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白云。

辽阔草原。

遍地牧群。

欣欣向荣。

雪山下，牧民将大典会场围得水泄不通，王庭的马场都被占了去。皇亲贵族搭起帐篷，筑起栅栏来。

杀牛宰羊，共举盛典。

焚香沐浴，正冠更衣。

公主营帐，侍女们忙碌了一个早上，已经为女子换上了一身崦之礼服，将王庭送来的珠宝戴满全身，摇身一变，俨然成了草原公主。

两国结盟协议已在昨晚商定，在今日大典上签署后，齐越与崦之便可永结同好。楚云将齐越送来的嫁妆礼品送至王庭，王庭命护卫连同牛羊一起运往会场，共牧民瞻仰。会场已经搭建完毕，乐师祭祀正在排练，一切井然有序。

忘忧走进营帐，手中端来了草原吃食：“月儿，典礼还有些时间，先吃点东西吧！”

女子看了看，拒绝道：“还是不吃了，免得弄脏了这身礼服。”

忘忧笑了笑，“不碍事。”说着将吃食放在桌上，“待会儿人多，饿了可没有吃的。”

“行，你放下吧！我换好再吃。”

侍女们还在整理礼服上的珠宝，女子透过铜镜看着忘忧的背影，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这场典礼有其他事发生，凌风昨晚回来后什么也没说。如果猜得没错，昨晚那名侍女一定在提醒她什么，一到草原境内大家都变得沉默。

“你们替我吃了吧！”

“奴婢不敢。”

“吃吧！”

她将吃食给了侍女，这会儿哪里吃得下。楚云他们是否还在计划什么，她越来越猜不透，这场典礼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侍女们将她穿戴整齐，她拖着种种的礼服，准备先出去透透气。

“公主别走远了。”

“嗯。”

营长外的护卫并不限制她的自由，路上的崦之使臣向她行礼，较之前更加恭敬。再后来她就迷了路，她穿过一个个营帐，来到雪山会场，会场上已经摆满牛羊，还有一箱箱珠宝。风吹过头顶的彩色经幡，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两排喇嘛正拿着转经筒，虔诚地颂读经文。祭坛正烧着香蜡纸草，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味道，于是她便走开了。

“公主殿下，可找到你了。”

崦之侍女跑了过来。

“我迷路了。”

“这边走。”

侍女在前面为她引路，不过不是回营帐的路，而是去向营帐外围的路。直到她看见一辆马车，她才发现不对。

“雀奴？”

“姑娘请上车。”

女子抢过缰绳问道：“你们在计划什么？”

崦之侍女看向雀奴，雀奴示意故技重施打晕女子，好在女子反应及时转身闪开，质问道：“告诉我，今日大典会发生何事？”

雀奴看了看她，目光停留在那身礼服上：“草原大典，是要用和亲公主祭祀雪山。”

“……”

“公子让我在此等候姑娘。”

“阿离人呢？”

雀奴指了指：“雪山。”

听罢女子转身飞回营帐，原来崦之是要拿她这个活人祭祀，说什么完成大典便可离去，一切都是假的。女子越想越不对劲，直到听见了楚云的声音。

“派人将公主殿下送回营帐。”

空青：“是。”

她正要闯进去，空青便将一名女子带了出来，她穿着同样一身礼服，除了带着面纱，几乎分不出来。楚云她们所计划的是李代桃僵，她默默地跟在她们身后回到营帐。那几名崦之侍女吃了忘忧送来的吃食，已经倒在地上，是忘忧加了迷魂散。等空青走后，她才认出来那礼服女子就是昨晚的齐越侍女。

……

一阵号角吹响，而后奏响鼓乐。

“祭祀大典开始！”

“请公主殿下！”

雪山会场，牧民顿时沸腾起来，将目光投向齐越公主。王庭上下数百余人，一边饮酒一边用草原语言高谈阔论，眼神贪婪与齐越朝堂无异。楚云坐在汗王身旁，手中的杯盏见底。汗王命帐下勇士亲自为他斟酒：“漓王爷，请！”

“公主殿下到！”

祭祀口中念念有词，在一群崦之侍女的带领下，那公主殿下身着草原最高贵的服饰，面纱也掩藏不住锋芒。这时两队喇嘛加入进来，将那公主殿下引向祭坛，祭坛中央架起了柴堆，喇嘛们坐在祭坛周围，似乎就要原地坐化。祭台下庄严肃穆，还有孩童纯真的脸庞。待女子走上祭坛中央的台阶，王庭皇亲贵族纷纷丢下美酒佳肴，起身向会场上的王座行礼。

“愿齐越与崦之永结同好！”

两国使臣互相交换了国书。

老汗王签下了盟约，楚云拿过盟约和国书交给了空青，使命算是完成。

祭坛上的女子俯视着众人，仿佛松了一口气。

四名祭祀忽然举起火把走向祭坛，正在这时，两个熟悉的身影闯了进来。楚云见状忙坐起了身望向祭坛，那女子视死如归，一切晚矣。

“月儿！”

“不要！”

“砰！”

突如其来一声巨响掩盖了呼喊声，祭坛下的火已经烧起来，越烧越大。楚云冲向祭坛，是雪山上传来的巨响。崦之王庭上下顿时乱了起来，牧民们望向雪山，又听空中传来一个空灵的声音，回荡在雪山。

“我乃是这冇山雪女，望而尔等速速离去，再有生灵涂炭，必定降下祸端！”

牧民们：“雪女显灵了。”

老汗王：“是何人在此妖言惑众！”

熊熊大火中，只见那女子褪去草原礼服，一身白衣胜雪。

楚云：“月儿，快停下！”

“若得我一人换两国和平，我甘愿献身雪山！”

牧民们：“是公主殿下！”

一身白衣渐渐腾空，引得大典上几万双眼睛注视，又见大雪纷飞，吓得王庭上下和牧民跪下了地，祭祀喇嘛们无奈地摇起头来。

“此去，望汗王信守盟约！”

老汗王叹气懊悔道：“公主殿下舍身取义，本王定不忘今日盟约！愿公主殿下与我雪山圣女同在，天寿永昌！”

王庭上下：“愿公主殿下与我雪山圣女同在，天寿永昌！”

牧民们：“愿公主殿下与我雪山圣女同在，天寿永昌！”

楚云站在原地，忘忧和凌风追上祭坛同样神色凝重，已是遥不可及。

那白衣女子看脚下众生相，方知因果有轮转，于是在万人瞩目下转身飞向了雪山，瞬息再不见踪迹。

唯雪花飘散不尽。

大典归于沉寂。

祭祀喇嘛们开始转起经筒，为这公主殿下诵读着经文，世上本无雪女，众生所见皆是心中虚妄之象。

老汉王下令：“众臣听令，今敕封齐越公主殿下为我草原圣女，为遵圣女心愿，我崦之愿从此与齐越互通有无，再无嫌隙！漓王爷，请代为传话贵国皇帝，本王将献上牛羊美酒，并将嫁妆财宝悉数奉还，以示本王诚心。”

楚云沉重道：“本王一定逐字转达！”

那场大雪在草原下了半个时辰，天放晴后夏初迎来了第一场宴饮，草原民众对那公主殿下是何模样已记不清，但那一袭白衣遮面，从此刻画了草原心中雪女的形象。齐越皇宫收到传信，对使团众人大加封赏，公主殿下既为崦之圣女，嫁妆财宝与牛羊美酒当归公主殿下所有，运回歧城后，财宝美酒抬进了将军府，牛羊养在了城郊，至此天下奉为美谈。

雪山上，一袭红衣摇摇欲坠，朦胧中飞来一位白衣女子。

“月儿。”

女子落在红衣身旁，人已经冻僵，“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你是我的月儿。”

红衣温柔一笑，忽然睡了去。

“阿离，你撑住。”

女子抱起红衣飞下了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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