连忙起身,门打开,看见的却是风尘仆仆的清霁月。
童湛言颇为惊讶,清霁月应该还有半个多月才能回来,也是因此他才没特意通知清霁月。
旋即他又释然。
“抱歉,没早点回来。”清霁月问。
清霁月进门,放下行李,召唤灵兽。
童湛言并未特意通知他,他还是从群里听说童湛言要给古云扬他们举办毕业典礼的。
他一听说,立刻就筹备起回来的事。
童湛言看看清霁月脚边乖巧蹲坐着的小老虎,嘴角没忍住勾了下,是什么让清霁月觉得安慰他就得小老虎……
童湛言跨前一步抱住清霁月,“这次小猫猫安慰不好了……”
清霁月回以拥抱。
翌日,童湛言再下楼时,又已是平时那温和沉淀的模样。
古云扬一群人昨夜却明显没睡好,眼睛一个肿的比一个厉害。
他们没急着离开,而是又去地里转了一圈,把该干的活都干完,又和抽奖而来以及农家乐的一群人仔细交代一遍后,这才慢慢收拾起东西。
童湛言没去地里,一直守在后门,要送他们离开。
一部分人认真地和他道别,一部分人偷偷地从前门就跑掉。
他们不敢和童湛言道别,怕一开口就会落泪,那太狼狈。
童湛言知道的时候,偷偷走掉的人都已经有三分之一。
上午走掉一部分,中午吃饭时食堂的人明显少了。
下午剩下的那些人也走得差不多后,夜里的食堂就更是安静。
隔天,仅剩的那几个人也离开后,基地就只剩下一片陌生面孔。
看着他们,童湛言一时间都恍惚。
童湛言本以为古云扬他们离开后基地应该会乱一阵子,毕竟之前基地大部分事情都是古云扬他们在处理。
混乱却并未发生。
古云扬他们离开之前,花了相当多心思把所有一切都安排妥当。
作为正式员工留下的抽奖而来的那些人,也担起古云扬他们之前教学监督的责任。
而其他来这基地的人,向来自觉。
童湛言去地里转了一圈,又去养殖区转了一圈,发现无事可做,一时间都有些茫然。
“回去吧。”一直跟随在侧的清霁月开口。
童湛言又回头看了眼地里正忙着的一群人后,点点头。
童湛言平时不是在忙就是在忙的路上,少有机会休息。
回到宿舍,他反倒浑身不自在。
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又去床上躺了会儿后,他时隔许久地打开直播间看了看。
直播间的人都在讨论古云扬一群人离开的事。
杨洪他们离开,古云扬一群人也离开,现在的基地,除了宁琅东、田新清、苏烟然和清霁月都已经是新人。
童湛言不太想看这些,关了直播间。
想想,他索性琢磨起扩大基地的事来。
现阶段,就算古云扬他们也大面积种植,短时间内作物依旧是稀缺的。
基地扩大后,只要能种出作物就不愁卖。
扩建的钱他也是够的。
不过扩大之后维护的费用也会跟着翻倍,短期内倒没什么问题,时间久了就未必了。
作物价钱降下去的话,再想要赚钱就难了,可运营费却不会降低,反而可能随着器械老化而增加。
那样算来,为了一点小麦水稻去冒险,多少有些任性了……
童湛言正盘算着,蓦地就想起直播间还有打赏绿荫还给发工资这件事。
他账户里的钱按忆算后,就再也没关注过直播间的打赏。
童湛言再次打开直播间。
打开后台,看清那串数字时,童湛言有瞬间的怔愣。
他花了些时间数,才清到底有多少位数。
数清,看见打赏总数下方那一排一排留言,杨洪、徐老、古云扬他们离开时他都控制住的情绪,突兀间就失控。
那些打赏大多金额都不大,五块十块的比比皆是,可就是那一小笔一小笔的打赏在这四年里累积出来的总数,却远超他预料的大。
大到就算他再把基地扩建两倍都够了,大到别说未来二三十年的维护费用,就算五六十年,也绝对够了。
“学长,我真的超级喜欢你。”
“学长,加油!”
“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学长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啊,一定要把基地运行下去,我都还没去过。”
“谢谢你,学长。”
“我有一天一定要去基地看看。”
“七点八折打卡。”
“庆祝开播四年整,垃圾主播你倒是看看评论区啊,想跟你说声谢谢怎么就那么难?”
“学长你到底什么时候开放参观啊啊啊——”
“今天我们去接妈妈回家了。”
……
看着那一条条留言,童湛言视线逐渐模糊,直至热泪盈眶。
“童湛言?”清霁月不知何时进门,他有些被吓到,下意识地就上前抱住童湛言。
童湛言坐在床上,埋首于他腰间。
未来的路还很长,而他刚刚发现,在那条通往未来的路上,就算他偶尔任性些也没关系,因为有无数人也会替他撑起一片天。
这世上最幸运的事莫过于付出就能得到回报。
而他,有幸成为了那个幸运的人。
番外·野外训练 “你最近不是正好有空……
001.
童湛言终于有机会去野外训练, 已经是大半年后。
那会儿地里的作物又已经收了两茬,新的抽奖加农家乐模式已经运营开,水稻的感染率也开始稳定下降。
起因是农闲时童湛言随口提了一句, 然后第二天清霁月就收拾起东西。
“也不用这么急吧?”童湛言看看被塞到手里的背包,又看看屋里背包都已装好的清霁月。
“你最近不是正好有空?”
“……只是手上的活暂时忙完。”童湛言随便想想都能想到一堆活,“要去几天?”
“半个月。”清霁月顿了顿, 补充,“宁琅东他们也去,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他们应该已经在收东西。”
“半个月?”童湛言犹豫。
徐老、古云扬他们离开后,现在基地管事的就他和宁琅东三人, 他们一起离开, 万一出事……
“我已经和徐老、王老说好,这段时间他们会轮流过来帮忙看着。”清霁月道, “你不想去?”
清霁月话都说到这份上,童湛言也不好再说什么,“没有,那我收东西。”
他不是不想去, 只是一想到基地一堆事就放心不下。
不过如果徐老、王老能过来帮忙看着,倒也不是不行。
站到衣柜前,童湛言手伸出, 临拿衣服却犹豫。
斯荻军事学院四年,他一次野外训练都没去过, 当然也就没有经验。
清霁月看出, 上前帮忙。
野外训练,吃住都在野外,普通衣服自然不行, 清霁月替童湛言收了三套穿里面的后,又拿了两套自己的野外作战服给童湛言。
童湛言要高些,不过作战服都很宽松,完全能穿。
东西收好,两人下楼时,宁琅东、田新清、苏烟然三人已经等在后门门口。
同样等在那里的还有一辆面包车。
“我们这是去哪儿?”上车时田新清问道。
田新清三个在转专业过来之前参与过两次野外训练,不过那会儿他们也才刚刚二年级,那两次的野外训练说是训练,更像是带他们去见见场地。
训练时,他们就远远见过一次异兽,其它时候都在进行山区徒步越野。
现在突然有机会再去,对他们来说就跟放假旅游似的。
“防护罩外。”清霁月最后一个上车同时拉上车门。
“防护罩外?”田新清声音猛地就拔高,宁琅东和苏烟然也都看去。
除非加入四大家成为前线的一员,否则一般人是没有机会去防护罩外的,而且他们里面可是还有童湛言,清霁月玩这么大?
“清家最近正好有清剿行动,我也去,你们正好一起。”清霁月看向童湛言。
斯荻军事学院外围那片山林他去过,里面确实养着异兽,但毕竟是训练用场所,所以数量不多性格也更为温顺,以他的能力一路碾压眼都不用眨一下。
去那里的话他们就真的变成去山里旅游了。
就算他不出手,童湛言自己灵兽的能力也相当霸道。
他一个控制不好把里面的异兽全弄死就算了,如果连山一起霍霍了,后面的学生怎么办?
所以真的想要训练而不是参观旅游的话,去外面其实最合适。
而且既然是清剿活动,那就不会只有他们几个,只要不出意外,问题不大。
“我还是第一次去外面……”
“童湛言之前好像去过?”
“外面什么感觉?”
田新清三人立刻讨论起来。
童湛言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从基地去清家那边挺远,先是面包车然后是飞机,紧接着又是车子,临傍晚,他们才终于抵达。
上一次清霁月出事童湛言去找清霁月,先是去的古家那边,后面把人找回来后他们也是就近回的防护罩找的医院。
这一次,他们却是去的清家。
童湛言下车之前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回头间看见那挂着牌匾的大院门。
宁琅东三人同时看向童湛言。
童湛言和清霁月的关系尽人皆知,但这还是童湛言第一次到清家,他们都挺期待童湛言的反应。
童湛言确实有些紧张,他下意识就看向清霁月。
“进去吧,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清霁月带路。
清家不只是清霁月一家人住的地方,更是清家处理各种事务的主要地点,因此占地面积相当宽阔。
进门,首先跃入眼帘的就是十来栋大大小小的办公楼。
楼与楼之间是各种花圃、石板路,路上到处都是来往的人,颇为热闹。
越是靠近防线的地方越是危险,有能力有条件的人都会搬走,所以越是外面建筑就越是老旧。
清家看着倒是挺新,虽然放眼望去最高的楼也不过五层。
清霁月没带他们去那边,进门后就带他们向着左边而去,那边是一片由他们学校常见的那种树组成的小树林。
那种树因为感染率低被广泛种植。
沿着小树林往前走出五百多米,前方就是一扇铁门,铁门后面是个相对僻静有些像是四合院的院子。
院子并不是瓦房,而是两三层的平房,依旧是那不高但却挺新的模样。
“我父亲和我爷爷住对面,我们住这边。”进门,清霁月带头向着左边的那排屋子而去。
屋子门对门,但中间是一个种了挺多花草的花园,花园里还有个凉亭,不用担心隐私问题。
“这三间房都可以用。”上了二楼后,清霁月看向宁琅东三人。
三人对视一眼,向着离自己最近的房间而去。
童湛言则跟着清霁月去了他的房间,清霁月住在楼梯右边第一间。
进门前,童湛言不由自主地就有些紧张。
毕竟这里不像学校和基地的宿舍,只是临时住所,这里是清霁月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
白墙、瓷砖,两米的大床,书桌书屋、小茶室,让他意外的是房间比他预料的大也比他预料的新,几乎没什么私人物品。
“那边。”清霁月在衣柜旁边放下行李后指了指门对面的落地窗。
童湛言朝着那边看去,只一眼,就被一个直径最少一里多黑色的如同烟囱的庞然大物吸引。
童湛言几乎是立刻就认出那是什么,防护罩的能量转换装置。
童湛言一直都知道四大家的驻地就在转换装置旁边,但真的看见的这一刻,那种震撼的感觉却还是袭来。
四大家不只是名誉,更是责任。
清家不是没有钱把驻地修得富丽堂皇,而是没必要,因为这地方随时都可能被袭击,修得再好都只是浪费钱。
不久之前,防线被破转换装置坏掉那一次,这一片恐怕就成了废墟,所以他才会觉得整个清家都很“新”。
童湛言心情复杂地回头看去。
他一直知道清霁月在看守防线这件事上有执念,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的切身体会到那种压力。
“要过去看看吗?”清霁月明显是把那转换装置当成景点在向童湛言介绍。
他早就已经看习惯,毕竟他从出生起就住在旁边。
“童湛言,你看……”
童湛言正欲开口,宁琅东三人就挤到门口,他们也都发现那转换装置。
他们之前在车上就看见,只是当时隔得远,所以也就没人在意,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们居然已经离它这么近。
“一起过去看看吧。”清霁月带头往楼下走。
几人都跟上。
大概是为了方便保护,小院后门直接就连着转换装置所在的那片地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院子,院子里面是一圈空地,然后就是转换装置,院子外面则是普通居所。
转换装置表面是一层由特殊金属制作的铁皮墙,里面才是真的转换装置。
肉眼看去,整个转换装置下方就是个巨大的火炉,上面则是各种机械组成正在运转中的烟囱形状的机器。
上方部分高耸入云,下方部分则深埋地底,从地面的位置看去,无论是上下都看不见尽头。
也因为隔得远,地面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炉子里的温度。
铁皮里面到处都是工作的人。
宁琅东三人都是第一次进来,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
“我小时候挺怕这里的,总觉得下面有怪兽,总觉得它们会爬出来把我吃掉。”清霁月扶着栏杆朝着下方看去。
童湛言没忍住笑了下,清霁月想象力还挺丰富。
“后来长大了,我才知道怪兽都在外面。”清霁月道。
童湛言蓦地想起清霁月母亲的事。
楚易让清霁月冷静的方式,是把他扔进异兽巢穴让他杀个够,那会儿清霁月不过四岁。
几人并未在那边待太久,因为天色已经暗下来,他们明天就要出发,得早点休息。
坐了一天车,夜里童湛言倒头就睡。
翌日,天不见亮童湛言就被叫了起来。
外出清剿的队伍已经准备出发。
几人草草吃完早饭赶到清家大门附近时,那边已经等着二十多个人。
他们个个都穿着披风模样的防护服,身边则是大量物资。
还没靠近,童湛言就在那群人里看见好几个熟人,楚易、魔鬼王、杨洪、汤诗瑾。
清随风也在,清镇海情况逐渐好转后他就回了清家这边,目前常驻。
昨夜他们没见到,他这次来是来送行的。
童湛言和他打了招呼。
靠近,清霁月拿过四个专业背包递给童湛言四人,“里面是一些求生装备和一人份半个月的营养液和水,千万不要弄丢。”
“你们怎么也在?”童湛言接过背包,把自己的衣物转移到里面的同时看向杨洪一群人。
杨洪和王延洲都不是清家这边的人,楚易更加哪边都不是。
002.
“就是正好有空,又听说你想去玩,就过来看看。”汤诗瑾道。
不算最开始学校阳台、训练室、大棚那一年,童湛言搬进基地都已经四年。
这四年里他有多忙,所有人都透过摄像头看在眼里。
他难得想去玩下,别说就是个简单的野外训练,他就是想要上天,他们都会陪着。
“走吧。”王延洲带头向着一旁已经兽化的一人而去。
一群人纷纷动作。
除了他们自己背包里的营养液和急救用品,每个兽化的人身上都还挂着几个装了更多物资的大包裹。
所有人都上去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着更外面而去。
几分钟后,他们到达防护罩边缘。
那里的防护罩都是一个样,一层如同城墙的透明能量层。
童湛言之前已经穿过过几次,杨洪一群人更是经常来回,并不稀奇。
宁琅东、田新清和苏烟然却都还是第一次,颇为兴奋。
童湛言上次来时,防护罩外还是冬天,外面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白皑皑,温度也极低。
这一次却不同,是夏末秋初。
这个季节按理来说温度已经不高,但走出防护罩的瞬间,哪怕天色都还没亮只远处一抹鱼肚白,一股热气还是迎面扑来。
“这么热?”田新清没忍住开口,“到了中午这得多少度?”
学校也有教关于防护罩外的知识,但书本上学到的东西远比不上真实存在的直观。
“至少四十五度。”杨洪道。
“四十五……”宁琅东愕然。
童湛言那基地最热的时候也就四十左右,而且只有半个月,且只是中午那段时间。
就算是那样,他们那段时间也几乎都是待在空调房里才度过,现在他们却要跑到外面去。
“所以千万别把水弄丢。”杨洪提醒一句。
王延洲也开口,“这个季节光线很强,直接暴晒皮肤立刻就会被灼伤,所以太阳大起来之前就必须找到地方扎营,赶路的时间主要集中在早上和傍晚。”
听着魔鬼王的声音,童湛言四人有种梦回学校的错觉,背都不由挺直。
同时他们赶紧记下。
看着童湛言四人那模样,王延洲不放心地再多说两句,“外面和里面是两个世界,这外面我们不理解的东西很多,那些异兽变异之后也不乏聪明的,所以千万记住,不管听见看见什么,都不要轻易相信。”
“好。”童湛言应声。
“你们之前说有清剿任务……”苏烟然看去。
王延洲道:“最近两个月右边的一处防线遭遇了好几次袭击,而且都是同一种异兽。我们合理怀疑是附近有了巢穴,这次的目的主要就是把那巢穴找出来,然后清剿掉。”
他就是清家这边的人,这次就算没有童湛言,他也是要去一趟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远离防线。
这边防线外一片是草地,往前十多分钟后,是一片占地面积挺宽的树林,树林之后则是一条斜划向更远处的山脉。
他们没有进山,靠近山脉之后就沿着山脉往右边更远处而去。
因为中午不能移动,正式出发后,载着他们移动的那些人很快就跑了起来。
兽化后的他们体型庞大,再加上都是善于奔跑的猛兽形态,跑动起来后移动速度极快。
童湛言一开始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但随着他们逐渐远离防护罩,四周风景逐渐变化,他注意力很快被那些飞快倒退的风景吸引。
防护罩很高很大,因此防护罩外围一圈也是有一片阴影地的。
受益于那片阴影,阴影范围之内的植物虽然也有变异,但并不是那么夸张,可一旦离开那个范围,变化就大了。
童湛言之前那次注意力都在清霁月身上,根本没注意去看过,再看,他才发现那些变异的树、草也挺诡异。
草因为移动得太快看不太清,一直就在他们旁边的树就明显了。
它们体型远比防护罩内的高大,高的甚至高出两倍都不止,那让他有种他们闯入大人国的错觉。
它们里面也不全是往高了长的,间或间也能看见一些个子矮小,但枝丫扭曲得如同打结的绳索的。
它们就像一张张长在树林里的网,像是随时都会活过来。
那片山脉挺长,他们花了快两个小时,才终于跑到尽头。
这期间天色早就已经亮起,太阳也出来。
他们之前一直跑动在山的背面倒没什么感觉,跑出山脉阴影的瞬间,滚烫的阳光就仿佛有实体般猛地打在身上。
一同袭来的,还有阳光直接照射的高温。
童湛言扯了扯防护服,把自己盖得丝毫不漏,那也让他有种在蒸笼里的感觉。
他们并未直接暴露在阳光中太久,十分钟不到就再看见一片树林。
这片树林里的树和之前那片树林里的树是同一品种,格外高。
这一次旁边没有山,一群人直接进入树林中。
也幸好那些树足够高,所以他们通行无阻。
进入树林的瞬间,阳光打在身上的感觉散去,但闷热却还在。
随着天色亮起,温度逐渐升上去。
童湛言看了眼其他人,见有人把鼻眼露出,跟着把头罩扯了扯。
树林中温度稍低,但也没低多少。
童湛言正准备看看时间,头顶就有什么东西突然动作。
他下意识看去,同时召唤灵兽。
“吱……”
一群十多只像是猴子一样的东西,从他们头顶的树枝尖跳过。
童湛言有那么瞬间还以为看见之前那些猴子异兽,看清之后紧绷的神经才放松。
它们明显更接近真正的猴子,不同的是体型略大且浑身毛发通红。
杨洪一群人并未理会它们。
童湛言欲要收回灵兽。
“就这样。”魔鬼王的声音传来。
童湛言看去。
“保持警惕。”魔鬼王看了他一眼。
童湛言点点头,任由那只鸡在头顶盘旋。
他想来野外训练,并不单纯是因为他没体验过想来玩,而是他想要学习战斗。
这世界没有战斗力不行,清霁月也不可能总在他身边。
魔鬼王应该是看出他的想法,也有意教他。
宁琅东三人对视一眼,也想召唤灵兽,但看了看后又放弃。
童湛言的灵兽能飞,速度更快。
他们的灵兽只是召唤不融合的话体型小,很难追上现在载着他们的这些人。
“追上来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童湛言回头看去。
之前和他们擦肩而过的那些猴子不知何时追了上来,而且数量比之前多了一倍。
那些猴子明显已经改换口味,不再吃素。
“不用管它们。”魔鬼王说道。
同时,载着他们的那些人加速跑动起来。
前方,树林已到尽头。
这片树林结束的同时,另外一片树林就在不远处。
像是察觉他们逃跑的意图,那些猴子叽叽喳喳地叫着的同时以极快速度往他们前方荡去,要堵住他们。
魔鬼王一群人伏地身体。
童湛言有样学样。
他伏低身体的瞬间,他们剩下的人就再加速。
那些猴子的速度很快,但载着他们的那些人的速度更快,他们轻易就甩掉那些猴子。
冲出树林的瞬间,比之前更为灼热的阳光立刻袭来。
童湛言避开阳光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猴子在树上气急败坏,却没追出来。
它们很清楚那些阳光的厉害。
“夜里异兽多吗?”童湛言看向身前的清霁月,如果异兽也知道那些阳光的厉害,那它们很有可能会避开阳光行动。
清霁月藏在罩帽下的眼中是淡淡笑意,童湛言反应很快,“多,夏天就数夜里最危险。”
不好的预感应验,童湛言只觉头痛。
白天这么热,如果夜里还不能好好休息,那就太折磨人了。
就两人说话这会儿,他们又已经进入树林。
他们并不是在跑直线,而是一直在跟着树林跑。
灵兽是特殊状态,阳光对它们没什么伤害。融合状态下阳光对人的伤害也会有所减免,但能避开还是得避开。
这片树林中并无之前那种猴子。
再往前两个多小时后,临十点时,一群人在一处山脉前停下。
这边距离防护罩已经有段距离,但还属于他们熟悉的区域。
靠近那条山脉后,一群人很熟练地就在背对阳光的那一面找到一条山体裂缝。
裂缝上面并不到山顶,整个呈上窄下宽的三角形。
裂缝挺深,光是人能到的地方就有二十多米,更里面人挤不进去的地方,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所有人下去后,载着他们跑了几个小时的那些人恢复人形。
一群人把东西全部搬进裂缝,又从带的那一堆行李中翻出和防护服同材质的遮阳布,从里面洞口结结实实地封了起来。
“现在就休息?”宁琅东没忍住开口,因为这会儿才早上十点十几分。
“嗯,接下去温度就太高了。”魔鬼王道。
“那下午几点走?”田新清问。
“四点。”
童湛言四人皆讶然,因为这样的话,他们白天光是浪费在躲避阳光上的时间就得七个小时。
晚上异兽活跃,白天不能走,每天就早上和傍晚那么几个小时,这环境不是一般的恶劣。
“你睡一觉吧。”清霁月在童湛言身边坐下,童湛言、宁琅东、田新清、苏烟然四个人没什么经验,所以被扔到裂缝最里面,这样出事其他人也好做出反应。
童湛言毫无睡意,本想说一句不用,话到嘴边又咽回。
接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有条件就得尽量补足体力。
童湛言把背包放到一旁,在清霁月旁边躺下。
除了两个负责看守的,其他人也陆续躺下。
宁琅东三人见状,有样学样。
距离起床总共也才四个多小时,昨晚童湛言又睡得挺香,心里虽然明白补充体力的重要性,但想要睡着却极难。
特别是温度越来越高,原本还算凉爽的裂缝里逐渐闷得人喘不过气后,童湛言就更加难以入睡。
不知多久后,童湛言在一身汗水中逐渐有了睡意时,一道咳嗽声就猛地从他右边传来。
童湛言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看了眼躺在左边的清霁月。
清霁月睡得正香,毫无反应。
童湛言闭上眼继续睡。
闷热之中,睡意逐渐袭来。
“咳咳……”
就在童湛言即将睡着时,咳嗽声再响起。
本来就热,好不容易有点睡意还总是被吵醒,童湛言忍不住回头看去。
回头的瞬间,他看见的却是一道漆黑狭隘的裂缝。
他躺在整条裂缝最里面,身后根本没人。
110 清霁月他们为什么要把……
001.
童湛言瞬间清醒。
他立刻再看去, 裂缝由宽到窄,到他所在的位置时,收束的尤为厉害, 就算侧身也很难通过。
再加上裂缝弯弯曲曲,因此根本不存在有什么人躲在里面恶作剧的可能。
可他确实听见声音。
“怎么了?”负责看守的杨洪发现童湛言的异常。
闻言,另一个童湛言并不知道名字的看守也回头。
正值中午最热的时候, 裂缝里最少都有四十度,睡着的人还好,虽然也流汗,但至少没有意识。
清醒着的人就难受了,满头满身汗水不说, 还得时刻保持警惕。
童湛言一时间不知该说不该说, 也很有可能是他弄错了,毕竟之前他确实迷迷糊糊。
想想, 他还是说了,“我刚刚听见咳嗽声,声音是从裂缝里面传来的。”
外面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多个心眼没坏处。
“咳嗽声?”杨洪和他旁边那人对视一眼, 旋即都看向裂缝深处。
“对。”
“你听见了吗?”杨洪看向旁边那人。
“没注意。”那人摇摇头,“会不会是回声?这种狭窄的环境挺容易产生回声,因为回声你才觉得是从里面传来。”
童湛言仔细回忆, 可当时他又困又热还迷迷糊糊,记忆也因此迷迷糊糊。
杨洪回头从背包中拿了一个手电筒, 靠近裂缝, 然后朝着里面看去。
裂缝蜿蜒曲折而且越来越窄,灯光照不进去太多,能看见的地方则都是岩石。
“怎么了?”清霁月很警惕, 他们弄出这么大动静,还就在他身边,他被吵醒。
童湛言简单把刚刚的事说了一遍。
“这地方我们经常来,算是一个固定的休息点,一直挺安全。”另一个看守看向清霁月和杨洪。
童湛言毕竟是第一次出来,很可能是太紧张。
清霁月和杨洪对视一眼,也找不出更好的解释。
“时间还早,你们再睡会儿吧。”杨洪看了眼时间后道,“等下我会盯着这边些。”
童湛言也看了一眼时间,他还以为最少都已经过了三个小时,结果才十二点多。
那代表他们最少都还得在这里面待四个小时,高温也还得再持续四个小时。
“童湛言。”清霁月主动和童湛言换了个位置,并把背包抵在了裂缝处,这样一来就算里面真有点什么也出不来。
童湛言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回。
清霁月比他有经验。
重新躺下,清霁月呼吸很快再绵长。
在外面一旦遇到危险能睡觉的时间就不多,所以有机会休息就得争分夺秒最大限度地休息,倒头就睡也算是清霁月他们一群有过外出经验的人的必备技能。
大概是真的累了,童湛言这一次也很快就有了睡意。
童湛言再次醒来是被人叫醒的。
已经四点多,太阳西斜,温度也随之下降。
大部分人都已经醒来,他们把堵在裂缝口的布取了下来,空气流动,洞内的温度也随之降低。
清霁月递给童湛言一瓶水,高温下大量流汗之后补充水分很重要。
童湛言没客气,接过后喝了好几大口。
“现在出发吗?”苏烟然问。
“再等等,今天太阳太大。”魔鬼王道。
虽说之前说是四点出发,但具体情况还是得具体分析。
清霁月把水壶放回自己的背包。
也是这时,童湛言才发现身旁那裂缝又露了出来。
裂缝口的布取下后裂缝里有了光,可那光不像手电筒那样能照到裂缝深处,所以反倒衬得更深处越发黑。
“之后还有听见?”清霁月问。
“没,之后睡着了。”童湛言道。
半小时后,树林中几乎看不见什么阳光时,杨洪一人出去看了看,然后张罗起出发的事。
童湛言跟着背起背包。
他和清霁月在最里面,出去也就成了最后一批。
洞口外,换了一批人兽化。
杨洪他们没兽化的,则帮着把行李放在那些兽化的人身上。
等待间,童湛言四下环顾,试图记下这片地方,万一出事他也好自己回来。
“咳咳……”熟悉的咳嗽声猛地从身后传来,童湛言立刻回头看去。
裂缝里空空荡荡,只剩一片脚印。
“童湛言?”清霁月的声音传来。
童湛言回头看去,清霁月已经在融合的人背上。
宁琅东他们正往其他融合的人背上爬。
童湛言过去清霁月那边。
清霁月伸手,把他拉了上去。
坐稳,童湛言第一时间再看向那条裂缝。
裂缝一如之前,没有任何异常。
“童湛言?”清霁月不解。
“我刚刚又听见那咳嗽声了。”童湛言道。
清霁月立刻朝着裂缝里面看去。
他什么都没看见。
他眉头轻蹙,若有所思。
“那出发了。”最前方一人身上的杨洪开口。
无人反对,融合状态下的一群人便走动起来。
裂缝所在的山只有一大两小三座山组成,算不上山脉,载人的那些人跑起来后,十分钟不到他们就跑至尽头。
已经接近五点,太阳早就跑到山的那边去,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一片余晖。
热气依旧在,不过比起早上温和许多。
树林的尽头并未再看见树林或者山脉,而是一片广阔草地,草地中则是许多两米左右一簇一簇满是尖刺的干枯灌木丛。
灌木丛有些地方稀疏,很远才能看见一棵,有些地方却是大片都是。
大片都是的地方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错综复杂就算了,那些刺更是看着就让人生畏。
一群人认准方向后,避开那些灌木丛,快速向着那边跑去。
童湛言正观察着那从未见过的景色,眼角余光就瞥见什么东西动了下。
“异兽,右后边。”几乎是同时,汤诗瑾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一群人立刻回头看去。
果不其然,那边一只看着像是豹子,可体型大了不止一倍,而且一口牙就如同鳄鱼的异兽,正流着口水看着他们。
“弄死。”不知是谁说了句。
下一刻,立刻有人召唤灵兽。
童湛言有些惊讶,之前他们遇见异兽都是直接跑,这次怎么说打就打?
那异兽明显远超普通野兽的聪明,见他们回头,立刻就往灌木丛更多的方向跑去。
“别让它跑了——”魔鬼王提醒的话还没说完,那异兽就突然停下,紧接着如同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抓住碾压,一颗脑袋瞬间凹陷破碎。
一群人都看向清霁月。
“走吧。”清霁月面无表情。
一群人移动。
几乎是他们移动的同时,更多那种豹子就从旁边那片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吼——”同时,兽吼传开。
童湛言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这一次为什么说打就打,因为这东西是群体生活。
清霁月、楚易不说,杨洪、魔鬼王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人,有他们在,几只异兽根本不放在眼里。
可如果几十只呢?
他们这次确实是为了清剿而来,却不是为了清剿它们。
“跑!”魔鬼王低吼一声。
载着他们的那群人二话不说,立刻以最快速度往前冲去。
童湛言一群人全部伏低身体,尽可能抓牢身下的人。
那些豹子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它们不只是在后面追,还从侧边包抄,试图把他们驱赶进灌木丛。
那些灌木丛是它们的狩猎场。
它们聪明,载着童湛言他们的那些人也并不傻,一群人立刻以更快的速度向着没有灌木的地方而去。
速度上还是他们要快些,两边距离逐渐拉开,但那些异兽紧追不舍,一副不抓住他们誓不罢休的模样。
而且这个过程中,越来越多那种异兽被吸引过来。
清霁月抓住机会,在它们聚集到一片地方时,召唤灵兽,猛地碾压。
十多只豹子瞬间化作一片肉酱。
载着他们的一群人速度不减,又往前跑出两三分钟后,这才回头看去。
那些豹子没再追上来。
“那些异兽只生活在这片有灌木的地方,一般不会去防护罩那边,所以我们也就没特意清剿。”魔鬼王看了眼童湛言和宁琅东三人,这是特意解释给他们听。
童湛言点点头。
那些异兽明显是肉食性的,它们只生活在这一片区域的话,某种程度上还算是帮了他们。
从更远处来的异兽要去防护罩那边,就得先过它们这一关。
“不能大面积饲养吗?”童湛言问。
一群人都回头看来,眼中都是诧异和复杂。
“不行吗?”童湛言茫然。
他觉得这办法挺好的,毕竟在防护罩外围大量饲养的话,就能形成一个天然的防护圈。
杨洪笑着道:“那些灌木只长在这一片,除非……”
杨洪本来想说除非大面积种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突然想起来童湛言就是专门搞种植的。
童湛言看了看那些灌木,认知思考起种植的可能性。
不过他也就只是想想,并未真的去较真。
防护罩很大,里面可住着几千万的人。
就算他真的能把那种灌木种遍整个防护罩外围,那样数量的那些豹子异兽,想要喂养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吃不饱,它们也是可能离开灌木丛外出狩猎的,万一袭击防护罩,那就得不偿失。
002.
这一插曲过去一群人继续赶路时,夕阳已经彻底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暮色。
夏末,天空不见乌云,月亮倒是明亮,因此并不影响赶路。
更让人高兴的是,炎热也随着夜风的袭来而消散,温度终于回到正常的二十多度。
感受着那份凉爽,童湛言四人挺开心,魔鬼王一群人却明显紧绷起神经。
童湛言四人见状,也只得跟着紧张起来。
又往前跑了大半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在前方看见不同的景色。
那是一片由无数大大小小的群山组成的巨大山脉,它们占地面积极广,且树木、藤蔓、人高的杂草层层叠叠多不胜数。
绿色本来是代表生命的颜色,但当那份绿色太过浓郁,给人的感觉就变得可怕。
那片山就像是随时都会活过来。
别说进去,光是在外面看着,它们就给人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我们要进去?”苏烟然没忍住询问道。
“走这边最快。”杨洪脸上不见笑容,“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这片山的对面,绕路不是不可以,但来回最少都得多一个星期的路程。”
长期在外,就算他们避开太阳最烈的中午,阳光依旧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他们的计划是去五天回来五天,中间五天用来清剿异兽。
当然这个时间是有余的,动作快一切顺利的话,十天左右就能结束。
“走吧。”魔鬼王道。
队伍调整,童湛言、宁琅东、田新清和苏烟然四人所在的两个融合状态下的人被护在中间。
杨洪、魔鬼王一前一后。
说话间,载着魔鬼王那人带头往里面而去。
魔鬼王他们之所以走这边倒也不是纯粹的图个近,这一片距离防护罩不算特别远,之前应该就有人曾来探索过。
进去之后,他们很快就找到一条相对宽阔平坦的“路”。
路还算平,但因为长满杂草,他们并没像之前那样全速狂奔,而是一路小跑。
树林中一片漆黑,指他们走的这一片相对明亮,但月光依旧因为树冠时隐时现。
童湛言不得不紧绷神经。
想想,他更是把自己那只鸡召唤出来抱在怀里,万一情况不对……
那鸡危险地抬头看来。
童湛言露出真挚的微笑。
“咔。”
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从侧边树林里传来,所有人立刻看去。
一只像是鹿又像是猪的东西转身冲向树林深处,它还不到人高,看着胆子挺小,没什么危险性。
一群人并未逗留,继续往前。
越往里走,四周就越暗,他们脚下的那条路也变得越发不明显。
恍惚间,童湛言都有种他们走在无人的异世界的错觉。
一个多小时后,童湛言都因为紧张而再次手心发烫时,走在最前方的人突然就停了下来。
童湛言立刻看去。
前方空无一物。
更准确来说,前方就是一片漆黑的树林。
“怎么了?”有人询问,声音很低,几乎微不可闻。
最前方的魔鬼王并未说话,只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一群人屏息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眼见第三分钟都要过去时,世界突然就有了动静。
有动静的并不是前方那片漆黑的树林,而是他们脚下的草地。
大片虫子猛地飞起,翅膀扇动的声音就在耳边,与此同时一盏盏灯笼突兀亮起。
童湛言以鸡护脸间看去。
那是一堆像是萤火虫的虫子,但它们体型要比萤火虫大得多,每一只都足有两根手指粗。
那也让它们尾巴上的荧光变得就如同一盏盏灯笼。
它们本来应该是在这一片草地中休息,突然被惊醒,便全部向着天上飞去。
它们数量极多,几乎是瞬间就把整片区域都照亮。
“先走。”魔鬼王提醒一句。
那些萤火虫看着并不会伤人,可被吸引过来的东西就未必了。
感觉到身下的人开始移动,童湛言把挡在脸前的鸡放下。
低头间,他对上那鸡危险的半眯着的眼。
“我——”童湛言狡辩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手背上就是一痛。
那鸡挣脱童湛言的手飞起,落到清霁月肩膀上,“咯咯咯……”
童湛言别挨它。
童湛言一脸无辜。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清霁月满眼无奈,“你别没事就欺负它。”
童湛言不敢置信的看去,清霁月哪里看出他没事就欺负了?
“咯咯咯……”那只鸡委屈巴巴地看向清霁月。
童湛言嘴角抽了抽,只恨自己的灵兽怎么就不是猫。
要是只猫,他肯定当个宝贝。
琢磨着,童湛言回头看去。
他们距离那些萤火虫已经很远,回头的瞬间,他居然一只萤火虫都没看见。
虽然近看那些萤火虫大到吓人,但那一幕想想还是挺唯美。
树林里太黑,特别是一些树冠浓密的地方,根本看不清脚下的情况。
那样的环境下移动太危险。
又往前走了一个多小时后,一群人不得不找地方停下。
按照预定,他们是还要再往前走两个小时的,可惹来什么东西的话事情只会更麻烦。
这片树林紧接山脉,但山洞也不是有山就有。
一群人绕了一圈后,选了一处相对隐蔽、平坦且树冠厚重的空地。
大部队停下,其中几个兽化后去附近再次巡查。
几分钟后,一群人回来。
确认安全,一群人先是在树与树之间利用之前堵住洞口的遮阳布拉了一片屋顶,然后再在下面搭起帐篷。
为了省事,一般都会两三个人搭一个帐篷。
童湛言自然和清霁月一个。
这些都是二年级学的东西,童湛言不会,清霁月却是很小就已经会。
魔鬼王教宁琅东三人,清霁月教童湛言。
出于安全考虑他们没点灯也没生火,不过月光明亮,并不影响视物。
“……绳子一定要捆紧。”清霁月示范一遍。
童湛言按他说的把另外一边捆好。
旁边,魔鬼王做完示范后,宁琅东三人也上手。
他们忙碌间,杨洪一群有经验的早就已经把帐篷扎好,速度快的更是已经吃起晚饭。
十多分钟后,童湛言也坐下时,好些人已经把饭都吃完。
“给。”清霁月递给童湛言一袋营养液。
童湛言接过看了看。
知道他排斥营养液,清霁月给他准备的都是原味。
因为每个人都要带足十五天的量,营养液都是高浓缩型,每一袋就只有三指宽,袋子也只有手指长。
童湛言拧开盖子,深吸一口气后一口闷。
大概也是因为是浓缩型,味道前所未有的呛人。
“要是这时候能来点土豆泥……”杨洪感慨一句。
“我有带玉米粉。”汤诗瑾道。
杨洪立刻巴巴地看去,“小汤……”
“你敢生火?”汤诗瑾幽幽提醒。
杨洪立刻闭嘴。
这种全黑的环境生火,那就是找死。
“早点睡吧。”魔鬼王开口,等下他守上半夜。
至于童湛言四人,就没人敢把他们排进守夜的队伍。
童湛言四人也心知肚明,并未添乱。
听说可以休息,一群人纷纷向着自己的睡袋和帐篷而去。
童湛言跟上清霁月。
昨晚童湛言就睡得很好,白天又睡了四个多小时睡到下午四点,这会儿不过夜里九点多就又要再睡,童湛言毫无睡意。
半小时后,清霁月呼吸再次绵长时,童湛言依旧精神得可以出去跑几圈。
一个小时后,童湛言总算憋出点睡意。
快两个小时后,他终于缓缓睡去。
不过就算睡着,他也始终睡得不深,意识一直模模糊糊。
不知多久后,大概是到了换班时间,外面有片刻的吵闹。
童湛言翻了个身就要继续睡,可被吵醒的意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进入睡眠状态。
他又闭着眼睛躺了会儿后,索性睁开眼。
帐篷里不见清霁月,只他一个人。
清霁月去守夜了?
可是守后半夜的不是另外两个人?
童湛言拉开睡袋,挣扎着坐起来,然后打开帐篷朝外看去。
看清的瞬间,他瞬间一个激灵,残存的那丁点睡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寒意。
因为原本满帐篷的空地中,只剩他所在的这一顶帐篷,负责守夜的人也不见踪影。
童湛言顾不上穿鞋,直接就爬出帐篷朝着周围看去。
他并未看错,整片空地确实只剩他所在的这一顶帐篷,清霁月他们全都不见。
陌生的环境,漆黑的树林,孤零零的一个人,不安瞬间涌上童湛言心头。
什么意思?
清霁月他们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偷偷走了?
为什么?
遇到袭击了?
可遇到袭击也不妨碍叫醒他,而且他刚刚根本没听见动静……
他睡得不沉,所以一直半梦半醒,如果清霁月他们真的遇到袭击,他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
除非清霁月他们是故意偷偷走掉的。
童湛言只觉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浑身汗毛都竖立。
清霁月他们,为什么要把他丢在这里?
因为他穿越的事被发现了?可他自认从没做过对不起清霁月他们的事……
因为连四大家都容不下他了,清霁月他们才联合起来对付他才有了这一出?
可如果真的是想弄死他,他们根本没必要这么麻烦……
而且清霁月……
那瞬间,童湛言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再环顾一圈。
之前就让人毛骨悚然的那些树林,此刻更多几分狰狞。
他快速向着帐篷靠近,要去看自己的背包还在不在。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他们的装备因此相当齐全,防虫的帐篷睡袋,各种应急药品,各种食物水,各种工具,应有尽有。
如果没有背包,那他寸步难行。
他的背包还在。
清霁月不在。
童湛言努力不去想清霁月和宁琅东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只集中注意力思考接下去的事。
他记得是从什么方向来的,他还无法和自己的灵兽融合,所以不能飞,走路的话最少也得一个多星期……
问题是路上的危险和怎么进去防护罩。
清霁月他们如果是故意的,肯定不会让他进去。
“咳咳。”熟悉的咳嗽声突兀传来。
童湛言抓住背包拖拽的动作猛地停顿,因为咳嗽声就是从背包里面传来的。
背包装下一个人是不够的,但如果只是一个脑袋……
111 “我不会丢下你的。”……
001.
同时停顿的还有童湛言的呼吸。
反应过来时, 他已经快速放开背包退出帐篷向着不远处的树林跑去。
跑动中,他召唤灵兽。
一口气冲进树林,又往前跑出一段距离, 确定远离那帐篷,他才回头看去。
身后除了他那只鸡,空无一物。
那背包并没自己活过来, 更没追上来。
童湛言在一棵树后停下。
他努力控制,恐惧却还是快速遍布四肢百骸,他浑身鸡皮疙瘩乍起,心脏更是疯狂跳动得胸口都发痛。
那只鸡停在他旁边那棵树树枝上,机警地戒备着。
黑暗中只他的喘息声。
不知多久后, 他血液不再激流, 呼吸也逐渐归于平静时,混乱的大脑这才逐渐冷静下来。
一觉醒来, 发现自己被独自一人扔在这种陌生还满含危险的地方,他最开始那段时间大脑都是乱的,但冷静下来后,他很快发现不对。
很不对。
首先, 清霁月绝对不会丢下他,几年的相处下来,他相信清霁月对他的感情是真的。
其次, 宁琅东、田新清、苏烟然也不会,他们是朋友。
魔鬼王、杨洪他们和他相处的时间或许算不上长, 但他们的为人秉性他很清楚, 他们也绝不会干这种事。
更重要的是,他一直睡得不深,如果清霁月他们真的是主动离开, 他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如果不是清霁月他们主动丢下他离开,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清霁月他们凭空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而且如果真的是凭空消失,那为什么会单独留下他一个?
又或者,这就是他的一个梦?
童湛言抓住自己手腕处的肉毫不犹豫的一拧,疼痛立刻袭来,比之前的恐惧还要清晰深刻。
童湛言整张脸都扭曲。
那只鸡从高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不见没帮上忙的懊恼,只警惕。
关键时候它从不掉链子。
缓过那阵疼痛,童湛言再冷静几分。
他看向四周。
过于高大的树木,及膝的杂草藤蔓,肉眼可见之处没有任何人迹。
不管清霁月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在那之前,他必须回去拿背包,背包里不光有食物和水,更重要的是还有防护服。
没有防护服,一旦天亮那他寸步难行。
甚至夜里长期暴露在外也很危险。
想到要回去,童湛言才刚倒下的汗毛瞬间再竖起。
那咳嗽声绝不是他的幻觉。
心中恐惧,童湛言还是咬牙向着帐篷的方向而去。
如果清霁月他们真的是出了意外,那他必须尽快找到他们,多拖一分清霁月他们就更危险一分。
见他移动,那只鸡从天上飘落,落在他肩膀上。
一人一兽,一左一右地注意着四周。
之前童湛言是全数逃跑,现在回去却是小心翼翼走动,那让两边变得遥远。
好几分钟后,童湛言才终于远远地看见那顶和四周黑暗融为一体的帐篷。
帐篷周围依旧空荡荡,不见任何人影。
帐篷的门帘半敞着,隐约能看见背包,背包还是如同之前那样放着,并无打开的痕迹。
童湛言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中的恐惧,缓慢上前。
二十多米的距离,他走了仿佛一个世纪。
站到帐篷前时,他背上都已是冷汗,心脏更是狂跳不止。
他蹲下,小心地拿过放在门口的鞋子,顾不上脚上之前逃跑时沾染的泥土,快速穿上。
旋即他缓缓伸手,从背包侧边抽出一把小臂长的军用短刀。
顺利拿到刀,感觉着那短刀的冰凉和重量,童湛言不安的心稳定几分,胆子也更大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把手伸向那背包。
与此同时,他肩膀上的那只鸡翅膀微微张开,随时准备释放火焰掩护。
童湛言手触碰到背包背带的瞬间,背包里什么东西轻微地动了下。
童湛言努力控制,脑子里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颗血淋淋人头的画面。
他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那颗人头是谁的,又为什么还能发声,只集中注意力缓缓把背包拉起来。
清霁月给他的背包是军用背包,防水防火,开口处也是双重保险。
背包并没被人打开过,开口处也没看见血迹。
童湛言再深吸一口气后,小心打开外层的卡扣,然后是里面的绳索……
“咳咳……”
几乎是他把绳索打开的瞬间,背包中就传来一声熟悉的咳嗽声。
之前他都是在不经意间听见,只听出那是一道男声,这一次就在面前且就在手边响起,那声音更加明显。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的声音,他像是喘不过气很痛苦,连带着声音都沙哑。
童湛言浑身鸡皮疙瘩炸起,他强忍着才没转身逃跑。
他咬牙,一口气拉开背包。
他做好看见人头的准备,背包拉开的瞬间,没等他看清,什么东西就猛地扑向他的脸。
童湛言几乎是立刻挥手打去。
那东西就拳头大小,没什么重量,立刻就被他打飞到帐篷里面。
“轰——”
与此同时,蓝色的火焰在童湛言和帐篷中间拉出一道安全防线。
童湛言借着那火焰的光朝着帐篷里面看去,那是一只浑身如泥土棕黑像是蝎子的生物。
被拍打到角落后,它比拇指还粗的尾巴如同响尾蛇般震动,发出如同成年男人咳嗽的声音。
听着那声音,看着那玩意儿,童湛言紧绷到极限的身体酸软。
那瞬间,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咳咳……”咳嗽声再起。
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童湛言不再恐惧,他快速打开背包检查了下,然后穿上一旁的防护服。
末了,他看向帐篷。
帐篷和防护服是同样的材质,能有效防止太阳直射。
清霁月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又是什么情况,要找到他们更是还不知道要多久,任何物资他都得重视。
想想,童湛言把帐篷解开,把那蝎子抖落出去,把帐篷收了起来。
“咳咳……”
落地,那蝎子威胁地抖动尾巴。
童湛言没搭理它,收好帐篷背上背包,就开始在周围探查起来。
这一片相对平坦,草也相对较低,也是因此他们才选择在这里扎营。
童湛言绕着周围转了一圈,试图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一圈转下来,他头皮却再度发麻。
草地中并无拖拽的痕迹,只脚印,而且那些脚印走得都并不匆忙……
什么情况下,清霁月他们走得并不匆忙,却没叫醒他?
不安的感觉再次袭来。
童湛言再检查一遍,确定确实没看见跑步的痕迹和拖拽后,思考起下一步行动。
童湛言再次看向那些脚印,他试着回忆了下扎营时的情景,排除掉几道他有印象的脚印,看向他没什么记忆的那两道。
他起身,顺着脚印而去。
这一片少有人来,所以痕迹挺明显,特别是被带倒的草叶,虽然不像泥土里的鞋印那么清晰,但还是挺容易分辨。
童湛言追随着那些脚印一路走走停停,直到它们进入树林。
进入树林五十多米后,脚印突然集中而杂乱,之后就是兽类的很大且只一串的脚印。
应该是那些人到了这边后,其中一个人召唤灵兽进行了融合,然后带着其他人离开。
融合状态下的他们体型变大,步伐距离也变大,那让脚印的寻找变得困难。
幸运的是,随着体型变大,他们的脚也变大,只要方向不错,倒也不是太难找。
童湛言一路追随,十多分钟后,他再次看见之前扎营的那片空地。
空地一如他离开时那样一无所有。
童湛言不由松了口气。
之前扎营的时候一部分人曾经去附近探查过,他之前找的那些脚印,明显就是去探查那些人的。
童湛言看向另外一片他没什么印象的脚印。
十多分钟后,他再次回到空地。
那串脚印,也是去探查的人留下的。
童湛言稍作休息,又喝了些水后,看向另外那些。
除去他们来时的那道,脚印一共六道,另外四道他有印象,是去探查的人留下的。
休息够,童湛言随机选了其中一道,顺着它向着前方而去。
这一次他走了挺久,但十五分钟后,还是回到那片空地。
童湛言直接再换一道。
七八分钟后,他再一次回到空地。
稍作休息,童湛言看向另外那两道。
半小时后,另外两道他也探索完。
那两道脚印也都是环形的,中间有停顿也有徘徊,但最终都回到空地。
童湛言看向仅剩下的他们来时的路。
其它那些脚印排除后,事情看似变得简单,他心底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却越发强烈起来。
什么情况清霁月他们会不叫他,然后偷偷摸摸收了东西往来时的路而去?
童湛言相信清霁月,可一切的线索都在指向他被故意丢下这一点……
童湛言打开背包,找出医药包,翻出那些瓶瓶罐罐。
外面的植物感染率都超标,理论上来说对他们都是有毒的,所以装备里应该会配有解毒剂。
月光明亮,但还没明亮到连包装上的小字都能看清的程度。
童湛言也顾不上是不是会吸引来其它东西,找出手电筒打开查看。
医药包里确实配有解毒药剂,而且足有七八种。
其中四种,说明书上有“致幻”这一条。
排除清霁月他们故意丢下他的可能,再排除更加不可思议的清霁月他们凭空消失了的可能,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中毒产生幻觉了。
防护罩外很危险,他们用的药都不是温和型的,一般十分钟就会见效。
相对地,对身体也会有一定的伤害。
那鸡看向童湛言。
童湛言也看向它,“盯着些。”
“咯咯……”
童湛言打开第一种,对自己进行注射。
为了方便使用,药剂都是可以直接注射的类型。
药剂进入身体,童湛言很快就开始感觉恶心,那药剂明显有催吐的作用。
五分钟后,童湛言把胃里那点东西吐了个干净,头晕的感觉则随之强烈。
那种眩晕的感觉持续了有十分钟才慢慢散去。
一切结束时,他依然独自一人坐在空地中。
002.
童湛言休息几分钟,注射第二种。
这一次他倒没再吐,但晕眩的感觉却没少,晕眩之外,他心跳也明显加快。
半小时后,反应结束时,他依旧在空地中。
一个小时后,第三第四种药剂的效果也结束时,世界依旧毫无变化。
童湛言跌坐在草地中,一番折腾下来他体力已经所剩不多,与之相反的一颗本来挺坚定的心反倒变得摇摇欲坠。
童湛言喝了一袋营养液,又喝了些水。
半小时后,他背上背包,向着仅剩下的那条他们来时的路而去。
来时他们人多,再加上都是兽化后的人的脚印,痕迹更加清晰,几乎不用特意查看就能看见。
童湛言顺着它们一路往前。
一个多小时后,他抵达他们遇到那些萤火虫的地方。
那些萤火虫已经不见,夜色却比之前更深,连带着周围那些树都变得更加可怖。
童湛言朝着更前方看去。
如果清霁月他们是凭空消失,那他再走就错了,就离清霁月他们越来越远了……
童湛言看看他们来时的路。
他背包里的食物没被动过,也就是十五天的量。
他无法和灵兽融合,徒步的话,回去防护罩最少都得十天。
再加上他还得想办法进去,十五天的量已经很紧,如果再在路上耽误……
要回去防护罩的话,他得尽快了。
童湛言一咬牙,向着相反的扎营的那片地而去。
清霁月不可能丢下他。
宁琅东、杨洪他们也不会。
童湛言相信他们不会,可那也让他更加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人怎么凭空消失?
从天上?
童湛言抬头看去。
夜空一片干净,根本不见什么飞翔着的东西。
童湛言收回视线,就算真的是有异兽,那些异兽也不可能把帐篷一起吃了。
童湛言迈开脚,一步,两步,第三步时,他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去。
身后的世界一片漆黑,黑得有些过分。
童湛言蓦地就想到一件事,那些萤火虫。
他们不小心闯入那些萤火虫休息的那片地方时,它们一下就飞出了成百上千只,而且体型巨大飞得也高,当时他还曾感慨它们就像灯笼一样。
可等他再回头时,身后的世界却一片漆黑。
他当时并未多想,还曾遗憾。
现在想想,黑暗中会发光的东西,还是成千上万只,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就不见?
就算它们回去草地歇息,也不可能成千上万只同时停下歇息。
所以问题是那些萤火虫?
他们在那时就中了毒,他从那时就产生了幻觉?
后面的扎营根本就不存在?
这个想法浮现的瞬间,童湛言就觉得荒唐,扎营那段时间的记忆他记忆犹新。
觉得荒唐间,他心跳却不由自主加速,因为不是没有这可能。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他现在真的处于幻觉中,那他该怎么清醒?
他之前已经用过解毒剂,可如果萤火虫那会儿他就已经处于幻觉中,那他之后做的一切都是在幻觉中做的。
幻觉中幻想出来的解毒药剂,当然没办法解毒……
解毒药剂行不通,那就只剩下等待这一条路,可一旦天亮一旦太阳出来,强烈的阳光直接就能让他们脱层皮……
两天内他们醒不来,脱水再加阳光,他们也可以不用再醒了。
童湛言看向自己肩膀上的灵兽。
他之前已经试过,他可以感觉到疼痛。
疼痛和幻觉都与大脑的感知与认知密切相关,理论上疼痛剧烈到一定程度是有可能占据对大脑的掌控突破幻觉的。
如果他真的处于幻觉中……
童湛言看向自己的两只手和两只脚,最终选择左手。
童湛言把它抬起,然后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那只鸡,“烧了它。”
那鸡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它看向童湛言。
以它火焰的温度,如果童湛言搞错了,那他这只手就别想要了。
童湛言看看自己的手,他对自残没兴趣,但他没有其它选择,“开始吧。”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蓝色的火焰就突兀出现在他指尖,紧随而来的,是高温之下皮开肉绽的剧烈疼痛。
童湛言痛得几乎是立刻就弓起身体,人也向着地上倒去。
那痛太过强烈,强烈得他立刻就想喊停,但他忍住。
就这片刻,火焰已经吞没他整个手背,越发强烈的疼痛袭来。
童湛言那瞬间就只有一个感觉,那只鸡绝对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他都看见自己的指骨时,眼前的世界终于有了变化,什么散发着淡淡荧光的东西飘动在空中,它们极为漂亮,就如同一盏一盏灯笼……
而那唯美的画面之中,他们一群人坐在兽化后的人身上,看得都愣了神。
特别是坐在童湛言前面的清霁月,被荧光照亮的侧脸格外漂亮。
清霁月肩膀上什么红色的东西动了下,紧接着是大片蓝色的火焰。
童湛言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跌倒在地上,而四周是一片蓝色的火海。
部分火苗已经蔓延到他衣服上。
“咳咳……”童湛言顾不上去脱衣服,连忙看向四周。
火焰还在不断向着四周蔓延,飞得比较低的那些萤火虫都被焚烧,可飞得高的却根本无法够到。
那让他的意识很快在模糊,他好像又回到了那片没有清霁月他们的树林……
童湛言挣扎着摸向身后的背包,背包里放着解毒药,它们是真的。
“砰。”什么东西掉在前方。
童湛言恍惚间看去,是一个人。
一个他熟悉的人。
清霁月。
随着那些萤火虫被袭击,清霁月也已经醒来。
他状况也不太好,但那已经足够他召唤灵兽。
无形的力量瞬间吞噬上方那些萤火虫,让它们化作肉泥。
“解毒……”童湛言试图提醒,但幻觉袭来的缘故,他并不确定自己的声音真的发出。
恍惚间,黑暗袭来。
童湛言陷入昏迷,但又没完全昏迷,他好像被什么人拖向一旁,然后更多东西被拖到他这边。
他几次试图睁开眼,可都无法做到。
不知多久之后,久到他脑子都开始胀痛时,他终于撑开眼皮。
树林之中,遮阳布下方,童湛言看见昏睡不醒的宁琅东一群人。
从童湛言的视角,他并未看见清霁月。
他转动脑袋,脑袋转动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就袭来。
一同传来的,还有杨洪的声音,“醒了?”
杨洪在另一边,他也正躺在地上。
童湛言试图去看,脑袋才动,更为强烈的恶心的感觉就袭来,“唔……”
“别动,再休息会儿。”清霁月的声音传来。
也是这时,童湛言才知道清霁月就躺在他身边。
“要喝水吗?”清霁月坐起身,拿了水,递到童湛言嘴边。
童湛言喝了两口。
天色早就已经亮起,太阳都已经到头顶,温度相当高,地面如同烧红的锅滚烫。
水也是热的。
不过有水喝到底还是要比没水好。
口水下肚,童湛言脑子里的恶心缓解几分,也有了力气说话,“都没事吧?”
“没事。”回答他的是杨洪,“还好你们醒得及时,再晚点就难说了。”
他们脱离幻觉已经七八个小时,大半人都还没醒,醒了的也都头痛恶心得根本起不了身。
再晚点,就算有解毒药剂,他们也未必能醒。
“不是我,是童湛言。”清霁月把水收好。
杨洪挑了挑眉。
王延洲也侧头,“你怎么醒的?”
“你们也进入幻觉了?”童湛言诧异。
杨洪几人显然早就交流过这个话题。
“我看见我们完成任务回去,我跟着你回去了基地,你说要杀猪给我吃……”杨洪道。
“我在学校。”王延洲说得很简短,“你成绩突然就好了起来,我就察觉不对。”
童湛言嘴角抽了抽。
他都毕业了又回去学校,魔鬼王不觉得奇怪,他成绩好,魔鬼王就察觉?
在魔鬼王心里,他成绩到底有多差?
童湛言看向清霁月,“那你呢?”
“我们穿过这片树林后你就不见了,我到处找你……”清霁月道,“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我不可能把你弄丢。”
童湛言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只心口忍不住地柔软。
清霁月几人都看向童湛言。
“咳……我梦见你们把我一个人丢下了……”童湛言有些尴尬。
闻言,杨洪和王延洲愣了下后都笑了起来。
童湛言难得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童湛言没去解释,只苦笑。
杨洪在幻觉里看见的是期待的事,魔鬼王也是,他应该还是想回去学校的,清霁月则是害怕的事……
他和清霁月一样,也是害怕的事。
这世界对他来说本来就不同,防护罩外对他来说更是陌生,被丢下,独自一人,就算醒来再去回想,依然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我不会丢下你的。”清霁月轻声道。
童湛言看去,“我知道,所以我才发现那是幻觉。”
他一开始确实害怕过,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清霁月眉眼柔和几分。
“那你怎么醒的?”王延洲问,他发现不对已经有段时间,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醒来。
童湛言想想,岔开话题,“宁琅东他们醒过了吗?”
“没,不过已经注射了解毒药剂。”清霁月有所察觉,眉头微微皱起,“童湛言?”
他也早就已经发现不对,可直到童湛言醒来烧掉下方那些萤火虫,他一直没找到办法。
童湛言知道这话题绕不过去,只得老实交代,“我把一只手烧掉了。”
清霁月呼吸轻滞。
一旁的王延洲和杨洪脸上的笑容也停滞。
三人都看向童湛言。
“总得试试。”童湛言笑笑。
清霁月嘴唇翕动,却半天没能发出声音来。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利用疼痛,但并未成功,童湛言能成,承受的疼痛必然是超过普通受伤的。
那幻觉无比真实,烧掉的手是无法修复的,那不只是疼痛,更是心理上的一道坎……
王延洲收回视线。
他之前就有一种感觉,童湛言当初如果没选择种植而是选择继续训练,他也会成功的。
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112 睡觉时他都拉着童湛言……
001.
“再睡一会儿吧。”许久之后, 清霁月开口。
“嗯。”童湛言并未拒绝,因为就说话这会儿,他头又已经晕得厉害。
之前他们躲在山体裂缝里, 那座山又在树林里,中午时温度也高,但洞内最高温度也就四十度左右。
现在他们直接就在树林里搭的简易遮阳布, 而且因为状态不佳昏迷的人又多,树林进入的也不深,阳光几乎是直接打在身上,温度最少五十度。
那让童湛言觉得体内的血液都在不断蒸发。
闭上眼,童湛言努力放空大脑, 意识却总是被高温拉走。
不知多久之后, 他喉咙都被烘烤得干得发痛时,他终于抵不住疲倦缓缓睡去。
清霁月听着他绵长的呼吸声, 看着他即使在高温下依旧发白的脸颊,眉头微微皱起。
他从小就生活在防护罩边缘,拥有着更为丰富的战斗经验,他应该保护好童湛言的。
“你也睡会吧。”杨洪看去。
他们脱离幻觉已经七八个小时, 他和王延洲已经睡了一觉,清霁月却是一次都还没合眼。
“不用。”清霁月拒绝。
“别逞强。”王延洲开口,这种环境下必须时刻保持体力, 清霁月应该很明白逞强的后果。
“我守到下午四点。”清霁月冷静看去,他并未逞强, “夜里你们来, 我睡。”
宁琅东他们到现在都还没醒,就算接下去几个小时他们能醒,今天也不可能再移动了。
这种状态下随便移动, 万一遇到异兽,反而危险。
杨洪和王延洲对视一眼,不再说话,纷纷闭上眼,要抓紧时间再睡一觉。
清霁月收回视线,环顾四周一圈后,再次看向童湛言。
幻觉里,穿过树林到达对面,回头间发现童湛言不见时,他心脏就像被什么人紧紧攥在手里紧到无法跳动紧到像是要被捏烂。
那也让他失去理智,他几乎是立刻就冲回这片山林。
他沿路寻找,可哪里都看不见人。
他不得不做更坏的打算……
几乎是他那念头浮现的同时,他就在偏离他们之前走的那条路的树林里,看见一件带血的衣服。
衣服是童湛言的,他一眼就认出来,那也让他更加慌乱不安。
他疯了似的寻找,可就算他把这整片山林都快夷平,也始终没能找到。
杨洪他们找到他,眼神闪烁欲言又止,他们想要劝他停止,这么长时间都没找到,童湛言很可能已经被异兽……
他不愿意听,只疯了似的不停寻找。
他不应该带童湛言出来的,是他害了童湛言,他应该保护好童湛言的,可童湛言却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
他无比懊恼无比后悔,他恨不得死的那个人是自己,有那么瞬间他也确实动了那份心,他就不明白他怎么能把童湛言在眼皮子底下弄丢。
也是那时,他才反应过来事情有些不对。
童湛言坐在他后面,他时刻注意着周围也注意着童湛言,他不可能把童湛言弄丢。
而且就算童湛言真的因为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脱队,以他对童湛言的了解,以童湛言的性格,他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就被什么吃掉。
他肯定会反抗,就算最终无法逃脱,他也绝对会拼个你死我活——
有了这个猜测后,他就一直在想办法脱离幻境,期间他也尝试过利用痛觉,但那毫无意义。
他在幻觉里一共待了七天。
他是在第四天才反应过来的,之后的三天他一直在想办法。
一直脱离不了,后面时,他甚至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因为无法接受失去童湛言而疯了。
然后就是那时,世界突然就出现重影,紧接着就是那些萤火虫。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第一时间回头看去,没等他看清楚,他身后什么东西就向着地上坠去。
他本能地就想要去接,可身体因为那些萤火虫根本不听使唤,突然的动作让他也跟着摔了下去。
疼痛袭来,他的大脑越发清晰。
看清就在面前的童湛言时,他眼眶瞬间就湿润,也是那份巨大的喜悦,让他有了力气召唤灵兽和摸出解毒剂注射。
阳光下,树林中。
清霁月静静看着面前睡得并不安稳的童湛言,“抱歉……”
哪怕是幻觉,他也不应该把童湛言弄丢的。
他伸手,握住童湛言的手。
感觉着掌心里那份真实的温热的触感,他不安的心平静几分。
三个小时后,杨洪和王延洲陆续醒来。
又睡了一觉后的他们体力勉强恢复,身体却依旧无力,脑袋也依然晕眩得恶心。
两人换了清霁月的班。
清霁月简单吃了些东西又喝了些水后,紧挨着童湛言躺下。
怕童湛言再不见,睡觉时他都拉着童湛言的手。
杨洪和王延洲看见,哭笑不得,却无人说什么。
那幻觉有多真实他们很清楚,童湛言为他们做了那么多,如果是他们把童湛言弄丢……
光是想象,两人胃里就是一阵痉挛。
下午四点的太阳已经不像中午那样炎热。
随着杨洪和王延洲再次睡醒,之前就已经醒过的那部分人也都陆续醒来。
其中就包括楚易和汤诗瑾。
“他醒过了吗?”汤诗瑾睁开眼后的第一时间就看向童湛言。
“醒过了。”杨洪道。
汤诗瑾狠狠松了口气。
杨洪顿了顿,把之前的事说了一遍,“清霁月说他是第一个醒的人……”
就算他不说,楚易、汤诗瑾他们也肯定是要问的。
楚易、汤诗瑾战斗经验也很丰富,是早就已经察觉幻觉但一直无法清醒的人之一。
听完,楚易、汤诗瑾一群人都朝着童湛言看去。
“烧伤的疼痛等级远比普通伤高得多。”楚易笑眯眯地说道。
无人说话,一群人只安静。
片刻后,楚易起身向着之前那些萤火虫所在的地方而去。
童湛言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营地没点灯,只一片漆黑。
有那么瞬间,童湛言梦回幻觉中那片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营地,好在他很快就在旁边看见人影。
“醒了?”楚易在他旁边蹲下,“喝吗?”
童湛言看去,楚易手里拿着的是一袋营养液,营养液上写着好些夸张的大字。
那些大字拼在一起的大概意思是,超甜鸡肉味。
童湛言想象了一下那味道,再联想一下营养液的味道,本来就晕的脑袋顿时一阵恶心。
那也让他彻底清醒。
“不用了。”童湛言拒绝。
“水呢?”楚易问。
童湛言这次没再拒绝,高温烘烤一天,他这会儿喉咙都已经干得发痛。
楚易找出自己备用的水壶,打开递给童湛言。
童湛言试图起身,动作间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着。
他看去,果不其然看见熟睡中的清霁月。
童湛言小心地拿开清霁月的手,缓缓坐了起来,然后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少量多次的摄入,才能最大程度缓解口渴。
楚易在他喝水的这会儿回去自己的帐篷前坐下。
童湛言喝完水后,看向四周。
他们依旧在白天那片营地,不同的是这一次搭起好些帐篷。
绝大部分人都醒来,只宁琅东、田新清、苏烟然和另外三个人依旧躺着。
“他们生命体征很正常,估计就是第一次中毒,反应大了些。”王延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童湛言稍稍松了口气。
下一刻,他想起那些萤火虫,“那些萤火虫怎么回事?”
开口的是楚易,“那些萤火虫发光的尾巴上有大量的鳞粉,那些鳞粉应该拥有极其强烈的致幻作用。”
“我们惊动那些萤火虫后,萤火虫飞起的同时,那些鳞粉就散播到空中,我们呼吸到的瞬间就中招了。”
“当时我们都被那些萤火虫吓了一跳,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再加上那些鳞粉效果太强太快,根本无人察觉。”
童湛言早就已经知道问题出在那些萤火虫上,但没想到会这么简单。
他和宁琅东三人就算了,清霁月他们经验可是相当丰富,居然也着了道。
看出童湛言的想法,王延洲一脸严肃地说道:“因为阳光和污染一直在持续,外面的世界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会不断产生新的变异。”
“也是因为这,我们的常识很多时候根本就用不上,危险更是防不胜防。这也是外面之所以危险的主要原因。”
童湛言蓦地就想到之前那些能模仿人的猴子异兽,遇上之前,他真的很难相信有异兽能做到那程度。
童湛言点头记下,同时越发警惕。
王延洲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旁边就传来动静,田新清醒了。
童湛言看了一眼还睡着的清霁月,起身去了自己的背包旁,拿了瓶没开封的水。
一瓶他还给楚易,外面所有人的物资都是固定的,吃了别人的别人就没了。
楚易没客气,直接收下。
另外一瓶,童湛言拿到田新清旁边递给他,“没事吧?喝点水。”
田新清还是第一次醒,躺在地上浑浑噩噩好一会儿眼睛才聚焦,“童……湛言……”
“嗯。”童湛言简单把情况说了下,“我们之前中毒产生幻觉了,现在好了。”
田新清花了点时间理解,旋即狠狠吐出一口气,眼中更是劫后余生,他的幻觉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童湛言把他扶起来些,喂他喝了点水。
这种高温环境一整天滴水不进,搞不好会死人。
田新清一口气喝掉半瓶,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童湛言把水放在旁边,人则坐下,“怎么了?”
田新清正准备讲述,旁边就传来动静,宁琅东、苏烟然以及另外两个人像是被他们吵到,先后有了动静。
童湛言顾不上田新清,赶紧去拿水。
几分钟后,一群人缓过劲。
“怎么回事……”有人询问。
童湛言几人只得再解释一遍。
刚醒来,几人晕得厉害,弄明白怎么回事就没什么力气再说其它。
童湛言没再去打扰,回去清霁月身边。
他们这些先醒的人状态虽然好些,但依然没完全摆脱那些鳞粉的影响。
守夜的人换了班,他们吃了些东西后,很快再睡去。
002.
童湛言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太阳还没出来,但天色已经完全大亮。
一群人收拾东西,要趁着太阳出来之前移动一段,然后找个更加隐蔽的地方扎营。
清霁月已经醒来。
睡上一觉后,他脸色好了不少。
宁琅东几个醒得晚的,依旧昏昏沉沉。
杨洪他们把最后那个没醒的人强行叫醒。
那人倒是顺利醒来,不过不适的反应颇大。
最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把他拖上融合状态下的人的背的。
山林里山林外对他们来说并无区别,毕竟都充满未知,他们也就并未退出这片山林而是继续往里走。
这边近,快点去快点回。
不过这次移动时,一群人谨慎地掏出防毒面具戴上。
太阳虽然还没出来,温度却已经开始升高,再加上那防毒面具的不透风,童湛言没一会儿就开始冒汗,肺里更是滚烫。
两个多小时后,眼见太阳高挂头顶,温度直线上升到近四十度,一群人不再往前,寻找起扎营地。
他们试图寻找山洞,然而沿着山脚找了半小时也没找到。
眼见温度越来越高,一群人选择了一处相对僻静阴冷的山脚。
扎营前,楚易带人去附近探查一圈,确认并无问题才扎营。
营地扎好时,一群人已经热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特别是宁琅东三个醒得晚还头晕着又没什么外出经验的,往地上一躺就翻起白眼。
童湛言忍不住发笑,他也难受,不过倒比他们适应。
童湛言本以为是这样,然而一个多小时后温度彻底上去时,他也忍不住翻起白眼。
他们第一个中午是在裂缝里度过,第二个中午他大部分时间直接就昏睡,这才是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真正体验高温。
汗流浃背不说,最痛苦的是还不能脱衣服,防护服远比树林能阻挡太阳对他们身体的伤害。
汗水,闷热,童湛言只觉整个人都快熟了。
他努力说服自己睡觉,睡着了就没感觉了,然而高温下睡觉同样痛苦,就算睡着隔一会儿也要被热醒一次。
醒了都不知道多少次,童湛言只觉自己身体里的水分一点都不剩时,温度终于开始慢慢下降。
下午四点,温度重新降到三十多度时,童湛言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四点半时,一群人重新移动。
兽化的人跑动起来,风袭来的瞬间,童湛言幸福得都忍不住眯眼。
六点左右,太阳下山,温度也随之再往下降一截。
沉默了一路的众人话也随之变多。
“这才哪到哪,真要夏天的时候出来,鞋底都能烫融化了。”杨洪好笑地看向童湛言四人。
“我见过有人直接被晒伤,前后就暴露在阳光下三分钟的样子,回来以后皮肤上都是水泡。”汤诗瑾也道。
“那得夏天最热那会儿吧?”杨洪看去。
“嗯,一个新兵蛋子。”汤诗瑾笑道。
说起新兵,一群人顿时来了劲,你一嘴我一嘴地就讨论起来。
听着他们的话,童湛言、宁琅东四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复杂。
这样恶劣的环境,这才第三天他们就已经脱了一层皮,杨洪他们却时不时就得出来清剿。
“好了,少说几句吧,别把人吓到。”其中一人看向童湛言四人。
杨洪几人这才察觉四人的沉默。
童湛言欲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想想,他看向田新清,“你之前在幻觉你看见什么,吓成那样?”
所有人都看去。
田新清比之前清醒许多,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更加生动,他五官都扭曲。
好片刻后,田新清才开口,“……我们完成了任务,然后回去了基地。我爸来找我,他想带我走,我不愿意,他就拿刀追着我跑……”
童湛言想象了一下那场面,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田新清的讲述却还没完,“他抓住了我,问我到底去不去……我说不,他就砍掉了我的脚……”
这一次,无人笑得出来。
田新清这完全就是恐怖片走向。
“你爸干嘛一定要抓你回去?”杨洪不解。
杨洪性格外向,在基地时和田新清、徐老、古云扬他们都相处得不错。
田新清是被逼着去斯荻军事学院的事,他也知道些。
“不是回家。”田新清不知该怎么讲。
“那是干吗?”
田新清挠挠头,一咬牙,道:“他想让我去参军。”
本来正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
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的不同,更多几分沉默。
“我家世代都是军人,我爷爷奶奶、我外婆、我妈、我姐都是,我爸本来也是,他和我妈就是在林家那边认识的,后来我爸腿受了伤才退下来。”
“我爸想让我也去,从小就把我往这方面培养,但我不想去……”
“我压根不记得我妈,她生下我没多久就回去林家那边了,后来就没再回来,我和她唯一的合照是她刚在医院生下我那会儿。”
“我姐我也就有个大概印象,她死那会儿我才五岁……”
田新清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些,哪怕是童湛言、苏烟然他们,突然之间说起,还是当着清霁月、杨洪一群人,他有些抬不起头。
“我小时候就特反感这事,也挺讨厌我妈……”田新清说到后面直接就沉默。
童湛言试图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田新清对去前线一直相当抗拒,一年级时甚至想过偷偷存钱跑路,他爸为此一个星期打一次钱,而且只能在学校外的银行才能取。
可是田新清也是他们几个人里,对前线那些事最清楚最了解也最关注的一个。
童湛言和苏烟然之前因为这事讨论过好几轮,他们当时就觉得田新清讨厌的不是去参军,而是他爸逼他这件事……
那时他们并未想过是这样。
杨洪打破沉默,“做自己想做的事也挺好。”
“人各有志,也不一定非要参军,你现在这样不也挺好?”汤诗瑾笑着看向童湛言。
田新清现在做的事可比他们这些人有意义多了,童湛言那基地能有如今的程度,有他一份功劳。
田新清鼓足了勇气看去。
没在杨洪一群人脸上看见鄙夷,他眼眶蓦地就有些发烫,“……我其实不讨厌参军,我就是讨厌我爸逼我。他动不动就跟我说前线有多难,有多少人哪怕感染狂暴也在坚持,有多少人拼了命也没退后……”
杨洪一群人笑笑,谁都没说话。
童湛言看向宁琅东和苏烟然,他转移话题,“你们呢,幻觉里看见什么?”
“我回去之后有人跟我说,我妈出事了。”宁琅东道。
苏烟然苦笑,“我也差不多,不过我是我爸……”
童湛言哑然。
想想他又释然,宁琅东和苏烟然,某种程度上来说挺像,他们都是单亲家庭,一个只剩母亲,一个只剩父亲。
释然后,感觉着人群中再次弥漫的沉默,童湛言只觉头痛,他是不是就不该挑起这个话题?
“你们怎么都不问问我?”楚易的声音突兀响起,隐隐间还带着几分被忽略的委屈。
童湛言看去,“你看见什么了?”
楚易嘿嘿一笑,“我不告诉你。”
童湛言嘴角抽了抽,某种程度上来说,楚易是真有点神经病的潜质的。
不过他这人童湛言倒并不讨厌。
“幼稚。”汤诗瑾看去。
“我根本就没发现那是幻觉……”
“我当时就觉得有点怪。”
楚易这么一打岔,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一群人嘴上说笑,却并未放松警惕,一路时跑时走,直到夜里九点多,他们差不多到达整片群山中间位置时,这才找地方扎营。
这一片树林里的树不是之前那些笔直而高大的树,是另外一种相对矮小,叶子也更为细小密密麻麻的树。
这一片地面也不怎么平整,到处都是石头和裸/露的岩层。
一群人花了点时间,才终于找到一处树木相对茂盛地面相对平坦的地方。
楚易照例带人去附近巡查。
童湛言一群人把背包取下后静静等待,直到他们回来直到确认安全,这才开始搭建帐篷。
杨洪他们去树上拉遮阳布。
童湛言则跟着清霁月学搭帐篷。
那感觉挺奇怪,因为他在幻觉里已经跟着清霁月学了一次。
更让人不舒服的是,帐篷的搭建其实挺简单,所以清霁月教的东西和他幻觉里“学”到的东西有挺多相似之处,弄得他总有一种现在也还是在幻觉中的错觉。
帐篷很快搭完。
夜里,童湛言四人依旧没被安排守夜,不过清霁月今晚轮班。
一个人钻进帐篷躺进睡袋,童湛言浑身不自在。
想想,他把帐篷的大门拉开,又调整了下睡袋的位置,要看着清霁月入睡。
这要一觉醒来发现身边又只剩自己,他绝对得疯。
清霁月错觉,往帐篷这边挪了挪,“睡吧。”
“嗯。”童湛言闭上眼。
白天没怎么睡好,夜里温度又只有二十多度相当舒服,童湛言闭上眼没多久睡意就袭来。
童湛言放松身体,任由思绪溃散。
“咳咳。”
像是有些喘不上气的咳嗽声贴着童湛言的头皮响起。
听见那声音的瞬间,童湛言睡意全无,身上的汗毛更是每一根都乍起。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去。
背包被他放在了脑袋旁边。
童湛言立刻朝着帐篷外看去,半掩的门帘外,清霁月正背对着他坐着。
清霁月前方的黑暗里,隐约能看见杨洪的身影。
清霁月没有消失,童湛言紧绷的神经放缓几分。
下一刻,他拉开睡袋爬了起来,抽出背包旁边的军用刀,硬着头皮看向背包。
睡袋并不在背包里面,而是挂在背包下面,但他白天有打开背包拿过水和营养液……
童湛言咽了咽口水,至少可以肯定背包里没有脑袋。
打开卡扣,解开绳索,童湛言以半蹲半跪的姿势探头看向背包里面。
医药包,食物包,绳索,备用衣服……
什么东西猛地扑向童湛言的脸,童湛言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挥了出去。
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被他拍到帐篷角落。
童湛言看去,看清楚的瞬间,他大脑空白。
那是一只浑身如泥土棕黑蝎子样的生物。
113 六点时他们就到达山脉……
001.
“童湛言?”
童湛言正毛骨悚然, 一道声音就自他身后响起。
童湛言毛骨悚然间立刻回头,手中的军刀随之握得更紧。
叫他的人是清霁月,他听见动静回头看来。
认出清霁月, 童湛言紧绷的肌肉并未放松,反而愈发戒备。
咳嗽的是只虫子,虫子在他背包里, 虫子长得像蝎子,这一切都是在他幻觉中才发生现实中并不存在的事。
可现在这虫子居然又出现……
他依然在幻觉中,就从来没清醒过?
如果是这样,那他面前的这个清霁月……
清霁月察觉童湛言的戒备,“出什么事了?”
童湛言没有回答, 只是戒备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试图从清霁月的动作神态间,分辨出对方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他想象出来的。
可一切太真实, 真实到他根本就分辨不出。
“怎么了?”对面,杨洪也过来。
靠近,发现童湛言肌肉紧绷手里还握着刀,他也诧异, “你……”
杨洪到了嘴边的询问还没说完,第四道声音就传来,那是一道喘不过气来的咳嗽声, “咳咳。”
闻声,上一刻还处于不解和惊讶中的清霁月、杨洪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神经也随之紧绷。
为了方便携带减轻负重, 他们的帐篷很小也很简单。
帐篷里除了童湛言以及他的背包、睡袋,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清霁月召唤灵兽。
杨洪吞咽口水,也做好战斗准备。
“咳咳。”
咳嗽声再次传来。
这一次, 清霁月和杨洪精准地看向童湛言的背包,那虫子躲到背包后面。
童湛言的角度能看见,清霁月、杨洪却看不见,那也让他们瞬间就联想很多,脸色也随之变得精彩。
再次看去,因为角度不同,童湛言倒是从那虫子身上看出些不同。
那虫子好像有翅膀……
清霁月对童湛言伸出手,示意他先出来。
与此同时,被他召唤出的小老虎跨前一步,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童湛言没动,依旧看着那虫子。
帐篷里很黑,他看得不是很清楚。
但幻觉中他把那虫子从帐篷里抖落出来时看得很清楚,那虫子绝对没有翅膀。
清霁月看向童湛言,以眼神询问。
童湛言又盯着清霁月看了会儿,缓缓靠近自己的背包。
他从里面找出一个已经没有多少水的瓶子,一口气把里面的水喝光,然后用刀把瓶口部分消掉。
紧接着,他眼疾手快一下就用瓶子把那虫子罩在下方。
被抓,那虫子挣扎着试图逃跑,它一动,尾巴也就发出更多咳嗽声。
清霁月见状,一把拉开背包。
童湛言一只手按住瓶口,一只手快速伸向背包,从里面找出胶布。
他利用军刀堵住瓶子下方的豁口把瓶子竖起来,用胶布快速把口封住。
做完这些,他依然没有理会清霁月和杨洪,而是继续去背包中翻找,直到找出手电筒。
这种环境下点灯无疑是作死,可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直接就打开灯朝着那虫子看去。
看清的瞬间,童湛言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一身冷汗。
那虫子和他在幻觉中看见的很像,都是棕黑的颜色,但并不是他幻觉中看见的蝎子,而是更接近蛾子的生物。
“怎么了?”清霁月也看去。
童湛言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
“这虫子我之前见过类似的。”童湛言道,“在幻觉里……”
童湛言简单把幻觉里的事说了一遍。
“你搞错了吧……”杨洪道,“你是不是之前就已经见过,但你忘了?”
“你觉得能忘?”童湛言看去,那虫子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咳个不停。
杨洪嘴唇翕动,却半天没能说出话来,会咳嗽还咳得那么诡异的虫子绝不常见,他就算想忘短时间也忘不了。
“童湛言,这里是真实的。”清霁月语气笃定,眼中亦是坚定。
这种环境下,最怕想太多。
遇上其它危险,只要他们还一条心总归可以想办法,但这种事一旦陷进去就很难说清楚。
童湛言苦笑,“我知道……这虫子和我幻觉中看见的不太一样。”
清霁月谨慎地打量童湛言,试图看出端倪。
童湛言又盯着那虫子看了会儿后,关了手电筒,“幻觉里,它也是突然就出现在我背包里,长得和这也很像……”
清霁月拿过那瓶子,对着月光看了看。
挣扎半天也没能逃脱,那虫子逐渐安静下来,它往后背翘起的尾巴也随之缩小,看着倒跟普通的蛾子差不多。
清霁月正研究,旁边几顶帐篷就分别有人探头。
他们刚刚闹出的动静不小,楚易、王延洲他们又都是经验丰富的人。
杨洪简单把事情说了遍,虫子也在一群人手中来回传动。
好片刻后,一群人才停下。
王延洲道:“你之前不是在那条裂缝也听见了咳嗽声?有没有可能当时它在裂缝里,也是那时候爬进你背包的。”
王延洲隐约记得当时童湛言和清霁月就睡在最里面的裂缝边,而且清霁月好像还拿自己的背包挡过裂缝。
童湛言的背包虽然没直接放在裂缝口上,但离得也不远。
“有可能。”这个说法童湛言还是比较能接受的,毕竟他当时确实听见了咳嗽声。
至于为什么他幻觉里会看见和这差不多外形的“蝎子”,逐渐冷静下来后,他倒也很快有了想法。
当时那裂缝很是狭窄,听见声音后他们还拿电筒朝里面看过,以那裂缝的大小来推算,体型超过拳头大小的东西根本钻不进去。
而会发声,除了自带声带的小型动物,例如老鼠之类,就只有靠振动翅膀、腿或者尾巴发声的虫子、蛇。
那东西看似诡异,但满足了“拳头大小”“振动发声”“可能是虫子”这基础的三点。
因为一直在建立生态的缘故,他对虫子不算陌生,他能幻想出一只会咳嗽的蝎子,不算稀奇。
唯一让他没想到的是,真实的那东西还真的就和他幻想出来的很像。
见童湛言冷静下来,一群人都跟着松了口气。
王延洲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干脆换班吧。”
同样第二班守夜的汤诗瑾点点头,并无异议。
其他人见状,各自回去自己的帐篷。
清霁月和童湛言,也回去自己的帐篷。
进入帐篷后,童湛言第一时间就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检查了一遍。
一连两次,他已经吓得够呛,可不想再来一次。
清霁月见状,也把背包打开,彻底检查了一次。
忙完,两人这才躺下。
翌日,两人睡醒时,宁琅东他们都已经起床,且正围着那虫子研究。
白天看去,那虫子的颜色又要淡一些,一对翅膀则变得更加明显。
如果童湛言发现它的时候是白天,肯定不会像昨夜那样慌乱。
一群人简单吃了些早餐,趁着太阳还没出来,赶紧移动。
“那它怎么办?”田新清看向手里的虫子。
“给我吧。”童湛言道。
他对那虫子还挺感兴趣,毕竟他可是两次差点被吓死。
“接着。”田新清距离童湛言挺远,直接扔去。
童湛言接住。
不知是不是受到惊吓,那虫子立刻再咳嗽起来。
宁琅东他们之前没听过那咳嗽声,突然听见,感觉着那喘不上气的沙哑,都不由毛骨悚然。
“外面稀奇古怪的东西多的是,小心着点。”汤诗瑾提醒一句。
田新清三人点点头,全神贯注。
童湛言深有体会,根本不用提醒。
他又看了看后,把那虫子塞进背包。
那虫子应该是夜行动物,进入没有光的背包后很快就安静。
载着他们的人又换了一批,相同的是跑动起来后少有的凉风。
他们昨夜就已经走过半,顺利的话今天一天明天下午就能到达群山另外一边。
有清霁月在,清剿本身倒并不难,这也是清霁月敢把童湛言带出来的原因。
中午时,一群人照例早早休息。
下午,众人依旧等到四点半才再次出发。
夜里扎营时,已经逐渐习惯外面生活的童湛言跟着清霁月一起去做了巡查。
巡查说来简单,却需要相当的经验。
他们不只是要用眼睛去看周围有没有异兽,更是要凭借树林中的脚印、粪便以及草木是否有被啃食的痕迹去推断附近是否安全。
清霁月说了许多,童湛言一一记下。
扎营完,吃完晚饭时,童湛言又把那虫子翻出来看了看。
那东西会发声,带个不能控制的东西在身边太危险,他本是准备再看看然后就扔掉。
看去时,他才发现那虫子已经死掉。
也不知道是被吓死的,还是因为瓶子被他密封,又或者是阳光……
童湛言想想,把它塞进背包,回去帐篷。
他本还准备再找清霁月取取经,难得有机会出来,结果一躺下睡意就铺天盖地袭来。
一连几天的折腾下来,哪怕觉没少睡,他的体力精力还是在不断下降。
这一夜,也是童湛言外出以来第一次平安度过的一夜。
隔天醒来时,童湛言只觉浑身都舒畅。
再次出发,他们距离群山对面已经很近,也因为这,四周的山脉、树林、草都变得不再那么茂盛。
外面也是有草食性动物的,不过外面的草食性动物脾气可不像他基地那些家禽家畜,变异后的它们攻击性一样强。
002.
六点时他们就到达山脉对面。
前方是一片广袤的草地,草叶相当茂密,一点不像接近秋天该走的样子。
这边距离防护罩已经相当远,就算是清霁月他们也只是有个大概印象,因此接下去的每一步都得小心。
“距离天亮还早,先找找异兽巢穴吧。”楚易掏出一份随身携带的地图,花了点时间研究后,选择了靠右的方向,“从那边找起。”
草地中并不见什么异兽巢穴。
无人反对,一群人快速向着那边移动。
草地可视范围广,也就不用担心惊动什么东西,载着他们的人放开了狂奔。
草地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大得多,一群人跑了快二十分钟也没看见尽头。
又往前跑了五分钟后,楚易喊停,因为他们也没看见异兽。
一群人调整方向,先是向着左边跑了十分钟左右,然后又往来时那片山脉跑去。
要来回搜寻,争取尽快找到那些异兽。
他们运气不佳,直到再一次看见之前那片山脉,也没看见预料中的异兽巢穴。
一去一回地跑下来,天色倒是已经不早。
一群人稍作商量后,索性先在来时那片山林里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地方扎了营地。
他们一共二十五个人,不算童湛言四人也还有二十一个。
这片草地出乎预料的宽广,一群人一起行动太慢,最好的办法是分成小队分开探索。
扎完营,又简单吃了些东西后,清霁月陪着童湛言三人留下,杨洪他们全部兽化然后分成五个小队离开。
营地在一处相对较高的平台上,平台下方则是一片不算宽的树林,从平台上能一定程度看见杨洪他们。
童湛言目送他们跑远。
之前他们一直是二十多个人,现在突然就剩下五个,还是这种漆黑一片随时可能会有异兽窜出来的林子里。
清霁月坐到童湛言身边后,宁琅东三人也顾不上是不是电灯泡,紧挨着他们坐下。
杨洪他们足足三个多小时之后才陆续回来,回来时一群人都一身一头的汗。
无一例外,他们全都没找到那异兽巢穴。
“我那边甚至连异兽的痕迹都没发现。”
“我也没发现。”
“我那边倒是看见了两只异兽,不过看着不像是群体生活的,而且模样也和袭击我们的不一样。”
“咱们已经把这一片都检查完,是不是搞错了?”
一群人都安静。
他们花了这么大功夫才到达这里,要是搞错了,那未免太折腾人。
“先睡觉吧,等天亮了再看看。”王延洲道。
无人反对,因为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平时这会儿他们早就已经睡下。
明天杨洪他们还得去找异兽巢穴,清霁月主动担任起守上半夜的责任。
童湛言跟着没睡。
“回去之后要不去清家再住一段时间?”黑暗中,童湛言轻声道。
清霁月抬眸。
“难得有机会出来……”
按照清霁月原本的计划,毕业之后他就会回去清家,然后常驻清家。
但这大半年下来,清霁月却还是在基地待得多些。
清随风如今也就四十多,没了狂暴的困扰,再加上常年战斗体能也不错,可以说是正当壮年,很多事根本轮不到清霁月插手。
清随风之外,一年多的休养下来清郑海如今也挺精神,十多年的蹉跎让他没办法再战斗,可帮着处理点后勤杂事还是可以的。
那也让清霁月这个小辈更加无用武之地。
童湛言知道,他们是在成全他和清霁月,毕竟他不能随便离开基地。
童湛言领他们的情,对两人也更多几分亲近。
他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
“不用。”清霁月道。
“基地也没那么多事。”童湛言道。
清霁月欲言又止,终究只是说道:“下次吧。”
童湛言觉得奇怪,不过清霁月不想说,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两人只守上半夜,下半夜就换了人。
寂静的黑暗很容易产生睡意,回去帐篷后童湛言几乎是一挨枕头就睡着。
第二天,杨洪一群人早早地就再出去,清剿异兽还需要时间,必须尽快找到它们。
昨夜他们就已经把附近一片都搜寻完,今天得走更远,所以他们直接把背包也带上。
中午他们就不回来了。
被留下的依旧是清霁月和童湛言四人。
早上的几个小时温度不高还好,一群人有说有笑,温度高起来后,五个人就不得不分成两班,然后分别睡觉看守。
童湛言和清霁月主动错开。
相比起童湛言,宁琅东三人更加不靠谱。
童湛言和苏烟然守早上的班,温度相对低一些,清霁月和宁琅东守后面几小时。
昏昏欲睡时,高温难以忍受,清醒状态下那就更是痛苦。
童湛言很想什么都不去想,思绪却不敢放空,时不时就得转头看上一圈。
每次一动,身上就是更多的汗水。
好不容易熬到换班时间,童湛言还没喊累,和他一起看守的苏烟然就痛苦地扯起衣服。
童湛言没敢动,越动越热。
躺下后的几小时,童湛言就没睡着。
好不容易熬到四点,温度开始下降,童湛言刚有睡意,外出搜寻的人就陆续回来。
最先回来的是杨洪,他们走的那个方向没多久就是一片山。
他们没进去,但是绕着山走了一段,山边没有大量异兽频繁进出的痕迹,他们也就回来。
另外一队人是在六点多时回来的,他们那个方向倒是没有山,不过任由他们一路快跑,也始终没看见痕迹。
另外两队人,分别在七点和八点回来,他们也一样什么都没找到,不过其中一队人运气不好遇上异兽打了一架。
异兽不多,他们打赢,但其中一个人手臂上被抓了一爪,回来时伤口都已肿起来。
他们带的医药包里有药,已经用上。
最后一队是汤诗瑾带的队,直到夜里十点了都还没回来。
防护罩外终端无法使用,他们倒是有带无线电,可无线电的有效范围有限,汤诗瑾他们早就已经超出范围。
联系不上,一群人有些不安,但并不是太紧张。
汤诗瑾是近几年才起来的新秀,可能力并不比杨洪、王延洲他们差。
一群人耐着性子等待。
十一点时,王延洲让童湛言一群人去睡了觉。
如果没事,他们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事。
如果出事,那接下去他们可能就没什么机会再休息,必须抓紧时间补充体力。
童湛言白天就没睡,躺下后很快就睡着。
因为有些担心,夜里他醒了一次。
三点多,汤诗瑾依旧没回来。
童湛言醒时,王延洲正和另外一个守夜的人商量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真要出事,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五点多,童湛言再睡醒时,楚易一队人已经不见。
知道汤诗瑾所在小队一夜未归,宁琅东几人醒来后都露出担忧的神情。
吃早饭时,一群人商量了下,还是决定继续分开寻找异兽。
他们带的食物有限,不能耽误太久。
为此,他们还商量了下万一出事可用的标记、暗号。
杨洪、王延洲他们分散在四大家,以前虽然也有过合作,但到底不是一起的。
见他们商量得煞有介事,宁琅东三人脸色都有些发白,童湛言亦有些不安。
外面出事可不是闹着玩的,随时可能死人。
六点,一群人正准备出发,远远地就看见人影,楚易、汤诗瑾他们回来。
一群人耐心等待,等他们进了树林上了平台后,立刻围了上去。
汤诗瑾一群人没受伤,但脸色看着相当难看。
没等询问,汤诗瑾就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找到那异兽巢穴了,但情况不太对。”
一群人面面相觑。
“走吧,我带你们过去。”汤诗瑾没有明说怎么不对,而是准备直接带他们过去看看。
一群人本就准备出发,闻言索性全部上了背。
这次童湛言几人也跟上,两边距离相当遥远,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也容易有变故。
太阳还未出来,一群人出了树林后径直向着汤诗瑾他们回来的方向而去。
附近一片都是草地,草地中也不见异兽,因此一群人全力奔跑。
童湛言不得不伏低身体。
两个多小时后太阳出来,温度急速攀升时,他们进入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
绵延起伏的山包一个接一个,就像一组一组波浪线混杂在一起。
那样的地势妨碍他们奔跑,也阻碍他们的视线,带路的汤诗瑾一群人明显放慢速度。
又往前走了两个多小时,十点多,防护服都被烤得滚烫时,他们终于在前方看见不一样的景色。
那是一片突然向下的断层。
“就在下面。”汤诗瑾道。
一群人向着崖壁边缘靠近,同时小心地朝着下方看去。
崖壁不高,也就七八米的样子,因此下方的景物一览无余。
看清的瞬间,童湛言下意识捂住口鼻。
崖壁如同臂弯环抱,崖壁下方是一片小树林,树林中间则是一片平地。
远处一条河流淌而过。
风景很不错,可是树林中间的平地里,却是最少五六百具血淋淋的巨大骸骨。
各种童湛言见过的没见过大大小小的飞虫鸟类,正撕扯着那些骨头上的血肉。
空气中是强烈的血腥和内脏混杂的气味,高温烘烤下,那味道变得更加强烈。
“怎么会这样?”
“我们下去看过了,那些异兽应该是在睡觉的时候突然被袭击的,大部分异兽直接就是死在睡梦里的。”汤诗瑾脸色凝重。
这也是她没有明说情况而是带他们过来看的原因,这已经不是说能说清楚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必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能把这么多异兽在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就杀死,杀死它们的东西危险性肯定远比这些异兽高。
如果让它们到防护罩附近……
114 可能看过你的直播,是……
001.
“下去看看。”清霁月道。
无人反对, 一群人四下查看,要寻找能下去的地方。
“这边。”汤诗瑾带头向着左侧而去。
片刻后,他们找到一处崖壁相对低矮的地方。
汤诗瑾他们之前也是从这边下去的, 崖壁上还能看见他们之前打桩的痕迹。
一群人换了个地方,固定好绳索,然后排队依次下降。
童湛言四人走在后面, 他们速度慢。
魔鬼王垫后。
童湛言下去时,杨洪一群人已经散开查看。
童湛言也过去。
那些异兽死了最少都已经一个星期,它们的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不少地方肠穿肚烂,再加上高温和蛆虫,靠近之后味道更大。
童湛言就算捂住口鼻, 依旧被熏得喘不过气。
和它们比起来, 他那化粪池的味道真的不算什么。
“你们来看。”汤诗瑾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一群人都过去。
汤诗瑾前方,是一只腐烂得都能看见侧边肋骨的异兽, 它脑袋保存得相对完整,还能看出几分和牛类似的外形。
它头上的犄角多而尖锐,再加上一口獠牙,一看就不吃素。
童湛言一开始没明白汤诗瑾叫他们过来的原因, 直到看见那异兽额头上的伤口。
伤口外翻,一看就是活着时造成的。
伤口穿透头骨,一路深入脑子里面, 形成一片黄豆粒大小的血洞。
童湛言没有密集恐惧症,可看着那一大片或大或小圆形血洞里蠕动的虫子和腐烂的血肉, 还是一阵悚然。
杨洪一群人亦是如此。
那伤口看着不像是撕咬造成的, 倒更像是什么强酸滴落后造成的。
汤诗瑾道:“我们已经查看过,所有异兽都是这样死的,只不过伤口的位置不同, 有的在脑袋,有的在身上。”
童湛言环顾一圈,那些易瘦体型巨大,从崖壁上看时就已经很壮观,下来之后更是如此。
它们的占地面积最少也得几亩地,这样大面积的死亡……
“这是下了一场硫酸雨?”童湛言开口。
汤诗瑾、杨洪一群人显然也这样想,脸色也因此变得怪异。
这太不可思议,可现实就摆在眼前。
“以前没发生过这种事吗?”童湛言问。
清霁月摇摇头,“因为污染的缘故,外面的河水对我们来说也有毒,但远不到能直接把骨头都烫穿的程度,甚至不如阳光直射。”
童湛言哑然。
“那现在怎么办?”宁琅东询问。
如果是其它异兽,他们还可以想办法找出来消灭掉,以绝后患。
可如果是雨,这怎么消灭?
“先去附近看看。”王延洲提议,“如果真的是雨,不可能就只下在这一片。”
一群人两三个一组,快速散开。
童湛言跟着清霁月。
他们才下来不久,还没太深入那片巢穴,没一会儿两人就回到紧挨崖壁的树林边。
童湛言戒备的同时,朝着四周看去。
这片树林紧挨崖壁,崖壁阻挡大部分太阳,大概是因为这个的缘故,树也没那么高。
树叶上,树干上,都不见腐蚀出来的洞。
地上、草叶上亦是如此。
那些雨,只下在了那些异兽的身上。
童湛言看向清霁月,清霁月一副蹙眉沉思的模样。
几分钟后,一群人聚首。
无需说明,所有人都发现问题,那也让所有人都沉默。
那雨明显就不对劲,可异兽好查,雨怎么查?
“样品采集了吗?”王延洲问。
“没……”
“我有。”汤诗瑾掏出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着一些切下来的肌肉组织。
“先找个地方扎营吧。”杨洪道。
天色已经彻底炎热起来。
一群人顺着之前的绳子爬上崖壁,选了一处距离这边有些距离但不算太远的树林,快速向着那边而去。
临近十一点,热气蒸腾,视线都因此模糊,平时这会儿他们早就已经扎营。
屋漏偏逢连夜雨,才靠近,他们还没来得及进树林,远远地就在树林中看见五六只说不清具体像什么颇为畸形的异兽。
一群人立刻掉头向着另外一边而去。
大概是怕太阳,那些异兽没追上来。
不过这么一折腾,等童湛言一群人找到地方扎营时,又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新的地方在崖壁另外一侧,距离崖壁挺近,不过幸运的是他们处于上风口,因此味道不算太大。
拉好遮阳布,童湛言躲进帐篷时,手腕处已经一片火辣辣。
移动时他们得抓住身下的人,童湛言左手手腕有一段时间没能被防护服完全包裹住。
时间并不长,就他们发现树林里有异兽掉头那么片刻,童湛言发现后立刻就把防护服拉了下去,但就是那么片刻,他还是被阳光烧伤。
童湛言从背包中翻了药膏,正准备擦拭,清霁月的声音就传来,“我看看。”
童湛言把手伸过去。
皮肤只是有一些发红,并未长水泡,伤的不算严重。
清霁月接过药膏,替童湛言上药,“之后可能会有点痒,表面这层皮会脱落。”
清霁月很有经验,一看就是受过这份苦的。
童湛言心情复杂。
他早就听说防护罩外危险,但直到真的设身处地,他才切实体会到那份危险。
“好了。”
童湛言把药膏收回背包。
汤诗瑾一群人昨夜就没怎么休息,难得有机会,这会儿都已经睡着。
杨洪他们也回了帐篷,一时间整片营地安静无声。
下午四点多时,一群人陆续醒来。
杨洪他们商量了下,决定再走远一点去看看,就这么回去也不是办法,走远一点说不定能发现点有用的东西。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那些异兽,现在那些异兽死了,倒也替他们节省出些时间。
夜里他们就不回来了,等天亮了再回,这样能走得更远。
如果找不到,那他们明天就回去。
他们带的食物和水都是有限的,而他们出来到现在已经七八天。
留守的依旧是童湛言三人和清霁月。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童湛言四人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
商量完守夜的顺序后,一群人就各忙各的。
外面终端不能用,他们也没带什么消磨时间的东西,说是各忙各的,其实就是发呆或者聊天。
三个多小时后,太阳下山,天色逐渐暗下来后,除了守夜的两人其他三人直接就进了帐篷。
他们才睡醒没多久,可除了睡觉也无事可做。
童湛言和清霁月依然错开守夜,童湛言守相对安全的上半夜。
和他一起守夜的还有苏烟然。
“我感觉我当初要是真的来了这里,可能也是死掉的那批人之一。”苏烟然突然道。
童湛言看去,苏烟然很有天赋也愿意努力,当初他想转专业童湛言还迟疑过。
“你当初倒是应该来试试。”苏烟然苦笑。
童湛言看去,“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苏烟然也说不清,“就是感觉。在这种地方想要活下去,光是能打是不够的……”
今晚完全没有月光,树林中就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夜色静静流淌,直至深夜。
夜里十二点时,两人叫醒清霁月和田新清,和他们换了班。
清霁月没收自己的睡袋,他出去后,童湛言直接就钻进他的睡袋。
睡袋里还残留着清霁月的体温。
感觉着那份余温,童湛言很快便睡去。
再次醒来,他是被人叫醒的。
有那么瞬间,他还以为是天亮了,眼睛睁开后入目的却是一片漆黑。
“别出声……”紧随而来的是清霁月尽可能压低声音的提醒。
童湛言原本还混沌的大脑瞬间清明,他身上肌肉也随之紧绷。
他仰头看去。
“我们离开这里,快。”
童湛言不作犹豫,尽可能小声地打开睡袋,然后快速把它卷了起来递给清霁月。
因为不知道危险具体会在什么时候袭来,如非必要,他们的东西都是尽可能收进背包的。
收完睡袋后,童湛言拉过旁边的背包往背上一背就算收拾好
童湛言钻出帐篷时,黑暗中已经多出好几个人来。
童湛言没来得及看清他们具体是谁,他就被清霁月拖着向着树林深处跑去。
童湛言回头瞥了一眼,他们和宁琅东三人的帐篷都还留在原地,一同留在原地的还有头顶的遮阳布。
帐篷不提,遮阳布可是和食物、水同样重要的装备,哪怕他们还有一块备用,也不是随便就能扔下不管的。
童湛言立刻再看向一旁多出来那几人。
几人悄无声息地和他们并肩往前移动,移动间,树林中再多出几人来。
树林中太黑,童湛言无法具体看清,只勉强分辨出其中两人。
汤诗瑾和杨洪。
魔鬼王不在。
童湛言立刻四下寻找,人数明显不对,少了将近一半。
童湛言眉头皱起,但并未询问,而是集中注意力快速向着前方跑去。
魔鬼王可比他有经验,当务之急是他自己先摆脱危险。
见童湛言自己开始跑,清霁月放开拉着他的手。
他们在树林中,四周又一片漆黑,拉着反而不好跑。
一口气往前跑出五六分钟,彻底远离崖壁,一群人才慢慢慢下来。
“好像没过来。”不知是谁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什么?”田新清忍不住询问。
“很奇怪的东西……”杨洪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奇怪,像是在害怕。
以杨洪的经验,还会害怕,本来就奇怪。
“魔鬼……王老师他们还没回来。”宁琅东道。
无人说话,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也没办法通知王延洲一群人。
“要继续——”
“别说话。”清霁月突然开口。
所有人在同时屏住呼吸。
今晚没有月亮,黑暗更加纯粹,那放大感官。
黑暗中一片寂静。
两分钟后,童湛言背上冷汗都下来时,一阵若有若无,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的声音传来。
“沙……”
声音就是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太紧张,童湛言隐约间好像还听见……
童湛言下意识就看向前方,准备逃跑,宁琅东三人亦是如此。
“躲起来。”清霁月却道。
听说不跑,童湛言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但理智上他却马上就反应过来。
再往前他们就要离开这片树林了,而下一片树林还不知道在哪里,不管后面的是什么东西,一旦他们跑到树林外,那马上就会被发现。
这时候,撒丫子乱跑才是错的。
“这边。”清霁月带头向着左侧而去。
一群人快速跟上。
002.
清霁月他们速度很快,哪怕在完全陌生完全看不清的树林中也几乎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童湛言集中所有注意力才勉强做到。
宁琅东、田新清、苏烟然三人那边,时不时就能听见撞在树叶上的声音。
好在他们跑出两三分钟后,前方就看见一片裂谷。
那裂谷是由崖壁那边龟裂而来,到他们这边时,已经只剩一两米宽。
下方一片漆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深。
“下去。”清霁月话出口的同时人就消失不见。
童湛言反应过来低头看去时,清霁月已经挂在崖壁边上正向他伸出手。
陌生的环境,身后诡异的追逐他们的存在,前方是不见底的裂缝,再加上没有安全措施,要就这样徒手往下爬,没有点心理准备根本做不到。
童湛言压抑住狂跳的心脏,咬紧牙关,背对裂缝往下探出脚。
清霁月从后面抓住他的背包,那给童湛言提供了不少安全感。
见童湛言下去,宁琅东三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硬着头皮动作。
他们附近的人也赶紧帮忙。
他们并没一直往下,徒手往下爬了两米多后,靠着凸起的岩石悬挂在崖壁边上。
裂缝应该很深,因为这种高温的天气下他们都能闻到一股潮湿的气息。
那也让崖壁上长满青苔,触感相当恶心以及丝滑。
童湛言两只手两只脚全部用上,才勉强把自己挂住。
几乎是他们停下的同时,沙沙的声音就到他们头顶。
“沙……”
发现崖壁,那些东西停下。
童湛言仰头看去。
他们下得虽然不深,但因为角度的缘故已经处于黑暗中,再加上今晚没有月光他们又处于树林中,只要那些东西不趴在边缘朝下看,就不可能发现他们。
“沙……”
那些东西动了起来,听声音,它们好像聚到一起。
紧接着,是让童湛言毛骨悚然如置冰窖的窸窸窣窣声,因为那些东西,居然发出仿佛一群人类窃窃私语的声音。
那些东西,好像在商量着什么。
童湛言喉结滑动,吞咽的声音震耳欲聋。
童湛言看向清霁月。
清霁月微微摇头。
他之前和童湛言一起留守,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窃窃私语的声音持续了两三分钟。
两三分钟后,那些东西好像是决定回去,它们向着与裂缝相反的方向移动。
和来时的迅速不同,离开时它们速度相当慢。
听着那逐渐远去的声音,童湛言咬紧牙关坚持。
加上背包将近两百斤的重量,全靠几块凸起的岩石支撑,没有专业训练过的人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就这会儿,他的两只手都已开始颤抖。
清霁月一只手一直从后面拉着他防止他往后仰去,可体重还是得靠他自己支撑。
“沙……”那些东西渐行渐远。
童湛言拼尽全力,手臂却颤抖得愈发明显。
“沙……”声音几乎微弱地听不见。
童湛言额头都冒汗,牙冠也因为用力过度而酸痛。
不知多久后,童湛言甚至都觉得就这样掉下去说不定还轻松些时,那些东西终于是彻底远去。
“我先上去。”清霁月说着就缓缓放开童湛言,然后以极其灵活的姿态向着上方爬去。
清霁月动作的瞬间,童湛言蓦地就有了种毛骨悚然的不好的预感。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抓住清霁月的衣服。
清霁月回头,“怎——”
他话未出口,沙沙的声音就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
清霁月回头看去。
童湛言亦抬头。
旁边,杨洪一群人本来也准备上去,见状纷纷停下抬头。
“沙……”什么东西贴着地面移动,连带着沙土和树叶都从裂缝边缘掉落。
掉落的方向正好是童湛言所在的位置,有沙子飘进童湛言的右眼,他下意识就闭眼。
几乎是同时,身旁被他抓住衣摆的清霁月身体猛然紧绷。
童湛言顾不上难受,连忙睁开眼看去。
看清楚的瞬间,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开始叫嚣着恐惧。
崖壁边缘,一个浑身漆黑的人趴在地上,缓缓探出头。
他们在树林中,再加上今晚没有月光,从下往上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可那确实是个人不会有错。
那瞬间,童湛言连手臂上的酸痛都忘记,只大脑空白地看着那“人”。
似乎察觉他的存在,那人朝着他看来。
本能告诉童湛言,他必须移开视线。
可那一幕实在太过诡异,以至于他的身体毫无反应。
反应过来时,他们的视线已经对上。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人”微愣后,竟然缓缓地向着下方爬来。
他的爬,不是他们之前下来时背过身去背对裂缝头朝上脚朝下的爬。
而是维持着之前探头的姿势,头朝下脚朝上地爬。
那姿势,绝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更让童湛言心脏都骤停的,是随着那“人”开始往下爬,他很快发现那人很单薄。
更准确来说,他就薄得像是一张纸。
也因为身体就像一张纸,他往下爬的动作格外的轻,轻得诡异,轻得就像是贴在地上移动。
童湛言也终于明白之前的沙沙声是怎么回事。
那些“人”,并不能站起来,他们是在地上爬着追了他们一路。
半米,一米……
眼见那东西已经快到面前,清霁月回过神来,召唤灵兽。
小老虎落在他的肩膀和背包之上。
站稳,它立刻就要发动攻击,那人却在它动作之前就猛地顿住。
它薄得如同一张纸的脑袋缓缓抬起。
它看向童湛言。
紧接着,它就像是见了鬼似的猛地往后缩去,几乎是瞬间就退回崖壁上消失不见。
已经准备发起攻击的小老虎危险的咧开的嘴僵住,挂在崖壁上心脏都已停跳的杨洪一群人亦怔愣。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向童湛言。
童湛言大脑空白。
清霁月先反应过来,“上去。”
现在这种情况对他们很不利,必须尽快上去。
说话间,清霁月立刻向着上面爬去,杨洪一群人亦是如此。
童湛言跟着移动,但才动,他忘掉的酸楚立刻就袭来,他们已经在崖壁边缘挂了最少七八分钟。
那已经远超极限。
童湛言抬头看去。
清霁月、杨洪他们体能也是有限的,被刚刚那么一打断,再爬动时动作也明显迟缓不少。
“童湛言。”
从上面抛下绳索的人是杨洪,清霁月必须集中注意力警戒那些东西回来。
童湛言咬紧牙关,猛地腾出右手抓住那绳子。
绳子上打了结,童湛言很容易就抓稳。
他抓稳的同时,上面的人就开始发力,他几乎是直接被提了上去。
旁边宁琅东三人亦是如此。
上去,重新着地的瞬间,童湛言只觉撑在地上的两只手两只脚都像是已经废掉般酸痛。
他立刻朝着前方看去,树林中空无一物,只黑暗。
“好像跑了。”清霁月带着他的灵兽从林中回来。
一群人再次看向童湛言。
“怎么回事?”杨洪开口,“你们认识?”
手脚还酸着的童湛言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可能看过你的直播,是你的粉丝。突然看见你,有点害羞,就先走了。”楚易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也是这时童湛言才发现他也在。
童湛言嘴角抽了抽,且不谈外面根本没有网络这回事,就算有,那种东西还看直播?
“先走。”清霁月很习惯楚易时不时就得发个神经,比所有人都先一步反应过。
他对着童湛言伸出手,把童湛言拉起来后,快速向着远离崖壁和他们来时方向的裂缝右边而去。
一口气跑出七八分钟,他们终于跑到树林边缘。
今晚没有月亮,但外面还是要比树林里亮,之前他们不敢出去是怕被发现,可现在树林带给他们的恐惧远超被发现。
一群人毫不犹豫地就冲了出去。
出了树林,一群人又往前跑了好几分钟,彻底远离树林后,这才停下回头看去。
115 “童湛言,毕业快乐!……
001.
之前几天夜里天气一直不错, 月光大作,童湛言还没什么感觉,突然之间遇上阴天, 再看向那些过于高的树,诡异的感觉就相当明显。
“现在怎么办?”有人询问。
“王延洲他们还没回来。”
“他们还不知道树林里有那些东西,如果直接进去……”
“他们离开时走的哪边?”清霁月问。
汤诗瑾指向和他们逃跑方向相反的左侧, “那边,两个队伍都是那边。”
“我们绕到前面去。”清霁月道。
王延洲他们如果回来,应该会走那边。
无人反对,其中几人快速兽化,其他人则快速爬上他们的背, 然后快速移动。
他们之前一直往右边跑的, 跑的时候速度相当快,现在要回去, 也需要不少时间。
考虑到树林里还有那些东西,他们没敢再进树林,而是与树林平行着跑动。
移动间,众人忍不住朝着树林那边看去, 要谨防那些东西发现他们追来。
也不知道是他们运气还不错,还是那些东西真的被童湛言吓到,几分钟后, 他们成功绕到那片树林左侧时,之前那片树林中都毫无动静。
一群人就近找了一片树林停下。
这片树林也与崖壁相连, 因为不清楚里面是不是也有那些东西, 一群人没有深入,在边缘位置就停下。
停下,一群人清点东西。
也是这时, 童湛言才发现杨洪他们一群人里好几个的背包都不见。
外面没有食物水也不能喝,背包直接就关系他们能否存活,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不会把背包弄丢。
察觉童湛言的视线,清霁月一群人也看去。
“到底怎么回事?”清霁月开口。
“别提了,差点没给我吓死。”杨洪说起这事声音都有些颤抖,“我们按照预定一路往前,直到夜深,都没发现什么问题,所以我们就找了一处地方扎营。”
“我和我们小队其中一个人守上半夜,整个过程都很顺利,没发生任何问题。”
“临到换班时间,我就让另外一个人去叫换班的人,自己则去了旁边树林,准备上个厕所再睡。”
“今晚不是没什么月光?我们扎营的地方本来又在山的背面,因此黑的几乎看不见东西。”
“我忙完一抬头,就发现旁边蹲着个人。”
“我一开始没多想,还以为是队里另外一个人也来上厕所,正准备打个招呼先回去,就看见蹲着的那个人缓缓抬起头看向我……”
杨洪说到这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童湛言一群人脑海中都是之前那“薄片”人抬头的画面,也忍不住跟着打了个寒战。
“我当时就吓了一跳,立刻就要跑,我还没动那东西就突然动了起来,它一下就贴着地面隐入黑暗。”
“他跑得太快,有那么瞬间我都以为我在做梦。”
“回去之后我就跟其他人说了,他们正准备换班,听说这事都以为我在做梦,然后……”
“当我们发现时,树林里已经占了十多个‘人’,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们……”
“我们从没见过那场景,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就跑,可不管我们跑得多快跑得多远,那些东西都始终跟在后面。”
“然后我们就遇到了他们……”杨洪看向汤诗瑾一群人,“当时我们还以为他们也是那东西,差点就发起攻击。”
汤诗瑾开口,“我们的情况和他们差不多,不过我们更早点,还不到换班时间,守夜的人就发现树林里有人。”
“那些人也不知道就那样在树林里看了我们多久……”
“守夜的人立刻就把我们叫醒了,然后我们就跑了,逃跑的路上就遇上了他们。”
“后来我们商量了下,就决定回来找你们,我们都遇上那东西,你们很可能也遇上。”
“与其分开行动,不如集合起来想办法。”
汤诗瑾说话间看了眼清霁月和童湛言,清霁月的能力很好用,童湛言虽然没什么战斗经验,但能力同样特殊。
看见童湛言,汤诗瑾又想起之前的事,“那东西为什么一见到你就跑,你做了什么?”
那些东西可是追了他们一路。
所有人都看去。
童湛言皱着眉头回忆,杨洪他们离开之后,他没有碰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没离开营地,就只是和平时一样吃东西、守夜、睡觉……
“药膏。”童湛言猛然回神,他拉起衣袖露出之前被晒伤的手腕,“我之前不小心被晒到,所以涂了些药膏。”
“药膏?”杨洪诧异。
“会不会是因为那药膏里有什么气味,让它们很讨厌又或者害怕。”汤诗瑾猜测。
汤诗瑾这猜测远比楚易那猜测靠谱得多,一群人立刻就翻找起自己的背包,要在身上涂一些。
防护罩外危险,营养液、水以及药膏都是无味或者几乎闻不到味道的,但他们闻着没味道却不代表所有东西也闻不到。
他们可不想再和刚刚那些鬼东西打交道,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们也得试试。
忙完,一群人稍微安心几分。
“也不知道王延洲他们会不会也——”
“那是他们吗?”汤诗瑾看向崖壁下方。
一群人立刻朝着那边看去。
崖壁下方,一群八九个人正如同被什么东西追般仓皇逃跑。
跑进崖壁下方的盆地后,他们立刻钻进了靠近崖壁边缘的那圈树林。
天很黑,他们移动的速度很快,再加上两边距离极远,童湛言看去时,只来得及看见一串模糊的人影。
“好像是。”田新清开口,“有一个人很像王老师。”
清霁月也开口,“是像。”
魔鬼王挺好认,因为他们一群人里就他一个光头。
逃跑时,他头上的防护服脱落。
见清霁月和田新清都这么说,一群人立刻顺着崖壁向着他们那边移动起来。
如果任由魔鬼王他们继续往前,那他们肯定会回去他们之前扎营的地方,那边之前那些东西还不知道在不在。
“好像在那边,我看见他们了。”跑在前方的一人说道。
后方的一群人全部朝着崖壁下方看去。
崖壁下方的树因为照射到的阳光不多长势相对差些,但也就是相对,从上方看去,密密麻麻的几乎都是树枝树冠。
童湛言花了很长时间,才在右前方崖壁边缘看见几道像是人影的黑影。
“叫住他们。”杨洪开口的同时,快速掏出手电筒,向着下方打起信号。
魔鬼王他们移动速度很快,如果没能叫住,那再想要追上就难了。
五百米,三百米,眼见那些人就要从他们正下方跑过,其中一人终于是看见信号。
他停下。
紧接着,前方几人像是发现他的异常,纷纷停下。
最先发现童湛言他们的那人向着童湛言他们脚下的山壁靠近,另外几人迟疑片刻,也跟上。
崖壁上方,杨洪一群人动作极快地找出绳索在树上捆上,然后把剩下的绳子抛向下面。
动作间,他们不停地看向四周,特别是童湛言他们之前扎营的地方,以确保那些东西没发现他们。
绳子晃动。
童湛言跨前一步站到崖壁边,随时准备拉人。
随着他们把绳子扔下,下面的魔鬼王一群人靠山壁更近,那也让他们彻底不再被树叶遮掩。
童湛言看去,视线对上的那瞬间,他浑身的鸡皮疙瘩乍起。
“跑!”童湛言顾不上其它,大吼一声后转身就跑,“不是魔鬼王,他们不是人——”
童湛言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被他们扔下去的绳子就开始剧烈晃动,然后猛地绷紧。
紧接着,什么黑色雾气一样的东西顺着绳子从崖壁边缘探出头。
杨洪一群人反应过来,顾不上绳子,转身就跑。
他们的速度已经很快,快到几乎是瞬间就和童湛言并肩。
可那毫无意义,因为崖壁上挂着的那些东西速度比他们还要快,几乎是他们跑动的同时,崖壁边缘就已是一片蠕动的黑。
“沙……”
那些东西径直扑了上来。
“唔……”吃痛的声音从最后一人身上传来。
下一刻,没等童湛言看清楚,一道闪电就横着贯穿他们后方的树林。
那些黑色的东西被贯穿,同时也因此停顿。
但仅仅是瞬间,那些东西就又动了起来,他们逐渐展现出人类的形态,然后快速向着他们爬来。
“清霁月。”楚易开口,他的能力单体作战很强,但这种情况意义不大。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身后的大片树林就被无形的力量碾压、粉碎。
那些黑色的东西也随之溃散。
可不等众人吐出一口气,那些东西就如同烟雾般又聚了起来。
清霁月的攻击无效。
童湛言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黑色的身影从他头顶划过,紧接着是大片蓝色的火焰。
“呲——”
这一次攻击有效,那些黑色的东西瞬间化为灰烬,空气中是一股很奇怪的如同焚烧什么塑料的味道。
知道童湛言的攻击有效,一群人跑动的步伐缓缓停下。
眼看着最后一点那些东西也要被烧没,楚易、清霁月正准备回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令人不安的声音就传来,“后面!”
童湛言立刻回头看去。
他们身后的树林中,不知何时站满了“人”,且无一例外,都正看着他们。
他们浑身漆黑或站或蹲,他们数量极多,多到哪怕知道自己的火焰对它们有用,童湛言还是头皮发麻的程度。
它们应该是之前追着杨洪、汤诗瑾他们跑的那些,是因为刚刚的动静才被吸引过来。
002.
“药膏不管用……”后方不知是谁提醒了一句。
那让众人本就高悬着的心顿时悬得更高。
那些东西明显有攻击力,数量还这么多,童湛言又没什么战斗经验……
“不用怕。”童湛言掌心正冒汗,那肩膀上就多出一只手,随之传来的还有清霁月的声音。
童湛言深吸气。
旁边,杨洪一群人全部聚到童湛言身边。
“以我们为中心,看准时机,同时向四周释放火焰。”清霁月道,“不用担心,如果有遗漏我会补上。”
童湛言心神稳定几分,他看向头顶盘旋的那只鸡。
他们平时总是针锋相对,可那鸡从来不在关键时候掉链子,此刻它眼中也只有冷静。
童湛言更加冷静几分,快速计算起最大范围。
自从知道那只鸡能够控火,他就一直没有机会真正战斗,所以他也不清楚他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是个好机会。
想着这些,童湛言仅剩的那点紧张也彻底消失,他这趟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
“童湛言……”
清霁月话音响起的瞬间,蓝色的火焰瞬间把他们包围,与之同时它们以肉眼都追不上的速度快速向着四周席卷而去。
几乎是瞬间,它们就把整片树林,甚至树林旁边的几片树林以及崖壁下方的整片盆地,全部吞没。
今晚没有月光,这一刻,蓝色的火焰却照亮整片天空。
与此同时,童湛言脑袋一阵眩晕,那感觉就好像有人把他身上的什么东西猛地抽走。
清霁月扶住童湛言,他有经验。
火焰温度极高,树木几乎是瞬间就化作焦炭然后倒下,树林之中,那些看着他们的“人”更是还没反应过来就化为灰烬。
看着那地狱般的场景,一群人眼中都不由溢出几分震惊。
他们都看向童湛言。
这种程度的范围攻击,童湛言待在基地没来前线真的可惜了,要是有他……
他们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
清霁月把砸向他们头顶的一棵树扔向一旁后,正准备再开口,一道黑色的身影就猛地从童湛言背后“站”了起来。
它扑向童湛言。
“小——”清霁月伸出手。
那东西才碰到童湛言的背包,就像是被吓破了胆,发出一声很轻微的刺啦声后,快速闪躲开。
没有火焰的就只有他们周围一片,转了一圈发现躲不开童湛言,那些黑色的东西,竟然不惜冲向火焰。
它们一边被烧一边逃跑,没一会儿就只剩下篮球大小,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一群人都再看向童湛言,只是这一次眼中更多几分诡异。
童湛言到底怎么回事?
“清霁月!”魔鬼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一群人都朝着那边看去。
火海之外,很远的草地中,一群八九个人正冲他们挥手。
火焰照亮天空,可它覆盖的范围也实在太广,因此他们只能隐约看见人影根本看不清那些人具体什么样。
无人过去,一群人只觉头皮发麻。
“应该是真的……”童湛言道,“之前那些黑影都没发出过声音。”
顿了顿,童湛言又补充一句,“那些黑影应该是在模仿我们。”
他们之前觉得崖壁下方的那些黑影是魔鬼王他们,并不是因为他们集体看走了眼,而是因为那些黑影就是照着他们的模样变的。
无人说话,一群人都只皱着眉头看着那边。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清霁月看向童湛言。
童湛言点点头,旋即尝试着在火海中分出一条路来。
他脑子里的眩晕的感觉还没散去,但大概是使用的次数多了,他已经隐约能感觉到那些火的存在。
路分得并不彻底,到处都是残留的火苗,但他确实分出一条一米宽的路来。
一群人移动。
好几分钟后,他们才终于走出那片火海。
魔鬼王一群人立刻就迎了上来。
他们有鼻子有眼,穿着衣服背着背包,人也不是薄片,他们是真的。
“怎么了?”王延洲几人都察觉童湛言他们刚刚的犹豫和戒备。
“刚刚……”杨洪简单把情况说了遍。
闻言,魔鬼王几人对视一眼。
下一刻,魔鬼王从自己的背包中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赫然就是之前追着他们跑的那些黑影。
“是这个?”见众人脸色变化,魔鬼王立刻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们也遇到了?”杨洪诧异。
“你们怎么抓住的?”汤诗瑾亦开口。
魔鬼王没说话,而是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也是这时,童湛言一群人才发现魔鬼王他们一半人身上都是染血的纱布。
被注视,其中一个手臂受伤的人把手臂上的纱布拆开,露出下方伤口。
伤口呈现圆洞形,洞也就黄豆大,但密密麻麻数量相当多。
“是它们?”宁琅东诧异。
之前那些异兽身上的伤口也是这样。
魔鬼王道:“我们已经研究过了,应该是蚊子,体型比较小的那种蚊子。”
“变异之后的它们,应该是拥有了一定的群体智慧,会模仿看见的生物,吸引它们靠近,然后再发起攻击。”
“它们不止吸血,还能释放出一种强酸,那特殊伤口也是因为这才造成。”
“大概也是因为身体上的变化,它们不再高飞,几乎都是贴着地面飞行。”
闻言,一群人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们大部分都在童湛言那基地待过,所以知道蚊子是什么,可童湛言那基地的蚊子和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那现在怎么办,这里距离防护罩可不算远,如果让它们发现防护罩……”
这样的数量,这样的攻击力,就算他们准备上火枪,也很难彻底防御住。
一旦让它们进去,一旦让它们在里面繁殖,那就将是一场永无止境的灾难。
人群一阵沉默。
“给我看看。”沉默中,童湛言开口,“我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一群人都看去。
魔鬼王则在疑惑中把瓶子递给他。
接过,童湛言对着天空微弱的月光勉强看了看后,转手把背包取下来打开,然后蹲下翻找起来。
众人疑惑地注视中,他找出半个透明瓶子,瓶子里装着的是之前那会咳嗽的蛾子。
找出后,童湛言递给清霁月一个手电筒示意他打开,然后在灯光下,小心地拧开了玻璃瓶的盖子。
盖子拿开的同时,他把蛾子的尸体放到瓶口上方。
那些黑色的蚊子一直在瓶子里四处乱撞试图逃离,瓶口打开的瞬间立刻就往上飞去。
几乎是飞到瓶口的瞬间,它们就像大白天活见了鬼,疯狂地向着下方闪躲。
仅仅片刻,它们就全部躲到瓶子底部。
童湛言把瓶子盖上,把它递回给魔鬼王,自己则把那蛾子的尸体又重新放回背包,“回去吧。”
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一群人五官都有些扭曲。
他们之前吓得半死,还以为真的见了鬼,结果是一群蚊子……
蚊子就算了,居然还害怕蛾子。
“那些蛾子应该是专门吃那些蚊子的。”见众人不动,童湛言又道,“把这蛾子拿回去之后,可以试试看能不能研究出相似的气味,那样的话应该就能防止这些蚊子靠近。”
正常的蛾子基本吃素,可正常的蚊子也没这攻击力。
那些蚊子之前不在这附近出现,这蛾子杨洪他们之前也没见过。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蛾子应该是追着蚊子过来,又或者蚊子是为了躲蛾子才向这边迁徙。
一群人皆哑然。
下一刻,他们纷纷回头看向那片火海。
紧接着,一群人部分兽化部分爬上他们的背,快速向着防护罩的方向移动而去。
之前那些蚊子是死了,可还不知道附近还隐藏着多少。
“这算不算是一种生态?”苏烟然突然来了一句。
一群人都没忍住笑了下,旋即紧绷的神经也缓缓放松下来。
童湛言嘴角亦勾起。
之前他一直心心念念着想要野外训练想要学习战斗,现在他最想做的,却是尽快回去他那基地。
随着各种设施都逐渐完善,肥不再缺甚至有余,生态也建立起来,人手也稳定在五百人左右……
他那基地现在隔三岔五也能偷得半日闲,日子也就变得舒服起来。
“回去吧。”清霁月显然也是这想法。
一群人纷纷加快速度,在黑暗中快速奔跑。
一口气跑出四个多小时,彻底远离那片崖壁,回到上一个扎营点,他们才停下。
一群人包扎了伤口,然后吃了些东西,就随着温度升高睡去。
下午,他们重新进入之前那片有着萤火虫的山林。
再次进去,所有人都提前带上防毒面具,队伍也适当拉长,以防所有人一起中招。
三天后,他们到达山林另外一边。
同样的路,相同的时间。
三天后,他们看见熟悉的防护罩,以及防护罩后老旧破烂不堪的城市。
他们到达防护罩边缘时正是中午十点多,穿过防护罩的瞬间,高温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宜人的十五到二十五度。
回到清家驻地后,清霁月第一时间把那已经有些腐烂的蛾子和瓶子里没多少气的蚊子拿去给人研究。
童湛言和其他人,则第一时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半个月下来,他明显黑了,脸色却没什么血色的惨白,
他手腕上阳光的烧伤就如同清霁月说的,起了一层薄薄的皮,连带着皮肤也有些痒。
清霁月回来已经是深夜,那会儿童湛言都已经睡得迷迷糊糊。
翌日,童湛言起床时,杨洪他们已经离开。
难得有机会再见,却如此匆忙,童湛言不由失望,而且他也还没来得及和他们说一声谢谢。
这一行出了不少远超预料的事,但总的来说他学到了很多也玩得很开心,
失望之余,童湛言本想提议再在清家住几天再走,清霁月难得回来,清霁月就安排几回去的机票。
童湛言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什么地方奇怪。
隔天大清早,一群人就上了飞机。
飞机上童湛言睡了一觉。
等他睡醒时,飞机已经快降落。
童湛言被清霁月带下飞机塞进车子,然后几人向着基地而去。
车上,童湛言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袭来,因为宁琅东、田新清、苏烟然三人明显有些紧张。
可他们这是回基地又不是去外面,有什么可紧张?
车子从后门直接开进基地。
下午四五点,太阳已经西斜,却还没到收工的时候,因此后门一片寂静。
下车,童湛言提了自己的行李,正准备向着宿舍楼而去。
楼道中,食堂里,附近的其他建筑里,无数人就如潮水般涌出向着他涌来。
童湛言第一反应就是召唤灵兽。
蚊子发疯人也疯了?
童湛言一眼就在人群里发现应该已经回去的杨洪、魔鬼王他们,同时他也看见早就已经毕业早就已经离开的古云扬一群学生,此外还有戴书达、白老板、徐老、王老……
所有的,曾经在他这基地待过的人,这一刻都齐聚于此。
“你们……”童湛言正试图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一连串花炮的声音就猛地在他头顶上方响起。
“砰……”
无数的彩带彩纸之下,是不算太整齐但明显排练过的声音。
“大六学长,童湛言。”
“恭喜你,毕业了。”
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童湛言心中的错愕迅速被热流取代,他眼眶也不受控制的发烫,视线都变得模糊。
“嘿嘿……”
“惊喜吧?”
“意外不?”
“我们排练了好久……”
“之前一直没机会和你好好说一句,学长,恭喜你……”
……
童湛言用四年的时间,改变了他们的世界。
童湛言毕业的时候,他们却已经各奔东西各忙各的,甚至没机会和他正式说上一句毕业快乐。
半个月前,清霁月突然在群里说要带童湛言去野外训练时,不知是谁提了一句这事,紧接着,那个有着他们所有人的大群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童湛言也在群里,可他几乎从不看这些,那也让他们的计划能够顺利展开。
清霁月挤过人群站到童湛言面前,周围的说话声太多太杂,他不得不用些力气,“童湛言,毕业快乐!”
番外·十年后 十年过去。
001.
基地。
湖边, 更准确来说是湖面上。
童湛言一手钉子一手锤子,正哐哐地往凉亭上砸。
他每打一下,凉亭就要跟着晃上一晃。
童湛言一开始还能无视, 眼见着凉亭都快整个歪向一旁,他不得不停下。
童湛言起身,沿着嘎吱作响的栈道离开凉亭, 上了岸再回头看去时,看见那歪的更加明显的棚子,只觉无奈。
叹息一声,他认命的正准备从头再来,后方就传来叫声。
“童湛言。”来人是白老板。
童湛言回头看去, “怎么了?”
今天是收菜的日子, 但是他早就已经安排好,白老板怎么会找他?
“你这不是又有新的采摘机器了?我过来看看, 正好听说你在这边忙,就顺路过来打个招呼。”说话间,白羽看向面前一身工服的人。
十年过去,童湛言已经不再像当初走进他店铺时的年轻生涩, 完全是成年人该走的成熟稳重。
唯一不变的,是他身上那温柔沉淀的气质。
知道对方没事,童湛言收了心神头痛地看向面前那失败之作, 凉亭在水上,建的时候难, 拆起来那就更难了。
白羽也看去。
他早就已经从直播间看见, 童湛言忙那凉亭都已经忙了一个多月了,但真的看见的瞬间,他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那已经明显歪向一旁的凉亭本体不提, 光是连接凉亭和岸边的那栈道,就够让人胆战心惊的。
白羽忽略那凉亭,说起那自动采收车的事,“我刚刚去看了看,坏掉的番茄还是挺多的。”
采收的是大番茄。
番茄种植的时候按照一定的间距播种,采收的时候车子从这头顺着沟壑一路开向那头,开动间,前方的采收机就把番茄从苗上撸了下来。
相比起人工一颗一颗的采摘,这样的方式快了不止一点,只一台机器一天就能干以前几百个人五六天的活。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机器不像人那样智能、温柔,一通粗暴的采摘下来,损坏掉的最少都有12%左右。
童湛言毕业已经十年,算上他还在斯荻军事学院那四年,距离他出现一共也不过十四年。
他们所有人顿顿都能吃上作物,那就更是最近五六年才有的事。
童湛言这么糟蹋,网上心疼的声音还是挺大。
“机器刚研发出来,损坏率是高了点,多用几次多改改就好了。”童湛言不甚在意。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台采摘机器,最早的采摘机器是用在小麦和水稻上的。
毕业后的第二年,他就正式扩建了基地,整整两年时间,工程就没停过。
两年后,基地正式落成时,他第一件事就是大面积种植小麦和水稻。
新扩建的基地也足有一千多亩,算下来整个基地就足有两千多亩。
地方足够,童湛言就一口气种了快一千亩。
小麦、水稻得来不易,种的时候他挺开心,就光想着终于所有人都能吃上了。
临收获了,他才发现基本不可能靠人力完成收获。
无奈之下,他只好赶紧找研发团队那边帮忙研发收割机。
一千多亩地,机器也就是十来天的事。
童湛言也算是尝到甜头,那之后,他隔一段时间就研发一批新的采收机。
不过相比起小麦、水稻这种更容易采收的作物,黄瓜、番茄这一类比较果实难从作物藤蔓上分离出来的,研发进度就要慢许多了。
兜兜转转好几年,直到现在,他才终于用上番茄采收机器。
“那我就把熟的拖走了。”白羽道。
童湛言这基地一直是原生态种植,从不打催熟药,采摘下来的番茄又有将近20%没熟透,能直接卖的也就只剩下70%左右。
“嗯。”童湛言点点头,“没熟的、坏掉的都留着,晚点会有人来拖。”
坏掉的直接拖去喂猪、喂鸡做肥料,好的没熟的则拖去做番茄酱。
没熟的番茄里面含有大量的龙葵碱,不宜直接食用,但高温可以去除里面大部分有害物质。
做成番茄酱后,虽然对狂暴的压制效果有所减弱,但现在也没什么人在乎这了,毕竟新鲜的时蔬他们已经是想吃就吃。
番茄酱,现在也就是一种佐料。
白老板转身离开。
童湛言这次可是种了快五百亩地的番茄,再加上他这基地产量在所有大大小小的基地里一直居高不下,整体产量依旧相当可观,他接下去大半个月都有的忙。
“对了,我还让苏烟然他们抓了些猪、鸡、鸭、鱼那些,等下你也一起拖走。”童湛言想起。
“行。”白老板应声。
鸡鸭鱼这些家禽家畜曾几何时也是稀罕货,没点钱想都不要想,但现在也都成了十几二十块就能买到一斤的东西。
童湛言并没主动去压价,可种作物就需要肥,种地的人多了基地多了,慢慢地家禽家畜也就多了。
东西多了自然就得卖,卖的人多了,价钱自然而然也就下去了……
直播间。
目送白老板离开,一群人注意力再次集中到童湛言身上。
镜头下,童湛言又头痛地盯着那凉亭看了会儿,认命地回去,然后从凉亭顶部开始拆卸。
单纯要破坏倒是容易,他一把火就能烧没,但那些竹子木头可是他花了很大精力才砍好锯好的,要全烧掉就又得从头再来。
凉亭本就晃晃悠悠,童湛言这一拆,顿时晃动得更加厉害,看得直播间一群人一颗心也跟着晃晃悠悠。
“不是说修吗,怎么拆上了?”
“早就说了他那结构不行,不稳定,还不信。”
“我看他这纯粹就是闲的,真要想要,花点钱直接找人来建不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
“也是好起来了,都有空花一个多月瞎折腾了。”
“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我记忆里,他一直就是忙完这里忙那里,整天都在低着头忙的模样……”
“谁不是呢。”
“要说当初,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当初全网都被学长气得嗷嗷叫的场面,那真是……我这一辈子就见过那么一回。”
“多少年的老皇历了,还拿出来说。”
“楼上一看就是骂过的。”
“哈哈哈……”
“学长这一批作物不少啊,光大米、小麦、玉米、红薯这些主食估计都得好几千万斤,再加上这几百亩地的番茄……这么多真的卖得完吗?”
“我也挺担心的,我们这里的菜市场,昨天四季豆都卖到五块钱两斤了,我看也还是剩了好多。”
“四季豆我这贵点,不过也差不多。”
“我这五块钱一斤。”
“五块钱那是隔得远吧,我们这附近就有一个挺大的种植基地,基地有种的作物大部分都两三块一斤,偶尔还打折,可惜不是学长那基地……”
“楼上你就满足吧。”
“就是……”
“对了,你们看见最新推出的那个营养液怀念版了吗?看着还挺有意思。”
“营养液?谁还喝那东西?”
“就是。”
“我倒是看到过,好像是一个之前挺红火的牌子最近也准备停产了,所以准备做个怀念版。”
“现在居然还有做营养液的工厂没关门?”
“好像是看准风头后面改做食品加工了,例如酒、面包啥的,混得还不错,就是营养液说是要彻底停产了。”
“这样……”
“我还以为早就已经没人喝那东西。”
“我也。”
“我还挺怀念的,想当初所有人都是靠着那东西活命,那会儿吃饭也简单,也就是两三分钟的事……”
“说得我也想去买一袋喝喝了。”
“前面的我奉劝你千万别想不开,我前段时间也是因为觉得怀念所以买了一箱,结果一口就差点把我隔夜饭都甜出来了。”
“营养液是挺甜的,吃习惯了作物的人基本都喝不了那玩意。”
“那我还是算了。”
“我有记忆以来吃的都是作物。”
“有记忆以来吃的都是作物?你几岁了?幼儿园毕业了吗?”
“小屁孩嘚瑟个啥。”
“现在的小孩居然也看学长的直播吗?还以为就我们这些老家伙还不离不弃。”
“我已经小学了。而且小孩怎么了?这直播间又没上锁,又没人规定只能大人看。”
“你看得懂吗你?”
“谁看不懂了?我们班可是所有人都关注了学长的,前两天老师让我们以学长的基地写作文,我的作文还得了全班第二被当众朗读了呢。”
“那是有点厉害,来,发出来让叔叔看看。”
“别欺负人小孩,多大的人了,幼稚不幼稚。”
“这不是开个玩笑吗,这时间可过得真快……”
“谁说不是。”
“真的,我们班我们年级我们学校所有人都可喜欢学长了,他是我们的偶像,我们老师也说了,他是活着的历史。”
“臭小屁孩,你懂什么叫历史吗?”
“我爸我妈都是学长救回来的,我爸我妈说了,没有学长就没有我,你说我懂不懂?”
……
“哗啦。”
镜头下,活着的偶像一脚踩空,成了落汤鸡。
“呸……”浮出水面,童湛言一连吐了好几口水才终于把嘴里的水吐干净。
002.
上岸,童湛言把衣服的水拧了拧后,头痛地看向那拆了半天也才拆掉几根木头凉亭顶部。
搭上去不容易,想拆下来就更难。
童湛言认命地抬手,一个响指后,蓝色的火焰瞬间把那凉亭连同栈道一起吞没。
十年下来,如今的他就算不召唤灵兽,也已经能一定程度使用火焰。
童湛言控制着火焰从上往下烧,这样能最大限度把那些东西都烧掉。
至于灰烬,草木灰不能作为鱼食,但能给水里的微生物提供养分,还有一定的杀菌作用。
火焰温度很高,几分钟时间就把他忙了一个多月的那亭子烧得只剩几根在水里的桩。
眼见最后一点火焰也熄灭后,童湛言又拧了拧身上的衣服,向着一旁的代步车而去。
十几分钟后,换了身衣服的他拿着砍刀锯子,再次向着山里而去。
十多年的滋养下来,基地里的树早已经不是当初那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如今颗颗高大挺拔枝繁叶茂。
竹子也是。
蔓延速度比普通树更快的它们,如今都已经是一片颇大的竹林。
且那还是在童湛言之前扩建基地时,挖走大半送去其它地方栽种的情况下。
竹笋童湛言也已经吃了好几轮。
童湛言之前就来锯过一次竹子,地上还残留着他当时砍下的竹叶和碎屑。
再来,童湛言转了一圈后,选了另外一处地方的竹子,然后放火。
那火确实好用,而且是越用越好用。
竹子靠锯,他一个人得折腾半天,可火却只需要几秒。
不过那火也就能把竹子烧断,剩下的事还是得他自己来。
眼见着那五根竹子按照自己预计的方向倒下后,童湛言认命地拿着锯子和砍刀上前。
把枝叶全部去掉,再把上面过于纤细的部分锯掉,接下去就是破开。
这一步童湛言没急,因为他准备晚点再研究研究他那草图。
之前的凉亭失败,草图和他,总有一个是错的。
他不可能出错,那问题就在草图上。
虽然草图也是他自己画的。
他把几根竹子锯到差不多长短,把它们拖到车上,运去湖边他和清霁月常去的空地后,向着另一边的树林而去。
同样的步骤,两个小时后,童湛言拖回来一堆成人手臂粗的树。
把树也扔下时,太阳正好下山。
童湛言洗了洗手,回去小楼。
宁琅东一群人已经收工,小楼前只几个还没来得及走的人。
童湛言没急着进楼,和他们打了招呼后,顺路就去旁边的菜地里摘了两根黄瓜。
之前做的面条还有剩,中午熬的猪肉添头也还有点,清霁月不在,童湛言准备弄个面将就一顿。
十年过去,他当初流着口水想吃却吃不到的那些作料,现在早就已经随便吃。
酱油、醋,那更是早就是日常。
水开下面,面熟过冷水然后进碗,热油泼葱姜蒜末,酱油、添头,再加上黄瓜丝……
童湛言说是将就,但要比起十年前,那也是一点不将就。
面好,童湛言一边吃一边打开终端给清霁月发起通讯请求。
两个月前兽潮来袭,清霁月照例去了前线。
前年他们去外面清剿了一次,去年度过得还算安全,今年他们也就再去了一次。
楚易、杨洪、王延洲、汤诗瑾一群人都回去前线后,前线战力大涨,再加上没了狂暴后这些年参军的人越来越多死亡率越来越低,这已经是惯例。
也因为这,这十年来防线一次都没破过,之前那种防护罩转换装置都被破坏的事更是从未有过。
一个星期前清霁月就已经从外面回来,不过清家那边还有点事,再加上他也挺久没回去,就准备待几天再回来。
通讯很快接通,清霁月也正吃东西。
随着作物普及,各个组织设施都已经开设食堂,清家驻地就有一个。
外面那些食堂几乎都是照着他基地那个食堂修的,清家的也是。
那几乎成为一种时代的标志。
“吃的什么?”童湛言问,镜头照不到碗里。
清霁月移动终端,让童湛言让看他碗里的米饭。
三菜一汤,有荤有素,营养挺均衡。
童湛言把面里的肉埋了埋,只剩黄瓜丝,然后故作委屈地让清霁月看他碗里,“你不在,我就随便吃点。”
清霁月眼神微暗,旋即道:“我明天就回去。”
“倒也不用这么急。”两个多月不见,童湛言确实挺想清霁月早点回来,但也没让他明天就走。
“上午就订好票了。”清霁月道。
闻言,童湛言也不好再说什么。
“爸和爷爷那边怎么样了?”童湛言问。
这世界并不排斥同性恋爱,婚姻系统自然也对他们开放。
童湛言先求的婚,在他之前修亭子的那湖边,戒指是他临时抽的两根狗尾巴草编的。
那会儿基地正好扩建完,他们在湖边散步时说到以后,童湛言也就趁势而为。
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早就都做过,童湛言本以为就是走个流程,清霁月却还是红了眼眶。
夜里,回去宿舍后,清霁月从衣柜翻出一对真正的戒指给童湛言看。
他本来也想求婚的,在基地扩建完后,谁知道却被童湛言抢了先。
比起童湛言那简陋的过分的求婚,清霁月明显是做了准备的。
婚礼他们并未大办,以他们的身份要是大办,估计整个防护罩内都得闹腾。
然而事情还是走漏。
他们正式去领证那天,路上到处都是围观的人,气球、彩带更是到处都是,他们就好像走了一条足有四十多分钟的花路。
结了婚其实也没多大变化。
童湛言依旧守着他的基地,清霁月时不时就得去清家看看,有时一走一个星期,遇到兽潮就是两三个月。
唯一和童湛言预料的有点不同的是,清随风这些年不见老倒是越来越精神了。
之前他被带到基地时才四十多岁,但那会儿他已经感染狂暴好些年,再加上父亲孩子清家这些带来的精神上的压力,多少有些萎靡。
不再需要担心狂暴,他就和杨洪他们一样,越战越勇。
这两三年他年纪上去了,体能倒是有所下降,可这两三年前线也已经到了不需要他亲自上战场的程度。
不再需要担心过度使用灵兽会感染狂暴,前线这些年新奇之秀无数。
清随风不急着退,清霁月也就两边跑。
“爸挺好。”清霁月顿了顿,“爷爷腿疼。”
童湛言吃面的动作停顿,“找医生看过了吗?”
“看过了,医生说没什么问题。”清霁月道。
童湛言沉默片刻,道:“要不你再陪陪他?”
“不用……”
童湛言欲言又止,想想,他低头继续吃面。
又简单聊了两句后,两人结束通讯。
这世界科技发达,医疗技术也相对发达,大部分人寿命都能达到八九十岁。
清镇海差不多已经是这年龄,且他之前感染狂暴那十多年又弄坏了身体……
年纪这一点,徐老、王老也是。
离开他这基地,两人拼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硬是在斯荻军事学院又教了十年的书,直到今年才陆续退下来。
他们退的时候,是童湛言给亲手颁的退休证书以及荣誉奖章。
斯荻军事学院那边正式稳定下来后,徐老、王老立刻就给他弄了个荣誉系主任的身份。
童湛言在毕业这事上死磕了好几年,也是真的死了一回,才终于毕业。
突然成了系主任,他是浑身不自在,但斯荻军事学院那边却是相当重视,但凡重大场合都会邀请他。
童湛言能拒绝的都会拒绝,但徐老、王老的事,他几乎是立刻就答应。
最开始的种植联盟,之后对他的帮助,再之后基地的那几年,以及前后五册教科书的整理……
他能走到如今,离不开他们两人的帮助。
童湛言一口气把剩下的一点面吃完后,起身洗碗。
洗完,再收拾了桌子关了门,童湛言一边往楼上走去一边打开终端查看和徐老、王老的聊天记录。
退下来后,童湛言本以为两人会回去家人身边安享晚年。
可两人回去是回去了,回去了不到一个月就开始浑身痛。
痛症主要引起原因,是远离了作物。
他们两个从年轻时就开始搞种植,凭着一口不服输的气一搞就是五十多年,突然让他们停下,那可不得全身不舒服?
一个星期前,两人联系了他,问他他们能不能来基地住。
他们已经老了,不像之前那样还能下地,可他们还可以帮忙管理。
他这基地现在可是两千多亩地,就童湛言和宁琅东三个人,再加上半个清霁月,肯定还是忙的。
当然,该给的钱他们肯定给。
童湛言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他们的意思,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地方度过生命最后的那段时光,他们想在基地。
这基地不只是对他特殊,对他们也同样意义非凡。
童湛言同意了。
他又怎么会拒绝?
不过两人到底已经不比当初,已经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年纪。
他们这边说定之后,两人就开始收拾东西,然后收拾到现在也没见人。
117 这样的日子,真好。……
001.
童湛言一人发了条询问信息。
两人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童湛言都洗漱完躺到床上了,都未回复。
这事倒也不急,童湛言直接睡下。
翌日, 吃完早饭,他开着车去地里转了一圈确定一切正常运行后,去了湖边, 要继续折腾他的凉亭。
那个湖最开始就是他养鱼养虾的地方,后来是他和清霁月饭后散步的固定场所,时间久了倒成了基地内直播间里有名的他和清霁月约会的圣地。
童湛言和清霁月一度哭笑不得。
哭笑不得间,两人却谁都没去解释。
基地人太多,平时除了山里就没有没人的地方, 他们挺高兴能有这么个专门属于他们的地方。
不过那地方虽然是他们的约会专属地, 可实际上就是一个普通的湖,他们每次去都是坐草地上。
其它季节还好, 春天冬天地面水汽重,一屁股下去裤子上都是水渍。
修个凉亭的想法童湛言早六七年前就有了。
但那会儿作物的价格虽然下去了,作物却还远远不足以让所有人都吃上的程度,所以基地还是不停歇地在种植。
再加上古云扬他们一群从他这基地毕业的人各自的基地那会儿也都有了一定规模, 问题接踵而来,时不时就有人找他取取经,他这想法也就始终是想法。
找人修, 童湛言不是没考虑过,可大概是真的对那片地方有了占有欲, 他一直没采用。
也就最近作物彻底普及, 人们是真的开始担心作物卖不卖得完这个问题,他才终于有闲。
靠近,童湛言把车子停下后没有急着下去, 而是从兜里掏出之前那份草图研究起来。
他修过鸡窝、搭过塑料棚,但那都是小打小闹,像这样占地面积好十来个平方,还是建立在水上的真正的建筑,却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不过基地材料多的是,他现在时间也多的是,他倒是不急。
唯一让他有些遗憾的是,他本来准备等清霁月回来了给他一个惊喜的,现在这惊喜算是告吹了。
童湛言给那凉亭又加了几根柱子,并且做了三角固定,主体的凉亭部分,他也适当精简了用料以达到减重的目的。
忙完,童湛言又仔细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问题,这才计算起每一处用料的长度、宽度。
这并不是件难事,却相当繁杂。
童湛言忙完抬头时,都已经是两点多,他的肚子早就已经咕噜直叫。
童湛言赶紧回去小楼弄了点吃的,然后去了后门那边。
他在食堂中继续计算,计算的同时等待清霁月回来,
清霁月早上的飞机,夜里就能到基地。
童湛言算得太认真,终于算完抬头时,清霁月已经坐在对面。
清霁月他们这次又去了外面,长期的阳光暴晒让他黑了些,脸色却是相反的惨白。
童湛言看得有些心疼。
清霁月每次去,回来他都得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把他的脸色养回来。
“回来了。”童湛言愣了下后,笑着打起招呼。
“嗯……”清霁月拿过童湛言手里的图纸,他看得极其认真,就好像真的看懂了似的。
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童湛言就没见清霁月展露过这方面的知识。
“这里可以再加两根柱子,这里可以再固定下,这样更稳定。”清霁月把图纸还给童湛言的同时指向其中两个地方。
童湛言看去,看清后忍不住挑眉,清霁月还真有点这方面的天赋。
童湛言拿起笔,开始绘画。
看着童湛言那认真的模样,清霁月默默决定把回来之前特意买给童湛言的那本基础建筑学藏起来。
反正接下去他们时间多的是,大不了他就陪童湛言多试几次。
童湛言开心就好。
画完图,童湛言又看了看后,把图纸收了起来,“走吧,回家。”
清霁月起身。
清霁月的宿舍楼和前面的小楼,两人都在住。
童湛言不是没考虑过直接搬去前面那小楼,但有时不想做饭他们也会来后面食堂蹭饭,后面有个宿舍到底方便些。
作物感染率超过20%,那已经是过去式。
甚至是感染率这事,也已经成为过去式。
因为早在五年前,童湛言这基地的作物就已经达成感染率为0的成就。
最先发现这事的是下面的小经销商。
随着越来越多作物涌入市场,他们早就已经不再每一棵作物都单独做一次鉴定出具一份鉴定书,而是只在进货的时候随机抽查几棵。
发现的那经销商,本来还以为是自己的机器坏了,后来又找同行帮忙测了次,发现同样检测不出来,才反应过来问题。
得知消息后,白老板立刻就来基地找了童湛言。
童湛言立刻就去地里摘了些小番茄,确定确实检测不出感染率后,直接让清霁月送去了研究所那边。
治疗狂暴的药那之后一直在研发,期间也出过好些试验品,但只要持续食用作物狂暴就不会再复发,慢慢地那些研究所也就改行研究起其它。
三天后,检测结果出来。
送去检测的那些小番茄里的种子,和当初原始种子的匹配度达到惊人的百分之百。
这鉴定结果一出来,整个基地、整个直播间乃至整个防护罩的人都为之沸腾。
那之后两个多月,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童湛言也是高兴的,因为当时他正处于一个极其窘迫的境地。
作物的感染率是降下来了,特别是他这基地的作物,那会儿绝大部分作物的感染率都已经在5%以内。
那也就导致一个问题,压制狂暴最有效的是感染率处于降低中的作物。
感染率卡在5%,那就代表效果反而一定程度降低了。
他那会儿是真的已经在思考故意感染作物,然后再从头来过的可能。
感染率归零倒也在他预料之中,不过预料和真的达成到底是两回事。
感染率归零后,清霁月那边立刻就又进行了一轮试验,毕竟有没有效还是得测试过后才知道。
测试结果是两个月后出来的,有效,而且远比存在感染的作物有效得多。
这消息一出来,网上立刻又是一片沸腾。
那之后,众人就热衷于买零感染率的作物,每次童湛言这基地一有作物送出去,立刻就有一堆人排队哄抢。
如果不是童湛言当时坚持不涨价,甚至严查私下涨价的人,作物的价钱说不定都能再抢回几百一克。
那样的日子持续了近一年,一年后,零感染率的作物也在童湛言的努力下成了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东西。
一群人那股子哄抢的劲也终于是散去。
就如同当初童湛言预料的那样,他建立的生态系统在这件事上起了莫大的作用。
就如同多米诺骨牌,归零的植物净化着周围的一切,被净化的水、土、植物、家禽家畜,又以自己的方式净化周围的一切。
最先是从哪里开始归零的童湛言并不清楚也无从查起,等他察觉时,最开始那一千多亩地里好些植物感染率都已经归零。
那一年里,童湛言其实并没特意去做什么,就是维持着高强度的种植,然后它们自己就把自己净化了。
零感染率风波后,古云扬一群人还约着回来参观学习了一趟。
童湛言对他们毫无隐瞒,可那并不代表他们就能随随便便做童湛言做到的事。
自己经营基地后,他们更加清楚这其中的难处,所以再次回来,早就拥有了自己的基地的一群人表现得还跟当初没什么两样。
徐老、王老当然也回来。
在基地小住了一个多星期,临走时,一群人问他要了基地的土,要带回去当念想当护身符。
这基地对他们来说同样特殊。
童湛言同意了。
等他发现时,他指定的那片地都已经被挖凹好几平方米。
童湛言至今想起都想笑。
一夜好眠,翌日,童湛言一大早就去了湖边。
这次他把清霁月也带上。
有了清霁月,事情一下就变得简单许多,特别是之前费时费力的运输材料环节,一下就变得轻松起来。
只一天,两人就把所需材料准备好。
夜里,临睡前,童湛言才发现徐老王老已经回复了他。
两人来找他之前并未和家里人商量过,得到他的同意后,两人这才去找了家里人。
他们两个都已经七八十,再加上这些年的操劳导致身上各种小毛病不少,突然又要回基地,偏偏基地距离他们家还远,两家人当然都不同意。
两人互相做对方的说客,互相成为对方说服家人的理由。
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天,两家人才终于松口。
之后才是收拾东西和买票。
人明天就能到。
此外,两人给童湛言转了账,要按农家乐的来。
童湛言自然不会收,退还之后,他在两人开口之前就先发制人。
他们来的话,可以帮忙管理基地,他不发工资,就算抵食宿费了。
十年过去,宁琅东、田新清、苏烟然早就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们。
如今这基地基本是他们在忙,这也是童湛言有闲情逸致折腾凉亭的原因。
徐老、王老来了,就算想帮忙估计也没事可做。
童湛言都这么说了,徐老王老两人也就没再说什么。
结束聊天,童湛言翻了个身就把事情和清霁月说了。
“我已经让人收拾了后面那栋宿舍楼一楼的两间房,这样他们就可以不用上下楼,驻地医生那边也已经打过招呼。”
“挺好。”清霁月道。
“要不把爷爷也接过来?正好有个伴。”童湛言提议。
“我明天问问。”
“行。”童湛言闭上眼,“那晚安。”
“童湛言。”清霁月声音再传来。
“嗯?”
“等我们老了,我们也要在一起。”清霁月道。
童湛言看去。
黑暗中,清霁月正侧躺着看着他,“等你老得走不动了,我背你。”
童湛言面对着他侧躺,同时嘴角扬起,“谁先走不动还不一定。”
“我身体好。”清霁月很有信心。
他常年训练,童湛言也就刚野外训练回来后那半年坚持着每天跑圈,后面基地开始扩建太忙就又放下。
“那可不一定,你训练也就是能打,我这可是每天都在忙东忙西,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得到充分锤炼的。”
清霁月不语,一副让着童湛言不和他争的模样。
童湛言翻身压了上去,“我身体好不好你不知道?”
清霁月呼吸轻滞,“别闹。”
“看来是出去两个月给忘了。”童湛言并不准备结束,“没关系,我可以帮你重新记起来。”
说着,童湛言俯身吻了上去。
两个多月不见,清霁月嘴上说着拒绝的话,肌肤相触的瞬间身体却诚实地颤抖起来。
“嗯,童湛言……”
一夜无眠。
翌日,两人下楼时太阳都已高挂。
地里早就已经开工,食堂就剩几个善后的人。
两人随便吃了点剩下的包子馒头,就去了湖边。
材料昨天已经准备好,今天就可以正式开建。
在那之前,得先把童湛言之前打进湖里的桩拔出来。
有清霁月在,那就是几分钟的事。
打桩亦是如此。
眼见着之前自己忙了一个星期才忙完的事,清霁月半小时就搞定,童湛言有些不是滋味。
童湛言倒也没喊停,毕竟真要再弄一个多月,清霁月受得了他也受不了。
柱子打进去后,两人乘着船进去看了看,确定高度、位置都没问题,这才进行起下一步。
有清霁月在事情简单很多,但该做的事还是一样不少,直忙到中午,木桩才终于被串联。
下午,两人把剩下的活忙完,就回了宿舍洗了澡换了衣服。
他们下楼时,徐老、王老正好到后门门口。
这十年里,王老徐老时常待学校的学生过来参观、帮忙、实习,他们隔三岔五就能见到并不陌生。
但那是两人还在斯荻军事学院的时候的事了。
距那已经过去快两个月。
两个月不见,两人明显苍老不少。
看见他们的瞬间,童湛言心口不由泛酸。
他其实挺怕离别,当初野外训练他在幻觉中看见的他害怕的事,就是自己被丢下。
住的地方童湛言已经安排好,徐老王老对基地也并不陌生,童湛言和清霁月把东西放进屋里后就离开,让他们自己收拾。
出门时,清霁月顺便联络了清随风,问了问他爷爷的事。
老人家身体比徐老王老他们还要差,也确实不适合再待在前线那种地方,清随风很爽快地就同意了。
联络完清随风,清霁月立刻就又联络了他爷爷,总归还是要听听老人家自己的意思。
听说徐老、王老也在,清镇海答应得也爽快。
清霁月立刻就再联络了清随风,做起安排。
清霁月正忙着,宁琅东三人就找来。
三人都已经褪去当初的青稚,一副干练的模样。
基地现在足有两千多亩,他们各自负责的区域事情也越来越多,平时已经少看见三人凑在一起。
这会儿来,三人也是各有各的事。
宁琅东来,是因为葡萄园那边的事。
葡萄结构特殊,没办法用机器采摘,所以目前还是人工。
马上又到葡萄成熟的时候了,宁琅东准备提前安排,免得又和其它作物的采收撞上。
此外,酿酒厂那边也有点事。
“他们还是想贴咱们基地的标,一直找我说这事。”宁琅东道。
“我也还是那话,要贴咱们基地的标,就只能用咱们基地的葡萄,做不到就不行。”童湛言态度坚决。
“行。”宁琅东并不意外,本来也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一问。
“童湛言”这三个字的含金量,十年过去并没比当初轻,反而变得越发重。
如果挂上和他相关的标,那就是销量的保证。
这十年间,童湛言教完怎么种植教他们怎么吃,因此衍生出了不知道多少农副产品。
也因此,已经不知道多少公司找他合作,但童湛言这方面一直卡得很死。
童湛言看向田新清。
“老基地这边河里的水循环系统昨夜又卡死掉了。”田新清一脸无奈。
闻言,童湛言也不由露出个头痛的表情。
他接手这基地都已经十四年,在此之前这基地就已经存在十多年,因此各种基础设备都开始老化,特别是用得频繁的那些。
头顶的灯他都已经换了五轮了。
雨水系统也已经换过一次。
灌溉系统、路灯,也都随着基地扩建而重修了一次。
河水循环系统是在三年前开始出问题的,一开始是半年一次,然后是三个月一次,最近已经到了一个月两次的程度。
童湛言叹息一声,“实在不行就换吧。”
“那我直接联系研发团队那边?”
“嗯。”童湛言点点头。
河里现在各种鱼、虾、草、石头多,扩建基地时他特意让研发团队研发的新系统。
大概也是因为水里杂物多,老基地这边河里的循环系统才总是频繁出问题。
田新清之后,苏烟然直接道:“养殖区那边的空气净化器还是不够,天气一热,隔得老远都能闻到味。”
“那就再加。”童湛言道,“记得从新基地那一片接电,别走老基地这边。”
这也是个老问题了。
基地扩建之后,童湛言就把养殖区和化粪池换了位置,换去了远离居住区的左上角,同时也为它们添加了各种除味、净化设备。
能满足两千多亩地需求的养殖区也远比之前的大得多,因此几年下来味道始终是问题。
好在现在一切都机械化,倒也不用像之前那样必须时刻有人守着。
“行。”苏烟然点点头。
手头上的问题汇报完,三人并未离开,而是都看向清霁月。
他们也好久没见到清霁月了。
清霁月还没忙完。
“你那凉亭还没修好?”宁琅东问。
“之前的拆掉了。”童湛言苦笑。
宁琅东哑然。
“现在正在重修,和清霁月一起。”童湛言道。
正说着,清霁月那边就忙完。
老爷子再过几天就过来。
夜里,两人早早地就睡下。
第二天,两人吃完早饭就去了河边。
宁琅东三人,徐老、王老,稍晚点也都过去看热闹。
知道童湛言之前的失败,过去之后,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就指点起来。
童湛言这新凉亭看着也不咋靠谱。
童湛言听得烦,直接把几人全部赶走。
一个星期后,凉亭地基和墙壁都搭建得差不多时,老爷子终于在清随风的亲自护送下到达基地。
一段时间不见,他也明显老了些,不过精神头倒是不错。
童湛言、清霁月帮着把房间收拾好出来时,他已经和徐老、王老聊上。
他们之前其实打的交道不多,不过因为清家和种植联盟的关系,倒也并不陌生。
再加上年纪相仿,倒也有些话题。
童湛言见状,回去小楼找了三套钓鱼工具,一人送了一套。
鱼竿鱼钩这些,他后来都找研发团队那边帮忙做了成品,东西弄回来后,一度成为整个基地最受欢迎的娱乐。
徐老、王老他们更是格外热衷。
听说是要送给他们,三人顿时笑开花。
清随风在旁边眼都望穿,他也很喜欢。
童湛言假装没看见。
主要他觉得清随风还年轻,正是敢闯敢拼的年纪,钓鱼这种玩物丧志的事,等实在干不动了再考虑也不迟。
清霁月看破,满眼无奈,但并未说什么。
童湛言改变的并不只是哪一个人,而是他们整个世界。
也正是因为前线局势不再紧张,甚至内城外城的划分都逐渐没什么人在意,他才能心安理得地偷懒。
安排好老爷子,隔天童湛言就再回去湖边。
最难的部分已经完成,剩下的顶棚并未花太多时间。
三天后,一个崭新的凉亭就完成。
完成后,童湛言第一时间上去试了试。
主要的柱子和地基部分由木头制成,墙壁、棚顶则是竹子,虽然近距离看去还是有些粗糙,但在绿水映照芦苇水草的环绕下,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最重要的是,和之前的走一步就嘎吱响一次以及摇摇晃晃不同,这一次凉亭相当稳当。
童湛言相当满意。
末了,他带着清霁月就再去了一趟山里,砍了些木头和竹子,要趁热打铁制作桌椅。
这两样就简单多了。
主要童湛言对自己的技术已经有了深刻的认知,所以要求放低,制作起来也就简单。
凳子就是简单的小板凳,桌子则是大号的板凳。
做完,童湛言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把它们搬去了凉亭里。
基地正处于夏季,湖面的风格外凉爽,童湛言和清霁月直接就在里面待到太阳下山。
自己待还不够,隔天童湛言还邀请了徐老、王老、老爷子和宁琅东三人。
他们带上消暑的西瓜、茶水、零食、烧烤用具以及钓鱼的工具,白天聊天、钓鱼、入夜之后直接就在岸边烤了起来。
这样的小聚,这十年来也不是第一次,有时杨洪、王延洲他们也会来,有时人更少些。
次数多了,一群人早就没了最开始的客套,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童湛言和清霁月吃饱,就窝在凉亭里说点悄悄话。
宁琅东几人懒得去当电灯泡,一边吃着烤鱼一边商量起等会儿去船上再钓一轮。
夜钓别有一番风味。
童湛言一群人是玩儿舒服了,直播间一群人却是看得直咬牙。
“可恶,加班回来就让我看这?”
“啊啊啊好想再去基地住一段时间。”
“我都已经去了十次了,可是总感觉时间好短暂,总感觉不够。”
“十次?这下轮到我骂骂咧咧了,我们平时根本请不到假,节假日农家乐那边还总是抢不到名额。”
“挺好,总有人替我们过好日子。”
“哈哈哈……”
……
夜风拂过,不同于炎热夏日的凉爽袭来,童湛言深吸一口气。
感觉着河水与时光的流动,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这样的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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