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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钮祜禄氏日常

清穿之钮祜禄氏日常

作  者:田甲申

类  别:都市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6-10-08 10:30:18

最新章节:第211章 番外一

珍珍刚戴上男友送的戒指就穿越了。哪成想,新家的姐姐成了嫔妃,生了个儿子竟然叫爱新觉罗胤禛!她正准备体验躺赢人生,实现自己清朝大地主的梦想。谁料康熙爷把她塞进了大清第一豪门家族,成了国公夫人。新婚之夜,珍珍是悲喜交加郎清,你怎么也穿越了!新郎官却一脸菜色老婆,再过三十年你要守寡,我要被鞭尸,你准备好了吗?没过多久,街坊中到处流传小道消息。那个只知道打架的钮钴禄氏少爷,那个纨绔子弟,如今被媳妇踩在头顶啦!街坊邻居纷纷表示祝贺,恨不得买几挂鞭炮来放。不省心的妯娌?不听话的熊孩子?朝堂混乱?九龙夺嫡?有了未来的记忆,再也不怕站错队!看她一路高歌猛进,做大清最幸福的贵妇,走向人生巅峰!本文必读注意事项1女主历史上是胤俄舅舅阿灵阿的福晋故事在女主出嫁后主要发生在钮祜禄氏府中,所以本文叫钮钴禄氏日常。2女主对清朝的了解仅限于康熙王朝之类的老电视剧,对九龙夺嫡只知道康熙王朝里的惠妃容妃大阿哥太子3清朝半架空,考据不考据随作者,私设很严重4男女主1v1,男主没有出轨的胆子5慢热宅斗日常小甜文,部分配角下线较晚6包衣可以识字,吴雅氏有翰林掌院学士。 清穿之钮祜禄氏日常百度云,清穿之钮祜禄氏日常讲什么,清穿之钮祜禄氏日常书包网,清穿之钮祜禄氏日常作者:田甲申,田甲申

《清穿之钮祜禄氏日常》第211章 番外一

徐承志去广陵书院的时候刚过完十二岁的生辰。

他们老徐家原本只是江宁一代的小布商,主要靠把江南的布匹贩卖给长江以北的商人营生,说白了就是个二道贩子、赚差价的中间商。

后来,徐老太爷祖上积德中了头彩,娶得一个小盐商的独女,顺带接收了岳父的生意。

这样一来,老徐家这才慢慢发了迹。不过就老徐家的那点产业,根本没法子和扬州城内一年动辄千万两进项的大盐商们比。

徐老太爷算是个善于通过婚嫁改变自身阶级的人,他自己娶了个小盐商的独生女,将徐家从小生意人跻身中游商人的行列,对一双儿女,他却有了新的打算。

这人吧,往往就是有钱了想要名,有名了想要钱,欲望总像个无底洞。徐老太爷在生意做大之后就想着得抬高身价,弄个好名声。

在古代,除了皇族贵戚官僚之外,余下的人按士农工商依次排列。商人虽然有钱,但社会地位最低,读书人也许清苦,可就算是本地的父母官,见着也要客气地拱手作揖。

徐老太爷于是花了五十两请了一位两淮本地最好的媒婆,再许诺她,若是相着了好人家结成婚事,额外再给她一百两。

媒婆这下是下了死功夫地到处打探,终于在一个月后给徐老爷引荐了一门第家世都颇合徐老太爷心意的人家。

这户人家姓陈,算是淮安本地知名的书香世家,如今当家的是陈举人陈老爷,他父亲也是位举人,做过一任县学的教谕。祖父更厉害,乃是万历二年甲戌科的二甲进士,曾任南直隶提学御史,如今两京六部不少的官员都是他的学生。

陈举人出身这样的书香世家自然也是打小苦读,他三十四岁就中了举人,要说眼瞅着四十岁就能中进士,前途一片光明。

谁想一场风寒彻底拖垮了他的身子,他祖父、父亲又爱惜家族的名声,为官的时候甚是清廉,身后也就留下一栋老宅,一屋古书和几亩薄田给他,若不是举人不用纳税不用服徭役,陈家这日子简直过不下去。

徐老太爷发迹了之后可说是豪宅黄金美人样样都有,可就是没有文化。他做梦都想同这样的书香世家结亲,好和“书香世家”这四个字沾上边。

可一般这种门第的人家结亲也都是同圈内的读书人结,哪看得上他这二道贩子出身的暴发户啊。

媒婆往陈家跑了几次,天天软磨硬泡,陈举人就是都不答应,说商人重利轻仁义,媒婆无奈之下只能把陈举人的意思告诉了徐老太爷。

徐老太爷做了半辈子的生意,深深了解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用钱买不到的东西,如果买不到那只有两个原因:一,出的价还不够高;二,买的人不够诚意。

于是徐老太爷揣着十万两白银亲自登门,同陈举人说,他想结门扁担亲,所谓扁担亲就是他让自己的儿子娶陈举人的女儿,同时他也把女儿嫁给陈举人的儿子,这样两家便能亲如一家人。

钱和嫁女儿虽然诱人,但并不能让陈举人下定决心,真正动摇他心思的是后一项。这陈举人有个儿子,虽说人很聪明,长得也眉清目秀,但生来一条腿就残疾。

古代当官也是要看身体的,残疾之人除非优秀到让皇帝超拔,否则是做不了官的,故陈举人的儿子在考上秀才之后就基本放弃仕途这一条路,自己弄了个私塾收学生教书为生。

他腿有残疾的事十里八乡都知道,好人家的女儿哪会选他当女婿,一般的乡野村姑陈家又看不上,于是这位陈秀才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是光棍一条。

徐家又是送银子,又是送个闺女,一片赤诚的态度终于是打动了陈举人,于是在一个良辰吉日,两对新人同时拜堂成亲,徐家同陈家结为了亲密的亲家,徐老太爷是如愿以偿成为了书香世家的亲戚。

这陈家女儿嫁到徐家之后的第二年就生了徐家的长孙,徐老太爷给取了小名叫长寿。

徐承志出生的时候,坐在北京城金銮殿上的皇帝还是老朱家的崇祯爷,而等到了他启蒙的年纪,崇祯皇帝已经在煤山的老歪脖子树上把自己给吊死了。

接着天下大乱,李自成抢了陈圆圆,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开了山海关放清军进关,大明哪,就这么亡了。

许多京畿的大族世家纷纷南逃,江南虽然尚未被战火洗礼,却也已经感受到了唇亡齿寒的滋味。

陈举人身体不好,脊梁骨却挺得很,自谙是大明子民,听说崇祯爷吊死的时候就把裤腰带给解了往房梁上一挂,家里人吓得赶紧拖住了他。

等到鞑子小皇帝在京城登基的消息传到江南,他又把裤腰带挂上了房梁,好在这会儿他身子更虚弱了,有力气挂裤腰带,却没力气把自己给吊上去。

懵懵懂懂的徐承志,就在一屋子大人的哭声中被推到了外公陈举人的病榻前,于是文化人陈举人亲自给外孙取名“承志”,意为承袭祖先志向,光复大明之意。

后来的事大伙也都知道,清军在肃清北方的农民军后就挥师南下,南明小朝廷就像个水泡一样不经打,一戳就破。

徐家彼时已定居在淮安躲过一劫,但繁华的扬州城却被一夜血洗,之后满洲朝廷就在江南颁布了剃发令。

陈举人躺在病榻上却仍不忘自己是大明子民,让家人抬着他进了一所道观,拜道长为师,旋即结发成为道家弟子,几天后就在道观病故,但好歹是带着完整的头发躺进了棺材。

徐家和陈家的人不可能人人出家啊,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大家都想活命,于是只能是乖乖把脑袋给剃了。

好在徐家是生意人,原本就只在乎谁给他钱赚,对坐在龙椅上的人是谁反倒不怎么感兴趣。

徐老太爷从前有个生意伙伴,这人不知怎么巴结上了豫亲王多铎,在清军占领江南后混得是风生水起,徐老太爷抱着这条大粗腿不但守住了家业,还吞下了一座原本隶属于前明皇族产业的大布庄。

此时就不得不说陈举人看人有眼光,好在他已经去世,要活着看见亲家这样非得气得吐血不可。

于是乎在皇帝从姓朱变成姓金的时候,徐老太爷也着着实实地给自己的家产镀上一层金,徐家不但没有没落反而是日子过得比从前更好。

再说回陈家。这徐家的女儿嫁进陈家之后却一直未能有后代,估摸着大约是这陈秀才除了腿有残疾之外,身体也不怎么好的缘故,不过好在夫妻二人性情相投,日子过得倒也美满幸福。

两人因为没有孩子,故而十分疼爱大外甥徐承志,基本拿他当亲生的孩子看待。

徐承志六七岁上的时候就由姑姑徐小姐做主,到了姨夫陈秀才的私塾跟着其他孩子们一起读书。

陈秀才观察了他几年,觉得他算是个好苗子加可造之材,于是就同徐老太爷提议说,家里既然不差钱,可以让徐承志试试走科举之路,光耀门楣。

陈秀才这提议让徐老太爷是老泪纵横,他同陈家联姻为了什么,用现代话说不就为了改造基因,让老徐家跻身读书人的行列嘛!

徐老太爷当即挥着自己满是戒指的大粗手,在家中嚷嚷着:读!考!买也要把我孙儿买成金子,哦不,进士!

于是陈秀才就动用了他爷爷的人脉,将徐承志塞进了江南知名的大书院——广陵书院。

这广陵书院的院长白老爷子和陈秀才的祖父陈御史,是一对同科同年的好基友。

陈御史致仕之后就在家“采菊东篱下,悠然现南山”,白老爷子是人老心不老,回老家后还想散发退休后的热情,一不做二不休,跑广陵书院当起了院长。

广陵书院坐落在扬州,乃是两淮一代知名的大书院,别说乡试中榜,自打嘉靖朝到现在,每科殿试都至少有三名广陵书院出身的中进士。

若是拿现代作类比,差不多就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水准(别嫌弃三名少,进士三年一考,取的少还要分省录取),故而无数学子挤破脑袋也想进广陵书院。

陈秀才动用了祖父的人脉,外加将徐老太爷给他的一百两黄金捐给书院,白老头这才答应将连秀才都没考过的徐承志收进来。

大人们想尽各种办法,又是花钱又是求人才弄来的这个“重点中学插班生”的名额,徐承志却一点都不在乎。

徐承志这个人吧,说优点就是特别现实,什么时候都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说缺点就是因为太过现实,完全没有什么激进或是异想天开的想法。

他心里清楚得很,考秀才没问题,举人大概也行,考进士,这个可就不是他能轻易掌握的事了,不但得比现在努力千倍万倍读书,还得看考官是不是赏识他的文章,难度太高。

但徐老太爷都下了决心,身为孝孙的徐承志又能咋办呢?

徐承志刚过完十二岁的生辰就被通知:行了,明儿卷铺盖去扬州吧。

别人听说去广陵书院那是开开心心,他是完全高兴不起来,只觉得老徐老陈家三代都指望他一人,实在是压力山大。

可不高兴管不高兴,他还是被徐老太爷配上了五个书童七个丫鬟送上了路。

徐承志第一次到扬州,便是这一年。

此时正值春天,扬州城内百花齐放、绿树成荫,酒楼、赌坊、勾栏院,哪一处都是热热闹闹的。

而扬州城郊的这所书院却是一派祥和,学生们三三两两,或是在讨论着今年乡试可能出的题目,或是在温习功课。

徐承志站在院子里的一株桃花树下,一边看着桃花像下雨一样往他的头上和肩膀上落,一边无聊地听着屋子里姑父陈秀才和广陵书院院长白老头的交谈。

陈秀才跪坐在蒲叶编的垫子上,脸上掌着笑容说:“白院长,这孩子是我夫人的内侄,您也知道我和夫人膝下无子,拿这孩子当亲生的一般疼爱,他七八岁上就来了我的私塾,是我手把手交出来,如今送来广陵书院是想着院长您好好调教一番,让他试试走科举。”

白院长捏捏胡子说:“嗯,既是你亲自教的,想来底子打得不错,但为何到现在也没想着让他去考个县试试试水呢?”

陈秀才说:“他们徐家是经商的生意人,把孩子送我这读书我本以为就是图个识字,没想过科举这回事,后来看他是个可造之材,我才对我岳父提了一提。”

陈秀才说着把徐承志写的文章还有做得诗词拿给白院长看。

白院长眯着老花眼瞅了瞅说:“嗯,功底扎实,遣词用句干净利落,没沾上什么坏习惯,倒是块璞玉,行了,莫说他的品格,就是看着同你祖父的交情,这人我也是会收的。”

陈秀才高兴地说:“那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让这孩子去甲字班读书?”

广陵书院此时共有大约七八十号学生,分成甲乙丙丁四个班,最好的当然是甲字班,相当于重点中学里的竞赛重点班,除了白院长会亲自教之外,还有多位广陵书院的名师当教习夫子。

其余的乙丙丁三个班,教师阵容就稍微差些。每届乡试、会试中榜最多的也是甲字班的学生。

白院长略有些为难。

“这……甲字班的学生都是书院里成绩最好的,他们大多数七八岁上就来书院了,去年都已经考过了县试……”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徐承志的耳朵里。

他心里无风无波,看看,这不都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么。

姑父就是把事想得太容易了,他一个外来的学生怎么可能就这样突然被安插到甲字班里,何况他就是个普通人,也不是什么天纵奇才。

徐承志无奈地望天,突然有人穿过院子像一阵风一样从他身边跑过,卷起一地的碎花在空中飞舞。

“白老头!你瞧瞧我拿什么来了!”

那人步态轻盈跑得飞快,徐承志没瞧着他的脸,只见到了一个纤细的背影提着一个竹子编的食盒冲进了白院长的屋子。

那人经过的地方空气中留下了一股浓郁的味道,徐承志嗅了嗅,似乎是叫花鸡的味道。

他望着那个背影心里有一丝丝小小的震撼。

徐家虽说是商人,但家风严谨,徐老太爷在家说一不二。

当初为了同陈家结亲,说要把千娇万宠的大小姐嫁给一个瘸子也是说嫁就嫁,家里从上到下,没一个人敢说个“不”字。

平日在家,吃饭的时候徐老太爷没碰过的菜,没人敢下筷子,每每总要等他尝过一口了,大家才敢去夹了吃。

尊敬长辈,晨昏定省,问安行礼这些规矩就更别提了。

这白院长是两榜进士出身,当过官,年纪么看着也有个六十来岁的样子,那叫他“白老头”的人,虽说他没瞧着正脸,但看他黑黝黝的辫子听他清亮的嗓音,最多也不会超过二十岁。

这人竟然如此张狂地称呼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为“老头”,这在徐家简直是不能想象的事。

白老头拿起桌上的一卷《论语》就往那人头上重重地敲了一击。

“兔崽子,没大没小的,有客人在没见着吗?”

那人捂着头倒退了好几步。

“我是好心好意给你送叫花鸡来的,这鸡要趁热吃才好吃,凉了就没那个味了。”

白院长一本正经地板着脸说:“我在谈正经事,去去,你要吃鸡自个儿吃去。”他嘴巴硬,眼睛却很老实,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就往那人手上的食盒瞟。

那年轻人说:“我吃过了啊,这不是上回,就你看我吃芙蓉糕那次,说我不分给你不够尊师重道吗?你谈什么事呢?还有多久才能谈好?”

陈秀才被夹在一老一少中间,听着他们谈吃ji的事,脸上只剩下了一个大写的尴尬。

他咳了一声,表示自己还在。

年轻人问:“这位夫子找白老头是何求?”

陈秀才说:“我有一位内侄儿想请白院长安排到甲字班读书。”

年轻人说:“嗨,就这么点事,白老……院长大人你答应了不就是了。”

白院长瞪了他一眼。

“甲字班都是考过县试的准备接下来府试的,他这位内侄儿还是个白身,怎么进甲字班?”

年轻人想也没想就说:“那还不容易,去乙字班不就得了,您要喜欢那孩子,觉得他资质好,没事多去乙字班讲讲课,顺便造福下乙字班的学生呗,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嘛。”

白院长捏着胡子略一点头。

“此话到也言之有理。”

陈秀才一听虽说进不来甲字班,但去乙字班也是不错的结果,当即大喜过望,朝白院长连连作揖。

白院长说:“那就这么安排吧,一会儿你就领那孩子去乙字班吧。嗯……”

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年轻人手上的食盒。“我还有些事,就不陪你多说了。”

他说罢起身牵着年轻人的手往后屋走,想也知道,这一老一少定是吃鸡去了。

院子里站着的徐承志已然是目瞪口呆,等到陈秀才出来的时候他问:“姑父,刚进去的那人是谁?”

陈秀才笑着说:“今儿多亏了他了,我先前也没见过这人,但听他喊院长‘白老头’,看着又同他甚是亲近,想来就应该是广陵书院里那位出名的神童了。他比你还小一岁,已经过了县试了。”

徐承志心想:那刚才这人定是甲字班的学生了。

…

广陵书院的学生除极少数外,大部分人都是住在书院里。

书院不但凭请名师授课,还得管三顿饭,束脩却甚是低廉,一年只要四两银子。就是普通的农户之家勒勒裤腰带也拿得出来。

书院能在少收费高开支的情况下还能维持,主要还是因为背靠着扬州这座江南最富裕的城市之一。

不少盐商同徐老太爷一样富裕了之后就想着让家族子弟出仕提高家族的地位,于是前仆后继地把家里优秀的孩子往书院里送,当然还附带一大笔银子的捐款。

再有这白院长致仕之前也算是两江地位赫然的高官与文坛领袖,有他来坐镇,两江官员往日来孝敬自然也是少不了。

书院分甲乙丙丁四个班,每个班的学生吃住读书都在一块。年龄小的孩子们都睡大通铺,年龄大些的尤其是有了秀才功名准备乡试的,就会住单人间。

陈秀才交了四两束脩,安顿好徐承志,又对他说了一番勤勉刻苦的话后就走了。

至于徐老太爷配送的书童和丫鬟,在白院长压抑的白眼下被陈秀才如数带回了淮安。

徐承志被安排进乙字班还真是安排对了,同班的同学水平都和他差不多,大多数都是没考过县试或者考过一次没考上的。

他们有地主家的孩子,也有普通贫苦农户出身,有官员子弟,也有和徐承志一样出身盐商的。

徐承志个性随和,外表看着老实人一个,虽然不到和大家打成一片的地步,不过也能相处融洽礼尚往来。

在广陵书院的第一晚,徐承志睡得算不上踏实,倒不是想家,而是整个梦境里总充斥着叫花鸡,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自己都觉着啼笑皆非。

科举考试不但要考脑力还得考体力。

会试一连考三天三夜,有些体弱的连卷子都写不完。

书院里的夫子们最差的也是三甲同进士出身,各个都是从县试府试乡试会试到最后的殿试一路考上去的,可说是身经百战。

于是乎在几位夫子的提议之下,书院里所有的学生每天早上都得早起锻炼身体。

具体怎么个锻炼法呢?

简单来说就是按着四个班分成四组,一组去后山的君子泉挑水,一组去学田务农一个时辰,一组负责打扫学院,还有一组负责做今天的早点。

第二天再轮换,以此类推。美其名既强身健体又能让学子们从俗务之中获得人生体验。

徐承志知道这个规矩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徐老太爷的人生信条是:男子远庖厨。徐家男人别说生火做饭了,这辈子连菜刀都没摸过一下。

不过他觉得这个主意挺有意思,本来嘛,他就觉着男人进个厨房做菜又怎么了?他家用的厨子不就都是男的,难道他们就不是男人了?何况民以食为天,只要是个人就得吃饭,既然能吃为何不能做呢?

但让他觉得可惜的事,他在广陵书院的第一个早晨轮上的却不是做早点,而是去学田务农。徐家是商人之家,家里连徐老太爷这辈子都没下过地,徐承志就更不会了。

好在乙字班里有好几位出身农户的学生,手把手的教徐承志怎么用锄头除草,怎么耕地。务农就一个时辰,但结束的时候徐承志累得差点连腰都直不起来。

他佩服地看着乙字班另一位出身扬州城大盐商的黄姓同学,他干起活来十分轻松,不到一会儿就把自己负责的那一片地给收拾好了。

黄同学看徐承志一脸惊叹的眼神,笑着说:“我刚来的时候也是什么都干不好,第一天腰酸得睡觉的时候都不敢翻身,不过一个月之后就习惯了。胳膊粗了,力气大了,吃饭的时候都能多吃两口,过年回家的时候我爹娘都夸我长高长壮实了。”

徐承志淡淡地笑了笑说:“希望我也能如此吧。”

一个时辰的务农结束后,乙班的学生回到书院。四个班的学生用膳的时候都在向辉堂里一起用,每张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今日的早点,除了一人一碗小米薏仁粥外,蒸屉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包子,有猪肉小葱馅儿的,三丁馅儿的,还有青菜豆腐馅儿的。

满屋飘香,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跟着同学落座后,饥肠辘辘的徐承志首先就拿起一个肉包咬了一口,这一口惊得他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不是难吃,而是因为好吃到难以想象。他这辈子从来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包。

刚那位黄姓同学也拿了一个肉包,他咬了一口就喃喃自语地说:“哦,今儿看来是甲字班的做得早饭。”

同一桌用早点的其他同学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徐承志其实有点好奇他们怎么知道的,但好奇心此时实在是抵不过饥肠辘辘和食物的诱惑,他只顾着填饱自己的肚子。

等用过早点刚才的这个问题也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书院的课程分上午下午,早点过后就是上午的课,一般是授课,就是由夫子来讲授四书五经。夫子们讲得非常细,一篇文章几乎是一句一句地解读,解毒完又让他们反复诵读一直到能背诵为止。

上午让人头晕脑胀的课结束后,就是半个时辰的午休,此时整座书院都会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一只外号“混天霸”的大黄猫会趁大家伙都午睡的时候偷偷猫进厨房偷吃东西。

徐承志在家的时候也有歇午觉的习惯,他躺下没多久后就被周公招去下棋了,两人正杀到将对将的时候,不知是谁大喊一声“着火了!”,接着敲云板的声音和钟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徐承志被这声音惊醒,一咕噜地坐了起来,他把被子一掀,顶着一头乱糟糟地头发就准备往外头冲,同屋的同窗,慢悠悠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身上披衣裳。

徐承志说:“这……这不是失火了嘛?咱们还是赶紧跑吧。”

一屋子的同窗们两两相望都笑了起来。黄姓同窗说:“别担心,甲班负责做早点的时候十次里有七八次,厨房总要着火的,大家伙都习惯了。”

徐承志惊得说:“如此手笨之人为何还让他们进厨房?”

黄姓同窗耸耸肩膀。

“管他呢,反正咱们只知道包子好吃,厨房失不失火同咱们有什么关系?”

徐承志一想到早点那几屉包子的绝妙滋味,就觉得自己大概率最后也是会为了舌尖上的这一口而妥协。

两淮之地最不缺的就是厨子,徐家有了钱之后家里的女眷们就不再洗手做羹,而是由徐老太爷请了厨子回来。

这几位厨子在他们家干了十来年的活,徐承志吃着他们做的食物长大一直都觉得甚是美味,可今儿尝了甲班做的包子之后才知道,他那是坐井观天,压根就没吃过真正好吃的东西。

这包子从包子皮上就显得尤为不同,面皮蓬松,但咬在嘴里又十分有弹性。三种馅儿里最美味的是小葱猪肉包。

他平常在家吃的猪肉包虽然也是美味的,但肉馅总有那么一点点干,甲班的这包子不知怎么调的馅儿料,一口咬下去略略有些汁水,但又不同于汤包那么多,刚好能让你尝到鲜味,徐承志直到这会儿嘴里都还回味着那滋味。

果然,书院看来早就习惯了这事,他们刚穿好衣服还没出屋子呢,云板声和钟声就都停了。好在午休也差不多到了结束的点,徐承志跟着同屋的人往学堂去,他遥望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厨房的屋顶上这会儿正冒着一股股的浓烟。

徐承志心想:还真着火了啊,看来火势还不清。

下午的课主要就是作文章和诗词。

他们落座后不久,白院长黑着一张脸进来了。

负责下午授课的汪夫子说:“这回这火烧得挺厉害啊,我刚瞧见那烟一股股地往上窜。”

白院长说:“我已经让人在收拾了,不影响晚膳。”

汪夫子摆摆手笑着说:“没事没事,我们都习惯了。”

白院长气得一吹胡子道:“你们习惯,老夫可没习惯,到这会儿我这心口都在疼呢!”

一屋子的学生在下头窃窃发笑,白院长扫了他们一眼说:“有什么好笑的?这么好笑那今儿你们就用‘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来写一篇论述,再用失火为题做五言、七言绝句各三首,再做三首定风波的词。”

白院长摞下这句话一掀袍子走了。学生们于是展开宣纸乖乖提笔开始做文章。

他布置的这功课不可谓不多,也不可谓不难,徐承志费了半天功夫才做完其中的一半,他看乙字班的其他人也是差不多,有几个是抓耳挠腮,脸都憋红了。

不过倒没有人因此对把厨房烧起来的罪魁祸首报以一句怨言,这叫什么,这大概就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吧。

尤其当第二天,换成他们班做早点的时候,吃着自己捏出来色香味都和昨天想去甚远的包子,徐承志想,就为了那一口美味,再做十首满江红他都乐意。

书院里的生活平静而充实。除了见着院长和夫子要行大礼外,平时同窗们之间相处都甚是轻松。

都是男孩子也都是爱玩的岁数,书院虽然不让他们出门,但下课之后想干什么却不拘着他们,有些会相约去蹴鞠,有些一起品文章,还有些无聊地则上后山打鸟去,总之干什么的都有。

徐承志是长子,下面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徐家因为徐老太爷的“规矩”总显得死气沉沉的,弟妹虽然可爱,但每天见着也就点头问安,从来不和他玩在一处。

徐承志来了书院之后反倒是觉得日子比以前轻松多了,还多了像兄弟一样的同窗好友,现在想想,当时自己不想来简直就是脑袋被驴踢着了。

当然,书院大几十号学生,有守规矩的就有不守规矩的。总有些性子野的耐不住寂寞的学生,想法设法地要溜出书院到扬州城内去玩。

白院长也不知是高瞻远瞩还是未雨绸缪,他来到书院后立刻是雇了一批体格高大的仆役,他们中有不少人听说都是混过农民军的。

这群仆役平日有三个工作,一是守护书院的安全,据说当时清军入关的时候一队鞑子兵闯到书院里想掳掠一番,结果硬是被书院的这群仆役们给挡在了门外,二是做一些粗重的体力活,修个屋顶啊,到了天气好的时候把书院里的书都搬出来晒啊,三则就是负责抓这些总想偷溜出去玩的学生。

猫若是厉害,这老鼠的智商也是水涨船高。

仆役们手上有功夫学生们拼力气是拼不过的,于是就得开动脑筋。这五花八门的法子就这样出来了。

钻狗洞的有,翻墙的有,爬上树从树上翻出书院的更是大有人在。每天这群仆役们就和学生斗智斗勇。

徐承志这天同丙班的几个学生约好了,一起坐下来打算聊聊“家国形势”,下课后他和黄姓同窗正往丙班的学堂去,一辆载着酒坛子的板车从两人身旁经过,往书院大门口去。

书院里上至白院长,下至夫子,没事都喜欢喝两口,扬州城有名的酒坊杏花坊每十日会送一批酒来,再顺道把上回的空酒坛子拿回去,这都是书院里惯常的事了,徐承志来了几个月都瞧见过好几回。

但今日,当那杏花坊的伙计推着板车经过徐承志身边的时候,他却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黄姓同学说:“你瞧什么呢?该不会是想偷夫子们的酒喝吧。”

徐承志说:“那东西有啥好喝的,又辣又苦,我才不喜欢呢。我就是觉得这车今儿有些不大对劲,这才多看了两眼。”

“哦,怎么个不对劲?”

徐承志指着那伙计说:“你看他,车上不过装了几个空坛子而已,他怎么推得这样吃力,头上直冒汗。”

黄姓同学看了一眼,果是如此,伙计似乎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勉强推着板车往前走。

“再有,空酒坛子放车上这么被推着走,总会七摇八晃的不稳,可你看看,那车上每个酒坛子都稳得很。”

黄姓同学再点头表示同意。

徐承志得到认可十分开心,最后往地上一指说:“最后就是这地上车轱辘的痕迹了,都是空酒坛子,怎么车轱辘印会这么深?”

黄姓同学恍然大悟,说:“难不成,那酒坛子里别有玄机?”

徐承志噙着笑说:“咱们在这看着,马上就能知道了。”

杏花坊的伙计推着车走到书院门口的时候被看守大门的仆役给拦了下来,这些仆役每天和学生斗智斗勇,早就练出了火眼晶晶。他们把满头大汗直喘粗气的伙计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就呵斥他到一边站着去。

几个伙计围着板车走了一圈,最后一个人跳上车,他先伸手在酒坛子上敲了两下,若是个空酒坛,应该发出“哐哐”的声响,而现在却是“咚咚”的声音。

他哈哈一笑,把手伸进酒坛子里一抓再一提,竟然提出了一个身材滚圆的小胖墩出来。

那小胖墩在他手里挣扎着大喊:“放我下来,快放小爷我下来!”

他这一喊从其余的酒坛子里冒出了好几个脑袋,他们像猴一样灵活地钻出酒坛,跳下马车撒开腿就往回跑,仆役们的工作只是不让学生们出书院,故而并没有去追那几个学生。

被伙伴们抛下的小胖敦气得对着那群人大喊:“李念原、卢荀,你们这两没良心的狗东西,就把小爷我给扔这儿了啊!回头看我不和你们爹妈告状去!”

跑开的学生里有个身材纤细的转过身来,他同他们隔得有些远,徐承志并未瞧清他的脸,只听见他清亮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高胖子,谁叫你跑得慢,叫你平时多动动,活该!”

被逮着的高姓学生就这样毫无尊严,被仆役揪着衣领去见白院长了。

黄姓同窗佩服地说:“承志,还是你聪明,竟然一眼就看了出来。”

徐承志道:“凑巧,都是凑巧。”

他其实心里也挺佩服那群学生,竟然想出这么个主意来,若是杏花坊的伙计力气再大些,或是那个高姓学生能瘦些,没准就真让他们蒙混过关。

李念原,就是广陵书院那个出了名的神童啊。

徐承志暗暗笑了笑,广陵书院最大的传奇就是这个李念原,他做的包子,写的文章,闹的笑话,闯的大祸,都是书院里津津乐道的话题。

相比起他,徐承志有时候觉得,自己活得平淡如一杯白开水。

不过徐承志觉得,白开水也有白开水的好处,生活可以没有喷香的包子,但缺不了那口必须的水。

像那日猫抓老鼠的游戏只是书院生活的一些点缀,对所有学生们来说,书院生活最重要的就是半年一次的考评,在徐承志来到书院的第四个月,考评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老李第一次让老徐记住是,叫花鸡……

老李后来知道的时候觉得非常没有面子,怒斥了三只叫花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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