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冰雹太大了！！船会受损的！！”

“小心！先保护好自己！！”

“抓紧！别被掀翻下去！！”

海上突如其来的大风浪将莫比迪克号都撞击得东摇西晃, 船员们不得不抓着手边一切能抓的东西，才不至于被掀到船下去。

白胡子站在船头，靠着震震果实的能力, 以一己之躯和海浪的翻涌相制约抗衡，然而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正在此时, 在桅杆上关注海上情况的船员们欣喜地朝下面大喊：“我看到了！是岛！西南45度, 那有座小岛, 老爹我们要去避一下吗！”

白胡子大喊一声：“乔兹！”

“哦！你们几个来帮忙！”

乔兹应了一声，立刻蹿上到了船舵边帮忙掌舵。

“砰——”冰球逐渐密集了起来，体积也越来越大，重重地砸到了船上, 甲板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缝。

“艾斯！”

“来了！「火拳」！”

拥有烧烧果实的艾斯自然一马当先, 想要用冲天的火焰直接将掉落的冰雹融化蒸发。

只是高温的火焰在与硕大的冰块相撞一的瞬间, 冰块便会炸开，碎片四处溅射，反而容易误伤同伴们。

“小心！”

“没事！不用管我们！艾斯！”

看到同伴们脸颊上被冰渣子划出的血痕，艾斯还是下意识收敛了些许火焰。

与此同时, 舵手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右满舵！！”

“帆！快点！把帆收起来！！”

巨大的船在舵手熟练的操作下，调转航向，朝着最近的岛屿驶去，试图摆脱现在这片麻烦的海域。

“马尔科！小心点！”

“知道了！”

马尔科率先飞向了空中, 观察海上的情况。

可惜周围的海域一片昏暗，水中暗流汹涌, 看不清到底哪里才是海底漩涡的中心。风雨越发大了起来，即使是他也很难维持住空中的姿态, 只能落到了桅杆上。

“前面有漩涡！！避开点！！”

马尔科出声提醒，但即使舵手把船舵都快拽掉了, 也来不及调整方向。

倒霉的事总是会一个接着一个来的，莫比迪克号太大了，一不小心就接触到了漩涡的边缘，整艘船很快就被旋了进去。

随着旋转的速度加快，白胡子将手里的丛云切抛给了旁边的阿特摩斯，自己伸手在虚空中用力一抓——

“哦！！出现路了！！快！朝着老爹开出的路航行！！快点！！”

巨大的漩涡仿佛被徒手撕开一般，船的前方出现了一条平稳的航路。

“快啊！！”

“离开这里！！”

…

前后折腾了快半小时，莫比迪克号才终于脱离了那片冰雹海域。此时的甲板上，早就东倒西歪地躺着不少人了。

“我去…呼…我去看…”马尔科收起翅膀，一边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一边拍了一下艾斯的胳膊，自己往船舱走去。

“我知道，你快去。外面有我们。”艾斯连忙应了下来。

马尔科几乎是有些踉跄地跑向船舱的，刚才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他甚至没有时间去船舱里看看妮娜和雷娅的情况。

“妮娜！雷娅！”

他推开了关得死紧的门，一眼就看到了背对着他坐在床上的妮娜，还有守在一边的雷娅。

马尔科稍微松了口气，他微笑着往前走去，边走边说：“妮娜，我们很快就到岸边休息了，接下来就没事了。雷娅，你和妈妈有没有受伤？”

但妮娜没有回答他，反倒是雷娅一脸无措地扭头看了过来。

“爸爸…”

马尔科的心里顿时感到一阵不妙，他快步冲到床边，去检查妮娜的情况。

“妮娜？”

只见刚才还好好的妮娜，现在正捂着肚子靠在床头休息，眼睛紧闭，脸色苍白。

“妮娜！”

马尔科当机立断将妮娜抱起，让她安稳地躺在床上，火焰从他的手指间蹿出，转瞬间缠绕上了妮娜的全身。

“雷娅，去把爸爸的药箱拿过来！还有…还有装手术刀的那个包，知道在哪吗？”

“是！！我知道！”

雷娅迅速地爬下了床，她的腿还有些软，脚踩到地上的时候一下往前摔去。但她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就往医疗室跑去。

“没事的，妮娜…不会有事的…”

马尔科不太放心地看了一眼门外跑出去的雷娅，又低头看着额头满是细汗的妮娜。

明明是不死鸟，可他的手心却是一阵冰凉，根本捂不热妮娜的手。这一股冷意，顺着掌心，直达心底。

“妮娜…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他手握成拳，用力地锤了一下自己有些虚软的腿，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砰”的一声响，门口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人。

“马尔科！！小鸟说你要用药箱——妮娜…呼…”

艾斯气都没喘匀，就拽着马尔科的药箱和手术包放到了他的旁边，满脸紧张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妮娜。

“妮娜…妮娜怎么样了？”

回答他的是马尔科斩钉截铁的声音：“有我在，妮娜会安全的。”

但这一句回答，等于在告诉艾斯，妮娜的情况并不算好。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说给艾斯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艾斯站在一边也不再说话。

他看到马尔科迅速地从药箱里翻出了需要的药品，无菌手套、无菌帽…

艾斯抬眼看着还没有开始动手术，已经额头全是汗的马尔科，轻声说：“我就在外面守着，要什么喊一声。”

他说着立刻转身离开，给马尔科留下一个最安静的治疗环境。

“马尔科！妮娜怎么了？！妮娜！”

“马尔科？！发生什么了！”

“小鸟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妮娜不舒服了！”

很快，闻讯而来的同伴们挤在了船舱门口，正好堵住了要出去的艾斯。

艾斯伸长了胳膊，将所有人全部拦到了门外，轻轻地带上了门。

他沉着脸，盘腿，抱起胳膊坐在了门口，一副守门的样子。

“艾斯？”

“艾斯，到底怎么了？”

“妮娜…”艾斯话没能说下去，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瞥到的脸色苍白的妮娜。

什么都不用说，光看他的表情，大家就都明白了，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雷娅拨开人群，擦了擦眼睛，有些无措地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

“小鸟。”艾斯朝雷娅伸出了手，“过来。”

雷娅搭上了艾斯的手，被他一提溜，坐到了他的身边，一大一小就这么紧紧贴着门板。

过了一会儿，艾斯的身边，一个接一个的船员坐了下来。

有人恨恨地念了一句：“…都坐在这又有什么用？该死的。”

随着他的说话声一起响起的是“咚”的拳头砸上地板的声音。

船舱门口安静了一会儿。

没多久后，船稳稳地停在了岸边，但却没有人下船。他们现在一身狼狈，浑身湿透，可仍然安静地聚集在船舱门口附近。

船舱里的动静听不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平时他们受伤做手术的时候，马尔科的身边总有妮娜搭把手。

然而今天，躺在床上的是妮娜，里面只有马尔科一个人。

老实说，他们坐在这也没有一点用，但他们的屁股就像是钉死了一般，不肯起来。

“说不定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呢…”

他们是这样说的。

…

凝重的气氛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忽然，艾斯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他一骨碌爬起来，转身将耳朵贴在了门板上。

“唔。”

“啊，唔…”

他听到了，很微弱的声音。

但是他绝对没有听错。

是婴儿的啼哭声。

“出生了…是孩子的声音！我听到孩子哭了！！”艾斯猛地扭头看向其他人，他有些语无伦次，但脸上是难以掩盖的欣喜。

“妮娜呢？！妮娜怎么样？”身边一排同伴聚了过来，挤着艾斯想听听里面的情况。

艾斯贴得最近，但是里面很安静，什么都听不清。

“听不清…”

“小小鸟安全出生了…那妮娜肯定没事的…对吧！你们说、你们说对吧！”布伦海姆仗着体型优势挤到了门边，依然听不到什么有用的声音。

“啊！对！肯定没事！马尔科…有马尔科在…妮娜、妮娜肯定没事！”

“是啊，那可是马尔科…说不定等下开门了…哈哈、哈哈哈…没事…没事…”

“就是…肯定没事的…”

“小鸟！”艾斯蹲下身将红着眼眶的雷娅抱了起来，转了一大个圈，放在自己的脖子上，让她可以趴在高处听门板内的声音。

雷娅屏住呼吸：“有婴儿的声音…”

是啊，

又一条新的生命，

在莫比迪克号上出生了。

雷娅又听了听：“妈妈呢…”

“听到妮娜的声音了吗？”

“听不见啊…马尔科的也听不见…”

一群惯用见闻色霸气的家伙，现在被堵在门外，除了能感觉到里面有人，什么也感觉不到。

人群又蛄蛹着向前，试图贴在门板上听听妮娜和孩子的声音。但他们的喘息声大了，就什么也听不清了，并且因为动静太大，被身后拿着巨大锤子的布拉曼克一锤子砸下去一片人。

“嗷！布拉曼克…”

“布拉曼克队长…”

布拉曼克一脸严肃：“都安静点，别影响马尔科。”

“……”

闻言，所有人又都蹲在了地上，安静又兴奋地等待着。

过了十几分钟，门终于被打开了。

一窝蜂的人纷纷往后退了一步，给马尔科让开路。

仅仅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马尔科的脸上已经写满了疲倦，嘴唇都发白了起来，身上穿着衬衫早就被汗水浸湿了。

“马尔科！”

“爸爸！妈妈怎么样了？”

“马尔科？妮娜…妮娜呢？”

他撑着门框，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没事了…都没事了…”

说着，他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都没事」。

有他这句话，整艘船才终于放心地欢呼了起来，不过只“啊”了一声，就又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打扰到妮娜的休息。

马尔科回头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床上一大一小的身上都被他裹满了疗愈的火焰。他不敢离开太久，只能简单地和大家报了个平安，就又缩回了船舱，关上了门。

随着门被“砰”的关上，门外的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前前后后走到了甲板上。

白胡子始终坐在甲板上等着，看到儿子们围到他的周围，他紧绷的嘴角才渐渐放松了下来。

紧接着——

“哦！！！”

“太好了——都没事！马尔科说没事！”

“哈哈哈哈哈哈老爹你听到了吗！”

“老爹！！妮娜和小小鸟都没事！！”

听着他们的声音，白胡子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甲板上的声音简直能惊飞岛上的小鸟。船上的海贼们，有击掌的、击拳的，有勾肩的、搭背的，有低声笑的，也有泫然欲泣的。

白胡子看着他们，轻轻骂了一声：“吵闹。”

可他勾起的嘴角，根本掩藏不住内心的真实想法。

“老爹！承认吧！你也很高兴啊！”

白胡子板了板脸，没板住，干脆也跟他们一起笑了起来。

“库啦啦啦啦啦啦，新生命，在我们船上诞生了。”

雷娅高兴地爬上了白胡子的腿，她高举胳膊欢呼着：“爷爷！我做姐姐了！”

“哦！！老爹，等妮娜好了，我们来开宴会吧！！”

“是啊，开宴会吧——”

“宴！会！”

他们正在共同欢呼着，庆祝新生命的降临，言语间已经开始为了新生命的名字开始争吵了。

以藏第一个扒开人群：“小小鸟就叫菊子吧。”

“以藏队长！！你怎么还没忘记这个名字！”

“应该叫琳娜吧？”

“艾米，叫艾米多可爱！”

“尤拉也不错啊。”

眼看着又要从口水战变成混战了。

“等一下。”

忽然，有人大声喊停了他们，众人一转头，才看到是一向寡言的那谬尔。

“怎么了？”

那谬尔扫了一圈，说：“这些都是女孩名吧？”

“是啊。”

“你们取名字的时候，就没想过——小小鸟到底是女孩还是男孩吗？”

一片安静。

马尔科刚才根本没说。

*

不过取名字这事儿，还真让他们歪打正着蒙对了。

小小鸟是女孩儿。

但早产的她太过虚弱，还没办法和大家见面，每天只能呆在医疗室里。

妮娜的身体恢复得倒还好。剖腹的刀伤在不死鸟的火焰作用下，愈合起来很快。

只是毕竟是一种伤，妮娜需要在床上休养一个月才能下床走动。这让喜欢出去兜兜转转的妮娜难受坏了。

但由于小小鸟的名字还没决定下来，妮娜这几天的工作就是思考她的名字，也让她不至于太无聊。

放在床头的笔记本上写了不少名字，有妮娜自己想的，也有船员们提供的参考。

妮娜拿着笔，艰难地挪动着。她还没想好小小鸟到底叫什么好。

“妮娜，来喝点汤。”

马尔科端着汤碗走了进来，放在妮娜的床头。

他拿过妮娜的笔记本，看了看上面画着符号的几个名字。

“还没想好吗？名字？”

妮娜愁眉苦脸：“是啊，雷娅的名字，是因为那天看到的雷电想到的，但是小小鸟的名字，太难决定了。”

他端着汤，一勺一勺喂给妮娜。

“先喝点汤，等下再想。”

妮娜乖乖地喝了好几口汤，问他：“马尔科，你不给我一点参考意见吗？”

“我？”他笑了笑，声音越来越低，“我只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为孩子取名。”

妮娜：“……”

她知道，这一次的生产经历似乎给马尔科留下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他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经常会在半夜惊醒，摸着自己一头冷汗，窜起来看看妮娜的情况，再看看小小鸟的情况。

有时还会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她和孩子，眼里写满了愧疚。妮娜看过去的时候，他又会很快错开视线。

马尔科似乎是感觉到自己这句话不太对劲，像是在责怪一般，连忙补充道：“我是说…我…”

他又喂了妮娜一口汤，才放下了汤碗，托起妮娜的手放在手心里。

“抱歉，妮娜，孩子的诞生我真的很高兴。但是…但是我真的不能再经历一次，看着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了。”

他将妮娜的手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脸上是一阵后怕。

谁也不知道，他要是晚点注意到妮娜的不对劲，或者船再颠簸一点，或者是出现了什么其他意外的情况…

他不敢去想任何如果。

“抱歉…都是我的问题。如果我、如果我…都是因为…跟我在一起，才会让你承受了这么多苦。”

马尔科的话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从哪开始说。或许就应该从他不该让小小鸟着床这个问题开始。

如果不是他的话…

妮娜看着整个脑袋埋在她手上的马尔科，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那个马尔科的嘴里，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知道很多人有产后抑郁这个问题，但是她确实没想到，这个问题会出现在马尔科的身上。

“马尔科，我没事。”

她安慰了两声，但马尔科仍然没有缓过来的意思。妮娜只能捧着他的脸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

“我现在很好。”

“可是…妮娜…”

“马尔科，你不能用你的想法来否定我的感觉。”妮娜很认真地盯着他，“我过得好不好，不是你来判定的，是我来判定的。”

“妮娜…”

妮娜打断了他：“我现在认真地、发自内心地、严肃地告诉你——虽然你是个邪恶的海贼，但是我跟你在一起，真的很幸福。”

妮娜的眼神清澈，马尔科可以从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写满了焦虑的脸。

忽然，心里轻松了起来。他一下轻笑出声。

“谢谢你，妮娜。”

他说着，俯身上前，虚虚地抱住了妮娜。手指在她的发间梳理过，让她一头金发可以柔顺地垂在脑后。手指向下，自然地绕过后腰，搭在了妮娜的侧腰上。

火焰随着他的指尖，也绕着腰上一圈。

腹部的伤口原本在愈合期有些痒痒的，但现在暖意袭来，也不痒不痛了。妮娜歪过头，靠在他的胸口，脑子里一阵放空。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享受这简单的时间。

“唔、嗯…”

身边，比起正常婴儿小了一圈的小小鸟，缓缓地伸着手，在虚空中抓了两下。

马尔科见状，手指一抬，火焰也包裹住了小小鸟的被子，只露出个小小的脑袋。

为了保护早产体虚的孩子，马尔科每天都这样做，而这孩子也早就习惯了环绕周身的火焰，甚至还会伸手循着温度去抓握几次。

看着被火焰包裹的孩子，妮娜突然对马尔科伸出了手。

摊开的掌心，就这么放在马尔科的面前。

这个动作，妮娜已经很久没有做了，但马尔科依然很熟悉。

他抬手，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收回手的瞬间，妮娜的掌心燃起了蓝色的火苗。

她合拢手心，火焰消失不见，再打开手掌，火苗又从掌心窜了出来。

看着掌心那团有着橙黄色内芯的幽蓝火焰，妮娜想到了。

“马尔科，安娅，她叫安娅…怎么样？”

她看了看瘦弱的小女儿，又抬头看着马尔科。

“希望她能像这团火焰一样，生生不息。”

马尔科心下一动，亲了亲妮娜的额头：“好。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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