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三月二十五号,漠河县委招待所的院子里,曹大林见到了传说中的老猎人张大山。老人六十五岁,头发花白,腰板却挺得笔直,穿一件磨得发亮的旧皮袄,手里拄着一根硬木拐杖,杖头磨得油亮。他儿子张小山站在一旁,三十五岁上下,虎背熊腰,眼神锐利。
“张大爷,麻烦您了。”曹大林上前握手。
张大山的手像老树根,粗糙有力。他打量着曹大林,又看看王建国,目光最后落在吴炮手身上:“你是……吴老四?”
吴炮手一愣,仔细看张大山:“你是……张家老二?”
“是我!”张大山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三十年没见了!你咋跑这儿来了?”
原来两人年轻时在猎人集会上见过,还比过枪法。
“缘分啊,”吴炮手感慨,“我来帮他们去三江口考古。”
张大山收起笑容,严肃起来:“三江口……那地方不好去。你们真要去?”
“真要去,”王建国说,“这是国家批准的考古项目。”
张大山沉吟片刻:“行,既然是国家的事,我老张头出把力。但有几条规矩,得先说清楚。”
“您说。”
“第一,进了三江口地界,一切听我的;第二,不能乱动东西,一草一木都不能随便碰;第三,遇到怪事别慌,别乱叫;第四,每天早晚要祭山,拜‘白那恰’。”
王建国有些为难:“张大爷,我们是科学考察,祭山这个……”
“这是规矩,”张大山语气坚决,“你们要是不拜,我不敢带路。三江口不一样,不信邪会出事。”
曹大林看向吴炮手,吴炮手点点头:“听他的。山里人规矩,自然有道理。”
“好,我们听您的。”王建国妥协了。
张大山这才满意:“明天我准备东西,后天出发。从这儿到三江口,还得走七天。路比你们来的那段更难走。”
三月二十六号,队伍在漠河休整一天。张大山带着儿子去准备:检查枪支,修补皮靴,准备祭品——一块红布,三炷香,还有酒和肉干。
张小山话不多,但手脚麻利。他把队伍带来的装备重新打包,该加固的加固,该精简的精简。他还教大家做“雪套”——用帆布做成长筒,套在裤腿外,扎紧脚踝,防止雪灌进鞋里。
“三江口这会儿雪还深,有些地方能没腰,”张小山说,“没雪套,走不了。”
下午,张大山在院子里摆了个简易祭坛,教大家怎么祭山:“左手持香,右手端酒,朝北拜三拜,说‘山神保佑,平安往返’。酒洒在地上,香插在雪里。简单,但心要诚。”
几个年轻队员觉得新奇,跟着学。曹大林和吴炮手认真照做——他们知道,这不是迷信,是山里人对自然的敬畏。
三月二十七号清晨,队伍出发。现在一共十八人:原来的十五人,加上张大山父子。物资重新分配,每人背四十斤,剩下用两架爬犁拉着——张小山说,最后一段路爬犁也用不了,得全背。
出了漠河县城,往北走。路确实不一样了。这里的雪更厚,更干,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树木稀疏了,大多是耐寒的落叶松和白桦。
走了半天,张大山让大家停下:“从这儿开始,就是真正的无人区了。手机、无线电,都收起来,没用,也没信号。”
“那怎么联系?”王建国问。
“联系不了,”张大山说,“只能靠人。所以要小心,不能走散。”
下午,进入了张大山说的“醉林区”。这里的树长得东倒西歪,像喝醉酒的人。更奇怪的是,有些树一半活着,一半枯死,界线分明。
“这是冻土造成的,”陈明解释,“地下有永久冻土层,夏天表层融化,树根扎不稳,就长歪了。枯死的那边,可能是根系被冻死了。”
“科学解释是一回事,”张大山说,“但老辈人说,这是‘阴阳树’,活的那边向阳,死的那边背阴。在三江口,阴阳交界,生和死挨得特别近。”
这话让队伍气氛凝重起来。
傍晚扎营时,张大山选了个背风的山坳。生火做饭前,他先祭山。大家跟着做,虽然动作生疏,但很认真。
夜里,张大山和吴炮手坐在火堆旁聊天,说起年轻时的打猎经历。
“我记得你那会儿,一枪能打中百米外的松鸡眼睛,”张大山回忆,“现在还行吗?”
“老啦,”吴炮手笑,“眼睛花了,手抖了。但打大东西还行,凭感觉。”
“我也一样,”张大山说,“打了一辈子猎,最险的一次就在三江口。那会儿我才三十,追一头受伤的驼鹿,追到江心岛上。突然起雾了,伸手不见五指。我听见驼鹿在叫,就在前面,但就是看不见。”
“后来呢?”
“后来……雾散了,驼鹿不见了,我也迷路了。转了三天,饿得不行,最后是顺着江水声走出来的。”张大山沉默了一会儿,“打那以后,我再没单独进过三江口。那地方……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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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大林在一旁听着,心里更警惕了。
第二天继续走。路越来越难,雪深的地方真能没腰。大家排成一队,前面的人开路,后面的人踩着脚印走。即使这样,也走得很慢。
中午休息时,张小山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脚印:“爸,看这个。”
张大山蹲下看,眉头皱起:“是猞猁的脚印,但……太大了。”
确实,那脚印比普通猞猁大一倍,掌印清晰,趾印很深。
“会不会是别的动物?”刘二愣子问。
“就是猞猁,”张大山肯定,“我认得这脚印。但这大小……可能是罕见的巨型猞猁,或者……老了,脚掌变大了。”
“猞猁会攻击人吗?”王建国问。
“一般不,”张大山说,“但饿极了,或者护崽时,会攻击。咱们人多,不怕。但要小心,别落单。”
下午,果然看到了那只猞猁——在一处山崖上,居高临下看着队伍。体形确实大,像只小豹子,毛色灰白,耳朵上的两撮毛很长。
它看着队伍,不躲不跑,眼神冷峻。
张大山让大家停下,他和猞猁对视。过了一会儿,猞猁转身,慢悠悠走了。
“它在警告咱们,”张大山说,“意思是,这是它的地盘,让咱们别乱来。”
“那咱们……”
“绕路,”张大山果断决定,“不跟它冲突。”
绕了五里路,耽误了时间。傍晚扎营时,天已经黑了。
第三天,遇到了沼泽地。虽然表面冻着,但张大山说,下面是“烂泥塘”,永远不冻实。
“跟着我的脚印走,一步不能错。”他带路。
大家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张大山用拐杖探路,确定结实了才踩上去。
走到一半,孙小虎背的仪器箱绳子突然断了,箱子掉在地上,“噗”一声,砸破冰壳,往下沉!
“别动!”张大山喝止想过去拉的刘二愣子,“那一片都不结实!”
孙小虎站在原地,看着箱子一点点下沉,急得冒汗。那里面是金属探测器和测量仪器,价值上万!
曹大林也急,但不敢乱动。
张大山观察了一会儿,从爬犁上解下一根长绳,一端绑在自己腰上,另一端让张小山拉着。他慢慢挪过去,用拐杖试探。
“还好,只沉下去一半,”他判断,“小虎,你慢慢往后退,退到我这儿。”
孙小虎照做,一步一步,退到安全地带。
张大山趴下,伸手够箱子。够不到。他让张小山拉紧绳子,整个人往前探,终于抓住了箱子的提手。
“拉!”
张小山和几个人一起拉绳子。张大山被拉回,箱子也拉出来了。上面沾满了黑泥。
“赶紧擦干净,”张大山说,“泥里有酸性,会腐蚀金属。”
大家清理箱子,检查仪器。幸好,箱子密封好,仪器没受损。
“张大爷,谢谢您!”孙小虎感激。
“小事,”张大山摆摆手,“但记住了,在三江口,每一步都要小心。这里的地,看着一样,下面千差万别。”
第四天,翻越一座山。山不高,但陡。爬到半山腰,起了大雾。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前后的人。
“手拉手!”张大山喊,“别松手!”
十八个人连成一串,在雾中摸索前行。能见度不到三米,只能靠脚下的感觉。
突然,前面传来张大山的惊呼:“停!”
大家停下。雾中,隐约能看见张大山蹲在地上,看着什么。
“怎么了?”曹大林问。
“看这儿,”张大山指着地面,“新鲜的熊脚印,刚过去不久。”
雾中看不清脚印,但能闻到一股腥臊味——是熊的味道。
“熊在附近,”张大山压低声音,“别出声,慢慢走。”
队伍屏住呼吸,慢慢移动。雾太大了,不知道熊在哪个方向。
走了约莫百米,雾中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就在左前方!
“点火把!”张大山命令。
几个火把点起来,在雾中形成几个光晕。借着火光,隐约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在二十米外,正在刨树根。
是黑熊,体型很大,估计有四百斤。
熊也发现了火光,抬起头,朝这边看。它没动,只是看着。
“别跑,别对视,”张大山小声说,“慢慢退。”
队伍慢慢后退。熊看了会儿,似乎觉得没威胁,又低头刨树根了。
退出几百米,大家才松了口气。
“这熊……不怕人?”王建国惊讶。
“三江口的熊,见人少,不知道怕,”张大山说,“也可能是饿急了,顾不上怕。”
第五天,到达了一条大河边——是黑龙江的支流,叫额尔古纳河。河面完全封冻,但能听见冰下哗哗的流水声。
“从这儿开始,要沿着河走,”张大山说,“河岸路好走些,但要小心冰面——有的地方冰薄,会裂。”
沿着河岸走,确实好走多了。但气温更低了,估计有零下二十度。大家戴着厚厚的狗皮帽子,呼出的气在眉毛、睫毛上结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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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时,张大山让大家凿冰取水。冰层厚达一米,凿了半天才凿透。水很清,烧开了喝,有股甜味。
“这是雪山融水,干净,”张大山说,“在三江口,水是最宝贵的。没有水,什么都干不成。”
第六天,进入了真正的三江口地界。地势变得平坦,三条大河的轮廓隐约可见。这里的雪更厚,有些地方的雪堆得像小山。
“看那儿,”张大山指着一个方向,“那就是江心岛,祭坛所在。”
大家望去,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现在还看不见,等走近了就能看见,”张大山说,“但今天不上去,先在岸边扎营,适应一下。”
在岸边找了处高地扎营。张大山格外认真地进行祭祀,不仅祭山,还祭水、祭树。他让每个人都在祭坛前站一会儿,心里默念祈求平安。
夜里,出了怪事。
先是守夜的刘二愣子听见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风在呜咽。他叫醒曹大林和吴炮手。
三人仔细听。确实有声音,从江心岛方向传来,断断续续,凄凄惨惨。
“是风声吧?”曹大林说。
“不像,”吴炮手皱眉,“风声我听得多了,不是这样。”
张大山也醒了,听了会儿,脸色凝重:“是‘江哭’。老辈人说,三江口冤魂多,夜里会哭。”
“冤魂?”王建国也醒了,“这……不科学。”
“科学解释不了所有事,”张大山说,“但我确实听过几次。一般是月圆夜,或者要变天时。”
正说着,声音停了。四周又恢复了寂静。
但大家睡不着了,围在火堆旁。
“张大爷,您说的冤魂,是怎么回事?”陈明问。
张大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是听老辈人讲。清朝时候,这儿打过仗,死了很多人。民国时候,有淘金客在这儿火拼,也死了人。日本人来过,也死了人……江边打仗,尸体都扔江里,顺着水冲走了。但魂,可能还在这儿。”
这解释,半是历史半是传说。但在这寂静的雪夜里,确实让人心里发毛。
“那咱们考古,会惊扰他们吗?”孙小虎声音发颤。
“咱们是来做正事的,不是来捣乱的,”张大山说,“祭拜了,说明来意,应该没事。”
第七天,终于要上岛了。
张大山选了中午时分——阳气最盛的时候。他带头,在冰面上走。冰层很厚,能听见脚下“咚咚”的回声,说明下面是空的。
“走快点,别停,”张大山说,“冰层承重有限,人多了要分散走。”
大家分成三组,间隔十米,快速通过。
踏上江心岛,感觉不一样了。岛上的雪似乎更白,更纯净。树木也整齐,像是有人打理过——但这里明明无人居住。
“看,祭坛。”张大山指向前方。
一个石堆出现在视野里。不高,约两米,但很规整,呈圆形。石堆周围,散落着一些石制、骨制的器物,还有烧过的痕迹。
王建国激动了:“这就是古代祭祀遗址!”
他想上前,被张大山拦住:“等等,先祭拜。”
在祭坛前,张大山摆上祭品,点燃香火。这次,他念了一段鄂伦春语的祷词,声音低沉肃穆。
念完,他对大家说:“现在,可以工作了。但记住,别碰祭坛本身,别碰那些祭品。只记录,不采集。”
王建国理解:“我们只做科学记录,不做破坏性发掘。”
考古工作正式开始。王建国和小李、小张开始测量、绘图、拍照。曹大林带人清理积雪,露出遗址全貌。
清理过程中,发现了更多东西:石斧、石刀、骨针、陶片,还有一些奇怪的玉器——玉璧、玉琮,明显不是本地产物。
“这是……礼器!”王建国震惊,“玉琮是祭祀天地的礼器,一般出现在中原文化中。怎么会在三江口出现?”
“说明古代这里不是封闭的,”陈明推测,“可能通过贸易、迁徙,与中原有文化交流。”
除了礼器,还发现了大量动物骨骼:鹿、狍子、野猪、熊,甚至还有猛犸象的牙齿化石!
“猛犸象!”小李惊呼,“这说明这个遗址非常古老,可能上万年!”
张大山看着那些猛犸象牙齿,若有所思:“我爷爷说过,三江口有‘神象’的骨头,能治病。原来是真的。”
工作到傍晚,只清理了遗址的一小部分。但收获已经很大了。
扎营在岛上。夜里,又听到了“江哭”声,但这次大家没那么害怕了——可能是风声,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曹大林和吴炮手坐在帐篷里,复盘今天的工作。
“大林,我觉得,”吴炮手说,“这地方确实不一般。那些玉器,那些猛犸象牙齿,说明古代这儿很重要。可能真是个‘圣地’。”
“是啊,”曹大林说,“古代人选这儿做祭祀中心,不是随便选的。这里三条江汇流,地势特殊,可能有特殊的自然现象,或者……特殊的气场。”
“那咱们保护这儿,就更有意义了。”
“对,不仅要保护生态,还要保护这个文化遗产。”
夜里,曹大林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古代猎人,穿着兽皮,拿着石矛,在祭坛前跪拜。祭坛上燃着篝火,周围的人在跳舞、唱歌。三条江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三条银龙……
醒来时,天还没亮。他走出帐篷,看着晨曦中的三江口。
三条大江在这里交汇,江面宽广,气势磅礴。江心岛像一颗明珠,嵌在江心。祭坛静静地立着,承载着几千年的历史。
他想,古人在这里祭祀,祈求风调雨顺,猎物丰收。今天,他们在这里考古,研究古人的智慧,保护这份遗产。
时空在这里交错。
但有一点没变:人对自然的敬畏,对生命的尊重。
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
考古工作,还要继续。
但曹大林知道,他们已经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找到了,看到了,开始理解了。
剩下的,就是耐心、细心地工作。
保护这份跨越千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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