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禁止向深渊祈祷[刑侦]](/img/186259.jpg)
“不知道听谁说的,”赵洋想了想,发现自己还是想不起来信息源头,“反正就一直有印象,毕竟你们这些人念的大学很有名。”
听到赵洋的回复,林殊华却忍不住轻笑出声:“这算什么理由。”
“怎么不算,”赵洋嘁了一下,他一边开车一边头也不回道:“是哈佛耶鲁麻省理工好记,还是广东警官学院好记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都挺好记的。”林殊华道。
“行,”赵洋没想到林殊华还能杠一下,无语道:“你是领导,你说的都对。”
“我不是你领导,”林殊华却像是来劲了,他皱起眉头,不满道:“我们说话与这些有什么关系。”
“靠,你怎么好意思的,”赵洋扶着方向盘,侧过头看了一眼西装革履的林处长:“你不是领导我给你当司机?我开的可是警车!”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这有了十年车龄的老奇瑞还真不一定能衬的上副驾驶的优性alpha——车里不常清洗的内饰泛着黄,储物格和座椅上扔着各种杂物,车门把手等小配件也十分陈旧,不是掉漆就是失灵。
赵洋因为每天出勤被晒得黝黑,头发也剪成了最好打理的短寸,每天早上洗一把脸就出门了,和他身边的同事们一样,穿着蓝色警服往这车里一坐简直人车合一。
但林殊华就截然相反,他身上穿着说不出牌子但挺括的西服,头发也精心打理过,简直一丝不乱,那张好脸上依旧戴着一副低调的金丝眼镜,虽然坐在车里,但就像另一个图层。
“是你答应了送我的。”林殊华别过脸看向窗外,厚脸皮地重复道。
“你大爷的,”赵洋磨了磨牙,恶声恶气道:“老子只为人民服务,算你这次运气好蹭了人民的光。”
谁知话音落下,林殊华非但没有一丝羞愧,反而哈哈笑了起来。
妈的,这人好像转性了,赵洋心里纳闷极了,难道官场这么摧毁人性吗,明明林殊华在学生时代要多装逼有多装逼来着。
未等纳闷消下去,就像是印证赵洋的心声似的,没过几分钟,原本矜贵高冷的林大少爷就开始没话找话,一会儿问赵洋是怎么上班的,是早九晚五还是轮岗,一会儿又问他现在住在哪里,单位有没有租房补贴,简直像是得了安静尴尬症一样,见不得车里安静下来。
两年过去了,赵洋埋在心里的疙瘩似乎也消下去了几分,林殊华问他三个问题,他也能敷衍的回答上一个。
林殊华也好像不介意年轻警察的敷衍,赵洋回答的时候他仔细听,赵洋不鸟他的两个问题间隙里,他就会十分自然地轻声说着自己今天在广州办的事情,以及在深圳的工作生活。
就这样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后,赵洋终于服了。
体制内的工作的确磨灭人性,赵洋看着高速公路上的指示牌,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确认──原来就算是林殊华当了官也得变得开朗世故,圆滑话多。
妈的,赵洋又忍不住走神想到,这人不会也像他们所长一样,在会议上连续讲三个小时的话都不用喝一口水吧。
想着想着,当派出所所长的国字型老脸被替换成林殊华的时候,赵洋猝不及防地被自己的脑内剧场给逗乐了。
而一旁正在说话的林殊华也因赵洋的反应怔住了,停了下来,似乎是在想自己说了什么逗他高兴的话。
“没,没什么,”赵洋掩饰地摸了摸鼻子,“那什么,我抽根烟?”
忙了一上午外加中午没吃饭,赵洋正好需要点根烟提提神,而一旁的领导也很通情达理,爽快地点头道:“行。”
于是赵洋单手扶着方向盘就开始掏烟,摸了一下裤兜没翻到,才想起来早上和余高峻分烟的时候掏出来扔储物格了,就只能去摸座位边上。
不过下一秒,赵洋的手刚伸过去,烟盒就被搁在了他的手里。
“谢了,”赵洋收回手就将两人的车窗都降下来了些,风呼啦一下灌进了车里,余光里赵洋看见林殊华的头发被吹起,便下意识瞥了一眼。
林殊华这时正好没有说话,一只手撑在车窗上,迅疾又燥热的风吹散了他额前的头发,衬得低头看书的青年脸庞更加白皙俊俏。
等一下,他低头看什么呢——就在赵洋要收回视线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我草!”赵洋反应过来,他劈手夺过林殊华手里的书,“你乱翻什么东西!”
林殊华手里拿的正是赵洋随手丢在储物盒里的考公书,上面的行测题赵洋写了一大半,赵洋的脸立刻就红了,他将书胡乱扔向后排,“你动作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殊华却没有搭话,他只是低头思考了几秒,然后认真道:“你是想考去市公安局吗?齐枫在那工作。”
几乎一瞬间,赵洋感觉自己中学时期对林殊华的那种怵感就又回来了,他立刻语气生硬道:“和你没关系,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就问一下。”林殊华小声道。
“一下也不行!”赵洋怒道。
林殊华不说话了,而赵洋一想到这人刚刚看到自己十个错八个的题集就越发上火,简直想直接刹车将他丢出去,但高速又不能停车,所以就只能继续恼火地叼着烟。
而就在赵洋摸打火机的时候,副驾驶的林处长又突然发话了:“给我一根。”
赵洋叼着烟一脸诧异的扭过头,他看了看一身正装的优性alpha,又看了看手中压瘪的烟盒:“你抽这个?”
“抽。”林殊华白皙俊逸的脸庞上连一丝异色都没有,说着,就从赵洋手中的软双喜中抽了一根。
赵洋的印象里,林殊华属于那种不抽烟的人,就算抽,也应该抽那种职场女人抽的细长外国烟。
但林殊华却熟练地叼起了烟,然后看向了他。
“行吧。”赵洋也不管了,他扶着方向盘,摸出打火机先给自己点上了,然后就伸手将火递到林殊华面前。
林殊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就着火也点了烟。
但就在赵洋将打火机合上要揣进裤袋的时候,林殊华却又突然道:“谁送你的?”
赵洋没反应过来:“什么?”
赵洋侧过脸,看见林殊华的表情有点奇怪,他定定地盯着自己手里的打火机没有说话。
赵洋手里的打火机通体黑色,打火部分是银色拉丝,金属感特别强,打开时还会有清脆的叮声,每次拿出来的时候,余高峻他们都忍不住说一声这火机真好看,所以赵洋以为林殊华也觉得好看,就将它塞到了他手里给他仔细看。
赵洋有些奇怪道:“你怎么知道别人送的?”
“看出来的。”
“这么神,”赵洋打着转向灯转进快车道,吐槽道:“那你比我适合当警察。”
林殊华叼着烟没说话,直到他在风里呼出一口烟,才叮的一声翻开手中的打火机,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淡声道:
“都彭LIGNE2,法产一万多块,你要舍得自己买就不会请我抽这种烟了。”
“靠,”赵洋没想到林殊华还懂打火机,但下一秒,他就又反应过来这人最后一句说了什么,立刻没好气道:“嫌便宜就吐出来还我!”
“我没嫌弃,”林殊华轻声道,“我就是奇怪,送你这么好打火机的人怎么会让你抽这种烟。”
“你也太势利眼了,”赵洋下意识觉得林殊华这句话有点奇怪,但一时说不出哪里奇怪,他不满地反驳道:“谁规定的用一万块的打火机就不能抽十块钱的烟了?”
林殊华不吭声了,而是看了一眼那精致的打火机,然后将其还给了赵洋。
赵洋只觉得莫名其妙,他接过打火机习惯性的摩挲了一下,就塞回了口袋里。
几秒后,在车内一片诡异的寂静中,赵洋突然意识到林殊华误会了什么,“我靠。”
“你不会以为我傍上大款了吧!”赵洋叼着烟一脸惊愕地转过头,看向副驾驶望着窗外就是不看自己的优性alpha,他简直无语死了,疯狂怒骂道:“你有病吧林殊华——我上哪儿找大款给我买这玩意!大款眼瞎吗!”
林殊华这才缓缓转过脸,皱着眉道:“那是谁送的?”
“我身边连认识这个牌子的人都没有。”赵洋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面,叼着烟像是想到什么,突然轻笑了一声:“还能有谁送的。”
“徐长嬴呗。”
林殊华掐着烟的手顿住了。
林殊华抬起眼,看见年轻的alpha警察脸上露出了不以为意的神情,自言自语般道:
“他现在当然管不了我抽什么烟了。”
林殊华用手捻灭了烟头。
广州到深圳不算远,就算给林殊华送到那“对外贸易处”的大厦门口也只花了两个多小时,两人到的时候正好下午三点,在单位停车场一众黑色的商务车辆里,挂着广州牌照的奇瑞警车格外显眼。
“行了,领导下车吧。”赵洋接过了林殊华递来的警帽,盖在了自己的短寸上,然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次实在是太巧了,希望咱俩之后别再这么巧了。”
“你吃饭了吗?”林殊华下车前问。
“吃了吃了,”赵洋侧过身一把解开了林殊华的安全带,不带一丝掩饰的敷衍道:“等我回去正好吃晚饭。”
车门打开了,几乎是被赶下去的林殊华拎着公文包下了车,未等他站直,正好停车场里的另一辆商务车也下来了两个中年人,远远地就叫住了他。
赵洋隔着车窗,看见优性alpha站在太阳底下,那张俊朗脸庞被日光一晒反而显得更加清秀精致,让任何人都无法说出诋毁的话。
只是下一秒,一被年长的官员们围着说话,和记忆里一样讨人厌的标准微笑就又凭空出现在那张好脸上。
妈的,这辈子还是都别再见了,赵洋心里这么想着,一脸晦气地打着方向盘就要离开这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地方。
然而车刚起步开了没多远,赵洋却听见后排车窗被人敲响了。
赵洋踩了刹车,看见林殊华拎着公文包站在自己的车门外,似乎是追上来的。
“怎么了?”赵洋降下车窗,“你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有,”林殊华迅速道,并将手机递了过去,“把你微信给我。”
“靠,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林殊华平静地望着他,“如果有一天夏青想起来,我可以联系到你。”
赵洋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接过了林殊华手中的手机,嘀的一声扫上了码。
3.
不知道什么原因,赵洋没有把遇到林殊华和两人加上微信的事情告诉齐枫。
不如说,赵洋也是一头雾水,等到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后,他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林殊华会突然出现在那天追尾的车里,并且还那么巧地和自己遇见了。
结合林殊华最后说的话,赵洋只能认为,也许这人的心里还是残存了一丝愧疚。
“上一个月夏青就读博士了,还是在洛杉矶。”
那天在车上,林殊华自顾自说话时不经意地提到了这一点。
“这么快,”开着车的赵洋没什么反应,他只是有点木然地接话道:“他脑子这么快就治好了?”
赵洋是在2015年,也就是去年的春节见到的夏青,他现在都记得他和齐枫穿过林家的长廊,最终跨过了一道月亮门,远远看着一个青年坐在庭院里。
夏青手里拿着本书,但他并没有在看书,而是在看亭子外的池塘和假山,好像在想什么事。
那个背影和脸庞是那么熟悉,以至于赵洋几乎在一瞬间就想要冲过去给他一耳光,揪住他的领子质问他徐长嬴在哪儿。
但未等他迈上青石砖铺的小道,夏青就先一步发现了他。
腿上盖着毛毯的青年侧过脸,隔着一个庭院望着赵洋,也正是在这一瞬间,赵洋突然发现那双琥珀色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你们找谁?”
赵洋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很久,久到林殊华碰了碰他的手,他才像是如梦初醒,回头看了一眼红着眼眶的齐枫,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就离开了。
林殊华那时说夏青才从美国疗养回来,只是没想到刚过去一年,夏青连硕士都读完了。
“去年春天之后恢复的学业,”林殊华又解释道:“其实按他的水准,那时候就可以攻读博士了,是医生和家人建议他考虑身体放缓一下进度。”
赵洋却没有回话了,车子里就这样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林殊华就十分自然地转移了另一个话题,直到分别要微信的时候,两人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说什么万一夏青想起来,赵洋看着手机里林殊华的微信头像,心里无波无澜,明明当年对他保证“绝不可能再想起来”的也是这人。
日子一天天的很快过去,遇见林殊华的事情并没有给赵洋的生活带去任何影响,就像一粒石子扔进湍急的小溪,只迸溅出小小的水花,连涟漪都来不及泛开就被水流冲散了。
除了过后两天罗瑞等人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复杂和探究,赵洋的生活还是照旧,继续巡逻,出警,吃饭和睡觉,然后周而复始,秋天新一轮考公的日子也很快到了。
在笔试完后,齐枫特意调休和他一起去泉州拜了当地最有名的关岳庙,齐枫斥巨资将一张粉红的百元大钞塞进功德箱的时候对赵洋信誓旦旦,“这次绝对没拜错”。
但最终还是没成,赵洋收到被挤出面试的短信时甚至没有特别愤怒,大概是一年多的基层工作让他彻底练出了平和心态,倒是齐枫气得直接咚地一声倒在了客厅的地板上,并且像一只巨型毛毛虫一样打起了滚,哀嚎着让关公还钱。
派出所里的同事们得知后也露出了可惜的表情,差不多一直到一个月后还有人看见赵洋时就拍拍他的肩膀,说什么运气不好,下次再努力,赵洋也跟着皱眉笑着回着“没办法”之类的话。
还有一些像于飞宇和何广这种四五十岁的老民警,在体制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也在私底下暗示这种公示期出的差错大概率并不是巧合,提醒赵洋让家里人下次搞一点“人脉”方面的运作。
赵洋也只是应了一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毕竟赵洋的“人脉”就和他的“运气”一样,都无限接近于一种薛定谔的诡异状态——你说有也行,说没有也对。
赵洋的出身绝对是体面的,他的外公易敏学作为历史学家在业内和当地都很有声望,只是自从他上大学后就与外公外婆两个老人家没什么联系了——赵修奕出事对易家产生了很大的冲击,当年像赵洋小姨他们等不少亲戚入过帆远集团的股,每一年都有固定的分红,公司破产后这项收益也自然消失,看向赵洋的目光也不由得复杂起来。
但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所以易敏学还是供了赵洋复读和大学四年,只是他在十年前就已经从大学退休了,而且赵洋大一那年赵洋外婆又因为心脏病住了一回院,此后两个老人就被赵洋小姨接到了自己家里养老。
就这样,逢年过节赵洋也不能再回到住了二十年的红色小洋房里,而是去小姨家做客,看望老人家后就又回到了学校的宿舍里。
说起来,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赵洋习惯了去北京找徐长嬴和夏青一起过年,等到了大年初三,齐枫也会风风火火地赶来,四个人一直在出租屋里挤到元宵节。
所以,就算被于飞宇他们提醒了,赵洋也没什么找外公帮忙的想法。
大不了再考,赵洋在夜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着反正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年轻人都和他一样没有任何捷径,也没见日子过不下去。
“叮。”黑暗里,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赵洋拿起手机,看见屏保上弹出了微信的消息,来者是林殊华。
解锁后,赵洋看见林殊华发来的是一张照片,看上去像机场登机口,但不确定是不是国内,因为他没看到汉字。
赵洋又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快两点了,那很大可能是国外,不过就算这样,不分时间的给人发消息的行为也太奇怪了。
正想着,界面上又显示着对面正在输入的字样,下一秒,又一条文字弹了出来。
“我在法兰克福机场,今天回国。”
言简意赅,主谓宾完整,就好像真的有人问一样。
屏幕的白光照亮了赵洋的脸庞,他向上一滑,看见了这三个月来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大部分依旧都是林殊华自顾自的发消息,从消息内容来看,这个当官的工作很忙,而且经常出差,一会儿国内一会儿国外。
两个人加上微信后整整一个星期都没说话,然后在一天中午,林殊华第一条消息突然弹了出来,也是一张图片,配文是在海南的博鳌开会,赵洋鉴于某种礼貌本来是想给他回的,但正好接到打架斗殴的出警,等到再有时间看手机已经是四个小时后了,而林殊华又已经自觉地发了第二条自己开完会的消息,压根没问他怎么没回话。
此后,赵洋就更加没有心理负担了,林殊华发消息来他就看,偶尔心情特别好了才回复。赵洋也从来不给林殊华主动发消息,毕竟比起林处长多姿多彩的生活,他那充斥着快餐和醉酒闹事的日常也拿不出手。
就像赵洋搞不懂那天为什么会遇到林殊华,赵洋也不明白为什么林殊华乐意给自己发消息,在他的印象里林殊华既不缺朋友,也不是会跨越社交圈层的人。
一直到中学毕业前,林殊华可是迎面遇到亲表弟夏青也不会主动打招呼的人,虽然总是在微笑,但对于低于某种社交价值的人也是向来不说话,而且还有很明显的一点——
赵洋从来没闻到过林殊华的信息素,就算离得很近也没有,虽然知道优性alpha控制信息素的能力很强,但这样也未免太装了吧——尤其从小就与徐长嬴玩得好,赵洋又知道了优性alpha能通过信息素敏锐探知别人情绪这一点。
那不是就意味着,自己在想什么林殊华闭着眼睛就知道,但自己却连一点机会都没有嘛。
不过,赵洋拿着手机,看着微信界面里的文字和图片,心里浮现出了一股违和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现实与记忆中的某种东西割裂了。
而就在发呆的时候,赵洋已经不知不觉把一条消息敲了出去,回过神时也没用了,因为界面立刻又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赵洋:你怎么又出国了?
林殊华:有一个德国技术专利的贸易合作。
林殊华:你怎么没睡?
赵洋:在执勤。
林殊华:还要忙吗?
赵洋:马上就结束了。
林殊华:好的。
林殊华:好辛苦。
林殊华:我这边也还有几分钟就登机了,应该今天中午能到广州。
消息一条接一条的跳出来,赵洋躺在床上,微信界面照亮了他的脸,他看着林殊华的消息觉得有点好笑。
敢情这人是知道国内有时差的啊,那他是在干嘛,把自己这里当qq空间的漂流瓶吗?
空调嗡嗡响着,赵洋躺在广州的出租房里,手机里却从地球另一端传来的文字和图片,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冲淡了日子的无趣和寡淡。
不管了,赵洋握着手机,困意终于来袭,他揉了揉眼睛,将还在闪了闪的手机屏幕往枕头里一塞,闭上眼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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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落榜了,但工作和日子还是要继续,不过毕竟连续两年没考上还是有点泄气和伤心,赵洋决定过俩月再去看那倒霉考公书,因此这一阵子每天都轻装上阵,心理不再惴惴不安,下了班别人喊他喝酒也跟着去了,连人际关系都好了许多。
然而,就在秋老虎来势最凶的那一天,赵洋如同存档流电影的派出所生活却出现了一个始料未及的意外。
因为前一天晚上处理一个夜间入室盗窃的案子,赵洋和余高峻等四个人一直忙到凌晨三点半,按照约定俗成的常规,可以11点前再去派出所报道。
那一天上午10点半,赵洋准时到了派出所,推门进入集体办公室的时候,却发现氛围有点奇怪。
赵洋入职前国内公安系统进行了改革,每一个警员超过二十人的派出所都改制为一室三队,赵洋所在的派出所又是个大所,足有将近五十个民警,因此每一个队都有一个集体办公室。
赵洋被编入的是治安巡逻队,只是人手不够的时候小摸小偷的案件侦办他也要顶上,不过上午一般都不是很忙,所以他拎着凉茶就进了办公室准备等出警。
办公室里的人不多,和以往一样,去掉执勤的依旧是十来个人,一般的时候上班的人要不是在抽烟,就是在刷手机和聊天,但赵洋这天一进去就察觉到不对,因为没什么人在刷手机,而是聚在一起说着话。
而且,他一进去,声音就停了。
赵洋提着凉茶站在门口,正在说话的人要么瞥了他一眼,要么就站起身离开,装作没什么事的样子,赵洋是整个办公室里年纪最轻的,也不能说什么,就对着坐在办公椅里的何广等老大哥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正不巧的是,余高峻这时不在办公室里,不然赵洋还能偷偷问他刚刚同事们都在聊什么,难道是自己不能听的八卦。
“诶赵洋,”正当赵洋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假装刷手机的时候,一旁的于飞宇突然叫了他一声,赵洋抬起头,看见中年民警笑着转过椅子看着他,有些揶揄道:
“你小子深藏不露啊,看你每天都抱着书啃,我们还真以为你和我们一样是平头老百姓呢。”
“什么?”赵洋一时没反应过来于飞宇的话,不由得疑惑道:“什么深藏不露。”
“洋子,再装就不厚道了,”坐在赵洋对面的韩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韩淳比他大五岁,算是一个年纪的,说话更直接:“罗哥那边都收到调函了,你是准备到走的那一天再和哥几个说吗?”
调函,什么调函。
赵洋转过脸,看见了整个办公室里的十来双眼睛此刻都盯着自己,那些眼神里什么含义都有,但他却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就好像只有他丧失了一段现实生活的记忆。
“咚咚。”
这时集体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敲响了,敲门声清脆有力,正好打破了房间里的奇怪气氛,所有人闻声看去,正是副所长罗瑞。
“赵洋来了吧,”罗瑞环视了一眼办公室里的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了赵洋身上,紧接着就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道:“赵洋你来一下。”
赵洋站起身,将手机揣进口袋,跟了出去。
五分钟后,站在所长办公室里的赵洋终于知道了一切异常的源头。
在这个寻常不过的早上,他被调到了广州市的经侦支队。
说是“调到”其实不太准确,罗瑞和所长舒正平给出的说法是,市局的经侦支队想要从已有的基层民警里借调人手,然后就恰巧选中了天河区的某街道派出所里的赵洋,现在就是来询问他个人的意见,只要他这边一点头,那边就走借调手续了。
但从现实层面来看,所谓“借调”和转岗也根本没区别了,只是一个幌子。
经侦警察,也就是负责经济犯罪侦查的警察,虽然与民警、刑警都同属于公安机关序列,但现实里所有人都知道哪一个差事更好——经侦警察的案件专业性更强,涉及金融、企业管理和税务等专业知识,一般都是警校对口专业毕业的高材生,或者是社会招录的高学历人员,尤其是最近几年一二线城市基本只要研究生了。
与天天在太阳底下暴晒的基层民警相比,经侦的人大部分时候都是坐办公室的,而且待遇也更好,尤其是广东地区的经侦科,级别高的经济犯罪大案出现频率高,时不时就会有相当不错的绩效。
总而言之,街道派出所的基层民警突然被市里的经侦支队借调,这种匪夷所思的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是人脉运作的结果。
但赵洋却成了傻子。
因为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个公示期最后一天被挤下名单的倒霉蛋,居然有朝一日被馅饼砸中了。
看中了自己,要借调他去当经侦警察——就凭他那复读后勉强过百的数学能力吗?谁看中的,那人真的脑子没问题吗?
由于这件事实在是太过怪异,出乎罗瑞等人意料的是,赵洋并没有当场应了下来,而是说自己要考虑一下。
听到赵洋回复的时候,所长舒正平的国字脸都忍不住抽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说什么这的确不是脑子一热能决定的,让他这个星期给答复就好。
于是赵洋考虑了起来,他巡逻时候想,在单位食堂吃饭的时候想,在做笔录的时候也在想,消息传的很快,他陷入沉思的时候还会被熟悉或不熟的同事调侃,就这样一直想到了下班。
晚上六点,赵洋破天荒地没有再接到出警的通知,所里让他准时下班了。
作为派出所新人的赵洋已经想不起来上次在日落前下班是什么时候了,他一时也想不到消遣的方式,就只能先回家了。
就在赵洋站在摇晃的地铁里,拿着手机盯着外公的号码发呆的时候,齐枫的微信突然跳了出来。
齐枫:赵洋!!!!!
齐枫:你现在在干嘛[兴奋]
齐枫:我和你说今天下午我们组的案子终于结了,严队和我们说今天可以直接下班[大哭],是现在就下班哦[大哭]
齐枫:呜呜呜我这个月真的差点死掉诶[大哭],你今晚能不能早点下班啊,我们俩能不能去吃烧烤啊[大哭][大哭]
齐枫:好哥们我感觉咱俩好久没碰面了,我都快忘记你长啥样了[裂开],看到消息要回我哦[枯萎]
原本在想事情的赵洋看着齐枫的消息也乐了——的确齐枫这个月简直忙的飞起,两人虽然住在一个房子里,但回家的时间总是错开,还不如上学时候见得勤呢。
正好这一天赵洋也破天荒早下班,所以他立刻发消息过去。
赵洋:地址在哪儿,我今天正好也早下班,现在在地铁上[墨镜]
齐枫:啊啊啊啊啊啊啊
齐枫狂喜着把她在三个月前就看中的烧烤店地址发了过来,赵洋看了一眼发现和家里是反方向,而自己现在正好离市公安局就一站了,于是他让齐枫在单位等他一会儿,两人汇合了一起打车去。
发完消息,赵洋就将手机揣兜里,扶了扶警帽就从人流量爆炸的5号线奋力地游了出去。
走出地铁站的时候,湿热的空气迎面扑了上来,赵洋没怎么去过市公安局,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方向才走了过去。
走了五分钟,赵洋浑身热出一身汗的时候,他也远远看到了市局在去年刚建好的崭新办公楼。
也正是看着那气派的建筑和标志的警徽,赵洋才对今天早上突然砸自己头上的馅饼有了实感——如果他答应了那什么经侦支队的借调,他其实以后也是转到市局里工作。
那样的话,赵洋想到,他也是和齐枫在一个地方上班了,两人说不定还能结伴一起走,就又和上学时候——
赵洋突然停住了脚步。
秋天傍晚的人行道上人流量来来往往,上班族和接孩子的中年人行色匆匆,穿着夏季制服的年轻alpha警察突然停住了脚步,广东的热空气与黄昏的光一起落在他的身上,足足僵了好几秒,赵洋的脑海里一个答案缓缓成形。
——你是想考去市公安局吗?齐枫在那工作。
“草!”
路过偷瞥的路人被吓了一跳,看着原本呆站在人行道中央的小警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骂了一句,就一边面红耳赤地掏手机一边快步向前跑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洋子的番外应该还有一更,我这个写长章的毛病果然是延续到了番外,小品文能写这么长我也是无解(擦汗
不过呢~话又说回来,感觉我夸下海口的一个星期两万字的目标也是能勉强达标的嘿嘿[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