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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力天花板今天摆烂了吗

战力天花板今天摆烂了吗

作  者:落流云

类  别:都市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6-04-29 02:53:46

最新章节:第113章 并肩正文完 温柔的坦

暮从云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当好一条与世无争的咸鱼。断手断脚的执念在他面前飘,他视若无物面容凄厉的执念尖叫着威胁他,他充耳不闻。直到他出门找钟点工,却不幸被截胡那天,一切都开始奔向与他理想截然相反的道路。坏消息是,他的咸鱼生活结束了,还被异象局的刀盯上了好消息是,缠上他的漂亮男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替暮从云挡了不少麻烦。最起码上门打扰的执念不用他动手就有人帮他赶走了。暮从云陷入了沉思。好像这样也不错?直到某天他看向怀里安睡的人,暮从云才后知后觉原来这是送上门的田螺姑娘啊!越笙自出生起,就是异象局的一把刀。刀不被允许有自我的感情与思想,他接收的唯一指令是在他的佩刀镇压不住前,尽可能多的斩杀恶念,再带着佩刀同归于尽。契约即将失效,鬼刀里的恶念已经蠢蠢欲动。他也开始为自己挑选合适的接班人。可和男人一起吃从未吃过的甜品,看从未看过的电影,再一起替执念完成心愿送其轮回后,越笙后悔了。他不应该让暮从云也过这样的生活。而他好像也开始不想死了。一心咸鱼的战力天花板攻x人形兵器实则脑回路清奇受暮从云(攻)x越笙(受)Tips11v1双强HE2现代微灵异背景甜甜的小饼干不来一口吗(星星眼) 战力天花板今天摆烂了吗小说免费阅读,战力天花板今天摆烂了吗小说免费阅,战力天花板今天摆烂了吗番外txt,战力天花板是,落流云

《战力天花板今天摆烂了吗》第113章 并肩正文完 温柔的坦

暮从云第二天起床的时候, 越笙还?在他身边睡着。

一开始他们睡一张床的时候越笙还?有些不自?在,后来他才发现,这?人的睡姿甚至不能用一个“好”字形容, 而是规规整整的“板正”。

但现在越笙被他扒拉到怀里,雪地里还?落了一片红痕,平日里总是抿紧的唇瓣微张, 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着。

他的目光沿着修长清瘦的颈线往下, 藏于被褥之下的腰身还?落了几道若隐若现的手印, 似乎是被他不小?心?碰到了酸软处, 越笙下意识地往一旁躲了下。

青年的唇间溢出一道轻笑,俯下身来又亲了亲爱人的脸颊。

他把越笙伸出空调被之外的手小?心?地塞了回去, 常年练刀的手背青筋分明, 这?会却如?同折翼的鹤, 乖顺地落在他掌心?。

……越笙在他面?前,一直都很乖。

枕边的手机震了下, 青年懒洋洋地支起半边身子, 却发现是余桃枝给他发来的,说是已经收到了周衡带来的收录符, 检查过里头的内容也?没有问题。

【桃子】:[队长怎么不回我消息……算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桃子】:[下周一就?办继任仪式了, 你们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暮从云想了想,问道:[要同时宣布副局长吧,你选了谁?]

【桃子】:[其?实……我打算让魏松试试, 另一个你也?认识,那天去净化区你见过的那个女队长,叫陈曼。]

让魏松来?

暮从云略略有些意外,他慢半拍地回了个收到, 身旁的越笙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他的动作,也?随着在被窝里动了下身体。

青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就?见越笙半是迷茫地撑了眼皮,眸光朦胧,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他眯着眼睛想了一会,眼皮沉重得将落非落,仿佛下一秒又要阖上,却蓦然又想起什么似,越笙强撑着精神,回过身来找寻着另一人的身影。

青年半撑着脸,眉眼弯弯地垂眸:“哥,醒了?”

越笙显然被头顶上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缓过神,腰上又搭了一只手,轻缓地推动脉络,这?会儿他才惊觉昨夜弯折过度的某处有些酸软。

但他常年习武,这?点子酸还?算不得什么,这?么想着,越笙便点了头,但不知道为何?,在话语出口?的一瞬间,他又忽然变了想法。

“……”越笙往身后的热源靠近了些,慢吞吞道,“还?有点困。”

青年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啊”了声,愣了几秒才问道:“那……我们再睡一会?”

越笙又抬眸看?他,重复他说的那两个字:“我们。”

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要一起睡”。

没见过这?样的越笙,暮从云一时觉得有些新奇,又有被莫名击中了心?口?的惊讶,他抱着越笙,像抱着一朵巨大的棉花糖,而棉花糖能够软绵绵地吸收掉所有的烦恼。

——这?就?是完成了最后一步后给他的惊喜吗?

他现在倒是有些后悔没早点做了。

青年将下颔搭在越笙颈间,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察觉到颈间的呼吸变得绵长而规律,越笙眸中闪过一抹一瞬而过的沉思?。

他阖上困顿的眼皮,脑海中却恍惚有了想法的雏形。

*

二人又在这?边逛了两天,才紧赶紧地在余桃枝继任仪式前几天回到H市。

因为涉及到异象局自?上而下的大换血,又是公布陈年往事的重要环节,刚落地,他们就?脚不沾地的忙碌起来,只能在晚间的床榻间相?拥着入睡。

暮从云却总觉得,越笙好像有事瞒着他。

具体表现为他哥最近对着手机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些,有时候他叫了几声都没反应,等他好奇地想看?看?越笙在和谁聊天时,越笙更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迅速翻转了手机。

这?么心?虚啊……

青年凤眸轻眯,把可能的事都想了一遍,甚至怀疑到越笙是对他们的初次的负距离交流感受并?不太满意上去。

于是在继任仪式的前一天晚上,忍无可忍的他在熄了灯并?肩入睡了,一个翻身压在了对方身上。

“哥,”黑暗中刻意压低的语气听上去满含着不爽,“你最近在做什么?”

手下的身体明显愣了下,才回他道:“没做什么,在给桃枝帮忙。”

暮从云拉长尾音地“哦——”了一声,轻哼了声:“是吗?”

越笙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察觉本放在他耳侧的那只手悄无声息地向下,落在了某处隐秘山谷,青年低下身来咬了口他锁骨。

任由暮从云啃了会,在对方的指尖试图重新探寻山谷前,越笙才忽然回过神般缩了下:“能不能等……”

“不等,”适应了黑暗后,他才惊觉暮从云的视线还在紧紧盯着他,“……我就?要现在做。”

“但明天是……”

他迟疑的话还?没说完,山谷就?又被开垦秘径,暮从云咬了口?他为了不发出声音紧闭的唇,追问道:“明天是什么?”

他本以为越笙要说明天是余桃枝的继任仪式,今晚不应该胡闹之类的话,但越笙稍挣了下,似乎是碰到了贴近的某物,身下的肢体愣了一瞬。

随机他察觉到眼前的人摇了摇头,松了挣扎的力道:“没什么,你做吧。”

“……”

暮从云蓦然生?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似是气愤,又好像他被越笙气疯了,竟然听见了自?己的笑声。

“行,”他听见自?己咬牙切齿应道,“这?可是你说的。”

胡闹一通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他困得差点没起来床,更加离奇的是本来应该被他闹得更困的越笙竟然早早地醒来了,甚至还?出门一趟带回了早餐!

到底有什么事是对方需要偷偷瞒着他的?

他倒不是怀疑越笙变心?了,但他哥不要命的前科太多,每次瞒着他要去做什么都没好事发生?,暮从云兀自?生?了会闷气,决定等今天的继任仪式完了后,逼也?要逼出一个答案来。

但仔细看?,其?实越笙今天的行走方式……稍稍有些不自?然。

暮从云默默收回了视线。

除了日常的一些必要交流,一路上他没和越笙说话,越笙也?就?真的没有再开启话题,而是时不时看?向手机,青年借着后视镜瞥了一眼,备忘录密密麻麻的小?字——

啧,看?不清楚,怎么又摁掉了。

二人就?这?么气氛诡异地进了异象局。

越笙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还?时不时小?心?地看?一眼手机,暮从云假笑了一整天,直到会议结束,才稍微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这?场继任会议举办得可以说是相?当成功,线上直播同步到了各个分局,真相?公布的一瞬间,被密封数十年前的实验档案尽数展开在屏幕之上,一时间,不论是屏幕内的人,还?是屏幕外的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看?向越笙。

奈何?越笙本人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对于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也?表现得无动于衷。

只有坐在他对面?的暮从云看?了出来,这?哪里是无动于衷——

越笙明明还?在走神!

于是剩下的半场会议,他也?没注意到底讲了什么,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越笙看?了半场,直到散会后,他正要上前堵人,越笙却忽然一反常态地挤开过来询问的各式人群,走到他身边。

屏退了围上来的人,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回车上,就?听越笙忽然道:“能……”

“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黑色的法拉利在一间修建在水上的餐馆门口?缓缓停下。

暮从云的神色一时间变得有些诡异,他看?向那木栈道尽头的玻璃花园,一度以为自?己导错了地方,但他缓缓回过头时,却见越笙已经解了安全带,准备下车了。

“……”行吧。

他倒要看?看?,他哥要做点什么。

越笙率先?进了去,一溜烟走没人了。

水上餐厅修建在玻璃花园中间,餐厅内空无一人,只剩缓缓流动的琴声,像是被谁人清了场。

只有一张桌子上摆了菜品,以及……

暮从云有些疑惑地拿起桌上的纸片,就?见上头写着:“请在此?处坐下,等待五分钟时间。”

青年半信半疑地照做,他心?里隐隐约约生?起点想法,似乎……

——越笙要瞒着他的事,和他想象中的那些危险无关。

意识到这?点后,他兀自?发了会愣,想着那他昨晚还?把越笙欺负得那么惨,向他讨饶了几次都没放过对方。

还?没等他理出个所以然,餐厅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只中央落了一片光晕,从灯光里,缓缓迈出一个穿着长袍的美人。

越笙里头的衣物还?是异象局的黑金色制服,外头却披了件白纱似的长袍,暮从云还?在愣神间,就?见他轻抿了唇,从虚空中抽出一把长刀。

刀锋破空声清越如?鹤唳,随着主人腰身旋动而挥舞,比起起舞,更像是在将连贯的刀式一一使出来,又因为太过流畅而美观,比起耍刀更像一场演出。

只给他一人而表演的……演出。

越笙……在舞刀给他看??

乐声已经到了结尾,在某处落刀时,本应旋身一圈的脚步却因为腰间的酸软而乱了拍,越笙双眸轻睁,不甚踩到了那件碍事的长袍下摆,他急急以刀尖点地,一个翻身,挽救了自?己向前摔倒的走势。

——却骤然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两相?重合。

青年早不知所措地站起了身,愣愣地看?向他。

那一天,从天而降的越笙也?是这?么落了下来,翻飞着在半空折腰,将女鬼钉死在他身前。

一舞毕了,越笙才调整了自?己的呼吸,抬眸看?他:“小?梨。”

暮从云还?没回过神,张了张嘴,一时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事先?想好的什么逼问,什么手段,所有酝酿好的情绪在这?一瞬间散了个干净。

好在,同他一样紧张的还?有另一个人——

越笙说话的声音有些磕绊,仔细看?去,一双藏在黑发里的耳廓也?艳得过分:“你一直说……我用刀好看?,我这?几天就?……打算给你准备一下的。”

所以昨晚,他才想着让青年先?不要做这?档子事。

青年愣愣地哦了声,就?听他背书似的,断续着道:“你向我表白了很多次,我好像……还?没有很正式地对你说过。”

“于是我向桃枝他们请教了很多,又……订下了今天的餐厅……”

越笙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暮从云的眼睛:

“小?梨,我喜欢你,我爱你。”

说这?话时,先?前的磕绊和断续一扫而净,像是他已经为这?句话准备了许久许久。

饶是攥着刀柄的手已经用力到有些微的颤抖,越笙也?没有移开看?着他的目光:

“你上次说,你……只有我了,”他走近了一步,“……我也?是。”

在医院里,暮从云这?般说的时候,越笙还?没来得及回应,对方就?已经沉沉睡去。

“我只有你,小?梨,我不会离开你的。”

青年的呼吸在一瞬间仿佛要彻底停住,他唇瓣几次张合,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于是越笙放了那把陪伴他十余年的鬼刀,他如?同捧起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小?心?地用双手托起暮从云的面?颊,而后,他轻扬起脸,吻了上去。

一个温柔的、坦诚的、又足够炽热的吻。

青年的手先?是试探着抬起,而后又轻颤着放在了越笙的腰上,慢慢地,按着越笙腰肢的力度愈来愈大,他们唇齿交缠,几乎要把对方吞进身体里去。

越笙抬起手,擦去青年眼角的一点湿意,却又在对方骤然加剧的攻势下,彻底失了防备,被逼出更多的泪水来。

“哥、哥……”

“越笙……”

他听见青年也?磕绊着,哑着声音,要将压抑的情绪尽数落在这?一个吻中,

他听见青年说:“我爱你。”

于是夜幕落下,于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们将要携手并?肩,走过剩下的漫长岁月。

【完】

第114章其一

“所以哥那几天神神秘秘的,都是去给我准备惊喜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越笙还没回过神来,他半撑了朦胧水眸,一手抵在青年的肩上,随着对方的抽身,从唇中泄出一点暧昧声响。

又过了一阵,才听明白了青年在问什么似的,轻点了下头:“……嗯。”

声音还带着低哑的颤意:“去提前排练了两次。”

“嗯……”暮从云慢悠悠地拉长了尾音,“也就是说,我不是第一个看哥舞刀的人了?”

越笙愣了下,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我今天去办辞职的时候,还听见小桃姐他们问我,你给我准备的惊喜够不够刺激……”

青年的声音里夹杂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低了眉眼沮丧道,

“我还以为……只有我能看呢。”

“……”

越笙可算是明白,怎么他今天说什么也不肯停下来,还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狠了。

“没有,”他无奈叹了声,“只是找他们帮忙准备了衣服和订好场所,没有给他们看。”

他也尝试过自己去物色合适的地方,但不是和负责人交流不顺利,就是订不着合适的时间,总而言之屡屡碰壁。

毕竟余桃枝坐上一把手这交椅后,青年当初说的“他要连根拔起”的愿望也算是实现了,在这一天为他备好“礼物”,按照队员们的话,这应该叫做一种……仪式感?

那他还是唯一一个能看他哥舞刀的人嘛!

青年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明媚起来,很快把他从床上打横抱起,越笙尝试挣扎:“我自己能走……”

不巧他这一动作,腿间黏腻的触感就要往下坠,担心弄脏地毯,越笙不得不把挣扎的动作放小了些。

在他犹豫间,青年已经迈着长腿把他带到了淋浴间,对浴室这一场所有过前车之鉴的越笙沉默片刻,坚持道:“我可以自己来。”

暮从云正在给他调试水温,闻言有些受伤地瞥他一眼:“……给哥放完水我就出去。”

“我在哥心里是这么坏的人吗?”

青年抿着唇低脸,任谁看了都挑不出他委屈神色的错。

越笙一时间无言以对,他睁了一双圆眸,欲言又止片刻,才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从浴缸旁悄悄抬起一双询问的眼睛。

“……”越笙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我就是……不习惯……”

不习惯有人盯着他洗澡,也不习惯在浴室里做……那档子事。

但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这和他一开始说的简直是两相矛盾,越笙紧急止住了话头,正要挤上点什么补救,就听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好了哥,”青年眉眼弯弯地看他,“不逗你了,我现在就出去。”

隔着浴室门,还能听到他轻快的声音:“衣服在门口,哥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呼——

越笙默默松了口气。

要是暮从云开口得再晚些,他可就要顶不住对方的撒娇攻势,准备改口说其实在浴室里也不是不可以了。

直到刚吹干头发,还带着一身水汽的越笙躺到床上,夜灯晕开一小片朦胧光影,这一天才算是彻底落下了帷幕。

身后很快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躯体,青年的下颔落在他肩部,一只手随意搭在他腰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

越笙也习惯性地往后靠了下,闭着眼开口:“今天办离职还顺利吗?”

暮从云原本就不想加入异象局,但之前事堆事的,余桃枝忙得抽不开身,局里也没给他分配什么任务,他就先把辞职这事放一边了。

昨天余桃枝才给他发消息,说有时间处理他的离职申请,于是他一大早就赶了过去。

“嗯,很顺利,”青年伏在他肩上的脑袋晃了晃,“小桃姐还很舍不得我,说少了个好用的劳动力。”

他签个辞职印的时间,余桃枝就在一旁唉声叹气,一边说这局长也不好当啊比陀螺还忙,一边问他以后还回来看看吗,下次请他出马要不要付钱?

越笙也有些好奇:“那你是怎么和她说的?”

“这个嘛……毕竟我现在可是哥的‘监护人’,”

想起余桃枝口中那个称呼,青年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我就让她把我当编外人员,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作为他们队长家属,我当然还是要帮忙的。”

“……”

越笙没说话,暮从云却敏锐地察觉手下揽着的一截腰不自然地动了下。

“哥害羞了?”

“……没有。”

“就有。”

“…没有!”

“我不信,让我看看……”

剩下的话语被骤然翻身堵住了他嘴的人塞回了腹中,越笙主动亲了他,在他试图要反客为主前却骤然抽身,往他怀里闷声闷气挤了挤:“……睡觉。”

好吧,那就睡觉。

青年的胸腔因为愉悦轻震了下,他乐呵呵地往那沐浴露和哀灵花香交织的肩膀上一埋脸,闭着眼陷入梦乡。

*

但第二天一早,他又不那么开心了。

越笙自从复职后,又开始雷打不动地到异象局去上班,和他这种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的闲人实打实是两个极端。

剩下暮从云孤家寡人,在床上十分心酸地翻了个身。

他点开枕边的手机,却收到了两条意料之外的消息。

【谷子穆】:[周柏他走了。]

【谷子穆】:[你最近有时间吗,方便的话我们见个面吧,想向你当面道谢。]

青年稍微琢磨了下,没能理解这个“走了”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他先是点进越笙的消息框看了眼,得知他哥中午又跑到隔壁市出外勤去了,便敲下回复:[今天中午就可以。]

折中选了个离净化区不远的小饭馆,听闻门边的声响,暮从云刚抬起脸来,就明显地愣了一下。

他和谷子穆上次见面好像还是两个月前吧?

这么这才两个月不见,对方就瘦了这么多?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但虽然身形消瘦,谷子穆的气色看上去却还是不错,他笑着向暮从云问好,动作间,青年注意到那戴在他颈上的戒指如今又圈在了无名指上。

他略挑了一下眉,没说什么。

谷子穆却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他顺着看向自己手上的素戒:“这个啊……”

他低着脸,唇边却扬起一点弧度:“里面有他的骨灰。”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暮从云有些意外地给他倒了杯茶:“所以后来……你找到他了?”

谷子穆点头:“嗯,其实他一直在我附近,我就想了个方法,让自己遇到危险,把他钓了出来。”

暮从云还没开口,就见他垂眸笑了声:“在M国那会,我们也是这样认识的。”

“他在小巷里救了我一次,我们就成了朋友。一开始,我对他也没有其他的想法,都是同胞,而且他身世不好,就对他多照顾了些。”

“后来我回国解除婚约,想着回去就向他告白,但……”谷子穆的指尖下意识攥了紧,没将后半句话说出来,“就听说他出了事。”

“他身边也没有其他亲人,我安葬了他……私自留下了一点他的骨灰。”

所以他戴在颈上那枚戒指,从始至终都不是什么订婚戒指,而是他特意打造的盛有周柏骨灰的款式。

青年默了默,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干巴巴道了声:“节哀。”

“……我不是那个意思,”出乎他意料的,谷子穆看上去却并没有他想的那么悲伤,“能互相知道对方的心意,对我们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端着菜进来的服务员打断了他们的交流,等到屋里的人离开,谷子穆才接着道:“其实一开始,我不知道自己工作的意义是什么。”

意识到他想要说什么,青年轻抿了唇。

“人死如灯灭,为什么又还会生出执念呢,我每天的工作都是为这些执念净化,送他们进入轮回,”谷子穆轻声道,“却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现在想来,大概是为了弥补遗憾吧。”

暮从云低眸,汤匙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碗里的水圈,好半晌才轻声道:“……嗯,也许吧。”

谷子穆下午还要上班,和他告别后,暮从云正一个人坐在车里发呆,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他为越笙设置的特殊铃声。

“哥?”他伸手接起来。

“小梨,”那头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有没有吃饭?”

“吃啦,”暮从云弯起了嘴角,“哥工作还顺利吗?”

越笙答他:“嗯,已经解决了。”顿了顿,又道:“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这是要回家给他做饭的意思了。

青年一连报了好几个菜名,那头都一一应下后,他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也把刚才和谷子穆聊天时生出的那点情绪一扫而空。

他慢悠悠启动了车子,在马路上开了几圈,又顺手回了几条黎子宵他们约饭的消息,这会儿正准备回家,就又接到了一通电话。

“小桃姐,找我什么事?”

“对,我一个人,哥没和我在一起。”

得了回答后,电话那头的余桃枝却沉默了一会,久到让暮从云都以为她是不是不小心误触了才打给自己的。

“……是这样,”在青年第二次试图拿远点手机看看通话是不是被挂断了前,她开口道,“我们这边接到一个执念的报告。”

这对于异象局而言应该不是什么稀奇事,于是暮从云没出声,等着她的后文。

“但这个执念和队长有点关系……”在当上局长后,她还是习惯叫越笙这个称呼,又停顿了几秒,余桃枝终于自暴自弃般道,“电话里说不明白,总之你有空的时候过来一趟吧。”

“嘟嘟”的声音伴随着青年的一脑门问号冒了出来。

是而在异象局门口下车之前,暮从云都没想明白,到底什么执念还会和越笙扯上关系。

他按照记忆里的路线上楼,沿路还碰见了低头匆匆过去的苏燕,他脚步慢了一瞬,苏燕也抬起脸,飞快地扫了一眼他。

旋即她又垂下脸,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青年对她的观感说不上好坏,但她也算是当时越笙急急忙忙要进灵坟的一大原因,他敲了门进局长办公室,没问别的,先问了句:“刚才苏燕来找你了?”

“她啊,”见来人是他,余桃枝直起的背脊很快放了松,“对,说是来找我道歉,之前不应该针对我。”

余桃枝耸了下肩:“我说她应该道歉的除了我还有别人,毕竟她的告密行为对我队长的损害更严重一点,她就低着头走了。”

“……嗯,”暮从云也就没再多纠结苏燕的问题,“叫我来是发生了什么?”

说起这事,余桃枝眉目就严肃了几分。

她从一旁拿了份文件递给青年:“你看看。”

“这个执念本来不应该归我们管,但是我那天刚好多看了一眼,就发现了这份文书,”余桃枝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我也没想到……”

暮从云的目光也从开始阅读着那份文件起,逐渐变得肃穆。

“这个执念就交给你,行吗?”

青年慢半拍地合起手里的文件夹,默默点了下头。

“我还没告诉队长,”余桃枝叹了声,“你来……决定要不要告诉他吧。”

*

和余桃枝讨论得久了些,暮从云回到家时,厨房里已经传来一阵阵饭菜的香气。

“回来了?”越笙正端了菜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穿着暮从云给他买的小猫围裙。

青年稍微有些意外。

为了让越笙穿上这身围裙,他不惜将原来厨房里挂着的围裙都一一藏了起来,美其名曰那些都坏到穿不了了。

那时的越笙虽然不信,但到底是从了他的意,换上了这一身小猫款式的。

至于后来被迫只穿着围裙,进行一些运动后,越笙就再也没法直视这被乱七八糟液体弄脏过的围裙,也没在暮从云面前穿过这套了。

见青年惊讶的目光,越笙垂了眸,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打破了“原则”,他僵在原地两秒,坚持将后半句“去换衣服,能吃饭了”说完,就一头扎回了厨房里去。

在晚饭后,二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越笙才偏过脸问:“怎么了,小梨?”

暮从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闻言愣了下,下意识以为是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什么怎么了?”

他吃饭的时候表现得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吧?

越笙轻垂了一双桃花眸,直勾勾看向他:“是因为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还是你有话要和我说?”

……他哥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

青年犹豫几秒,左右早晚也要开口,便将余桃枝下午说的那个执念告诉了他。

“……你是说,”越笙很慢很慢地,将他的话细细重复了一遍,“我以前的……院长?”

“嗯……”暮从云点头,斟酌着开口,“我们去过的老城区那边发现的执念,似乎是我们从那里回来没多久,就开始在福利院那边游荡了。”

越笙轻蹙了眉。

那他在上车前,生起的那点怪异感受就没有出错。

那双漂亮的眸中看不出什么别样的情绪,让他独自消化了一会儿情绪后,青年才又问了一遍:“哥,你要和我一起去见见他吗?”

“那边已经把他送往净化区了,现在就在里头待着,我联系过谷子穆,他说那人现在神志还算是清醒的……”

不过那毕竟是签了协议,把福利院孩子们都卖掉的人……

暮从云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不想去,我也可以去帮你——”

越笙如梦初醒般抬脸:“我要见他。”

他对上青年双眸,重复道:“小梨,我要见他。”

“……好。”

暮从云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越笙的肩颈先是有些僵硬的紧绷着,在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和温度后,又缓缓放软了些。

半晌,埋在他怀里的人闷闷道:“他以前……其实对我们很好。”

“福利院很早就没了资金来源,是他用着自己的养老金在维持着运转。”

暮从云知道他在说谁。

他动作轻缓地顺了下越笙清瘦的背脊,手指落在蝴蝶骨打圈,“嗯”了一声道:“那我明天陪哥去见他。”

却没忍住问:“你……恨他吗?”

恨他将他们送入地狱,也恨他害死了无辜的弟弟妹妹。

越笙又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才道:“他也是被骗了。”

如果说那些实验中的孩童死得冤枉,那么受了蒙蔽的院长其实也算无辜。

但……真相确实如此吗?

二人都心照不约地没再往下想去,什么才是真的,明日见了那残留的、生根在原地徘徊的执念,便什么都能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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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啦!

明天还有一更ww!

第115章其二

越笙靠在床头,心不在焉地翻了页手里的书。

他垂眸盯着书上的小字,耳侧是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思绪有大半跑到了明天的见面上去。

因此床头的手机铃声响起时,他看也没看就下意识接了起来:“你好。”

却被对方热闹的大嗓门急不可待地打断:“我说暮哥,啥叫再说啊?”

黎子宵不满地叭叭:“这都你第几次鸽我们了?毕业了就不是好兄弟了吗!总之你明天不来就是不当我们是朋友了!”

“上次你说有事,这都毕业半年了你还说有事,什么事要处理这么久不能见……”

话音未落,他听到对面传来一道清越的人声:“抱歉,他在洗澡,稍等一下。”

虽然是个男的,但明显不是他暮哥的声音。

……等等,男的?

黎子宵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半,暮从云正在洗澡,另一个人拿着他的手机听电话……

他当即就坐直了,联想到刚毕业不久那会他还和对方在游乐场见了一面,那会青年就带了个漂亮男人,貌似还是暗恋对象,不会就是……

但时隔已久,他已经忘记了那位的名字和声音,所以也没敢妄下定论。

直到窸窸窣窣的水声和两句含糊不清的交谈声过去后,他才听见暮从云对着话筒没好气道:“干嘛?”

“暮哥!”黎子宵一个激灵,八卦的心还是占了上风,“刚才那谁?”

暮从云把手机放在一边,已经开始往身上套衣服:“我老婆,怎么了,找我有事?”

“嘶——”

一阵吸气声过后,黎子宵暗暗消化了会这个惊天大消息,才想起来正事:“明天的聚餐你到底来不?给个准信呗。”

“就是唱唱歌聊聊天,都是认识的同学,没有外人!”

又补充道:“还可以把嫂子也带来!”

暮从云本想拒绝,但话到口边,他又迟疑了两秒。

明天越笙见完他院长后,心情肯定不会太好,带他哥去玩玩也不是不行。

于是回答的话就变成了:“我问问他愿不愿意去。”

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出去时,越笙还在床上发呆,这会他连书都不翻了,就盯着浴室的方向看,正巧与出来的青年对上了视线。

暮从云到床边坐下,还没开口,越笙就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开始给他擦头发,青年顿了下,才斟酌着问道:“哥明天想和我去见见我大学同学吗?”

身后的越笙发出一个疑问的气音。

“就是黎子宵他们,约我们晚上去KTV,”青年背后仿佛长了眼睛似的,伸手直直握住身后那截温凉的手腕,“哥想去吗?”

“只是坐一会,如果不习惯我们可以随时离开。”

暮从云还在思忖着该怎么给猫把毛吹蓬松些,好让他不要这样蔫巴,就听越笙答道:“好。”

没想到越笙答应得这么快,这下惊讶的人变成了他。

越笙垂眸,唇边上扬一个温和弧度:“晚上我们有时间的,你去和他们聚聚吧。”

*

直到第二天要前往净化区,暮从云还多少觉得有点不真实。

谷子穆早早在大门处等着他们,工作时的他又把戒指带回了脖子的项链上,见他们来了,便过来给他们带路。

“大概是前天收进来的,”在路上他介绍道,“是个很清醒的执念,奇怪的是,他应该已经在人间滞留了有一段时间,但我们前不久才发觉他的存在。”

语罢,他停在某扇门前,给二人分别递了个工作牌,就先行离开了。

暮从云垂眸看了眼号码牌上的信息:岳恒,86岁,男。

越笙也看了眼牌上的信息,他利索推了门,用工牌刷了身份,进到存放执念的房间去。

谷子穆贴心地将收容瓶单独拎了出来,在放出执念前,越笙的动作却慢下不少。

青年陪在他身边,安静地等着他下决定。

但这犹豫也不过几秒之间,越笙很快调整了面上表情,瓶中的执念逐渐抽离,迷茫的老者先是在陌生的环境里摸索,而后才看见面前的两个人。

老人生了一副慈祥面孔,鬓白稀疏的发丝被梳得一丝不苟,背脊虽有弯曲,却在见人时,依旧被下意识地挺直。

“这里……”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越笙的身上,愣了一瞬,目中的神色很快动容起来,“你、你是……”

面前的越笙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男孩,但那相似的眉眼,近乎被等比放大的五官还是让他一下哽住了嗓子。

“小梅,是你吗?”

虽然得知越笙已经恢复了记忆,但暮从云后来也没再去问过他先前的名字,是以……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越笙默了片刻,摇头否认了:“我叫越笙。”

而不是什么“小梅”。

“哦、哦……”老人显然表现得有些局促,他看看一旁的暮从云,又看看面前的越笙,最后还是青年轻叹了声,对越笙道:“哥,我去外面等你,你慢慢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后,见老者的目光执拗落在他面上,越笙垂了眸问:“……你还有什么执念吗?”

谷子穆他们说他保有清醒,也知道自己是谁。

岳恒怔怔看着他,似乎想要抬起手来,却又被硬生生地制止放下,只艰涩道:“我想知道,你们还好吗?”

“你都长这么大了,那其他人呢,小路小茗他们……”

“——都死了。”

见岳恒一副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表情,越笙又重复了一遍:“只有我、活了下来。”

他能清晰看见岳恒眼底的希冀一点点破灭,老人的身形晃了下,但灵体不再需要人去搀扶,于是越笙也没有动,只是停在原地等着他。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竟然真的……”

岳恒枯枝般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喃喃自语着后退了一步。

越笙面上并没有太多其他的神色,他静静等了一会,见对方没了后文,便按照自己的心意问了下去:“你当时签下那份协议,是知情还是被蒙蔽。”

他语调平静,却压抑不住话里翻涌情绪。

这是他今天到这里来,唯一一件想要知道的事。

岳恒愣愣地看着他,半晌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透明的身体,声若蚊讷:“我也是被骗了……”

得了他的答案,越笙面上表情也没有太多的波动。

收容室里昏暗的灯光将二人的身影拉长,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他惊疑不定地被院长“委以重任”,在询问对方为什么要擅自把他们卖掉时——

岳恒愤愤地一砸桌子,桌上纸张纷飞,而他被最为敬爱的长辈指着鼻子,狠狠骂出那句“赔钱货”。

“你以为养你们这群家伙不用钱吗?我不签,钱从哪里来?这里倒闭了,你们又要到哪里找饭吃?!”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赔钱货,这里这么多小孩被收养了,就你没人要,来问我之前应该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吧?!”

那会的自己……大概也才十岁吧。

但这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越笙敛眸,向他客气地一点头,仿佛在面对什么陌生人一般:“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局里会安排别人来负责你。”

“等等——!”见他当真转身要走,岳恒急急拦在了他面前,他神色急切,浑浊的眼珠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水雾,“能不能……”

“能不能和我说说,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越笙垂在腿边的手,很轻地抽动了一下。

“没有意义。”他答。

知道实情既不能改变什么,也不能追溯回那遥远的前尘旧怨。

“至少……”岳恒满是褶皱的面容上,尽是不加掩饰的悔意,“至少告诉我,他们是怎么离开的……”

“他们有没有恨我?有没有和你说些什么……譬如不会原谅我的话?”

越笙面上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岳恒的执念是这个。

他当然可以编造一个谎言,好让岳恒无牵无挂地离开,这本应是异象局成员最基本的工作。

但他几次开口,都没能遵守那所谓的往生条约,最后也只是说:“我不知道。”

“……什么?”岳恒愣在原地。

“我没来得及和他们告别,他们就死在了我面前,”越笙语气平静,目光跃过面前透明的灵魂,落在对面的墙上,又仿佛落在很遥远的另一边,

“我活下来,也只是因为运气好而已。”

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既不能让岳恒释然,也没法让他解脱。

说完后,越笙没什么表情地朝他一点头,手已经落在了门把上,却听身后的声音苍凉道:“我一开始……是真的不知道。”

越笙握着门把的手蓦然攥紧了两分力道。

“虽然那份协议……但当时福利院根本运转不开,我不得不相信他们。”

“我一直以为,他们把你们接走,就算没有多优越的环境,也会让你们好好地活下去,直到……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根本不止我一个人签了那份协议。”

“他们还和很多福利院要走了那些孩子,而无一例外的,再也没有了他们的信息……我当时收了他们的钱,也不敢报警,但那笔钱我没有动过的,我……”

站在门前的男人忽然卸了力般,僵硬的肩颈骤然松了下来,越笙闭了闭眼,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落在空中。

“他们只和我说过,他们想要回家,想要回到福利院去。”

“没有人……和我说过恨你。”

他的身体和灵魂仿佛被分离成两半,另一半正在冷眼看着他说出心不由己的谎言。

大概这么说,那个执念就该消散了吧。

越笙确实地感受到了身后的灵魂颤动,他偏过脸,看见那半透明的执念逐渐消散抽离,而岳恒却还在执拗地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双眼不复往日,面容却仍旧如同初见般,怜惜地在雪地里抱起那一个被遗弃的小小孩童。

他听见岳恒问:“那你呢,你……恨我吗。”

越笙的唇角轻动了下,最后也没有回答。

暮从云搬了张椅子,坐在门边刷手机,结果还没和新加上的联系人聊两句,越笙就推了门出来,青年愣了下,往里头探头探脑看去:“他走了?”

“……嗯。”越笙应了声。

暮从云很快将手机息屏,他看着状态明显有些不对劲,像是在神游的越笙轻叹,而后揽着他的腰,把人往外带去。

直到坐进了车里,越笙才反应过来:“我们去哪里?”

“去吃饭?”暮从云看了眼表,“吃完正好去和他们见面。”

在餐馆里点完菜后,越笙终于打起了两分精神:“你在和谁聊天?”

青年放下手里的手机:“这个啊……”

他移开目光,却笑了下:“准备接点外快,总不能老让哥一个人出去赚钱吧。”

在越笙继续追问下去前,他也很快反客为主道:“哥呢?刚才和那个执念见面还顺利吗?”

“……嗯。”越笙迟半拍地点了头,把房间里的事简练和他说了。

“如果没有他,我也许都活不过被遗弃的那个冬天。”

所以他也没有资格去恨。

才会感到茫然。

暮从云没有立刻接一些什么安慰他的话,越笙兀自发了会呆后,就见他又拿了菜单,勾了几下让门外的服务员加上。

一顿饭快进行到尾声,越笙才知道他勾上了什么。

服务员推着小餐车进来,在越笙惊异的目光中,将一盘又一盘甜点端上了桌:焦糖布丁、巧克力熔岩蛋糕、还有各式各样的糖水……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见了他哥一副没反应过来的表情,暮从云轻笑着举了下手机,“网上说的。”

虽然他确实稍微对甜食有一些偏爱,但……

“……这也太多了。”

上完餐品的服务员离开后,越笙立刻压低声音道。

“这有什么,”青年双手交叠着撑起下颔,“吃不完我们就带回去。”

见越笙仍然面露迟疑,他补充道:“实在不行就带给黎子宵他们,这里的分量再翻个倍他们都吃得完。”

他本意是让越笙不要有吃不完浪费的负担,却没想听闻这话,越笙原本还有所犹豫的神情骤然一凛。

他默默把焦糖布丁移到面前,挖了几勺咽下后,才小小声反驳:“我也能吃完。”

……行。

暮从云觉得好笑,没好当着越笙的面说,只偷偷拿出了手机,借着回消息的名义,悄悄把他哥吃甜点的模样拍了下来。

怪可爱的。

在一起后,他们之间的合照多了不少,虽然二人都不是什么爱拍照的性子,但……

越笙参考的“恋爱攻略”如此提示:

【制造共同的美好回忆,并一起留下珍贵的影像,有助于情侣之间感情的增长哦。】

越笙吃得很慢,由于在异象局这些年他对进食的需求很低,和青年在一起后才好不容易养回了两斤肉,小口进食的习惯却还是保留了下来。

但也许是因为暮从云刚才的话让他有了危机感,越笙难得一见地加快了吃甜点的速度,两腮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小仓鼠。

青年笑盈盈地欣赏了一会,直到越笙终于吃不动剩下的点心,烦恼地盯着它们发呆时,他才大手一挥,叫来了人打包。

还不忘和越笙确认:“放心吧哥,都是给你的,我才懒得管他们。”

越笙的眉心果然松动几分,这才小小地松了口气。

*

因为吃晚饭花了些时间,他们赶到KTV包厢时,里面已经开始鬼哭狼嚎地唱了起来。

“……”站在门外的暮从云一下认出这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的是黎子宵的声音,沉默地收回了准备推门的手。

他现在带他哥回去还来得及吗?

越笙有些奇怪地看他:“怎么了,我们不进去吗?”

青年还没想出个能保护他哥耳朵不被污染的方法来,那边门就被推了开,原来是想要出门透透气的顾希。

和门外的二人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顾希也愣了下,旋即道:“怎么不进去?”

但很快她估计也想明白了原因,面前的女生深吸一口气,毅然回到包厢里拉起黎子宵一边耳朵:“唱唱唱,唱一晚上了!”

“看在你是我对象的份上我才忍了这么久,有完没完!暮哥他们都被你吓得不敢进门了!”

原本还在为她大快人心拍手叫好的裴铭几人听到后半句,纷纷转过脸去,就见暮从云带了个人站在门边,赶忙招呼他们进门。

黎子宵捂着耳朵诶哟诶哟,下一秒就看见他暮哥牵了个面无表情的男人进来,见众人被越笙那副表情和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唬得没敢吱声,他一拍胸脯,对着麦克风就喊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欢迎我们暮哥和他男朋友出场!”

说罢把麦往旁边一放,端起桌上空了的AD钙奶摇摇晃晃走过去:“来嫂子!我敬你一杯!”

越笙愣了下,先不说他两手空空的什么也没准备,就是这个称呼……

暮从云没好气地往他头上呼噜了一把,牵着越笙找了个小沙发坐下,没忍住向隔壁问道:“这是喝了多少?”

“唉,”和他们一起打过球的同班同学扼腕叹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就喝了一口,还是度数最低的果酒。”

“……”暮从云嫌弃地瞥了一旁笑得傻兮兮的黎子宵一眼,最后还是裴铭看不过去,把他支隔壁沙发上躺着去了。

越笙仍是那副八风不动冷冰冰的表情,看上去很是吓人,暮从云却知道他在紧张。

他伸出手,借着包厢里昏暗的灯光,轻捏了下越笙的指尖。

包厢里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童秋玥抵着唇咳了声:“咳,暮哥,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暮从云爽快应了:“越笙,我男朋友。”

越笙被他抓着的指尖一顿,乖乖顺着他的话向在场的几人点了头:“你们好。”

他这副模样一开口,身上的那份冷肃和年长者的威压瞬间减弱几分,在场几人不由松了口气,各自向他做了自我介绍后,离他们最近的那位刚才和暮从云搭话的同学甚至还和他握了下手:“我叫刘文斌,你好你好。”

“既然人齐了,那就来玩游戏呗。”

几人的自我介绍刚刚结束,裴铭兴冲冲地开口,还没等暮从云搞明白要玩什么,一群人就一呼百应地同意了。

“……”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在场几人分工明确地摸出了牌,嚷嚷着要玩国王游戏。

小声和越笙介绍完规则后,坐在他对面的顾希就翻了牌:“这把我是国王。”

她支着脸想了下:“4号和5号互唱情歌向对方表白。”

被她点名的两个人分别是两个钢铁直男,还是熟的不能再熟的损友,捏着鼻子恶心完对方后,游戏又进入了下一轮。

好消息是,连着几轮都没有叫到他和越笙的号,一来二去让越笙也弄明白的规则,坏消息则是——

这次的国王精准无误点到了他的号码,以及刚刚晕乎乎爬起来领号的黎子宵。

刘文斌眼睛滴溜一转:“这样,3号说一个7号的糗事吧,不影响感情的那种。”

暮从云唇角一抽,在万众瞩目的注视下,默默翻开了自己手里的7号。

见对象是他,黎子宵仔细一想,拍手道:“你们还记得暮哥之前被那个学弟堵在饭堂告白那次吗?就上恋爱墙那次!”

青年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他身旁的越笙却是很感兴趣地伸长了耳朵,要听他们的后续。

“哈哈哈哈那其实不是学弟第一次和他公开告白,上一次更加炸裂,那天我和暮哥正从教学楼回去,就被他堵着念了一封情书!”

当初和暮从云保证会让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的黎子宵借着酒精的助力,给他抖了个干净。

“说什么……嗝,学长!你是拨动我心弦的那一缕春风,塞纳河畔的春水不及你眼睫落下的哈哈哈哈……落下悲悯的泪水!”

“啊!你是罗浮宫失传已久的雕塑,你是……”

一群人笑得前俯后仰,暮从云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黎、子、宵——!”

却见越笙也在他身旁笑得眉眼弯弯,连带着神色都落了温柔而向往的期盼。

是了,他哥好像……

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校园生活。

于是晚上散了场后,他没忍住伏低在越笙耳边道:“哥,你如果在我们学校,肯定比我还会收到更多情书和告白。”

越笙眉眼中的笑意还未散去,一场游戏下来,包厢里的其他人也没那么害怕他了,还纷纷加了他朋友说以后多聚聚。

闻言,他偏过脸来:“那我也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青年没忍住笑了出声,借着月色在他唇瓣吻了下:“那是——”

他并不那么正义地宣布道:

“哥也只能接受我的告白。”

————————

下个番外……

大概是小暮隐名埋姓出门赚钱偶遇老婆()

第116章其三

暮从云到达约定的地点时,来接他的人还没出现。

青年罕见地裹了一身黑色冲锋衣,还戴了勺鸭舌帽和黑色口罩,主要是因为这次的“顾客”比他还要神秘,在线上是半点信息都不肯透露。

找人帮忙还躲躲藏藏的,必定有猫腻。

他原本是只打算在灵意上接些普通的周边委托,但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余桃枝的治理太好了,H市一片风平浪静,虽然代价是异象局忙得脚不沾地,但堆积的执念和积案确实少了很多。

于是青年也就顺理成章地拉着越笙窝在家里又躺了两天。

这可不是他不想去工作,他在心里为自己辩解,这是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啊。

可惜好景不长,越笙忽然告诉他,隔壁B市有个解决不了的恶灵,需要越笙出面处理一下。

“……要去多久?”刚刚温存完就得了这么一个晴天霹雳,暮从云拔东西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哥。

越笙移开目光:“应该……要去一周吧。”

一周,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见他拔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像被施了什么定身术似的,越笙赶忙安慰道:“我会尽快解决回来的。”

于是暮从云不得不接受了这个坏消息。

越笙走的第一天,他还没觉得时间过得有那么慢,直到晚上一翻身,怀里没有了熟悉的那截腰肢和温度,青年难能可贵的——

失眠了。

睡也睡不着,这会儿又不能打扰别人睡觉。

他想来想去,不自觉地就点进了灵意,想着给自己找点事干。

却没想一进后台,就收到同一个人炮轰似的私信,密密麻麻地给他发了快一百条,定睛一看还都是近期的消息。

暮从云大概滑了下屏幕,对方大抵是遇到了什么极为棘手而特殊的执念,虽然没告诉他具体情况,但开出了……相当可观的报酬。

见他上线,对面又连着发来了好几条消息,不外乎是能解决这事的话,价格还可以往上提。

赚钱养家嘛,不磕碜。

他爽快地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估计对面也没猜到他回得这么爽快,发来了一串省略号后,委托人言简意赅道:[地址,明天中午十二点,我来接你。]

但加上联系方式后,对方仍然没有给他提供任何和执念有关的信息。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场面。

不远处缓缓出现了一辆加长的劳斯莱斯,吸睛的豪车目标明确,终于在他面前停住。

暮从云:“?”

是不是有点夸张?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几眼面前的劳斯莱斯,直到聊天对话框里传来对方的消息提示,才上前拉开了车门。

后排上坐了个一身名牌看起来就很有钱的年轻公子哥,漂了一头黄毛,大概就是他那委托人。

“是我,”公子哥吊儿郎当地晃着二郎腿,招猫逗狗似的向他挥了下手,“进来。”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委托还没开始暮从云就已经有点后悔了,大概是看出他的迟疑,公子哥终于慢半拍地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放下了腿,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好意思啊高人,请您上车。”

“请”字落了重音,咬字也格外用力。

不像请帮手,更像是在赶他走。

暮从云攥着背包带的手指轻敲了下,钻进了车门。

“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公子哥一点不避讳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似的,向他伸出手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郝望。”

青年伸手和他握了下。

“走吧。”说着,郝望把二人面前的挡板升了起来。

车子启动后,郝望又看向他:“您怎么称呼?”

暮从云还是没有摘口罩和帽子,他上下审视了几眼面前的公子哥,敏锐地从他身上感知到一些……不太好的气息。

这第六感很难用语言说明,青年只知道他沾染上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叫我日落就行,”暮从云道,“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执念的具体情况了?”

郝望:“好说,不过我们得先签合同。”说着就从身旁拿出了个文件夹。

“……”这公子哥怎么事这么多?

暮从云已经有点想反悔了,他接过那不知所云的“合同”翻了两页,把上面要么是“不得外传”,要么是“绝对保密”的各类条例看了一遍,合上文件时甚至没忍住叹息了声。

青年把文件还他,随意一耸肩:“干不了,前面放我下车吧。”

郝望明显愣了下:“你不干?”

暮从云随意点了下头:“不干了。”

面前的公子哥眯起那双细长的眼,原本散漫靠在车背上的姿势都坐直了:“我开的价格你不满意?”

“那倒不是,”青年也没和他绕弯子,直截了当道,“价格很合我心意,但合同我签不了,所以不干了。”

郝望:“合同有问题?为什么签不了?”

暮从云已经开始低头看起了手机:“没问题,只是我不喜欢这些条条框框的。”

“劳烦您再另请高明吧。”

如果郝望只是口头叫他保密,他也不会把这事说出去,但对方偏要他签什么合同,对于通灵者而言,名字的分量很重,万一这份合同有着等同异象局入局条约那样的不知名效力,他以后还干不干了?

郝望好一会都没出声,盯了他几秒,才一把拍在座椅上,降下和驾驶座之间的挡板:“停车!把他放下来!”

司机犹豫道:“少爷,这段路不能停车……最起码还要五分钟才能到服务区……”

“我让你停你就停,你……”话音未落,郝望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见到来电人,他“啧”了一声,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郝望压着不满,尽量平和道,“什么事?”

“人已经到……都说了异象局那群人没用!”像是一下被点燃了炸药桶,郝望怒道,“我不是说我会想办法解决吗!”

异象局?

青年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藏在帽檐之下的双眼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他。

“总之你别让那群家伙捣乱!我很快回去!”

电话挂断后,空间里只余下郝望沉重的喘气声,半晌,他狠狠往地毯上一摔手机,转过身道:“不签就不签,你去的话,能保证解决我的问题?”

暮从云摁熄了屏幕,反问道:“你拜托我的事又和异象局有什么关系?”

郝望也知道灵意上的通灵人大多与异象局不和的传闻,闷声闷气道:“没什么关系,就是我爹一直说要找异象局的人来解决。”

“那异象局的人来来往往都来了几次了?一点用没有,这次说是又请了什么狗屁外援,我看也就那样,除了我爹还有谁会信他们能解决?”

青年抱在双臂的指尖轻点:“你是通灵世家的人?”

不然这没办法说明。

一般有关执念的工作都是由各地的外勤巡逻人员定期测量浓度上报,像郝望这种家里能直接和异象局联系的,不是通灵世家,就是有点关系的视灵者。

那还找他干嘛?

郝望沉默了几秒:“我以前在那破地方待过,行了吧?你就说你能不能干!”

“……”青年定睛和他对视了会,答应得倒是爽快,“可以,和我说说什么情况。”

这次郝望没再和他卖关子,叫司机继续开车后,他说道:“一个月前,我家里出现了一点异常情况……一开始是女人的哭声,然后我爹就开始整日睡不着觉,说有人在他耳边不停说话。”

“我本来以为是他梦游了,但慢慢地,屋子里所有人都能听到那样的说话声,家仆换了一波又一波,还是能听得到。”

暮从云问:“你听不见?”

郝望点头:“对,本来我以为是他们撞邪了,怎么说我也在异象局见过这些东西,和他们说的完全不一样,但有一天开始,我也能够听见了。”

说到这,他搓了下双臂:“但是根本找不到源头,那个女人一直在说什么‘还我孩子’一类的话,我和异象局来的那些人都找过,宅子里上上下下都搜过一遍,就是没看见执念的影子。”

青年又问:“试过搬出去吗?离开的那些家仆怎么样了?”

“……”这次郝望沉默了好一会,才哑声道,“死了。”

“死了?”暮从云的声音里都带了几分意外。

“对,”郝望点头,“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巧合,但换走的那几个家仆接二连三的出事了,异象局那些人就猜我们家里供奉的圣像能够暂时镇压住她,留在家里不会有情况,叫我们不要乱走。”

“不过……”

“我是个例外,”说到这,郝望奇怪地扬起一边眉毛,“那些人就算离开我们家都能听见她的声音,但我耳边的声音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的,也不打扰我睡觉和外出。”

说着,公子哥又向他一扬下颔:“怎么样,你能不能解决?”

暮从云略略思索了一会。

总的来说,他对于郝望口中的描述他还挺好奇的,再加上这事还和异象局有点联系,对方的价格开的又高,他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虽然郝望的前后态度转变得很快,但……他觉得郝望没有在说谎。

郝望大概把他的沉默当成了犹豫,当即大手一挥:“钱不够你就说,能在异象局之前解决这事,我付你双倍。”

暮从云帽檐下的凤眸奇怪地睨他一眼:“你到底和异象局什么仇什么怨?”

郝望把他当成是灵意里的民间人,同仇敌忾般嗤了声:“也没有什么好瞒着你的,我是能看到那些东西,之前也被老头子丢到那里边去上过班。”

“但那群家伙一个个趾高气扬的,看不惯我,就找了个理由把老子踢了。”

青年略略沉默了会,也没说信是没信,还是答应了下来。

*

下车前,暮从云终于把脸上的口罩给摘了下去。

郝望倚在车身旁等他,见他终于不再遮掩面貌,非常感兴趣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兴致缺缺地移开视线:“你这脸也挺普通的啊,藏什么呢?”

萧晓给他的易容符还挺好用的。

青年没说什么,顶着张平平无奇的脸,对他好脾气地笑了下。

他那张脸在异象局有点太出名了,到时候遇上了异象局的成员们也说不清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解决完这事拿了报酬他就溜。

反正脸是一次性的,还能被异象局的人揪出来不成?

郝望带他走到了别墅前,别墅外已经围上了一圈异象局拉的警戒线,四面八方还被放上了探测仪,郝望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领着他跨过去,路过时还极为不满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探测器。

暮从云压了压头顶的帽檐,跟着他进到别墅里头。

大厅里围满了人,几支异象局的小队分散站岗戒备,主座上靠着个鬓角斑白,神色恹恹的中年男人,听闻声响,厅内众人齐齐往他们看来。

原本看上去还很疲惫的男人猛地站起身,抓起身边的手杖扔向郝望:“你还知道回来!”

“离开家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这可把一群人都吓了一跳,围在主人家身边的成员们给他们让了一条路,青年却在人群中敏锐地捕捉到了——

一点熟悉的香气。

他有些愕然地抬脸,就见坐在沙发上,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起身的男人慢半拍地侧过头,露出一张……

他爱人的脸来。

萧晓给的易容符不仅变了他样貌,还改变了他的气息,是以越笙平静的目光只是简单在二人的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又一次移开了。

“……”暮从云赫然生出点心虚的意味。

他接了这个委托……好像还没来得及和越笙说来着。

但很快他又理直气壮起来。

——越笙还和他保证这次任务一点危险都没有呢!还不是出现在了这里!

想罢他又有了底气,直勾勾往越笙看去。

越笙看上去没有什么表情,但眉头一直轻蹙着没有放松下来,看上去他哥估计也没弄清楚这里的情况,还在思考;

目光一直落在同一个地方,虽然整个人的气息仍然看上去挺唬人的,但估计是进行到现在都没有进展,让越笙有点累了。

简而言之,他哥目光放空地发呆了会。

还没等他再继续观察一下,身前的郝望忽然让开一步,声音洪亮道:“这就是我请回来的高人!”

暮从云:“……”

他被赶鸭子上架,在众人齐刷刷的目光下艰难点了一下头。

郝望又接着道:“我就直说了,老头子你找来的人根本没用!现在这些废物连我们家都不敢出去,都快塞满了,我请来的这位日……”

青年登时开口打断了他:“我叫沈暮。”

情况紧急,只能套上他妈妈的姓编一个了。

郝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却很快从善如流道:“这位沈先生,他就肯定能解决。”

由于他的语气太过坚定,就连越笙也跟着再看了暮从云一眼。

见状,郝望的父亲郝百泉重重叹息了声,又坐下了:“各位别见怪,犬子生性顽劣,把他的话当作儿戏便是。”

复望向一旁的越笙几人:“我也不管了,你们随便看吧,谁都好,能解决问题就行。”

“情况也告诉了你们,”郝百泉摇了摇头,“老头子我平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也不怕鬼上门,但终究害了别人的命,心里过意不去。”

他的肩胛骨宛若被什么压了弯,沉沉地坠了下去:“陈叔,去给他们准备一下地铺吧,房间没有这么多,睡觉的地方还是有的。”

越笙率先带头离开,他没对郝百泉的话有什么反应,也没有发表任何的见解。

跟在他身后的异象局成员也随着他的脚步散开,暮从云估计越笙就是这次他们请来的“外援”,所以一个个也殷勤得很,跟在越笙旁边忙前忙后的。

他心里忽然有点微妙的不满。

……那个小个子凑那么近干什么。

但这点不满很快被越笙下意识躲避的动作给安抚住了,身侧的人扶上他手臂的下一秒,越笙就挣开了他。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清秀的男孩,工牌上还挂着“实习生”的字眼,见状,小实习生迅速低下头去和他道歉:“抱歉,我没……没站稳。”

他瑟瑟发抖,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越笙抿了下唇,到底没说什么,只加快了脚步往楼上走去。

暮从云也终于舍得把目光转了回来,他在屋内搜寻一圈,最终扯了在沙发上懒散躺着打游戏的大少爷起身,把他带到了墙角。

“我有个问题,”他问道,“我来这里这么久,还没有见到你母亲?”

他注意到郝望僵了下,才摆着手道:“她啊,她去世了。”

见他不语,郝望细细琢磨了一番他的话,才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你怀疑这个作乱的执念是她?”

“不可能,”没等暮从云开口,郝望就否定了他的想法,“她二十年前就病逝了,而且家里就我一个孩子,她在这屋里能找什么孩子?”

青年轻眯了一下眼:“但是这个执念唯独没有伤害你。”

郝望乐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弄得我们全家上下鸡犬不宁的家伙是我妈?就不能是我身上也带了辟邪的东西吗?”

“而且我虽然没在异象局待过多久,也知道执念是人死后才诞生的,她死了二十多年了,怎么那会不折腾我们家,偏偏这个时候来?”

“……”他说的也有道理,青年默了默,没再猜下去。

一切都不过是他的猜想,问完了自己想知道的,他向郝望道歉:“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

拽得二五八似的公子哥面色怪异地睨他一眼,揣着手坐回沙发上打游戏去了。

暮从云想了想,决定跟上去看看越笙那边怎么样了。

却没想他刚踩上楼梯,就听见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青年下意识加快了步伐,冲上去一把拉开了楼顶花园的门:“怎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小实习生几乎是整个人冲进了越笙怀里,而越笙一把将他推了开。

由于力气太大,实习生十分不雅观地摔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男孩一时间连尖叫都忘记了,愣愣地抬头看向越笙。

越笙眉心紧蹙,他无视了地上的实习生,只往青年这边简单扫了一眼,便将目光落回到刚才发出了巨大声响的地方。

但显然,在场还有另一个人不想放过他。

“请问……”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适时地在不远处响起,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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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番外应该两到三章写完

是最后一个日常向番外啦!

写完这个还有互穿的IF线就完结惹/////

第117章其四

越笙有些不解地往他的方向扫了一眼。

就见那位分明只有一面之缘的男生正靠在顶楼的门边,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们。

这个表情有点眼熟,越笙不由多看了眼,但面前的男生不说长相,就连气质也和暮从云没什么相似的,他便把自己一时的错觉归结为……想家了。

于是他很快就把头转了回去,没理会对方这来得莫名其妙的问题。

青年面上还维持着微笑,实则已经开始咬后槽牙了,越笙迈步往声音的来源走去时,那个摔倒在地的小年轻也忙不迭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跟在越笙身后。

现在四面八方都是异象局的人,他还不能暴露身份。

暮从云深吸一口气,跟上他们的脚步,见他过来,围在外围的成员们大概都想到了小少爷那句拉仇恨的话,明里暗里多瞅了他几眼。

青年仗着身高优势,一眼看见被人群围绕的正中心那个打碎的花盆。

实习生颤着声音道:“我、我是不小心的……然后就看见……里面有人的骨头……”

人骨吗?

暮从云径直绕了个圈,来到人最少的地方,贴着越笙的后颈往里面再看了眼。

越笙被他这么一撞,下意识往前让了些,回头发现又是他后,已经开始略带不满地眯起了眸。

但他到底没在人前发作,只是冷冷扫了一眼暮从云后便接着实习生的话道:“不是人骨。”

青年顺势接过了他的下半句:“这一看就是动物的骨头,哪有人骨这么细的?”

他不是很友善地瞥了一眼那实习生,小年轻面色涨红,支支吾吾地想往越笙身边靠,被暮从云不动声色地隔开了。

确认了,这家伙就是想挖他墙角。

越笙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四周的异象局成员已经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气氛一时间也变得有些焦灼。

“看起来像是小猫或者小狗的骨头。”

“为什么花盆里会有这些东西,该不会他们家……”

“你是说他们家虐猫?还是故意用这些白骨养小鬼……”

动物或是人类死亡后遗留的白骨,是沟通阴阳、串联生死的灵物,自然也会有心思不正的人把这些用在歪门邪道上。

众人一时间讨论不出个结果来,只得纷纷看向越笙,等着他拿主意。

说实话,暮从云也挺好奇他哥工作时候的模样。

越笙垂眸盯了那混着泥土散落的白骨一会,缓缓摇了头:“先藏起来。”

“藏起来?”有队员愣了下,“不能直接下去质问清楚吗?”

没等越笙开口,那小实习生怯懦抬起脸道:“越、越队的意思应该是不要打草惊蛇……”

越笙蹙眉看了他一眼,倒是没反驳,又顿了几秒,才继续往下说:“没搞清楚情况,不要乱来。”

楼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上来人,领了越笙的命令,众人一哄而散,藏花盆的藏花盆,继续搜查线索的也开始在花园里翻翻找找。

青年双手插兜,冷眼看着那小实习生又一次想要黏上越笙,而他哥停住了脚步,并不是很客气地赶客:“害怕就下去。”

实习生嗫嚅着抓紧了衣摆:“可是、可是只有您身边最安全……”

越笙大概也没处理过这样难缠的人,以往那些异象局的成员不是怕他就是躲着他,虽然经过余桃枝和暮从云的努力局里的成员逐渐开始接纳他,但这样赶着往上贴的……确实还是第一个。

但不等他多想,刚才的青年就自来熟地插进了他们中间:“你不作死的话,这栋别墅的范围里都很安全。”

这懒洋洋的语调听起来也很熟悉,越笙迟疑了两秒,却不想就是这犹豫的一瞬间,让青年大手一揽,哥俩好的搂着他的肩离开了原地。

“放手。”

没走两步,越笙的指尖已经抵在青年搭上来的那只手上,眸里氤氲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他还是第一次见越笙这样的表情,就连在床上被他折腾狠了,越笙也从没用过这样的目光瞪过他。

本来想借此机会坦白身份的暮从云蓦然来了兴致,好奇道:“不放会怎么样?”

这家伙从见面起目光就落在他身上没下去过,越笙眉梢轻动,手上姿势瞬时改推为握,正想抓着对方的手腕给人来个过肩摔,二人身后适时地响起一阵惊呼:“越队!”

趁着越笙走神的间隙,看明白他刚才意图的暮从云飞快抽回了手。

——开玩笑,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地挨老婆一顿打。

不过这一闹也让他失去了坦白的好时机,他跟在越笙身后,就见几个队员搬开了围绕在花圃边上的几盆花,花盆印子下却赫然压了几笔不规则的图案。

不如说……更像是阵法的一角。

但其余的阵法都被花圃压在底下,他们也不可能挖地三尺来验证,迅速拍了照后,众人恢复完现场,便围在一起讨论起那一角阵纹。

“这是什么……”

“没见过,换命阵?养鬼的?还是什么?”

刚才被他们甩在身后的实习生也悄悄跟上来,这次暮从云看清楚了他工牌上的名字,叫做李林。

李林挨挨蹭蹭地又挤到了越笙身边,还不忘小心地往暮从云这边看。

青年和他对视了两秒,忽地一扬唇角,就在李林以为这位竞争者又要明里暗里和他争夺越笙的注意力时,暮从云开口道:“这是个祭祀仪式。”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往他的方向看来。

“还看不出来吗?”暮从云嘴上说着,目光却始终落在越笙身上。

——这个执念的存在,是人为的。

*

没等一行人反应过来,屋顶边上的门忽然被敲了响,众人如同惊弓之鸟似的回头看去,就见门口的家仆一脸茫然道:“那个……吃饭了。”

郝家自然没有提前准备能照顾到所有人的食物。

“去两个人到门外拿一下就行,”郝望没骨头似的趴在沙发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直直望向他们,“不出大门就没关系,订的餐都放在门口了。”

说着,他举了下手里的手机。

但众人都听说过从这别墅里出去就会死掉的事,有前例在先,没有人敢拿自己性命去赌。

最后还是越笙道:“我去吧。”

李林急忙拦住他:“越队!这里到门口那么远,而且我们人又多,你自己怎么行……”

“我也去。”

另一道令他讨厌的慵懒声音适时响起,青年举起了一边手,拉长了腔调慢悠悠道。

见竞争对手比他还会献殷勤,李林跺了跺脚,也豁出去了:“那、那我也来帮忙……”

暮从云不置可否,等到出了门后,他落在口袋里的指尖才搓了下,想着要不要弄点什么动静,把这讨人厌的实习生赶回别墅里去。

但还没等他动手,越笙就往左边跨了一步,躲开李林挽上来的手:“你做什么?”

李林抖着嗓子,泫然欲泣地看他:“我、我害怕……”

说着又要往越笙身上贴。

“害怕就回去,”越笙面无表情地退了一步,“别跟过来。”

暮从云看得“啧啧”作声,被听到声响回头的越笙警告似的瞪了一眼,虽然说能看到他哥这一面也很好玩,但……

青年指尖蹿起一点金焰。

但他已经对这样不能摸不能抱还要假装陌生人的游戏感到厌倦了。

李林还在对着越笙不依不饶地输出:“您很讨厌我吗,为什么对我这么……啊!!!”

他平地起高楼似的将语调骤然上扬了数十分贝,触电般从地上弹了起来,李林弯着腰,不停地拍打着两边小腿,这一变故让原本已经加快了脚步的越笙都生生刹停了脚步。

但等李林颤颤巍巍地掀开裤腿时,他的腿上却什么也没有,好像刚才那阵灼热的痛苦不过是他的臆想。

而越笙的眉心已经因为他这一闹紧紧蹙了起来。

他快急得哭了出来:“不是这样的!刚才有火在烧我!越哥,我没有骗人……”

另一道讨人厌的声音“哎”了一声:“我看你还是别跟着来了,别一会饭没拿到呢,你就在半路先吓晕过去了。”

李林抬眸看去,就见青年正抱着手臂,用那种似笑非笑的、令他讨厌的表情看向他。

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越笙,但越笙看上去却根本没有要帮他说话的意思,李林颤抖着放下裤腿,一阵天人交战后,飞也似的往别墅的方向跑了回去。

心情良好地目送他离开后,暮从云还没转过头,脖颈上就先触到一阵冰凉,越笙的佩刀抵在他颈间,目光却已经沉了下来:“是你干的?”

越笙发现了?

青年略感意外地挑了下眉。

虽然抵在对方颈间的是刀背,但越笙还是被青年那不慌不忙的态度给惊到了,他压低了声音,逼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就这么在他的眼皮底下公然对异象局的人出手。

“这个嘛……”

暮从云抬手握住了他的刀,在越笙骤然瞪圆的双眸中,金色的火焰跳跃着自刀背席卷而上,在触碰到越笙的指尖前,却化作了交织的金线,密密麻麻地自袖口探入更深处。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金焰、包括现在缠绕上来的,某人最爱的绑法。

青年眉眼含笑,在火光中被勾勒出一闪而过的真实相貌:“我倒想问问,哥怎么一直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的呢?”

“小梨?”

越笙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任由金线顺着手臂一路往上,又缓缓在颈间游过,才反应过来要抽走手里的刀。

将刀收回的下一秒,他顺着金线的方向摔了个踉跄,一头撞入了青年怀里。

暮从云抵在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半晌,又觉不解气般,挤开他衣领,在凸起的锁骨上泄愤似的咬了一口。

越笙任由他啃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埋在他颈间的青年闷声闷气道,“我接了郝望的委托。”

仍然念念不忘道:“哥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干嘛和那个实习生拉拉扯扯的?”

越笙:“……?”

什么拉拉扯扯的?他不是一直在专心工作吗?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暮从云长长叹了口气:“哥看不出来那个李林一直在刻意和你制造肢体接触吗?”

“他看上去还挺喜欢你的呢~”

青年的语气酸溜溜的,早已熟读过教材的越笙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在吃醋——那么青年早先那些陌生的举动也说得过去了。

他解释道:“我没有和他……”想了想又道,“我现在知道了,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虽然不知道他哥的“说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暮从云心情被哄好不少,在啃出来的牙印上吻了下,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来。

越笙身上的金线也开始抽离,最后只剩牵在二人手腕上的一条。

再耽误下去怕别墅里的人以为他们出事,二人终于开始再次往外走,越笙和他牵着手,边走边问道:“这里的情况,你有头绪了吗?”

“大概吧,”暮从云道,“哥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出来前郝望说的话。”

郝望说:不出大门就没关系。

——但问题是,这个界限是由谁来划定的呢?

换句话而言,郝望他为什么这么清楚?

明白他的意思后,越笙微微睁圆了眸。

却又有些不解道:“那他这么大费周章,还把你请来是为什么?”

青年摇摇头:“这也是我没想明白的地方,我猜他可能出于某些原因并不想异象局参与进来,但我还不清楚是为什么。”

越笙默了片刻,在能看见大门的地方,他忽然道:“因为他控制不住那个执念了。”

暮从云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越笙向他指了一下大门外:“还记得吗,那个执念杀了人。”

一般只有失了理智的恶念,才会肆无忌惮地动手。

青年略加思索,很快和他对上了思路:“所以……他找我来的目的,其实是帮忙清除那个执念的怨气,但中途被异象局插了手,他就没办法明说了。”

联想到郝望在更早前就联系过了他,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大门边空无一人,只剩整整齐齐摞起来的几袋子盒饭,二人随意拎起两袋,几次来往后,尽量将他们所知道的情况都捋了一遍。

那么,现在就剩下执念的位置他们还不曾知晓了。

暮从云道:“还记得楼上我们的发现吗?如果他有心防备,就不应该让我们找到那些东西。”

但郝望全程都表现得很淡定,一直窝在沙发上打他的游戏。

越笙“嗯”了声:“说明他将那个执念藏得很好,也笃定我们没办法找到它。”

他们二人配合默契,一路上把手拉了个遍,越笙也好脾气地在中途停了好几次,让他在自己身上种草莓,只是青年看上去很想讨个亲亲,却说什么都不肯接吻。

暮从云理直气壮:“哥怎么能看着不属于我的脸亲下去呢!”

“……”越笙茫然地眨了一双眸,“不都是你吗?”

反正都是同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青年沉默片刻,十动然拒:“……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回到别墅后,他们又开始配合默契地装着不熟,只是这次在李林红着眼贴近越笙时,越笙出声制止了他。

他看向李林,平静道:“我有男朋友了。”

一旁偷听的暮从云:“……”

原来这就是他哥口中的“说清楚”。

非常直接而干净利落的越笙式方法。

三人在远离人群的角落,一时也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李林震惊地张圆了嘴巴,不知道该先震撼于越笙的话,还是越笙忽如其来的直白。

半晌,他磕绊道:“对不起,越队,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喜欢男人的……我只是、我太害怕了……”

左右他没把自己的心思说出口,越笙这样莫名其妙的坦白,尴尬的应该是他才对!

李林这么想着,也就这么直视回越笙的眼睛。

却没想,越笙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点了一下头:“那也不行,”

他语调平平地陈述:“离我远点,他会吃醋。”

“……”你那什么男朋友根本就不在这里!他吃什么醋!

但越笙仿佛只是简单告知他这一事实,也不管他消化得怎么样,就端着盒饭离开了,他走后,另一道藏身在不远处的身影也跟在他后面离开。

仍然处于震惊之中的李林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点,他想过越笙可能会在自己告白后拒绝,可能会告诉他他有对象,但是他完全没想到——

越笙真的喜欢男人!

他原本看上越笙,一是因为他的样貌,二则是周围人对他的态度,异象局的实习生转正是积分制,他到现在都还差了一大截,便想着能不能榜上越笙,让他给自己说说好话,好快些通过考核,转去些轻松的岗位。

李林游魂似的飘到了同队正在吃饭的队员身边,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饭,就听身边的队友好奇道:“你怎么了?”

李林睁了一双无神的眼看向他:“你知道……越队有男朋友吗?”

话刚出口,他就捂住了嘴。

糟了!他竟然在背后议论领导的私生活?

却没想那队友很奇怪地看他一眼:“知道啊,怎么了?”

李林:“你知道?!”

队员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所以一开始我就叫你别去招惹他,你非说他长得好看就贴上去了。”

他们也不好眼巴巴凑上越笙面前去,再告诉李林这事吧?

“不过你刚进来也情有可原,他有对象这事整个异象局都知道。”

“……”李林还没从自己的失败中走出来,就又被暴击了一次,不由问道,“那他那男朋友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居然值得越笙向整个异象局公开他的私事?

队员把快餐盒里最后一口饭扒拉完,闻言却无端陷入了沉默,半晌,他艰难地开口:“反正……我劝你别去招惹他。”

他真情实感道:“你还记得进来的时候没了不少领导吧?不想跟他们一样卷铺盖走人,最好还是安分点。”

*

全然不知自己在异象局成员的口中已经成了“大魔王”的暮从云拎了饭盒,心情良好地跟着越笙上到楼顶。

这会儿的楼顶只有他们两个人,于是二人也顺理成章贴在了一起吃晚饭。

越笙虽然不太挑食,但相处下来,暮从云发现他不怎么喜欢吃海鲜,郝家给他们点的盒饭倒是没有亏待,青年将越笙饭盒里的几条鲜虾夹走,又从自己碗里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给他。

越笙饭量小,没吃几口就饱了,他吃饱后其实喜欢安静地发会呆,这也是暮从云和他在一起后才发现的,只是以往的异象局从来没有给过越笙喘息的时间,越笙也就从来没在人前表现出这一面。

这会儿知道青年在这,他在陌生的环境里久违地卸下防备,靠在青年的肩上安静地看了会天。

暮从云吃饱后收拾了两人的饭盒,抬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尖。

越笙柔软的黑发落在青年颈间,目光也迟钝地顺着那只作乱的手看向青年。

就听青年笑了声:“下午在这里的时候,哥还想打我呢。”

他毫不怀疑那会儿要是越笙没被吸引去注意,又或是他收回手的速度再慢一些,自己指不定就破相了。

“……我那会不知道是你,”越笙原本清冽的声线听起来像是在温泉里泡了软,“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声音里不由多了两分埋怨,越笙也是真怕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伤了他,却不想落在暮从云的眼里,他这样就是明晃晃地——在撒娇嘛。

他一下来了精神,正想让他哥再来多几句听听,门边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二人迅速分开了贴在一起的身体,就见一位穿着制服的员工出现在天台。

见到他们二人,他先是舒了口气,马上却又疑惑地打量起他们,似乎是在好奇他们是怎么玩到一块去的。

毕竟虽然分开了靠在一起的姿势,二人的距离还是挨得很近,越笙率先起身问道:“怎么了?”

“哦、哦!”那成员如梦初醒般一拍脑门,“楼下出事了!越队,您快来看看!”

越笙下意识想要转头和暮从云对视,但意识到现场还有第三人,又硬生生遏止了自己的动作。

二人跟着领路的成员下楼,就听他絮絮叨叨念道:“郝百泉刚吃完晚饭就晕倒了,他那些家庭医生都看不出问题,让我们的队医看了下,说是被恶念影响了……”

大厅的地板上空了一片位置,暮从云十分自然地跟着越笙蹲下身来,伸手翻开郝百泉的眼皮看了眼。

他正想转头和越笙说话,扭到一半又转了回来,站起身对众人道:“那恶念开始在房屋内行动了。”

“什么!”

“不是说它不能在别墅里行动吗!”

“现在别墅里也不安全了?那我们要怎么办……”

不外乎一阵骚乱声,青年微微侧脸,看见郝望靠在墙边,略长的头发遮掩住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最后还是越笙止住了厅内的骚动,别墅里大半都是异象局成员,也都把他当成救世主一般,听到越笙开口,才渐渐收了声响。

“还有气,”越笙的指尖在郝百泉颈上探了下,“最迟明天要解决。”

他和青年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地分头行动,越笙点了几支小队的队长,让他们各自安排好住宿,而暮从云则是询问起了围在一旁的家仆们。

通过他们的话,他很快找到一开始进门时,郝百泉吩咐给他们安排房间的“陈叔”,客气地将人请到了一边,他开门见山问道:“您在这里工作很长时间了吧?”

陈叔有些不解所以地点了下头。

暮从云:“那么想必您也清楚这个家里……女主人的一些消息?”

陈叔的眼神一下从茫然变得有些慌乱,他先是往郝望和郝百泉的方向看了一眼,才摆摆手道:“抱歉,这点我无可……”

青年打断他:“明天的这个时候,郝百泉就没救了,就算这样你也不愿意说?”

男人的目光一下凝固了,他惊疑不定地往仍在人堆里的郝百泉看了一眼,又用打量的目光上下多看了几眼暮从云,似乎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青年坦然地任他看,好一会儿,陈叔才叹了口气,无奈道:“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我来到这个家里的时候,夫人刚刚去世,”他说,“老爷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在家宅中提起夫人,因为夫人走的时候小少爷生过一场大病,说是哀伤过度,久久走不出来。”

“记得是小少爷发了高烧,在房间里不停说着胡话,一直喊妈妈不要走,又喊着什么还给我之类的话……”

说到这里,陈叔停顿了一下:“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我没有声张,也就一直没告诉别人。”

暮从云问他:“还有多少人知道?”

“应该没了,那次小少爷生病是由老爷全程照料的,”说着还摇了摇头,“这次听到有个女声一直在说‘还给我’,我就猜到有可能和夫人有关系……”

“行。”

得到了想知道的信息,暮从云心里隐隐约约有了想法,便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郝望那次发烧在什么时候?”

陈叔思索了几秒:“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少爷六岁的时候?”

那头给异象局众人分好队的越笙在不远处等他,二人对上目光,暮从云率先带头往楼上走,越笙也不动声色地跟在了他身后。

他们在同一间房间前停下,暮从云敲了下门,得到一声不耐烦的:“谁啊?”

郝望一把拉开大门,见是他们两个,不由挑起一边眉毛:“什么事?早上不是搜过我房间了?”

青年朝他点了下头:“有话想问问你,在外面不方便。”

郝望狐疑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但默了几秒后,还是让开了位置放他们进去。

这位公子哥的房间倒是没有他们想象的富丽堂皇,反倒是出乎意料地整齐,和他本人的气质极为不相符,简单扫视一圈四周环境后,暮从云的目光落到房间里仅有的那张椅子上。

郝望已经没骨头似的翘着二郎腿上了床,见状十分不客气地笑了声:“坐。”

青年在背后戳了一下越笙的背,示意他去坐下。

越笙虽然没看懂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但他向来很听暮从云的话,见他们没有为这唯一的一张椅子发生争执,郝望还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说吧,”他往床头一靠,摆摆手道,“看到你去问陈叔我就知道了,又问出什么有关我母亲的事情来了?”

说着又自顾自笑了下:“我猜你也没问出什么来,不知道你这么执着她的事情做什么。”

他是铁了心表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态度,可惜越笙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听完了他一席话,仍直入正题地开口:“你现在遏制不住她身上的怨气了。”

越笙像是根本看不见郝望脸上难看的表情似的,平静地叙述着事实:“她手上沾了人命,你已经没办法再用普通的祭祀仪式镇压了。”

郝望沉默了两秒,才摆摆手笑道:“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祭祀仪式?”

他仍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往床上一靠又打开了游戏,随意道:“如果只是来和我说这些废话的,那么就请回吧。”

越笙很少应付这样的人,暮从云就不一样了,他微弯了腰,把手臂搭在越笙肩上:“你把她的执念藏在了身上吧?”

郝望眼都没抬,只是手上的动作停滞了半秒,很快又神色如常地开始继续打起游戏。

“生人长时间和恶念接触会发生什么结果,我想你在异象局待过一段时间,应该也不会陌生,”

暮从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你确定,这是你母亲想要看见的?”

这次青年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郝望指尖蜷缩,扣着屏幕的力度也重了几分。

“其实我在刚才还知道了另外一件事,”暮从云向他晃了一下手机屏幕,上面是一则二十多年前泛黄的旧报,

“你的母亲柳承兰小姐,她是一位先天性的语言障碍者,”他近乎残忍地念出了报纸上的标题,“一位哑巴,她要怎么说出‘还我孩子’的话来?”

他唇瓣轻启,却给予床上的男人重重一击:“——这到底是她的执念,还是你的执念?”

“有完没完!”

濒临崩溃的郝望猛地将手机一摔,“嚇”的站起身来,越笙下意识起身挡在暮从云面前,看向郝望的视线也含了两分警告。

“都说了不是她!”郝望咬牙切齿道,“你们给我滚出去……”

暮从云伸手按了一下越笙抬起的手臂,不由叹息一声:“你请我来,不就是为了解决问题吗?难道你就不想和她说上话吗?”

他将先前的推断一一摊开:“你六岁时发了一场高烧,同时你还觉醒了通灵体质,你看见了你母亲的执念,得知她还留在你的身边。”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撬开你脑子的能力,”暮从云耸了下肩,“如今这种场面,我猜并非你母亲的执念,或者说,并不是她真实的、为了圆满遗憾而留下的执念。”

“你觉醒通灵体质后,加入了异象局,知道了和执念有关的种种,你知道用骨头作为媒介,可以留下她的灵魂,但时间长了,被强行留下的她逐渐被污染、也失去了理智,你害怕异象局得知她的存在,于是辞职了回家。”

说到这,暮从云十分贴心地给他调出了余桃枝发出来的“证据”:“这里可写了,你是自愿提交的离职申请。”

而不是郝望说的什么被排挤离开。

“但好景不长,你发现就算这样,你也留不住她,她灵魂的情况在恶化,于是你只好编造出一个索命‘女鬼’的形象,用来欺骗别墅里的其他人。”

“但是你没有想到,被污染后的她怨气深重,重到那些从你们家里离开的人,不多时就因为各种原因阴气入体暴毙。”

“你在情急之下,只能来寻求我的帮助,”暮从云看向面前自从他开始说话就一直垂着头的郝望,“可你的父亲却找来了异象局,你知道一旦被异象局先发现她,她就只有被抹杀的下场。”

“所以,你要我在异象局之前,解决这个问题。”

“一旦彻底成为恶念,便永生永世不得超生了,”越笙冰凉的声线适时插入,几乎是击破了郝望的最后一道防线,“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方才还盛气凌人叫他们滚的少爷软了膝盖,捂着脸跪下,始终不肯抬起头来,二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暮从云叹道:“明天之前,给我们答复吧。”

“无论如何,你或者她最后都会为那几条无辜的人命背上罪责,让谁来背负这个罪名,就由你自己选吧。”

行至门口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句压抑而颤抖的声音:“你真的有办法……让我和她说上话?”

郝望动摇了?

二人愣了一下才偏过脸去,就见郝望似乎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般,抖着双手从怀里拿出了一方陈旧的手帕,展开后,里面却只包着一颗普普通通的黑色玻璃珠。

就在接触到新鲜空气的下一秒,那颗玻璃珠猛地一跳,从中间碎裂开来,一个黑影猛地飞窜而出,在堪堪要俯冲下来袭击三人前,被一道金色的流光拦在半空。

金丝的一端绑上执念的手腕,另一端连上郝望的手臂,郝望在越来越稀薄的黑色怨气中,恍惚地喊了一句:“妈妈……”

空中的执念晃了一下,这次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声音:“小望?”

“我、我能听到你的声音了?”

那位在他们面前始终表现得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淌了满脸的泪,暮从云抿了一下唇,留下一句“天亮之前有效”,便带着越笙离开了房间。

简单告知了几位队长事情已经解决后,他们干脆在郝望旁边空置的客房呆了下来,见他神色有些低落,越笙走过来抱了抱他:“想他们了?”

青年和父母时隔多年后再相见,也是一场告别,这会儿触景生情,不免也落了些低迷的情绪来。

他把脸埋在越笙颈间蹭了蹭:“什么都瞒不住哥。”明明对别人都一根筋似的直来直往,对待他却又心细到每次都能令青年动容。

越笙却理所当然:“这不是应该的吗?”

他伸出手,摸了下青年的发顶:“我们是恋人呀。”

“……”暮从云不由轻笑出声,他拉长了尾音,重复道,“嗯嗯,我们是恋人呀~”

越笙:“?”

他茫然地看了暮从云一眼,就见青年伸手进口袋里,取了一张黄符出来,眼前朦胧了一瞬,他的面容瞬间变回原来的样子。

“萧晓可真好用啊。”恢复了原本样貌的暮从云感叹道。

又是易容符,又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给他找出了二十多年前的资料。

这么想着,他心情很好地给萧晓包了个大红包。

那头忽然收到天降六位数巨款的萧晓秒回了个:[?]

【X】:[老板你吃错药了?还是我要被炒了?这钱真的可以收吗?我不会因为刚好在31秒收了钱明天就被你炒鱿鱼吧?]

这条消息发出来的时间是40秒,暮从云挑了下眉:[那倒不会,不过不需要可以还我。]

萧晓在他这话出口的下一秒就点击了收取,还不忘刷屏一波“谢谢老板”的表情包,越笙在一旁等他们聊完,才盯向青年熟悉的英俊面容,好奇道:“怎么忽然变回来了?”

不是说不想在异象局面前掉马吗?

暮从云眉眼弯弯,望向他的凤眸漂亮得不可方物,但越笙只在其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而不管多少次,他都会为此心动。

他看见青年轻俯下身,贴着他的唇瓣慢吞吞地宣布:“因为……我要亲哥了。”

话落,暮从云的身体便压了下来,滚烫的爱意随着吻席卷了全身,越笙却丝毫不想躲,他放任自己在其中沉沦,无论是先前或往后的千千万万次。

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但二人还是在房间里亲亲蹭蹭地胡闹了半晚。

至于第二天,越笙是如何顶着一身藏也藏不住的吻痕,带着全副武装偷感很重的青年一起悄悄溜走,那就是异象局里流传的另一段故事了。

————————

今天是很长的我!-v-

第118章少年小暮篇(上)

“啧。”

唇瓣轻轻一碰,身穿蓝白校服的男生自喉间挤出一个烦躁的音节。

暮从云将书包往座位上随意一扔,一边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拎起桌面上的东西,目标明确地向前走去。

他停在某个课桌,眼帘半垂着,动作却是与肢体毫不相干的利落,径直将手里湿漉漉的零食袋往男生脸上一甩。

那男生被他甩了一脸零食袋里的汁水,愤怒地拍着桌子起身:“姓暮的!你干什么!”

暮从云懒散抬了眸:“你的东西,还给你。”

说罢,将另一只手也插回口袋,在一片吸气声中慢慢逛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新转到这所中学没多久,虽然异象局这几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再找他的麻烦,但姜云山家里出了点事,他也就跟着爷爷回到了D市这边。

前头那男生名叫李道,他哪能吃这哑巴亏,当即就追了过来,上课铃声却及时响起,班主任已经走到了门口,李道也只好留下狠话,喊着下课再找他算账。

暮从云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看到桌面上被零食汁水打湿的作业还是一阵心烦。

他团吧团吧桌上的空白作业本扔到一边,又在桌肚里贴了张清洁符,才好不容易将那股刺鼻的油汁味压下去。

从转入这所中学起,他就被班上的以李道为首的几个男生有意无意刁难着,虽然说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

他们的理由居然是因为……暮从云“抢走”了李道喜欢的女生。

天地良心,他连前几天给他递情书那女孩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

上边班主任正在点名批评没有完成作业的同学,暮从云首当其冲,他连交都没有交,少年闻言,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复又垂下目光来,仿佛对自己成为问题少年这事早习以为常。

但问题少年本人还有着其他心事。

——今天来上学的路上,有人在跟踪他。

说是跟踪其实也不然,那人的跟踪水平差得要死,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小尾巴似的缀在他身后,目光也一直追着暮从云走,盯得他心里发毛。

但每每转过头去,跟踪者却又只给他留下一片转瞬即逝的衣角。

动作倒是挺利索的。

于是暮从云今天上学特意绕了远路,他常年被异象局的人追查,已经养成了能迅速甩掉尾巴的好身法,但今天这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管他怎么躲藏,都始终追着他不放。

就好像——那人相当了解他似的。

到最后,暮从云甚至放弃了摆脱他的念头,只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结果当然也是惨败而归,他只借着一旁商铺玻璃门上的余光,看清那大概是男人的身形。

……真是烦死了。

少年撑着脸发愁,班主任恰好走到了他身边,见她停在自己的座位旁,暮从云轻叹了口气,还是从书架上抽出自己空白一片的课本摊开。

不管了,如果今晚那家伙还跟着自己,说什么也要把他给揪出来。

*

早上跟着他的那道视线一直追着他进入了学校才离开,放学后暮从云往视线最后的消失处看了一眼,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原路返回。

爷爷最近因为家里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这跟踪者他能自己解决,没必要给他老人家添麻烦。

特意绕的远路走过一半,那道视线却还是没有出现。

……甩掉了?还是那人放弃了?

还没等他思考个所以然出来,巷口的灯光一暗,几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四周包围过来,李道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给我站住!”

少年攥着书包带的指骨一紧,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

暮从云单肩背着包,往墙上没骨头似的一靠:“什么事。”

李道领着一帮人过来将他团团围住,可惜暮从云个子窜得快,这会就算没站直也比这群小弟高上不少,让他们的气势无端就被削弱了大半。

“喂,就你小子早上欺负我们大哥?还敢抢我们大哥的女人?”其中一个男生磨掌擦拳地看向他。

“……”暮从云无言片刻,“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说……”见他面露鄙夷,男生把眼一眯,“等等,你是不是在骂我?”

少年耸了下肩:“你说是就是咯。”

话音刚落,男生的拳头裹挟着风声就落了下来,暮从云虽然答应了爷爷不主动惹事,但打架这事他还真不陌生,当即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将男生甩在了地上。

他站直了身体,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道:“还有要打的,一起上吧。”

李道扶起地上的男生,眼睛里已经燃起熊熊怒火:“给我往死里打!”

暮从云转了转手腕,正准备反击,耳朵却先一步捕捉到巷口那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不由分神了一秒,见他没有防备,男生面上一喜,沙包大的拳头就要往他面上砸下去。

青年下意识往旁边躲去,就在他以为自己肯定要挂彩了的时候,那拳风却被一股外力止在半空。

一行人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那仿佛凭空出现的男人身上。

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生了一双好看的眼睛,此刻那双眸却冷得吓人,仿佛还含着几分杀意,只对上他目光一瞬,几个小混混就顿时失了声,连即将要出口的斥骂都冻在喉中。

李道抓着同伴的衣摆:“你、你谁啊你!”

男人没说话,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表情,只轻描淡写地将手里抓着的那截手臂推了一下,方才攥紧拳头要来揍暮从云的男生就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见他拦在暮从云身前,一副要护着他的样子,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后还是以李道指着暮从云吼“有帮手了不起啊!明天看我不弄死你!”为结束。

越笙的眉心很快地皱了一下,正要追上去警告那男生几句,身后就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他转身,就见暮从云抱着手臂,用目光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眸中尽是防备。

少年嗤笑道:“异象局的人,也会这么好心?”

越笙沉默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

他过来得很突然,身上穿着的还是异象局的黑色制服,异象局这制服从他加入以来就没更换过款式,被暮从云认出来也是理所当然。

就听少年接着道:“说吧,跟了我一天,你想要什么?”

越笙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讥讽出声:“要我去给你们工作?还是要我和我父母一样,死在前线上?”

“……”

他们在一起后,他听青年说过他有段中二厌世的刺头时期,但暮从云只是如同睡前故事一般笑着告诉了他曾经,这会真要和眼前这个小了十来岁的恋人交流,越笙还是犯了难。

越笙尝试组织初次见面的第一句回答:“我不是要抓你回去。”

“是吗,”暮从云无甚表情地拉长了尾音,“那你是要我去做研究?”

“也不……”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觉得这样好玩?还是你在拖延时间,就等着你们的人过来,把我绑回异象局里去?”

“……”这一连串的反问让越笙有些哑口无言,自从他们认识起,暮从云就很少有让他为难的时候。

像如今这般咄咄逼人,浑身都竖满了尖刺的模样,就连他也是第一次见。

知道自己现在因为身份被暮从云警惕着,还被满心防备的对方当作是对立面,越笙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法编一个完整的谎言。

“都不是,”他叹了声,向少年道出实情,“我是……从未来过来的。”

“……”

暮从云看神经病一样瞪着他。

越笙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证明这事,除了一身制服,他身上什么都没带,在暮从云上学的时间他试了下,这会的他就连鬼刀也召唤不出来。

不过想想也对,毕竟这个时间里还有另外一个越笙,加上这里的鬼刀还有着刀灵,和他的那把已经不算是同一把了。

在他对面的暮从云更是又惊又疑。

他下意识把这话当作是异象局要把他带回去而编的借口。

可眼前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说完那句“我是从未来过来的”之后便不再开口,只一双眼定定地注视着他,暮从云一脑门问号,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遇上了疯子。

……就算要让他信服,至少也该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之类的吧。

暮从云等了又等,确认这位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穿着异象局制服的自称是未来过来的男人不准备再开口,只好主动出击:“我凭什么相信你?”

又嗤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也一样是异象局的人。”

而他和异象局之间可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恩情。

说罢,他一甩书包带,就打算这么离开,男人被他报复似的撞了一下,也不生气,反倒乖乖地让开了位置。

暮从云走了几步,是怎么想怎么奇怪。

莫名其妙跟踪了他一个早上的家伙,还是异象局的人,然后神叨叨地告诉他自己是从未来过来的?

他实在没忍住,狐疑地回头看去。

就见男人仍然停在原地,见他看来,那双口罩之上露出的眼睛亮了亮,好像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却无端让暮从云……

莫名其妙的心软了下。

“……”少年停下脚步,干巴巴问道,“所以你到底是谁?”

越笙向他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但点到为止,没有往下说更多。

被那双黑漆漆的清亮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暮从云在巷口极为不自然地踌躇了一会,终于开口道:“那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越笙认真思考了一下:“不知道。”

骤然回到十几年前的时光,这会的他又不能回去霸占小越笙的家,身上也没带钱,想来想去,确实没有去处。

暮从云:“……”

他盯着面前这个身份不明的奇怪男人,不知怎的,忽然鬼使神差般开了口:“要不要来我家?”

话音刚落,他身体就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和他一样惊讶的还有对面的越笙,越笙极为意外地回看向他,眼底却骤然生出了几分不赞同的神色。

原本就在后悔自己说出那句话的暮从云牙根一酸,无端生出些不爽来:“你把谁当小孩子看呢?”

“行,”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爱来不来!”

语罢,就重重一甩书包离开,走到半路,他若有所感地往后看了一眼,发现越笙果然跟了上来,心里又不禁生出几分莫名其妙的得意来。

看吧,他果然是为了自己来的。

思及此,暮从云连脚步都不由快了几分,但没走两步,他就又陷入了另一番苦思。

等等,对方分明是异象局的人,那他现在是在要干什么,引狼入室,把异象局的人放进他家里去?

抱着这样犹豫不前的心态,暮从云几番驻足,在磨蹭了多上一倍的时间后,终于停在了自家小区的楼下。

他还没准备好要怎么在小区里多绕几圈甩掉越笙,身后那隔着一段距离跟着的脚步声就缓缓停下,少年回头看去,看见越笙正在和他摆手道别。

“……什么意思?”他问。

越笙眨了一下眼:“送你回家呀。”

这会暮从云都安全到家了,他也该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了。

虽然还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送过来的,但越笙总有种直觉。

——他不会在这里停留很长的时间。

所以就近休息一会,和这个他没有相处过的小暮从云再多待一段时间,他就要回到属于他的青年身边了。

他正准备动身离开,又被身后的人叫住,暮从云将手背在身后,眼睛也不看他,支吾了一会,忸怩道:“反正你也没地方去,来我家里吧。”

眼见着男人又露出那副神情,他偏过脸补充道:“家里这几天就我一个人。”

越笙原本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闻言迟疑了两秒,还是点头应了。

这是一处老旧的小区,和暮从云日后的大别墅还有他带自己看过的那处旧宅都不一样,他听青年说过,和爷爷到处搬家的时候,住的地方算不上多好,但亲眼看见时,越笙还是有些割裂感。

那个每天不是陷在柔软沙发里小憩,就是在自家后花园无所事事闲逛的青年,和眼前这位住在老旧到掉漆的楼房,一双球鞋穿到发白的男生怎么也联系不起来。

楼道里的灯泡在白天也仍旧闪烁不定,暮从云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开了门。

越笙正抬脸四处打量,就骤然被一股力道抵在了门关处。

这会儿的暮从云还没有他高,虽然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但越笙垂下目光,就能看见少年紧张到抽搐的唇角。

少年从玄关处拿出一张折叠的符咒,抵在了越笙的下巴前,虚张声势道:“现在你进到我家里了,这里有我爷爷布下的法阵。”

越笙茫然地眨了一下眼。

见他没有反抗的动作,暮从云谨慎地抬起手来,探向他的耳后:“遮遮掩掩的,你……”

他扯下了越笙面上的黑色口罩。

——也让他剩下的语句一下子梗在了喉咙里。

面前的男人生了副极好的相貌,像是浓墨重彩的山水画,却又有一双极为漂亮的眸,笔尖落墨,为山水点了睛。

“……”暮从云沉默片刻,一时半晌没能把后半句接下去。

还是越笙主动开口解释:“这个时空里也有一个我的存在,我不能暴露身份。”

到了现在,面前的人仍然声称自己是从未来过来的。

他眼神坦诚,神色温和,看上去确实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和他先前挡在暮从云身前时判若两人,神色稍有轻动,最终少年还是犹豫着放开了他。

他为了掩盖自己的无措似的,偏过脸嘟囔道:“个大男人还喷什么香水,身上一股味道。”

越笙怔了下:“你不喜欢?”

暮从云:“……”

先不说他们两都是男性,就是第一天见的陌生人,也不应该问出这样直白的的问题吧?

说喜欢吧,未免也太过奇怪;但说不喜欢,又确实有些口是心非。

说到底——

对方到底是怎么一脸坦然开口的啊!

他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败在了越笙有些失落的神色里,硬邦邦道:“还行吧。”

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也不算特别难闻。”

少年板着脸给他拆了双一次性拖鞋,垂脸时,越笙却不经意瞧见他一双通红的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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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了一下错字ww

第119章少年小暮篇(下)

越笙进了屋后,暮从云还没来得及安排,自己的肚子就先发出一声不争气的鸣叫。

“……”

他瞪圆了一双眸,只能寄希望于跟在他身后的越笙没有发觉。

可惜对方不仅发现了,还十分不懂观察气氛地开了口:“你饿了吗?”

暮从云这几天的伙食都是在上学路上解决的,但今天先是为了摆脱越笙,又是把人领回了家,一时间连他都忘了还没吃晚饭这事。

越笙左右打量了一圈,见房间里空荡荡的,不由奇怪道:“吴姨没有在家吗?”

“……”

暮从云周身的气息顿时凝固几分,指尖也摸向刚放下的符咒,“你怎么会知道?”

——吴姨根本没有在外露面过,异象局也不应该清楚他家里的情况才对。

越笙有些不明所以问道:“知道什么?”

面前这人,到底是……

少年磨了磨后槽牙,还是把手上的动作给按捺了下去:“她跟我爷爷走了,不在家。”

却没想越笙听完这句后,便径直走向了他家里的冰箱,在暮从云还在问着他要干什么的时候,男人已经从冰箱里掏出了两个鸡蛋。

越笙指了指他咕咕叫的肚子:“给你做饭。”

暮从云:“……”

他已经对这人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不想再去追究了。

跟着越笙走到厨房,暮从云看他自顾自地研究了一下灶台,又翻找出姜云山事先在桌面上给他留好的一些食材,便神色自若地开始热锅,平常到好似对这事再熟悉不过。

暮从云:“……你要给我下毒?”

越笙有些无奈地看他一眼:“你可以看着我做。”

少年偃旗息鼓,盯着他熟练地操作了一会,又面色古怪道:“你真是未来过来的?和未来的我又是什么关系?”

越笙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事,这会儿他已经开始煮起面条,闻言避重就轻,只应了他的前半个问题。

总不能告诉面前满心防备的小未成年,我们以后是恋人吧。

越笙不确定自己能待多久,又会不会给小暮从云留下记忆,他没有干扰暮从云以后人生的意思,也就不打算告诉他太多事情。

见他又一次避之不谈,暮从云抱着手臂,不满道:“总不能是仇人吧,仇人你还上门给我做饭?”

这会儿越笙已经开始起了油锅煎蛋,蛋香味和热油溅起的噼啪响声在窄小的厨房里沸腾,闻言,他侧脸笑了下,眼尾已然被热烟熏红几分:“不是。”

见面这么久,暮从云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少年不由愣了神,还想再追问下去前,却听越笙主动问道:“你呢,那些人为什么要欺负你。”

“欺负?”少年把这两个字很不客气地在嘴里滚了一圈,顿时把刚才的问题给抛到了九霄云外,气冲冲道,“就算你不来,我一个人也能收拾完他们!”

这点越笙倒是不怀疑,他点点头:“以后还是不要落单,和朋友一起走好些。”

他一副叮嘱小孩的模样,暮从云是怎么听怎么别扭,忿忿道:“我才不需要朋友!”

尽管知道这会儿的小暮从云不是以后那个他熟识的青年,越笙也仍有些意外于他的难搞程度,甩完那句话后,暮从云就不再守在厨房旁边看他,也不管他会不会在面条里下毒,一个人跑出去生闷气了。

这会的小暮从云……确实不太好相处。

越笙不由默默叹了声。

但等他端着面条出来后,却见暮从云并没有走远,只是抱着膝盖坐在客厅里,听到声响,不等他招呼,就垂着眼走过来。

靠得近了,越笙才发现他面上忐忑不安的神色。

暮从云目光游移:“……我刚才没有冲你发脾气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出于什么心思,但相处了这么段时间,越笙不是在保护他就是给他做饭,他刚才还很不客气地朝越笙说了话……

他小心翼翼地抬眸,就见越笙正茫然地注视着他,对上他的目光,不解道:“我也没有这么觉得?”

他压根没发现暮从云是在向他发脾气。

暮从云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他这脾气发得太过不明显,还是对方实在太迟钝。

少年沉默半晌,最终选择跳过了这个话题,他看向桌面上热腾腾的却仅有一个的面碗问道:“你吃什么?”

越笙正要回答,又听他别扭开口:“我吃不完,一起吧。”

不等他拒绝,暮从云就给他也取了个碗,顺势把碗里的面条分了一半给他,还给他拨了一个蛋过去。

面前骤然被塞过来一个盛的满满当当的碗,越笙愣了一下,就见对座的少年已经埋头开始吃了起来,好像饿狠了似的,就是不肯抬头看他。

刚吃进第一口,暮从云拿筷子的手就停了一下,面条炖的刚刚好,他爱吃足够有嚼劲的口感,而越笙也恰好把握住了这个程度。

——他不由更加怀疑起对方的身份来。

这会儿暮从云已经将对方是另一个时空的人这事信了个七七八八,虽然听上去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但对方……确实很熟悉他。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既然你是从未来来的,那能不能告诉我有关未来的事?”

越笙放下筷子:“你想知道什么?”

他碗里的面连一半都没吃完,暮从云看着可惜,少年这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半碗面下来根本没吃饱,又不好直接伸手去取,只好接着问:“我以后是做什么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都会好奇自己未来是否有所作为,越笙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答道:“你是灵意上一个很有名的通灵者,帮助了很多人。”

暮从云来了点兴致:“有多出名?”

越笙用双手小小地比划了一下:“大概是……灵意上的人没有不知道你的程度。”

少年那点虚荣心很快得了满足,又开始试探起其他问题,既然越笙不愿意将他们的真实关系告诉他,那他就自己问。

“我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越笙回忆道:“我是在出任务的时候,碰上的你……”

他简单将当时的情形描述了一番,说着说着,见面前少年的碗空了,还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看,便下意识将自己的面碗往他那边推了下。

甫一动作,越笙就意识到了不对,他正要将碗收回来前,就见暮从云狐疑地看了一眼碗,又看了一眼他:“未来的我们很熟吗?”

熟悉到能吃一碗面的程度?

“……”越笙含糊应了,“算是吧。”

暮从云于是更加好奇了,但越笙已经利索地收拾起了桌面上的碗筷,一副要收拾残局的模样,既然已经让客人做了饭,怎么还能让他洗碗?

少年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碗,朝他一扬下巴,示意他到一边呆着去。

越笙不由暗中失笑了声。

……这点倒是和长大后一模一样。

等到暮从云从厨房里忙活出来,第一眼就是对方线条流畅的后颈,越笙正垂着脸,认真打量着他窗台上养的两盆绿植。

“是我爷爷养的,”见他感兴趣,暮从云随口道,“他老人家就爱折腾这些花花草草。”

越笙闻言轻弯了眉眼:“你把它们也照顾得很好。”

“……”暮从云并不习惯有人夸他,但对方无论说什么话都是一副真诚得过分的样子,加之那双干净的眼睛,让他一时间也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就当是默认了。

越笙的注意力很快从那两盆生机盎然的小花上移开,疑惑道:“你不用写作业吗?”

暮从云:“……”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莫名地不想让面前这个漂亮男人知道他不学无术的事实。

少年随意“哦”了声:“我在学校写完了。”

暮从云指了下他身上衣服:“你就没有别的衣服吗?一直穿着异象局的制服在我跟前晃。”

越笙的注意力果然从他的作业上被分散开,男人愣了下:“我没有带别的衣服来。”

不过他的内衬倒不是异象局的服装。

于是暮从云就这么看着越笙动作自然地脱去了外套,肩胛骨凸起的弧度在白衬衣下若隐若现,墨发垂落在冷白色的颈间,越笙把外套反着搭在手臂上,抬眸问他:“这样呢?会不会好一些?”

“……”暮从云无端红了耳根,后退一步看向身旁的沙发,“会、会吧。”

……不是,为什么对方的白衬衫会这么透啊!

“不过你一直穿着这身也不太好,”他甚至不敢正视越笙的胸前,勉强组织着语句,“明天我带你买衣服去。”

越笙愣了下,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衣物。

原来这会儿的暮从云是不喜欢的吗?

和他长大后的爱好果然南辕北辙。越笙如是想道。

但是……

“不用了,”越笙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不能花你的钱。”

少年被他这番话一下从方才的忸怩里抽离出来,沉默片刻,他低低“哦”了一声,嘀咕道:“又不肯告诉我我们的关系,那你到底是回来干什么的?”

越笙眼睫轻扇,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他轻笑道:“大概……是为了来圆满遗憾的。”

毕竟自从听说过青年有这么一段孤僻而彷徨的时期,他就一直遗憾着没能早些认识他。

暮从云看他笑得开心,心尖微动,也没再说些什么,这会天色刚刚暗下来不少,二人也不好总是干坐着,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你会不会打球?”

越笙有些意外地看向他,犹豫了两秒,他迟疑道:“我可以试试。”

青年有时候也会和黎子宵还有同伴们去打球,他跟着参与了几次,球技还是很难昧着良心恭维。

但在这里的小少年确实没有什么朋友,提出让自己陪陪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见暮从云从自己房间抱了个篮球出来,二人来到小区下边的篮球场,越笙尝试着和他过了两招,才发现……

这会的暮从云的球技比他还烂。

但暮从云压根没发觉,还兴冲冲地和他越打越起劲,二人几乎就没几个是投中的,但少年偶尔中了一个,笑着回过脸来看他时,越笙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不是剧烈运动后的声响,而是万籁俱静之下,他再一次为这张相似的面容心动。

如果这会在他面前的是成年版的暮从云,越笙大概会走过去亲他,但这会在他面前的还是个小少年,于是越笙莞尔,垂脸兀自轻笑了下。

“愣着干什么!你……”见他没接住自己的球,暮从云小跑着到他面前来,却见男人唇角上扬,眉眼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他的声音也跟着不自然地磕绊起来:“你、你笑什么……”

越笙摇摇头,捡起地上的球看向他:“还打吗?”

暮从云也打累了,二人走到小区里的小卖部买了两瓶几块钱的运动饮料,少年披着一条白色毛巾,喝了几口后,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人和我打球……”

闻言,越笙侧过脸,很认真地看向他道:“会的。”

暮从云抬起一边眉毛,冲他摆了摆手:“你怎么知道?”

明明连他们的关系都不愿意告诉他来着。

这么一番运动下来,二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但越笙身上仍然没有什么汗臭味,只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

暮从云不由有些郁闷:“你这香水什么牌子的,这么管用?”

他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也不知道越笙是在哪里才能买到的。

没想越笙却摇了头:“我没用香水,”

顿了顿,又接回他上一个问题。

“小梨,”他抱着膝盖,侧过脸看向小少年,仿佛透过那张稚嫩的面容,看到了自己更为熟悉的爱人,“以后会有很多人愿意和你一起打球的。”

会有黎子宵他们,也会认识萧晓和异象局的大家。

他眉眼弯弯,像是一搜扬帆的小船:“以后你会有很多很多的朋友,也有很多的爱。”

暮从云彻底愣在原地,他先是被对方口中的称呼定住,又因为对方的话接收到第二次的冲击。

他呆呆地“哦”了一声,好一会儿才反问道:“那你呢?”

越笙也会和他一起吗?

越笙唇角轻扬,笑着看向他的眼眸宛若盛了星空:“以后你打球很厉害,就不需要我陪你打了。”

他最多在隔壁起到个加油助威的效果。

暮从云却误会了他的话,一下坐直了身体:“可我就是想和你一起!”

话音未落,面前的人影便开始模糊起来,越笙也跟着愣神了下,大概是没想到这次穿越原来也就一天的时间,紧接着,他赶忙抬起脸去看少年的神情。

暮从云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似的,不知道是没想到他会走得这么快,还是震惊于他确实是未来的人,他愣愣地看着越笙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这就要走了?

越笙弯下腰,对他温声道:“好好长大,我们未来见。”

又答了他的上一句话:“会一起的。”

他会一直陪在暮从云的身边,直到岁月老去。

面前的少年面容还未完全消散,再睁眼,他已经回到了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里,暮从云嘟囔着埋在他颈间,也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在梦中还一个劲叫着他的名字。

越笙盯着他看了一会,指尖轻柔地拨开青年面颊的碎发,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在打球的时候就想要亲的,这会儿可算是亲到了。

阳光影影绰绰地自窗帘中洒落一点光斑,迷迷糊糊间,越笙也闭上了眼。

时间还早,一起睡个回笼觉吧。

————————

晚安宝宝们,睡个好觉ww

0v0还剩一个番外就完结啦!

第120章少年小越篇(上)

“诶哟!里头闹得可真吓人哟!”

“听说还有孩子呢!死得可真冤枉啊!”

“别吵了别吵了,警察来了……”

闹闹嚷嚷的交谈声中,暮从云方回过神,就被周遭的大爷大妈们推了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混入了什么围观看热闹的人堆中心。

……他这是跑哪儿来了?

他尝试从人群中挤出去,一旁好心的大妈扶了他一把,在他一头雾水询问着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热情地向他介绍起来。

“这屋里头五口人都遇害咯,早上那个血都流出外边了!惨的哟!”大妈说着摇了摇头,“现在警察来了,也不晓得找不找得出凶手咧!看得人怪害怕的!”

遇害?警察?凶手?

暮从云彻底愣在了原地。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会他不是应该正在家里抱着老婆睡觉吗?

四周的建筑相当陌生,暮从云敢肯定自己的记忆里没有出现过这个地方。

大概他正身处哪处的闹市,旁边楼宅的塑料晾衣绳垂落下来,飘飘荡荡地在人群的头顶上晃。

沉默片刻,青年尝试从口袋摸出手机,毫不意外地扑了个空。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自己身上什么也没有,说是一清二白也不为过。

没多时,闹嚷的人群自发安静下来,警察们疏散着人群,担着几副盖了白布的担架出门,白布之下的尸体沾了几分浓稠怨气,让本应随着人群离开的青年不由驻足多看了两眼。

这一停,他就眼尖地看见了随着警察们一同走出来的,还有异象局的一群人。

而其中——

有一张他过分熟悉的面孔。

大概是血腥味遮盖住越笙身上的气息,所以暮从云才没能发现他。

暮从云下意识想要开口叫人,还没能出声,眉心却先一步蹙了紧。

奇怪,这里的越笙……

不仅身形小了一圈,脸上还多了一圈没能完全褪去的婴儿肥,配合上那副暮从云已经许久没见过的严肃神色,看着稚气而又老道。

他眨了下眼,迅速找到刚才那位热心的阿姨,女人还对被赶走这事颇有些依依不舍,就见刚才碰面的小帅哥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道:“您好,方便问一下今年是几几年吗?”

阿姨脸上的八卦神色很快失望地落了下去,给出一个暮从云有所猜测的答案后,就挽着同伴的手离开了。

……他还真来到了十几年前。

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会的越笙好像才刚当上领队没多久,余桃枝她们也没加入,队伍里一个人都没有,是个活生生的光杆司令。

他找了个合适的地方,见背对着他的异象局一群人和越笙说了什么,就把少年单独落下后,凤眸一眯,有些不满地抿了唇。

这会的异象局他还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越笙却没觉得有什么似的,等到人群散去,又独自一人进入了发生惨案的凶宅中。

暮从云这会要笔没笔要纸没纸,身上连一分钱都掏不出来,他犹豫了两秒,选择放弃伪装,悄悄跟在越笙的身后走入楼内。

还没走上两步,颈前就抵上一把冷刀:“什么人?”

越笙自藏身的阴影中抬眸,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出师未捷身先死,青年作投降状,迅速编好了解释:“我就是路过,好奇里面是什么样子……”

听闻他这话,小越笙的眉心轻皱了下:“出去。”

“好吧,”暮从云眨眨眼,垂眸望他,“那警官,你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呀?”

他们站这块是房间里少有的干净地方,其他的要不是染了血迹,要不是被踩出一个个血脚印。

越笙一言不发地盯了他一会,忽然冷不丁道:“你是通灵者?”

“……”暮从云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他也没做什么露馅的事吧?

越笙反手攥住了他的手腕,腕心上赫然留有一个残留的小法阵,暮从云沉默了下,没好向对方解释这是什么。

“清洁符,”越笙往他手腕上扫了眼,大概也没想到那点残留的阵法气息会是这个简单的小符咒,“做什么的?”

暮从云:“……”

暮从云:“有点少儿不宜,我觉得不应该告诉你。”

越笙蹙了下眉心,也没多纠结,放过他后又转过了身去:“你不是驱灵人,走吧。”

暮从云摸了下刚才被对方捏得有些生疼的手腕,寻思着这会儿的越笙和长大也没什么两样,就是看上去冷冰冰的,也不怎么好接近的样子。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赖着不走的缘故,越笙没有在现场过多停留,暮从云一路跟着他离开,直到又走上一会,越笙才面无表情地转身:“跟着我做什么?”

暮从云诚实地看向他:“其实我说我是从未来来的,你信吗?”

他这话题跳跃得太快,出现得又没头没尾的,饶是越笙也没忍住愣了下,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什么?”

于是青年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是从未来过来的,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这个时空里。”

大概是街上出了凶案,街头来往的小贩已经散了个干净,路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着一段并不算远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没等越笙开口,暮从云已经把他的事情抖落了个干净:“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叫越笙,这会是异象局新任的小队长,你有一把刀,里面封印着灵坟里的……”

越笙的眉心越蹙越紧,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已经忍不住抽出了鬼刀:“你知道灵坟?”

面前好看的青年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拨开他横在自己颈间的刀背,像是笃定了他不会做什么似的:“都说了我是从未来过来的,这下你相信了没?”

不过这事确实稀奇,换谁也没法这么简单就相信。

越笙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看,就见暮从云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行吧,那我再补充些,你的腰窝上生了一颗痣,你怕痒,腰上是最敏感的地……”

横亘上来的刀背被换了下去,迎上来的是一只捂着他嘴的手,越笙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身体先语言系统一步完成了这个动作。

他唇瓣轻颤:“你到底是……”什么人。

暮从云眨了眨眼:“这都听不出来吗,我是你未来的老公呀。”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丝毫没有在意会对面前的少年人造成怎样的冲击。

他可没有什么担心影响越笙未来取向的顾虑,反正越笙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早点让小越笙知道这事,告诉他以后有人会担心他,省得他总不在乎性命,做些伤害自己的事,岂不是更好。

暮从云理直气壮地想。

他面前的越笙却不这样觉得,短暂的震惊过后,他兀自收回了手,垂下一双眼睫:“不可能。”

听他语气这么笃定,暮从云来了点兴趣:“为什么不可能?”

难道这会儿的越笙取向还是女孩子?还是他觉得自己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却见越笙抬眸,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他一眼:“我不会活到那个时候。”

他是异象局的刀,而刀的职责,是在镇压灵坟中死去,奉献出自己的最后一点价值。

“……”暮从云面上的笑容僵了住,一颗心赫然沉下半截。

是了,这会儿的越笙还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刀灵随时有镇压不住的风险,他的性命如同风中烛焰,连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熄灭。

他忽然伸出了手,在越笙瞪圆了的双眸中,轻轻抚了一下他的鬓角,将那一缕头发顺到耳后:“不会的。”

越笙愣愣地抬手碰了下被他摸过的地方。

就听青年笑道:“不是还有我吗,有老公在,保证你什么事都没有。”

“……”

越笙无言地和他对视片刻,本来以为对方又在和自己开玩笑,但青年的眸中是他没见过的认真,和那副笑得有些欠打的神色两相结合,竟然同时出现在了一张脸上。

若换了常人,大概能听出青年这一来二去对他的调戏,但越笙垂眸,半晌,轻轻“嗯”了一声,就转身要离开。

暮从云跟上他的脚步:“你要去哪?”

他偏脸仔细瞧了瞧。

看上去也不像是害羞了啊。

越笙停下来看他一眼:“回异象局,”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别跟着我了。”

暮从云狐疑道:“你还要回去?”

那为什么刚才不和那些人一起走?被排挤了?

越笙颔首,继续往街道外走去,但身后的小尾巴怎么也甩不脱,他握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快要走到街口时,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去。

就见青年双手懒洋洋地抱在脑后,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他身上。

见他看来,暮从云笑道:“和我说说呗,你这么急着赶回去做什么?”

又道:“我一个人大老远地过来,就认识你一个人,你走了,我可怎么办?”

越笙本来不应该告诉他实情的,但青年笑得好看,一双凤眸微微弯起,眸底像是只盛的下他一人,于是他鬼使神差地竟然开了口。

“我要回去领罚。”越笙回答道。

“……”暮从云脸上原本轻松的神色一下褪了个干净,后头的问句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领罚?“

“那恶念作祟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这么急着回去关小黑屋?”

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越笙怔了下,很快答道:“这是交给我的任务,我没能及时阻止它……”

青年偏过了脸,面上恰然露出了一点疑惑,他眉心轻蹙,蓦地回想起来了什么。

一家五口、凶案、越笙负责的任务……

这样的组合,他在异象局的档案里看过。

有一段时间,异象局几乎把重任都压在越笙身上,那时的越笙已经连轴转了好几个月,就是机器也有需要休息的时候,但他只在来回的路途中,小小地闭眼休憩了片刻。

只要活着一天,他就必须要作为异象局的刀而奔波,可这个任务本不应该算在他的头上,只是那负责的队伍害怕担责,便央求上头将这事划分给了越笙。

这会儿的越笙身上还有林林总总数十个任务,也记不清这个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局里要罚,他也没有什么怨言,在档案里,暮从云记得,这是他被关的最长一次时间的禁闭,长达整整十五天。

在那样一个不见天日,也无人言语的小房间里,一个人待了十五天。

越笙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冷下了神色,他疑惑地看了暮从云两眼,正待继续往回走,手腕却被谁人握了紧。

“别去了,”暮从云看向他的眼睛,“这根本不是你的任务,更不是你的错。”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拉着越笙往另一条街上走,越笙一时间没来得及反驳,就这么被他带到了邻街的糖水铺子上,暮从云几下点好了单,坐到他的跟前。

越笙压低了声音瞪他:“你在干什么?”

暮从云一直很遗憾没能早点让越笙尝到他喜欢的甜点,这下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当然是先把人给喂饱了再说。

于是他坦然道:“带你来吃点甜的。”

越笙不可置信地看向一边的招牌,又看着面前的青年。

大白天的,在大街上面对面喝糖水?

暮从云一副“这有什么”的样子,只是糖水端上来后,摊主阿姨熟练地报着价格,而他一摸裤兜,才想起来自己什么也没带这件事。

“……”这穿越也太不人性化了。

见他面色尴尬,久久拿不出钱,那头阿姨也开始催促起来,一道清泠泠的声音适时插入其中:“我来付吧。”

收了钱的老板笑眯眯地离开,还不忘留下一句“慢慢吃”,暮从云有些无所适从地摸了摸鼻子,试图为自己辩解。

“我那个……我就是身上没现金,钱没带过来。”

越笙低头舀起了一勺糖水,闻言嗯了一声。

青年安分了没一会,又继续补充道:“真的,我以后可有钱了!”

那勺糖水已经被他送入口中,暮从云能清楚地看见越笙微微有些意外地瞪圆了眸,而后才抬起脸问道:“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暮从云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脸:“……就是想告诉你,我以后能养得起你。”

这会他全身上下一个子儿都掏不出来,说这话显得毫无可信度,但越笙已经加快了喝糖水的速度,暮从云盯了他一会,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他给越笙点的是一碗红糖汤圆,这会越笙将口中的汤圆完完全全咽了下去,才开始想着要回应他这句话似的。

半晌,他在青年期待的目光中,迟疑着“嗯”了一声。

暮从云:“……”

暮从云再接再厉:“你相信了?我说的话?”

越笙将碗里最后一点红糖水喝完,才回看向他道:“我相信你是未来来的。”

至于后头暮从云说的那些什么养得起他之类的话,像是在不停向他重复着未来的美好,他……还暂时想象不出来那样的情形。

默了几秒,青年把自己面前的糖水也推给了他:“我不爱喝甜的。”

越笙狐疑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糖水,又看向撑着脸看他的暮从云:“那你……”

带他来这里喝这个做什么?

青年眉眼弯弯,朝他笑道:“因为你喜欢呀,我说的对不对?”

越笙端着他的碗,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忽然正了神色,认真问道:“你叫什么?”

暮从云后知后觉的愣了下,自打见面来,他就一口一个“老公”地逗他,确实还没来得及告诉越笙自己的名字。

他把自己的名字告诉越笙后,忽然福至心灵道:“你叫我声哥哥呗。”

越笙从碗后抬起一双疑惑的眼睛。

暮从云面不改色:“现在我比你大,你叫我哥也是情理之中吧。”

他本意只是想逗逗越笙,也没真指望他叫,谁曾想越笙认真思考了会,竟然真的放下了手里的空碗,乖乖叫了一声“哥哥”。

暮从云:“……”

一时间,他全身上下都被这声叫通了,幸福得整个人直冒泡泡,还是喝完了糖水的越笙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才稍稍回过神来。

“你不去异象局了?”他再三确认道。

这会的越笙竟然这么听话?

越笙点了下头:“嗯,先陪你。”

暮从云看着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真好骗。他想。

这么容易又被自己骗走了。

不过幸好,越笙也只能被他骗。

暮从云也没什么想做的事情,他单纯不想让越笙回到那个对他而言算得上是地狱的地方,于是二人便在附近找了个没人的小公园,进去走了两圈。

青年偏过脸问他:“你就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关于未来和以后。

越笙抿了下唇,似乎是认真地考虑了一会,才摇头道:“没有。”

他对未来……确实没有那么多渴望。

“真的没有?”

见暮从云神色低落,他又只好打起几分兴致般,绞尽脑汁道:“那……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青年的目光一下亮了起来,大有能和他说上几天几夜的样子,越笙正迟疑着自己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就听他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是你先喜欢上我的。”

越笙茫然地看着他。

暮从云继续侃侃而谈:“在第一次见面后,你就对我一见钟情,怎么也忘不掉我,后来我们因为一些意外又见了几次,你开始怀疑我的身份,又放不下对我的好感……”

越笙越听越震惊,连唇瓣都张成一个惊讶的半圆。

“后来,你就向我表白了心意,还为我舞了刀,我接受了,我们就在一起了。”暮从云如是总结道。

虽然这话十句有九句不对劲,但……

管他呢!他现在的年纪比小越笙大,这会儿的越笙总不能反驳未来的他吧。

越笙垂着脸,白玉似的脖颈间渐渐蔓延上几分艳色,也不吱声,于是暮从云的好奇心蠢蠢欲动地按捺不住:“你怎么不说话?”

越笙咬了下唇瓣。

就不该问对方这个。

他怎么能想到……未来,竟然是自己先去追求对方和大胆示爱告白的?

他连自己能活到十几年后这事都没有实感,更枉论和谁在一起了。

但是……

见他没有反应,暮从云也不再逗他,而是陪在他身边慢慢走着,越笙悄悄抬眼看向他,心里有一处地方,说不清道不明地被轻轻拨动了下。

但是……如果是对方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吧。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出来,方才走了神的暮从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依稀觉得那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正想哄着他多说一遍,就听越笙一字一句板正道:

“我刚才说……”

“如果是你的话,喜欢上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

小越:不能告诉他我们的关系,会影响小孩

小暮:(自信)我是你未来的老公.jpg

第121章少年小越篇(下)

闷头走出二里地,暮从云才琢磨明白这话。

越笙不声不吭地跟在他身边,手机响了两次都被他挂断了,青年向他扬起一边长眉:“原来……”

“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啊?”

越笙:“……?”

暮从云哥俩好地揽了他肩膀,冲他眨了下眼:“在我那个时空里,我们只见了一次面,你也把我记住了。”

虽然他也没忘记越笙就是了。

但是——

四舍五入,这不还是一见钟情吗?

少年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能组织出成句的语言,只用警告的目光盯了一眼他的手臂,却察觉青年的手从他肩膀收回时停顿片刻,落在他的后颈,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越笙蹙了下眉:“你……”

“就算你不接他们的电话,”暮从云的视线仿佛有着实体,落在他颈后某处,“那这里的芯片呢?”

这枚芯片能够定位,甚至能够窃听到他们所有的交流。

在尘埃落定的几年里,他每次把额头贴在越笙后颈时,都能将那一抹小小的刀口收入眼底。

在这个时候的越笙,甚至不能拥有一点点属于自己的自由。

“你怎么……”轻怔了下,越笙面色迟疑,“未来的‘我’,把这个也告诉了你?”

到了这时,他才真正有了暮从云并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实感。

默了片刻,他又道:“没关系,现在它是关着的。”

越笙指了下自己的刀:“我前几天从灵坟出来时,它就失灵了。”

刀灵身上的怨气太重,加之灵坟里有进无出,再高端的科技和定位也不好使,体内的定位失灵有段时间了,他还没有抽空回去异象局查看过芯片的情况。

暮从云有些意外地抬了下眉梢,正待开口,越笙的手机又催命似的响了起来,这次越笙拿起手机看了眼,走到一旁接听起来。

暮从云只依稀听到他平静地答了几个“知道”、“不会”之类的词汇,又很快挂断了电话,少年朝他走过来,问他:“还要去哪里?”

青年的目光落在他刚收起来的手机:“催你回去了?”

“……”越笙迟疑了下,还是点了头。

“那你呢,要不要回去?”

越笙那双黑泠泠的眸在他面上停顿几秒,半晌才垂眸道:“我说了会先陪你。”

虽然不知道这边的时空是不是真实的,但如果越笙没有任何理由地在外面停留太久,暮从云并不觉得他会有什么好下场。

而且……自己还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离开。

暮从云略一沉思,忽地锤了一下掌心:“跟我来!”

越笙有些不解,但还是跟上了他的步伐,领先他半个身位的青年身上飘着一股清新的柑橘味,他并不意外于自己会记住这样的人,却也还是没能够相信……自己能拥有对方口中的未来。

见他们走着走着,又回到最初的起点,越笙不禁有些愕然:“你……”

暮从云指指他们相遇的那栋凶案现场的建筑,朝少年轻扬了下颔:“走,哥带你把那恶念捉回去。”

这样越笙回去异象局后,起码还有个理由可以交差。

但跟在他身后的越笙却莫名停了脚步,皱着眉心看他:“这不关你的事。”

暮从云:“……”

按照他对越笙的理解,这句话应该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但这不妨碍他稍稍沉默了一瞬,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越笙改口道:“这是我的工作,不需要你费心。”

越笙稍抿了下唇。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确实不太愿意和别人多说话。

先前有位异象局的编外咨询似乎也来慰问过他工作是否辛苦之类的话,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但还记得那位编外人员的面色骤然变得不太好看的情形。

“都一家人,什么费不费心的,”暮从云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捞出来,青年揽着他的肩,轻松道,“不用和我解释,我知道的。”

“行了,走走走,”趁他没反应过来,暮从云推着他往前走去,“等我给你露两手。”

越笙被他揽了一个踉跄,脖颈上的温度很陌生,和他的体温是截然相反的两端,却在今日第二次和他有了超过了亲密距离的触碰。

他本应有些不适应的,可落在颈后的温度又让他迟疑着没有开口,直到二人绕了一圈到了那建筑后,青年才将手拿开。

暮从云招招手,又在少年的眼前抹了一下,于是越笙有些愣怔地看向空中,千万缕流光自楼内汇聚又抽离,最后循着一个方向指出。

“看来没跑远,”得了越笙的反应,暮从云虚掩着清清嗓子,当即招呼他道,“身上带收容瓶没有?”

“……嗯。”

越笙试着伸手碰了一下空中的流光,大概是认出他的气息,那些金丝亲密地缠绕上来,在越笙骤然僵硬了的手腕上流转。

见他仍是一副没回过神来的状态,暮从云觉得好笑,摇头把流光收了回,他领着还有些发蒙的越笙,径直往流光指引的方向去。

越笙一开始不愿意他参与,只是不想麻烦他,却见青年一副如鱼得水的模样,比之异象局最为资深的员工还要熟练。

他不免疑惑:“你以后是异象局的人吗?”

在他身前的身影没停,只有声音散在风里:“唔……算是吧。”

过了会,对方又补充道:“不过更准确的说,我应该算成员家属。”

被这番话绕了一下,越笙思考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成员”是在说自己。

“……”

在他沉默下来不知作何回答的时间里,暮从云已经带他找到了怨气最为浓郁的地方,见那恶念已经发现了他们,越笙也顾不得其他,当即抚上刀柄。

却见暮从云只是虚虚一握,那流光汇聚的金线就将那试图扑上来撕咬他们的恶念困在原地,而后越笙怔怔地看着空中燃起一簇金色的火焰,摧枯拉朽般将恶念身上的黑色怨气剥离掉大半。

“好了,”暮从云拍拍手,回头示意他,“把他装进去,带回去交差吧。”

这几年里他能力见长,已经能将自己的流光控制到出神入化的地步,虽然越笙也经常在他讨夸的时候直白地回应,但能吸引到面前的少年越笙还是让他颇有成就感。

越笙拿出收容瓶,那怨念便很快被吸了进去,短短一瞬,他却好似看见了怨念身上的浓郁乌黑变成了灰色,还没来得及看清,收容瓶已经合上了封印。

“多爱惜一点自己吧,”就在他低头认真打量那收容瓶,试图找到一些证据证明自己方才没有看走眼的时候,青年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活到和我见面那一天,好不好?”

越笙愣了下,慢半拍地抬起脸来。

他们处在一条漏风的小巷后,随着恶念被收回瓶身,巷中的温度也一点点攀升,越笙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答他。

暮从云大可以叫他不要再这么频繁地使用鬼刀,抑或是叫他不要再在异象局的高压下连轴转这么多日。

——但他知道,这些空话都没有意义,越笙也不会照做。

而他不能在这里停留,青年的身形已经开始逐渐消散,越笙一下失了去探索那瓶身究竟的心,伸手试探着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他能感受到指尖的触感从实体而转为虚无,手上很快扑了个空,而青年那双深邃的凤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没有道别,更像是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好,”半晌,越笙垂了眸,小声道,“我尽量。”

他听见对面的人影轻笑了声,而后一阵风似的扑了过来,越笙下意识张开双臂,却只有额心上留了一点残余的温度,好似黄粱一梦,小巷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剩下……

吗?

越笙翻过手心,便看见一道金色的流光,缠绵地裹缠在他手腕,那金丝非但没有随着青年的离开而消失,反倒安安分分地在他手臂上安了家,就这么住了下来。

——像一个印记一般。

越笙盯着手腕看了半晌,再抬眸时,面前的景象倏然滚动成一幕幕熟悉的景象,他有些意外地后退半步,眸底的警戒却逐渐融化,直至他睁开双眼,成为一汪温柔的泉。

他也并不知道在另一个人的梦里,看着他离开的青年还未来得及伸手挽留,也如他一般在梦中翻覆山海,落在越笙腰上的手紧了紧,暮从云把脸埋在他后颈,低低叫了声“哥。”

“我梦到你了。”

二人的声音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响起。

各自讲述完自己的梦境,青年长舒了一口气,埋怨道:“……什么嘛。”

“这就是那家伙说要送给我们的礼物,也结束得太快了吧。”

他二人前几天送了一个徘徊已久的执念入轮回,临走时,那执念却神秘叨叨地说要给他们留下一点惊喜。

“而且还把哥送到了我最难堪的时候,”他闷闷不乐道,“就不能挑个别的时间吗?”

那段叛逆的时期连他自己都不想回忆,再加上……

“出事的其实是小姜,”青年垂了眸道,“他是爷爷真正的孙子……那段时间,我……”

少年人那时心思细腻,本就是爱胡思乱想的年纪,爷爷也从来没告诉过他家里的事情,这会得知原来爷爷还有个亲孙子,一时间思绪自然也理不过来。

“后来爷爷告诉我,他因为有通灵的能力早就和家里断绝关系了,小姜也是,不过他一直有偷偷地联系爷爷,所以他出事后,爷爷才会回去。”

只是越笙过去的那段时间,他恰好还不知道真相。

“一直怀疑哥不说,还给哥添这么多麻烦……”

越笙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忽然道:“不麻烦,”顿了顿,又道,“也不难堪。”

他半边身体陷在柔软的被褥,半边被抱在青年怀中,只埋在他颈间小声道:“你去见我的时候才是。”

大概是记忆总是会美化很多痛苦,越笙现在都想不起来自己以前在异象局机械做着日复一日工作的时光是如何过来的,但……

他记得那时候的所有感受。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背上人命。

而时隔多年,尘封的旧案被翻开,有人去到那个迷茫的他的身边,拦住那个奔向禁闭室想要求得惩罚的少年,告诉他不必因此痛苦,因为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青年的手从他的后颈顺到尾椎骨,而他也抬脸吻上了暮从云的唇。

虽然没有人言语,但二人都心知肚明——

直到肚子发出不满的“咕噜”声前,他们都可以这样相拥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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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到这里就完结啦!

以后如果有新的脑洞估计会塞福利番外里////

感谢一直支持我的宝宝们!爱你们!ovo我们下一本见!

下一本写《俘虏了帝国上将后》,以下是文案:

作为叛党首领,牧浔有一个人尽皆知的死对头。

——帝国上将,3S机甲白鹰的唯一驾驶员,云砚泽。

二人在战场上厮杀得你死我活,今天你捅我一刀,明天我还你一炮,都没想让对方好过。

因此,帝国战败后,所有人都翘首以盼,好奇新上任的帝王会如何处置这位昔日死敌。

众人等着等着。

等到了牧浔给云砚泽戴上约束环,押着死敌领路,铲除了大批帝国余孽;

等到了牧浔亲自端了帝国曾经的秘密实验室,找出解药为死敌续命;

等到了牧浔在加冕仪式上……把死敌娶回了家?

众人:???

*

黑蛛叛党内部曾经流传着这样一则众人心照不宣的共识。

他们老大处事不惊、极难动怒,但只要一提帝国的那位白鹰,马上就能化身地狱修罗。

传言道,那位白鹰曾经抢走了老大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才让他至今怀恨在心。

——没有人知道,牧浔确实有过一位白月光。

刚进入帝国军校的那段时间,他家道失落,众叛亲离,师友俱散。

是那人将目光温柔地投落在他的身上,不管不顾地将他从污浊泥潭中拯救出来。

却也是同样一个人,在毕业前夕彻底褪去伪装,冷漠地和他断绝了所有关系。

云砚泽拿着那份直通帝国内部的举荐书,面向他时,唇角弯起浅淡的嘲讽之意。

而牧浔捧着亲手折出的花束,和早已写好的告白情书,浑身僵冷,如坠冰窟。

*

很久以后,牧浔才知道,云砚泽曾在他愤怒离去后,沉默地弯下腰去,将他摔落在地的纸花一朵朵捡起来。

撕碎成条的脆弱纸张被重新粘贴拼凑,那捧花束代替着他,陪在了云砚泽身边整整七年。

而第八年时,他终于发现了这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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