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向警考上高中那年，糖糖才上三年级。

他要住校。

糖糖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

贺向警跟她保证每周末都回来，她才勉强答应下来。

然后整个暑假，都跟在哥哥身后。

小警去哪儿她都跟着。

姜野看不下去了，让糖糖不准缠着哥哥，说哥哥长大了，有自已的事情要做。

小警说没关系。

糖糖想跟，小警就带着她。

开学的前三周，小警周末都回来了。第四周，刚好赶上下大雨，学习任务又重，他就没回家。

正在宿舍复习，保卫科的人在楼下喊他。

他跟到校门口一看。

是糖糖。

她小小一只，身上的雨披都被风吹坏了，站在雨里瑟瑟发抖。

等他走近了，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盒月饼，说中秋节快到了，特意给他留的。

她还是自已偷偷跑来的。

贺向警心疼坏了。

打那之后，风雨无阻，到了周末就回家。

他会把攒了一周的衣服带回家洗。

糖糖也跟着一起洗。

她力气小，衣服洗不干净，每次贺向警都得重新帮她洗一遍。

她还弄的自已身上湿淋淋的。

贺向警洗完衣服，还得给她收拾。

后来，贺向警干脆在洗手间外面放了个小凳子，他洗衣服的时候，就让她在外面玩儿。

这个习惯，一直坚持到了上大学。

他如愿考上了军校。

学校在南方，军事化管理，假期比普通学校少的多，只有寒暑假才能回来。

糖糖也上了初中。

作业明显比小学多得多。

题也变难了。

那些个算数什么的，糖糖算不明白，就开始给哥哥打电话。

开始是解题。

后面解题时间越来越少，都是流水账一样的细碎生活。

姜野也不知道，两个孩子怎么有那么多话要说，电话一打就是一两个小时。

她还以为，等过阵子糖糖习惯了，电话打的就少了。

结果后来她习惯了糖糖打电话。

又过了三年，糖糖上高中了。

暑假贺向警有任务没能回来，寄来了好大一个包裹。

有衣服，有女孩子的首饰项链。

还有学习用品。

贺楼笑言：“儿子长大了，女儿都不用自已养了。”

糖糖收到礼物，没有太高兴。

她跟贺楼和姜野商量：“爸爸、妈妈，哥哥回不来，我能去学校看哥哥吗？”

贺楼答应的很痛快：“行。”

贺楼和姜野请了假，带她去小警的学校，匆匆见了一面。

十八岁，糖糖考进了美术学院。

学校也在南方。

再去看哥哥，她不用跟爸爸妈妈商量了。

能自已坐车去了。

那时贺向警本硕连读，还在原来的学校。

听说有人找。

匆匆来了校门口。

糖糖看到他，小跑过来，像小时候一样，跃起来扑到他身上。

贺向警生怕她摔了。

忙接住她。

皱着眉头说：“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皮？”

糖糖：“多大了，你也还是我哥。”

贺向警又笑了：“是。”

他往糖糖身后看，没见着父母，纳闷的问她：“爸妈呢？”

糖糖：“我自已来的。”

又说：“我现在满十八了，办了身份证，能自已买票出门了。”

贺向警：“你自已出门不安全。”

来来回回总有人看。

糖糖从贺向警怀里溜下来，信心十足的说：“你可别小点看美术生，以一打五，战绩可查。”

姜野从小教她格斗和防身术，她没荒废。

贺向警拉着她往里走：“外面热，去我宿舍。”

旁边有人路过。

看到他们，眼里蕴着好奇的笑，问贺向警：“女朋友？真漂亮。”

贺向警：“我妹妹。”

那两人立时停下脚步：“介绍，介绍。”

贺向警下意识拒绝：“想都别想。”

又说：“我妹妹还小。”

护着糖糖快步离开，生怕慢一步，妹妹就被人抢走似的。

又过了一年。

糖糖生日，贺向警提前请了假，订了奶油蛋糕，还买了她喜欢吃的巧克力。

赶来糖糖的学校。

已经到了放学的点，贺向警在门卫处登记完，提着蛋糕往糖糖宿舍走。

到楼下，看见她和一个男生站一起。

男生手里捧着花。

看糖糖的眼神，满心满眼的喜欢。

糖糖看他时，脸上也有笑。

贺向警心蓦然一沉。

急剧的慌张在心底蔓延开来。

那感觉，就像自已捧在手心多年的宝贝，要被人抢走了。

第一反应是不行！

眼看男生去拉糖糖的手，贺向警快步上前，抢先一步把糖糖手抓在自已手里。

横眉问他：“你谁啊？”

男生顿时竖起敌意，声音比贺向警还高：“你谁啊？”

糖糖看到贺向警，笑容大了起来。

对男生说：“这是我哥。”

男生脸上敌意瞬间消失不见，换上了讨好的笑。

朝贺向警伸手：“原来是哥啊。哥，你好，刚刚误会了，你别往心里去。”

贺向警没跟他握手。

也没理他。

牵着糖糖就走。

男生“哎哎哎”的在后面追。

贺向警扭头朝他喊了句：“再敢跟过来，我揍你了。”

长大后的贺向警，身高腿长。

又在军校历练了几年，浑身充斥着冷硬的压迫感。

男生没敢再跟着。

贺向警拉着糖糖到人少的地方，才停下来。

松开她手，问：“你喜欢他？”

糖糖没回答。

看到他拎的蛋糕，反问他：“哥，你来给我过生日吗？”

贺向警：“你先回答我。”

贺向警第一次感觉到心里的紧张。

迫切的想要答案。

又莫名害怕。

害怕她开口，说的是“喜欢”。

脸上满是忐忑。

比学校考核还让他紧张万倍。

糖糖说：“他是我一个学长，不知道从哪儿知道的我，就开始追。”

看他表情不对，疑惑的问：“哥，你怎么了？”

贺向警重复：“那你喜欢他吗？”

糖糖终于回答：“不喜欢。”

贺向警忽然松了口气。

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把蛋糕和巧克力提了起来：“哥来陪你过生日，想吃什么？哥带你去吃。”

牵起她要走。

又被拽住。

糖糖问：“哥，你还没回答我，你刚才怎么了？”

贺向警心虚：“先去吃饭。”

糖糖不肯：“你现在说，你不说，那我回宿舍了。”

作势要走。

“别走，别走。”贺向警握紧了她手，迟疑着说出了在心底蕴藏很久的话：“我……我不想给你当哥了。”

糖糖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等他继续说。

贺向警深吸了口气，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我从小把你带大，不想让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糖糖忽然笑了。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开始，不想给我当哥的？”

什么时候开始？

贺向警也说不上来。

也许是同学让他“介绍介绍”的时候。

也许是她某次去学校看他，小跑着跃进他怀里的时候。

也许是和她打电话，打一两个钟头的时候。

也许……

也许是更早的时候。

糖糖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故意说：“可我还想给你当妹妹呢。”

她的眼神明明不像看哥哥。

贺向警问：“那你能不能辛苦辛苦，把女朋友一起给我当了？”

糖糖：“以后过节我要双份礼物。”

贺向警：“行。”

糖糖20岁生日那晚，两人偷尝了禁果。

那时，贺向警已经参加了工作。

在航空部队做科研。

事后，糖糖伏在他怀里，有些担心的说：“哥，你说爸要是知道了咱俩的事，不能打死你吧？”

贺向警笃定：“他不舍得。”

隔天，他就跪到了贺楼跟前：“你打死我吧。打死了，你不光少个女婿，你还少了个养老送终的儿子。”

贺楼：“……”

指着他半天。

气笑了。

问他：“你多大，她多大？”

贺向警理直气壮：“我是比她大，可她从小就是我带的。你跟妈天天那么忙，平时都是我在照顾她。她早上起床衣服是我给穿的，上学小辫子是我给梳的，她第一次来例假的卫生棉都是我买的。”

贺楼：“……”

这些年省的心，一笔清算。

贺楼：“到哪步了？”

贺向警：“亲了，抱了，也……睡了。”

贺楼听到最后。

又想揍他。

看他这次像要来真的，贺向警大声嚷嚷道：“你把我打伤了，难过心疼的是你女儿，要受累照顾我的是你老婆。”

贺楼从来没被这么拿捏过。

手架在半空。

硬生生没落下来。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行啊，臭小子……”

贺向警又软下声音：“爸，求你了，我至少是你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万一换个人，再欺负糖糖呢？还不如把她嫁给我。”

贺楼横了他一眼。

贺向警：“爸……”

贺楼：“赶紧起来吧，在这儿给我装可怜。”

贺向警大喜：“爸，你答应了？”

贺楼：“要不然呢？”

还能真打死？

贺向警嘴角压都压不住，赶紧起身：“谢谢，爸。”

贺楼：“滚。”

又说：“你以后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贺向警：“我不敢。”

飞快的往外走。

刚要开门，贺楼又喊：“你等会儿。”

贺向警心一沉：“爸，你刚都答应了，不能反悔。”

贺楼没好气的撇他：“滚回部队打结婚申请，糖糖毕业，你们先把婚礼办了。”

贺向警顿时心花怒放：“是，爸。”

拉开门，姜野和糖糖在外面。

他开门开的太突然，两人偷听没来得及躲。

四人八目相对，面面相觑。

贺向警喊了声“妈”。

拉着糖糖跑了。

姜野瞧着贺楼窝火的模样，忍不住笑：“挺好的，知根知底，大几岁也没什么，你还比我大呢。”

贺楼：“……”

……

贺向警和糖糖结婚那天，贺家小院宾客如潮。

季开阳和周鸿青都来了。

季开阳和瞿宁的女儿已经十三岁了。

瞿宁智力没恢复，但也许上天怜惜，岁月没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加上眼神懵懂澄澈，看上去像个小姑娘。

她又不爱说话，没人能察觉她的不同。

他们女儿季慕昕乖巧懂事，也很懂得照顾妈妈，走到哪儿都牵着她。

周鸿青在两年前结婚了。

女方比他小十来岁，是个温柔如水的南方姑娘，和他之前交往过的历任女友都不同。

他说，第一次见到这姑娘，就想跟她过一辈子。

婚礼第二天。

贺楼带着一家人，来给贺向警的父母扫墓。

望着墓碑上两张年轻的容颜，他心中默默的说：这次，我没辜负你们，小警平安长大了。

他的女儿，也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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