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大王本来已经躺下了，突然间睁开眼睛。

心脏跳得很快。

他听到有谁在呼唤他。隔着墙，声音很微弱，但他身为神明，被呼唤时心头会有感应。

是他养的小兔子精。

叫声混合着呜咽，似乎很难受……他猝然起身，披衣下床，走出房间。

小兔子精意识恍惚，连房门打开的声响都没听见。

他依稀感觉到有谁来了，一抬眼，就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如他想象出来的影子，走到了他面前停步。

“大王……帮帮我……”他轻声叫。

一只带着清凉的手掌搭在了他的额头上，虎大王问：“你怎么了？”

“我、我发情期到了……”小兔子精眼底水汽浮起，潮红一片，主动蹭了蹭贴在额上的那只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本来微凉的手掌变烫了，而后骤然抽离。

“我教你清心咒，你随我念。”男人的声音响起。语气还是冷冷淡淡的。

“哦……”

“冰寒千古，万物尤静。”

“冰、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小兔子精颤着声，跟着念诵。

“心宜气静，望我独神。”

“心宜……心宜气、气静……”小兔子精平时是个好学生，可现在脑子里混沌一片，念了两句就乱了，身体愈发滚烫难熬，“呜……大王……我学不会……”

他站起身，脚步不稳地跌进男人怀里，软绵绵埋进对方胸口，抱住腰撒娇。

“好难受……好热……我不想学了嘛……”

虎大王呼吸乱了。低下头，入他眼帘的是柔顺雪白的发顶和一双透着粉嫩的兔耳朵，那对耳朵正微微颤抖，若是亲吻上去，一定丝绒般柔嫩，浆果般甜美。

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嘴唇几乎就要触碰到了兔耳朵上的绒毛，却又停了下来。

虎大王在心底无声地轻叹。小兔子精还什么都不懂。他……实在不该……

感受着他的气息，小兔子精发抖得更剧烈了：“帮我嘛……发情期好难受……”又可怜巴巴地叫，“大王……”

虎大王狠了狠心，推开他，声音清冷：“我从你还是幼崽时叼你回来，庇护你，给你食物，教导你修炼，我为你做得够多了。你不能连度过发情期这种事都要依赖我。”

“为什么不行嘛？”小兔子精不明白，被推开的一瞬间，红瞳里就变得泪汪汪的，“我只有你，也只有你能帮我了，我什么事都想和你一起做……难道让我去找白天那只兔妖吗？”

“他不行！”虎大王断然道，“你才见过他一面，不知道他是什么品性，不可如此随便。”

“对啊，我也不想找他，”小兔子精委屈地眨了眨眼，泪珠滚下了面颊，“我只想要你……为什么你不肯，你很嫌弃我吗？”

“……我没有嫌弃你。我把你当做徒弟，我们不该是——”

“哼！我不管！”发觉说不动固执的虎大王，小兔子精索性扑过去，仰着头，一口亲了上去。

他在同时抱紧了对方的腰，感觉到那具身体在刹那间变得僵硬，随后一点点发烫。他没有被立刻推开，反而听见了隐忍又凌乱的喘息声。

“你……”

当柔软的唇瓣贴上来时，虎大王只觉一阵眩晕。成神之后无病无灾的躯体，第一次脱离控制，他甚至眼前浮现了幻觉，看到小兔子精倒在身下，面带红潮，娇媚无比的模样。那副场景太过逼真，就像是即将发生的未来。

他的意志在瓦解。

虎大王手臂抬起，想要再次把人推开，但这一次，他的手一落在小兔子精的侧腰上，感觉到这具单薄纤细的身体正紧绷着、令他怜惜地颤抖时，就停住了。

他不忍心。他没办法再狠下一次心了。

他也无法拒绝。他已经沦陷，静止千年的心湖起了波澜。

“你想好了……”虎大王沉默良久，低下头，在小兔子精的耳畔说道，“我答应了就不会更改。我帮你不是救急，这一次过后，以后你每次发情期都只能和我度过，没有反悔的机会。我会将你视作唯一的爱侣，你也只能有我一个。”

“呜……我愿意的，我只想和你度过发情期……我想当你唯一的爱侣……”

“好。”虎大王应声。一个吻终于落在了怀中人的兔耳朵上，与想象中一样柔软。

虎大王在心底觉得自己卑劣。昨晚小兔子精就有了发情的征兆，他当时该教清心咒的，却没有教，以至于今天来不及了。

其实他在看到小兔子精化形的时候就动了心。他何尝不是在期待着这一刻……

这只他从小养大、洁白无瑕的小兔子，他要吃掉了。

“可能会弄疼你。”虎大王说。

“呜……”小兔子精明明有点怕，却还嘴硬，“我、我不怕疼！”

……

夜色将尽时，小兔子精累到沉沉睡去。

昏暗中，虎大王还没睡着，拥住了他的小兔子，静静注视着怀中人的睡颜。

浓密的雪发间，一对兔耳朵软软地搭在枕头上。

安然睡着的模样，可爱极了。

虎大王在心底想象着，只要他把搭在小兔子精后腰的手再往下移一点，就会摸到那颗毛茸茸的兔尾巴。

一颗蓬松雪白的大毛球。

他又想起最后，小兔子精双目迷离地望着他：“大王，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吗？”

当然。从今日起，他们会是一生一世的爱侣。

……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小兔子精睁开眼时，他还躺在大王的怀里。昨晚的一切并不是梦。

“有没有不舒服？”虎大王问。

“咕……还好！”小兔子精抖了抖兔耳朵，“大王，这张床好舒服呀，比睡在山洞的地上舒服。”

“你哪有睡在地上，”虎大王笑了，“不都是睡在我背上吗？”

“哼，你不就是我的虎皮毯子吗。”小兔子精有点不好意思。

“嗯，我是，”虎大王语声温柔，“起床吧，我带你去买些家具，把山洞布置起来，做我们的婚房。”

“婚、婚房？”小兔子精愣了愣，随即露出灿烂的笑脸，瞳子晶亮如红玛瑙，“好呀！”

虎大王亲了亲他，坐起身来，开始穿衣。同时心想，桃花仙抛出的绣球，原来真的很灵验。

他很快就要办婚礼了。

离开客栈后，他们去集市上吃了热腾腾的甜豆花当早饭，接着沿街散心，买了一大堆东西。好在虎大王的芥子空间够大，都能装进去。

最后来到昨天去过的那家玉器铺子，掌柜的看到他俩，又听虎大王指明要买那对蝶形玉佩，神色微讶，又笑道：“恭喜两位。”

结账后，虎大王把其中一枚玉佩系在了小兔子精腰间，小兔子精也帮着系在他的腰带上。

手牵手出了玉器铺，小兔子精说：“店家说这是传音玉佩，远隔千里也能说话。”

“我们不会离开这么远。偶尔我不在你身边时用用罢了。”虎大王说。

“嗯！”小兔子精笑了，“你不在我身边，我也要吵你~”

“我……也喜欢听你说话，不算吵我。”

“嘿嘿。”

……

半个月后，虎大王就邀来了众多宾客，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十万大山里的一片草地上，露天摆了一场流水席，摆满了美酒、糕点和佳肴，附近的动物们来者是客，谁都能来大吃一顿。没有动物敢在本方山神的婚宴上闹事，食肉的、食草的，全都安安分分，共聚一堂。

虎大王的洞府里也焕然一新，安上了衣柜、书桌，给臭美的小兔子精买的大铜镜，铺上了地毯。还放着一张宽阔的架子床，床上有锦被和枕头。看上去与人类的卧房相似。

但也留着一大块光秃秃的空地。那是给虎大王留的。

要是他惹了他家小兔子精不高兴，他就会被赶出床，被迫打地铺，在冷冰冰的地面上睡觉。

——后来的某一天夜晚，这块空地还真的派上了用场。虎大王变回了庞大的虎躯，就地趴下睡了。结果不久之后，小兔子精也变回了一只小白兔团，跑过来爬到了老虎的背脊上，兔脑袋蹭了蹭虎毛，闭上眼睛陷入梦乡。

分床睡又变成了黏在一起睡。

……

一天，小兔子精突然说：“大王，我感觉我怀了。”

虎大王注视着他，表情严肃地告诉他一件事：“你是只公兔子。”

“我知道！”小兔子精小声嘀咕，“可我身体有点不太对劲……是不是因为你有神力，所以我能怀了啊。”他边说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胸、胸前也有点涨……”

虎大王并不觉得自己有这种能让公兔子怀孕的本事，闻言若有所思，说：“我认识一个医修，我写封信问问他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嗯。”小兔子精又说，“我想吃东西！好饿呀，胃口似乎变大了！”

“我带你去槐江城买吃的。”

“好！”

当晚，没做错什么事的虎大王被小兔子精赶下了床。

小兔子精推了推他，命令：“你变回原形！”

“嗯？”虎大王不解，但还是变成了虎躯，默默趴在了山洞里的那片空地上。

小兔子精也跟过来，薅了一把虎毛，混合着抓在手里的一把干草，坐到他背上，开始编织着什么东西。细白手指灵活地跳动着，将虎毛和干草编在一起。

“你在编什么？”虎大王问。

“万一真的有小崽子要出生……”小兔子精说，“我先搭个兔窝，咕，也可能是小老虎窝。”

“……是吗。”虎大王安安静静地看着靠在他身上的小兔子精编草窝。

一边编，一边时不时地薅点虎毛掺进去。

在小兔子精的指间，一个小草窝逐渐成型。

……

数日之后，虎大王收到了他那位医修朋友的回信，展信读完，陷入沉默。

“信上说了什么啊？”小兔子精问。

虎大王看向他：“说你不是怀了，是假孕，你们兔子一族会自以为自己怀了，身体出现种种异样，过几天就会恢复正常。”

“假孕？”小兔子精惊讶，想了想说，“最近两天，身体是没有之前那么奇怪了。我没、没有故意骗你啊……”

“我知道。”虎大王抱住他，亲了亲兔耳朵，“既然没怀，那我可不会再收着了。”

嘶，小兔子精又害怕又期待地埋进虎大王怀里，兔尾巴不安分地摇了摇。

……

又是一天清晨，虎大王独自去十万大山中的人类山寨收贡品。小兔子精昨晚累坏了，还躺在床上睡懒觉，他没有把人叫醒。

“大王~”他突然听见系在腰间的传音玉佩上传来动静。

“醒了吗？”虎大王柔声，“我过会儿就回家。”

“我想吃桂花糕……”小兔子精的声音里还听得出有点迷迷糊糊，没完全睡醒。

“好，我去买。”

虎大王随后去了槐江城市集。他捎上小兔子精的时候，是驾驭云雾赶路的，一个人行动时可以化作疾风，速度更快，半炷香就能来回。

一路上，小兔子精时不时给他传音。

“大王大王~”

“还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嗯嗯~糖炒栗子也来一包！还有萝卜饼！要是有新鲜的大樱桃也要一篮子！”

“好。”

“路上小心呀大老虎~”

“我会的。”

返程的路上，虎大王又听到了传音。水声潺潺，小兔子精已经起床，似乎去山洞附近的温泉池里泡澡了。

“大王~我在温泉池等你……”小兔子精的嗓音比桂花糕还要甜软。

“好，我去那里找你。”

“大王~什么时候来呀？”小兔子精又传音。

“片刻。”

虎大王到达温泉池的时候，小兔子精已经洗完了澡，坐在池边踢水。

他是只爱干净的兔子，甚至战胜了兔子一族不喜欢水的本能，经常来池子里洗澡。看到虎大王，小兔子精招招手：“大王来啦~”

“嗯。”虎大王从芥子里取出刚买的桂花糕，喂了小兔子精一块，又喂了只萝卜饼，把装满红樱桃的篮子摆在池边。

小兔子精吃饱了，说:“你变回原形，我给你洗洗虎毛。”

“好。”虎大王变了回去，毛茸茸的硕大虎躯趴在了池畔的浅滩上。

小兔子精认真给他清洗起来。遍布漆黑条纹的橘色毛皮沾了水，被浸染成了深色。

虎大王惬意地眯起眼睛，虎尾甩了甩，勾住了小兔子精的腰。

……

小兔子精揪住他的尾巴尖，连尾巴也仔细洗了洗。

然后又从宽阔背脊、浅色肚皮一路洗到了虎头，脑袋被浸湿，虎大王下意识地抖了抖毛，水珠飞溅。

“干嘛！”小兔子精被溅到了一脸水。

“怪我不小心。”虎大王说。

“哼。”

小兔子精假装气哼哼的，不一会儿，又低下头，在大老虎额头的王字上“啾”地亲了一口。

“大老虎~你要吃东西吗？”小兔子精问。

“吃什么？”虎大王好奇。

“嘿嘿。”小兔子精转身，从叠放在池畔青石上的衣物堆底下拿出了一个小纸包，打开来，声音欢快，“是我亲手晒的肉干！”

他捏着肉干，喂到虎大王的嘴边：“听说人类会给家里养的猫喂肉条，又叫猫条。大橘猫也是猫，也要吃猫条~”

虎大王无奈地瞥他一眼，咬住他手上的肉条，吃了。是野豚肉制的，晒得很干，嚼起来也很香。

“咪咪，乖~”小兔子精又笑吟吟地掏出第二根肉条。

“哎呀！”他惊呼。

虎大王不轻不重地咬了这只没大没小的小兔子精手背一口，留下浅浅的牙印，叼住肉条，又吃掉了。

……

“呼……大王好凶啊~”小兔子精靠在男人怀里，歇了好一会儿，轻声说。

“爱妃。”虎大王忽然吐出了一个特别的称呼。自从他从草丛间叼回小兔子，他第一次这么叫。

模糊的记忆，同时在虎兔的心头苏醒。

小兔子精侧脸看向男人：“原来大王以前也是我的大王。”

“爱妃，你也依然还是我的爱妃。”

“嗯……”小兔子精亲了亲男人注视他的眼睛，那双金瞳里是如山似海的深情，“真好呀，这辈子也遇到你了。”

“爱妃，”虎大王说，“这是天命注定，我们一定会相遇。”

【作者有话说】

也可以理解成表世界和里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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