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人的眼泪

李复明在瞎子的介绍下，拜见了山上的首领。首领竟然就是瞎子说的“通婆”。名字虽然带个“婆”字，通婆却是个正宗的男人。他精通八卦法术，据说祖上就是白文选将军身边的军师。

“通婆”真正名字叫公孙海，“通婆”是大家对他的尊称。因为他善于管理，事无巨细，考虑周全。

童辉是当年锦衣卫掌卫事童大龙的后代。这个童大龙和当年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彭辉同时被奸臣马吉翔陷害，童大龙逃出虎口，彭辉含冤在昆明下狱。后来，新的掌卫事任子信趁着清兵攻进云南的混乱时刻，救出了彭辉。彭辉汇合童辉等人，后来救了永历帝手下的沥胆将军黎维祚，随着黎维祚来到了李定国军中。

当时，永历帝已经被缅甸王莽白软禁起来，沥胆将军黎维祚负责永历帝跟各位将军的联系。但是不久，黎维祚就无法见到永历帝了。为了救出永历帝，彭辉童大龙等人多次潜入缅甸，但是因为铁鹰帮和清兵的联合阻击而失败了。

后来，彭辉组织了一百人的敢死队，暗杀在缅甸的清朝大臣爱星阿，用之离间清兵和吴三桂的关系。只是没想到敢死队里混进了奸细唐虎。

不得不说说这个唐虎。唐虎在把消息送给了吴三桂后，还埋伏在敢死队里，随着十多个死里逃生的兄弟，逃到了大山里。后来，一直等到唐虎要死了，才坦白了自己的罪恶。这些苦难的汉人没有为难唐虎的妻女。倒是他们觉得无颜在这里活下去了，在经过一处缅甸人和汉人混居的地方时，她们就居住在了那里。

“通婆”的祖上就是带着那个太监找到这帮好汉的人。公孙海的祖上后来随着那口神秘无比的棺材一起，住到了这个深山里。而好汉的大队人马为了吸引铁鹰帮的注意力，开始了几百年的奔波。自然，两下偶尔是有联络的。

几百年后，他们再回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这个公孙家在这里住得好好的，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李复明和铁红听得真是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就在这片林子里，竟然有这么传奇的一帮人，实在是太出乎他们的想象之外。

清风道长说：“几十年前，听我师父说起过。说他云游到南坎那边的时候，好像听一些中国人说起过。说有一帮从缅甸过来的人，从那儿到了中国，后来又跑回来了。”

童辉惊讶，说：“这事现在还有很多经过的老人活着呢。我也听人说过这件事儿，他们到了中国以后，好像中国正在打仗。他们遇到一帮当兵的，当兵想抓他们去当兵，呵呵，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他们杀了几个当兵的，连夜就逃回了缅甸。”

清风道长说：“我师父曾经去找过他们。他听人说了这些人的情形，说觉得像是流落在缅甸的汉人，并且是他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的一帮人，就随着那些人说的方向，追了一个多月。后来，在山里遇到一帮土匪，师傅就回来了。后来，我师傅跟我说起这件事儿，还很遗憾。他说他听人说起过，好像有一帮武功极好的人，在山里住着。他估计这些人应该不是一般汉人，曾经说等有时间再去山里找找。可惜后来他老人家疾病缠身，再没有精力顾及这些事儿。我师叔和师兄弟都不相信师父的话，我也是将信将疑。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们。咱汉人，生命力真是太强大了。”

“通婆”公孙海说：“是啊。汉人只要团结起来，是没人能够杀光了的。这些年来，我们东躲西藏，死了几百上千人，还不是从十几个人，发展到现在，有了一百多人？鹰尸这次是被我们废了，加上你们，我再联系到卸岭门的人，铁鹰帮欠咱汉人的帐，欠南明将领们的帐，应该清算了！”

铁红惊讶：“您能联系到卸岭门的人？”

公孙海呵呵一笑，说：“当然。卸岭门人对外人是极度保密的，知道他们秘密的人没有人能够活下去。但是，他们的历任掌门都跟我们有交往。我们的秘密也只有他们知道。不瞒二位，刚刚围剿鹰尸的人，就有十多个卸岭门的高手。卸岭门义薄云天，我公孙海非常佩服。”

道长说：“想消灭铁鹰帮，那就需要找到那口棺材，找到铁鹰帮的核心秘密。只要知道了那些东西，咱就挖到了他们的根。”

公孙海想了想，说：“道长说的对。不过，这件事……我觉得应该有卸岭门的掌门在场，卸岭门的人当年在敢死队里有三十多人，况且卸岭门是铁鹰帮的死敌，他们有权看到这个秘密。当然，李公子也应该在场，还有一个人，她如果不来，这个棺材是不能开的。这是先祖留下的遗嘱，也是当年那个送棺材来的老太监亲口说的。”

道长一愣，问：“谁？您说的这个人是谁？”

公孙海稍停了一会儿，才说：“一品夫人。她有永历帝亲赐的黄金大印。”

道长抱拳说：“这个不难，就交给我了。公孙首领，您就先安排一下山上的事儿，我们就回去了。我们安排一下事情，就过来协商下面的事儿！”

公孙海说：“好。死了这么多人，我们还得忙活几天。唉，这是自从到了这山上，死人最多的一次。但愿这次能彻底解决铁鹰帮，咱们汉人好好过日子。”

瞎子点头，插话说：“是啊。下一个是血煞，是个比鹰尸厉害得多的东西。大家都知道鹰尸的本领，很少有人见过血煞杀人。唉，想想……就让人害怕。”

李复明问：“师傅，您不是去找那种毒蛇吗？没找到？”

瞎子摇头，叹口气，说：“没有。恐怕血煞的天敌，应该是找不到了。”

道长问公孙海：“对了，公孙先生，我还有一事不明，我们来的时候，是被狗带着来的。那只狗是一个失踪的人的狗，我们……。”

公孙海打断道长的话，说：“道长不说，我还真是忘了。我们的人跟踪铁鹰帮的人，发现他们溜到一个村子，捉了几个人，他们知道铁鹰帮祸害的必定是汉人，他们就袭击了他们，救出其中两个人。喔，童辉，你让人把他们送过来，让道长看看，是不是他们的人。”

一会儿，就有一个汉子，带着两个两个村民来到道长面前。两人虽然身上有伤，但都不重，精神也是不错。道长等人不认识，就让李复明喊来了张艾肯等人。张艾肯跑到门口，就大哥大哥的喊起来。

两人都是张艾肯他们村子里的。两人见了张艾肯等几个，激动得语无伦次，大老爷们的，眼泪哗哗的流。

幸存的汉子们已经把死者都抬到专门的一面山坡上。道长带着铁红等人对着死者鞠躬磕头。

这个山上有个规矩，男人到了十五岁必须娶妻生子。找不到女人，就集体出钱到别的地方买。每次战斗，都是已经让有了儿子的先上。为的是即便他们死了，也会有后人继承香火。人死了后，妻儿老小，由族里统一供养。女人能养孩子的，继续跟别的男人结婚养孩子。谁的孩子跟谁的父亲姓。

所以，几十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哪里张着嘴，无声的哭着。

即便是哭，也不能哭出声来，这是这个山上人人皆知的规矩之一。

李复明等人看着那些哑巴一样哭着的女人和孩子，心里真是悲伤之极。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不堪的民族吗？

2 失踪的卸岭门人

李复明他们先回到张艾肯村子，见了长老，把一路上的事儿说了。当然，有些事情是不能全说的。就像李复明见到的这个长老，一定不是参加五方会谈的住事长老一样，很多事情，他们都是互相配合，又互相提防的。

身在外地的汉人，还如此各藏机密，实在让李复明哀叹。但是，他知道，他们有些事情不能不保密。谁知道什么时候能遇到个奸细呢？

汉人坚强，有时候也团结，却常有败类出现，让人不得不互相提防。什么时候，汉人能够敢真正的无所不谈，真诚团结，就真的没有人敢欺负了。可是，什么时候能有那么一天呢？

他们回到南明村。比较让人欣慰的是，村子最近一切正常。李复明先回了趟义庄。瞎子和哑巴和平相处，哑巴睡觉刚起来，正在打扫院子，瞎子很和谐的站在门口，悠闲的“听”着四周。听到李复明的脚步声，瞎子很欣喜的喊了声：“公子回来了！”

李复明笑了笑，说：“回来了。这些天，义庄没什么事儿吧？”

瞎子说：“没。正常着呢。”

李复明进了屋，哑巴嘴里呜噜着，算是跟李复明打了招呼，就继续扫地。走过铁红他们住的房间门口时，李复明拍了下门。哑巴转过身看看，李复明朝里指了指。那意思是问哑巴：屋子里的人呢？

铁红临走的时候，让他的两个卸岭门的手下留下，协助王长老他们守卫村子。哑巴摇了摇头，不知道的意思。

李复明一愣，问：“他们上哪里去了？一直没回来，还是今天没回来？”

义庄里的哑巴都是能听到话的。哑巴跟李复明做了半天手势，李复明总算明白了。那两个人昨天还在的，昨天晚上出去巡逻，现在还没回来呢。

李复明放下了心。巡逻队在村议事堂有几间屋子，专门让他们临时休息的。李复明看看没什么事儿，也没回家，就直接去了村里的议事堂。

铁红和道长都在。王长老最近大概是太累，心情不好。李复明进来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的听着铁红和道长的诉说。

铁红看到李复明，抬起头，问他：“我那两个弟兄还好吗？”

李复明说：“他们没在义庄。哑巴说他们昨天晚上出来后，再没回去。应该去巡逻了吧，我估计他们是在议事堂的临时休息室。”

王长老抬起头，有些惊愕，说：“没有。休息室一个人也没有，昨天晚上？我听同三说昨天晚上他们都没来啊。前天晚上……都来过，同三说是不是太累了，就不过来了。他想去叫他们，我没让他去。他们昨天晚上没有参加巡逻，这个我可以确定。”

铁红一听蹦了起来，喊：“坏了！肯定出事了！”

李复明还抱着侥幸的心里，说：“是不是到谁家玩或者喝酒去了？他们这些天跟村里的人一起巡逻，应该是认识了不少人……。”

铁红理都没理他，转身就朝外跑，说：“我就知道这些天会出事！铁鹰帮的人就在我们身边……”铁红说到这里，阴邪的目光在道长和李复明脸上，甚至在王长老的脸上一一扫过，有些绝望的说：“我说过，任何人……包括家里人都不可以相信。我们掌门的话是有道理的。”

道长不爱听了，说：“刚刚从山上回来，山上的首领还说卸岭门跟他们之间互相信任呢，你不是没看到，他们联手废了鹰尸，他们不互相相信能废了他吗？即便那两人失踪，也不一定是怨谁呢，再说了，现在还没确定人到底那里去了呢。”

不管怎么说，在这种情形下，有人失踪，都是很大的事件。李复明不相信休息室没人，跑进去看了看。里面果然是空空的，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如果这两人真的失踪了，那就说明，铁鹰帮的威胁还远远没有解除。他们依然埋伏在南明村周围，或者是南明村里。他们的猎杀无声，却更加狠毒。

李复明先让人去找昨天负责巡逻的几个头头，问一下是否看到过他们，然后就同铁红等人，奔向义庄。、

在他们住的屋子里，铺盖还是叠得好好的，说明两人昨天晚上没有在这里睡觉。

房间没有别的异样。

铁红有些不解。按照他们的行事原则，如果没有人喊叫，无论白天还是晚上，是不可以随便出去的。

李复明喊来瞎子和哑巴，仔细问了两人的去向。

哑巴还是以摇头为主。瞎子说：“他们吃了饭后，就出去了。我还问他们去哪里呢，两人说去巡逻。我看不见，不知道天是不是黑了。我还问他们，日头落了没有。有个说落了，落好长时间了，现在天都黑了。我就关了门。”

铁红问：“你看到他们出门了么？”

瞎子纠正说：“是听到的，没看到。”

铁红问：“他们出门后，是朝西走的，还是朝东走的？”

瞎子摇头，说：“他们一踏出大门，我就关门了。没听出来。您知道，以前义庄是不关门的，我们没有关门的习惯。现在不行了，公子让我们天一黑就关门。我们怕忘了关门，所以，都是早早关门。”

铁红想了想，问：“你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外面值夜吗？你锁了大门，还怎么出去？”

瞎子冷冷的说：“这个就不劳烦铁师傅关心了，这是我们义庄的秘密。”

铁红朝李复明看去。李复明说：“这个……，我们有秘密通道。”

铁红在义庄四处转着看了看，甚至义庄的外面也转着看了一圈。大家跟着他。李复明觉得这个铁红好像在怀疑义庄里的人，因此有些不高兴。

李同三从村里气喘吁吁的跑来，带给大家一个让人绝望的消息：昨天晚上铁红的那两个兄弟一直没有在村里露面。他们没参加巡逻。

大家面面相觑。

铁红喃喃的说：“这一天终于来了。他们……都是我的好兄弟。”

李复明安慰他说：“铁师傅，人不见了，不等于……死了，他们武功那么好，跟村民不一样。说不定……待会儿他们就会回来呢。”

铁红说：“你们不了解铁鹰帮。那帮人，比毒蛇都要厉害。我能闻到他们的气味。他们……就在附近。我那两个兄弟，肯定是完了。铁鹰帮人武功虽然厉害，但是他们成为天下第一杀手帮的原因不是武功，而是潜伏能力。明朝的时候，有个女杀手，为了刺杀黔国公手下的大将，曾经嫁给他，做了他十二年老婆！一直到她摸清了他的所有底细，甚至跟踪到了黔国公在中缅边境处设立的秘密营地，才动手杀了他和他们的儿子！你们不能以人的眼光来看待他们。他们是毒蛇，藏在角落里的毒蛇！五方会议的长老们都是以假面示人，你们觉得可笑。这在当时，是很多人的生命换来的经验。其实，就在现在，铁鹰帮的人也无处不在。我的这两个兄弟，就是例子。“

3 南山又见杀手

他们找了半天，毫无所获。

因为找人，大家都分开，傍晚的时候，铁红也没回来。李复明等觉得人终究是在他们这里没了的，大家都心怀愧疚，也没去追查铁红的去向。

清风道长也没回去。晚上，李复明说弄不好这个铁红趁机跑了。道长叹气，说铁红是卸岭门人，现在这个时候，跑到那里都是死。他是查事儿去了，他会回来的。

李复明觉得道长好像知道什么，就问他：“道长，铁红师傅，自己找到线索了？”

清风道长看了看王长老。王长老一副疲惫的样子。道长说：“他只是……怀疑。”

李复明急了，问：“铁红师傅怀疑什么？他怎么不告诉我们，大家一起查？”

道长摆手，说：“没法一起查。其实卸岭门当初的原则是非常对的。铁鹰帮的人在暗处，卸岭门也在暗处。谁潜伏得深，就有可能发现潜伏浅的。谁先浮上来，肯定没有活路。告诉你们也没用，咱们这种查法，就像跳进淤泥里捞东西，万一捞不着，反而越踩越深。就让他慢慢查吧。”

不过他们还是想了一些办法。无论从地理位置，还是以前的经验来看，进入到南山村，一般都从南山经过，李复明晚上带着几个人有功夫的，晚上重点巡逻南山区域。经过几天努力，还真发现了一些线索。

第二天夜里，李同三发现树林里好像有个人。那人紧紧的靠着树站着，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棵树。

李复明让几个人悄悄围拢过去。那人也是个高手，在他们还没形成包围的时候，突然朝着树林深处跑去。

李复明恨死了这些狠毒的铁鹰帮的人，带着大家不要命的追。他们人多，手上还有枪，附近还有自己的巡逻队，李复明铁了心，死追到底。

那人对树林也非常熟悉，跟他们几个人玩起了捉迷藏。他好像知道李复明他们手里有枪，在树林里绕着圈跑，实在被逼得没法了，就找地方窝一会儿。

李复明经过在那个山上看那些铁汉子们围剿鹰尸，无论胆量还是智慧上都大有长进，那人窝起来，他们也不急，在附近仔细搜索前进，好多次，都差点让李复明他们逮住。

一开始，这人是朝着村里跑去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跑了一会儿，竟然掉头朝东跑。这片树林是朝着东北斜过去的，李复明看着眼前的人，显然脚步开始趔趄了，他没办法了，去寻找援助去了。李复明看着心里有些高兴，显然，一个秘密就要揭开了。

他们追到沟边的时候，果然，有个黑影猛然冲了出来。李复明早有准备，照着这人就是一枪。黑衣人也算厉害，听到枪声，马上倒地趴下。李复明喊道：“打，别放过他！”

大家散开从各个角度瞄着那人倒地的地方，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对着那地方开枪。

李复明知道这人不会乖乖的在那儿等着不动，他应该趴在地上，在朝外爬。他们的这种打法，是无法伤害到他的。他估计那人应该是朝沟里爬，估摸了一下方位，他就悄悄朝那里迂回了过去。他是预留了一段距离，走到东边，然后迅疾的朝那人的位置摸过去。果然，他看到一个黑影在前面蠕动着，像是一条巨蟒。李复明瞄准了，刚要开枪，突然听到旁边有声音，这声音离自己很近。

他忙掉头，就看到一个蒙面人朝着自己扑了过来。掉枪已经来不及了，李复明朝旁边一滚，躲开那人一刀，刚要举枪射击，那人猛然一跳，躲进了沟里。

几乎同时，李复明瞄准的那个黑影，也跳了起来。李复明要开枪已经来不及了，幸亏那些兄弟砰砰的开了枪，虽然打得不是很准，但飞舞的铁砂子肯定击中了对方。那人趔趄了一下，仆倒在地。

李复明大喜，端着枪，就朝那人仆倒的地方寻摸过去。

那个刚刚跳进沟底的人，想冲出来救人，李复明一枪刚好送给了他。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李复明明明看到那人倒在地上，他一直走到他倒下的地方，竟然没看到人。他在附近搜索了一会儿，突然听到有人惊叫，抬头的时候，他看到跟他一起来的五个人像是被割韭菜似的相继倒在地上，同时他们发出了阵阵的惨叫。

李复明忙俯身在一边。等了一会儿，他才看到一个异常凌厉的黑影，从他前面不远的地方蹿了出来，一边四下观察，一边朝这边摸过来。

从情形看，这人应该是没发现自己。李复明端起枪，刚要朝那人瞄准，突然有人喊了一声，那个黑影非常迅捷的消失了。身影之快，让李复明都没看清他到底藏在那里了。

李复明听到喊叫的声音就在附近。他知道这个人应该是负伤的那个黑衣汉子，并且从身影上来看，这人还应该是那个死而复生的人。

李复明装好了子弹，静静的藏在那里，等着这人现身。那人似乎知道了李复明的目的，也潜伏着一动不动。只有李复明那些负伤的兄弟们的惨叫声，在震动这树林和黑夜。

李复明知道那个刚刚暗杀了自己弟兄的家伙，肯定在朝自己这边迂回。他朝后退了退，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等了好一会儿，他听到前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树枝摇动的声音，他端起枪，寻找着目标。

突然，他身一侧响起一阵人的喘息声，接着，他看到一个黑影摇晃着站了起来。李复明掉转枪口，冲着这黑影就是一枪。让他奇怪的是，这黑影只是摇晃了一下，没有倒下。李复明犹豫了一下，朝着黑影又补了一枪。那黑影还没倒下。李复明仔细一看，那黑影竟然是一根披着衣服的树枝！

这时候，前面树林里树枝一阵摇晃，有个人影朝着李复明就扑了过来。李复明后悔得要命，装子弹已经来不及了，他知道论功夫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只好转身猛跑。

那人没有追赶。他转身，朝着那个受伤的汉子倒下的地方跑了过去。

李复明跑了几步，转身看到那个黑影背起了那个受伤的黑衣人，飞快的跳进沟里。

李复明装上子弹，边隐蔽着自己，边朝那边摸过去。从刚才的情形看，这人刚才用暗器袭击了自己的那几个兄弟，是个非常厉害的高手。因此李复明非常小心。

他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头，朝着眼前扔过去，果然，有两枚飞刀从沟里激射出来，斜着飞向空中。

李复明不敢向前了，就从另一个角度，斜着靠了过去。

然而，刚刚发射飞刀的地方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没有。李复明又扔了很多块石头，也没有人抛飞刀了。

他异常惊愕。

受伤的是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重伤，这个人怎么带着这么两个人从这里跑出去了？

突然，他听到从沟上一侧传来了脚步声。李复明趴在沟沿，用枪指着传来声音的方向。直到看到前面树枝乱晃，他喊道：“谁？不答应我就开枪了！”

那人迟疑了一下，才说：“是……李公子吗？我是铁红。”

4 谁是铁鹰帮的人

铁红拉着李复明就朝村子里跑。

李复明挣扎，说：“还有那么多受伤的兄弟呢，不能不管他们啊。”

铁红说：“咱们两个也管不过来，咱回去正好喊人。赶紧跟上我，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今晚逮不住他，咱就完了。“

李复明边跟着他跑，边问：“怎么了？你发现铁鹰帮的人了？”

铁红说：“我早就发现了。跟踪好几次都跟丢了。铁鹰帮在南山这里至少有三个人，跟到村口，他们就会互相掩护，把你引回来。不过，我这回我总算知道的差不多了。”

李复明问：“村里真的有铁鹰帮的人？”

铁红说：“最少两个。不过这事儿不能凭怀疑，必须找到证据。很多人看着像，弄不好是我们的人。有的人看着是我们的人，其实是铁鹰帮的杀手。所以，必须有机会证实。别说了，快跟着我跑吧。”

让李复明没想到的是，他们先跑了张超家。张超自从回来后，腿一直不好，这些天刚有好转，带着人在村子东北角巡逻。

张超不在家。他媳妇说今天一天没回来了。

铁红排除了他。因为他看到那人是从村子里走出去的。如果张超是铁鹰帮的人，那他不会蠢到冒着被在村子里巡逻的人遇到的风险，先回到村子，再去南山。从他巡逻的地方，直接过来，还更隐蔽些。

他们又跑到张同福家。敲开门后，张同福的老父亲告诉李复明，张同福早上跟着张超走的，傍晚回来了，说肚子疼。吃完饭后，睡了一会儿，就走了，他以为他是去参加巡逻队去了，所以没问。

铁红问：“他大约什么时候走的？”

老人想了想，说：“大约三个小时吧。”

李复明一惊。老人说的这个时间，跟他们在南山遇到的那人的时间简直太吻合了。李复明拉着铁红就朝村东跑。铁红不解，问：“朝哪里跑干什么？”

李复明说：“张同福一直跟着张超在东北角巡逻，如他真的去了巡逻队，那他就要走过村东头的桥。桥的这一头，是有人把着的，他是不是过去了，一问不就知道了？”

铁红说：“这个待会儿再问。快跟我走，我还有个怀疑对象。”

李复明问：“还有个？谁？”

铁红说：“这个不能乱说，须有了证据才能说。怀疑能成事，也最能坏事。”

让李复明没想到的是，铁红带着他直奔义庄。两人刚走到门口，瞎子从门前的树下下来，站到他们面前，躬身说：“见过公子和铁红师傅。”

铁红惊愕：“你这个瞎子，怎么能知道是我和李公子？”

李复明回答说：“铁红师傅有所不知，瞎子的耳朵极为灵敏，谁只要从他旁边走一步，他就能记住这个人的脚步声，跟我们记住人的说话声一样。这个……我是知道的。”

铁红狐疑的看了看瞎子，拉着李复明就走。走远了，李复明才问他：“你怀疑……瞎子？”

铁红点头，说：“怀疑而已。我怀疑很多人，不只是他。”

李复明问：“那……现在不怀疑他了？”

铁红摇头，说：“只能说这次没有证明我的怀疑是对的。这个瞎子武功非常好，你发现没有？”

李复明说：“这不奇怪啊，义庄里的人，不管是瞎子还是哑巴，都会功夫。”

铁红说：“我说的不是平常人的那点儿功夫。如果我没估计错，瞎子的功夫不在我之下。当然，我们不能凭这个就说他是铁鹰帮的人。”

李复明惊愕：“不能吧？瞎子到义庄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二十多年了，没听说他有这么好的武功。”

铁红说：“但愿是我看错了。”

他们又跑了几户，但是有的在家，有的事后证明他们一直没有离开巡逻队。只有张同福一直没有出现。李复明问张超。张超证实，昨天晚上，张同福从来没去过巡逻队。

“张同福真的是铁鹰帮的人？”

铁红点头，说：“就是这个人。我好多次晚上看到他在义庄外转转，见到人就赶紧躲起来。还有，那天咱和张艾肯道长他们一起去找人，跟在咱后面的，也是这个人。如果瞎子不是铁鹰帮的人，村里肯定还有一个。”

李复明问：“你怀疑谁？”

铁红看了看李复明，说：“我怀疑任何人，包括你。”

张同福老父亲到村里的议事堂报失踪，李复明也没说穿，只说好生找找。几个人在南山东边的沟里，捡到了一只鞋。鞋里盛满了血，竟然还有一粒铁砂子。铁砂子应该是谁的老式火枪里放出来的。铁红在树林里还捡到一把异常锋利的小刀。这应该就是最后出现的那个黑衣人用的飞刀。跟那几个受伤者身上的刀子相同。

几个伤者没注意到刀子来的方向，但是从他们说的各人站立的位置和受伤的位置来看，使用飞刀者，应该是从村子方向过来的。

跟铁红说的一样，这人极有可能就是村子里的人。可是，他把这个受了重伤的张同福和那个铁鹰帮的汉子放到哪里去了呢？

他们在附近扩大了搜寻范围，几百人把附近搜了好多遍，只是发现了同一个人的另外一只鞋子。别的什么都没发现。

李复明把鞋子给张同福的父亲看，老人证实这正是张同福的鞋子。这让李复明想起了一件事儿。那就是张超失踪后，这个张同福说看到了根他一起失踪的李凯文等人的尸体，李复明带着人去寻找，遭到了铁鹰帮的包围。那次要不是遇到弹琴的瞎子，估计他们很难活着回来。

张超听说这个张同福是铁鹰帮的人，也不敢相信。铁红和李复明把他们遇到的事儿，跟他说了，昨天晚上的事儿也跟他说了，张超才半信半疑。

“如果他是铁鹰帮的人，可是那次抓住的壮汉吃了药装死，张同福根本就没机会给他送药啊。”张超说

“这个没法说。铁鹰帮有很多让人意料不到的办法，何况……我说过，村子里肯定还有铁鹰帮的人。”铁红说。

张超走后，铁红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长时间。李复明问：“怎么了？你还怀疑他？”

铁红边思索边摇头，说：“现在我还不能排除他。但是我觉得他不应该是铁鹰帮的人。说实话，我都快糊涂了。”

5 瞎子杀死了瞎子

童辉和那山上的瞎子来到南明村，商讨对付血煞。李复明去清风观叫来道长和一品夫人。

对于血煞真正的威力，大家其实都没有真正的了解。瞎子知道的多些，他说：“鹰尸和血煞没法比。还有一条，鹰尸每次出动，都是惊心动魄，所以很容易知道。血煞，可以震天动地的出来，还可以悄没生息的出来。他如果不想让人知道，即便他在你身边，人也没法听到看到。他怎么做到这个的，我们也无法知道。我听我师父说起过，血煞有神力，能扰乱人的神智，能在人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人杀死。所以，我们很难预料他的目标，也很难把他包围起来。李公子建议用火枪，主意是好，不过还是有问题，那就是我们无法发现他，所以火枪只能是个候补选择。我们得找到能对血煞发起进攻的办法。”

李复明说：“上次您不是说您去寻找一种什么蛇吗？”

瞎子摇头，说：“那种这个世上最小的蛇，恐怕是绝迹了。那是我师傅说的一种办法，先祖用过。可惜，我用了无数的办法，一条蛇都没有找到。这个办法，恐怕不行了。所以，我们只有来找李公子。”

李复明一愣：“找我？找我有什么用？”

瞎子坚定的说：“我们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求鬼钉来。只有他能对付得了血煞。”

李复明喔了一声，看着瞎子。瞎子继续说：“鬼钉的阴冷之气，会让在几里路外的血煞感受到。当然，鬼钉也能感受到血煞身上的煞气，鬼钉的四象钉，是血煞的克星。”

李复明说：“鬼钉每年都来祭奠我先祖一次。可他来的时候都是半夜，很少跟我打招呼。现在找他……，我真没有把握能不能找到他。”

瞎子说：“现在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此事关系所有在缅汉人的安危，请李公子务必尽力。”

李复明说：“当然。不过，请鬼钉……得明天晚上，这个时间我要准备一下。”

瞎子说：“这个我知道，我和童辉留在这里协助你们。”

想到那天在山上众人以死跟鹰尸相拼的残酷情境，李复明问：“山上的事儿处理完了么？唉，死了那么多人。”

瞎子脸色很平静，说：“他们的死是很值得的。我们都为他们感到骄傲。我们见得最多的就是死人，自己族里的死人，家里的死人。在我们眼里，活着是为了杀更多的铁鹰帮杀手。只要有后代，只要后代有希望，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这次是我们见过的最大的胜利。没事了，都已经处理完了。现在唯一顾虑的，就是这个血煞。”

一向孤傲的一品夫人，也知道了血煞的厉害，她看了看大家，问：“没有再好的办法了吗？我说的是除了鬼钉。”

瞎子分辨了一下方向，把脸侧向一品夫人，说：“尊敬的夫人，除了鬼钉，还有一个很冒险的办法。就是用你们苗疆的蛊毒。”

“蛊毒？”夫人疑惑的看了看瞎子。

“是。要用蛇蛊。这个血煞对蛇是最害怕的。如果是极品的蛊蛇，虽然不能杀了血煞，但是能破坏他的心性，让他狂乱显形，那时候，只要有足够多的火枪，是可以杀死这个血煞的。不过，这个比较冒险。第一，是蛊蛇的阴毒是否够毒，还有就是血煞怎么对待蛊蛇。如果蛊蛇不能扰乱血煞的心性，他如果不理睬蛊蛇，那这招就没用了，还有，万一血煞如果反制养蛊人，那这人也就完了。“

“反制？还能反制？”一品夫人很惊讶。

“我听我师傅说的。血煞狠毒，有很强的报复性。还有，这东西其实智商很高。他能跟踪蛊蛇，找到养蛊人。再厉害的养蛊人，也是对付不了这种怪物的。”瞎子说。

一品夫人想了想，说：“说起来，终究还是有一线希望。我叔叔是苗族一个山寨的巫师，我找他想想办法。你们呢，还是找鬼钉，两下下手。”

李复明说：“夫人这个想法不错。不过，夫人，您可以问问那些养蛊蛇的人，问他们知不知道血煞，有没有办法对付他，如果不行的，就干脆别来了。”

瞎子也说：“李公子说的对。其实血煞不是铁鹰帮的发明。说起来，这个东西还真跟三苗有些渊源，夫人，您去找人的时候，就说血头人。这个血头人，苗疆有人养过，跟血煞道理相通，威力也差不多。不过血头人的养法，早就失传了。”

一品夫人一愣：“血头人？传说先祖蚩尤就养过血头人。”

瞎子点头，说：“是啊。本来蚩尤其实就是苗人的头领。他为了率领苗人战胜黄帝，养了五个血头人。不过，蚩尤是用狼血养血头人的，这种血头人勇猛，但是没有那么多的邪气。可惜他养的其中一个血头人误食蛊蛇，在战场上迷失本性，杀了自己的兄弟。否则，黄帝是打不过蚩尤的。”

一品夫人很惊讶：“你对苗族这么熟悉？”

瞎子得意的笑了笑，说：“我不是对苗族熟悉，而是对这个血煞费了好大的功夫，进行研究。这个血煞不但跟苗族蚩尤的血头人几乎完全相同，即便是跟泰国人的降头术，跟茅山道士的养尸术，都有很多的相通之处，不过，这些人都没有铁鹰帮那么狠毒。夫人，苗族有一些巫师和养蛊人应该知道血头人，当年蚩尤肯定有对付血头人的方法，希望您能找到。”

一品夫人想了想，说：“苗疆也大不如前了。很多有修行的巫师，都隐居深山了。我回去试试吧。”

当天夜里，瞎子和童辉等人在议事堂住宿。铁红负责他们的安全，也宿于议事堂。

李复明回到义庄。义庄里的瞎子和哑巴闲得没事，正在院子里玩五子棋。瞎子看不到东西，但是记忆非常好，他能记住棋盘上所有棋子的走动和位置。凭着记忆和用手摸索，就能跟哑巴下棋。

两人下棋很有意思。哑巴每走一步，都要捏着瞎子的手。瞎子脑子里仿佛有棋盘，虽然什么看不到，却往往杀得哑巴呜呜大叫。

李复明看了会儿。瞎子坐累了，变换姿势的时候，露出了装在兜里的一把小刀。

李复明一愣，跟瞎子要刀子看了看。问他这刀子是那里来的。

瞎子说：“捡的。在院子里捡的。”

这回答让李复明一愣：“院子里捡的？什么时候？”

瞎子想了想，说：“三天前吧，早上我扫院子的时候，在院子东墙跟捡的。我觉得好玩，就拿着了。”

李复明以为瞎子能说是在南山林子里捡的，那他就不得不怀疑他了。现在他说是在院子里捡的，让李复明迷惑了：“院子里怎么会有这种小刀？”

瞎子说：“我也不知道。喂，哑巴，你这么走是不行的……。”

这把小刀，跟他们在南山捡到的飞刀完全一样，应该是属于同一个人的。这个瞎子……难道真的是铁鹰帮的人？可是，李复明再看瞎子，却是完全一副很忘我的样子在跟哑巴下着五子棋。李复明拿着刀子进了自己的房间，偷偷的观察了瞎子好一会儿，瞎子根本就一没事人，跟哑巴走棋，直到天完全黑下来。

晚上，按照铁红的部署，李复明一直呆在义庄，监视着瞎子。

因为，根据童辉的描述，这一路上，一直有人在跟着他们，知道他们踏上南明村的地界。同时，根据铁红对铁鹰帮的了解，南明村潜伏的铁鹰帮特务，在童辉等人踏上南明村的土地时，就有人把这情报飞速的传达给了铁鹰帮总部。今天晚上，铁鹰帮不会对童辉等人发起攻击，但是肯定会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们。

所以，在半夜的时候，铁红让童辉和拉胡琴的瞎子（瞎子一直不肯说他的名字），偷偷溜出议事堂，趁着夜色，朝着义庄跑。

两人跑到村口的时候，被两个人跟上。两个人后面，跟着的是一品夫人和铁红。他们决心抓住这两人，看看到底是谁。

从村口小路朝南一拐，顺着小路朝西跑，两公里路，一会儿的功夫，童辉和拉胡琴的瞎子就跑到了义庄外面的一片开阔地上。

他们猛然站住，返身就朝跟踪他们的两人扑过来。跟踪的两个人朝右侧的小树林跑去，等几个人赶过去，这两人已经没了影子。

铁红和道长一溜烟跑到义庄门口，刚要拍门，从门前的树下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道长和铁红师傅，半夜跑到义庄干什么啊？死人了？”

铁红抬头，看到瞎子打着哈欠从台阶上下来。铁红看着瞎子。瞎子很不满意的说：“有什么事儿不能明天来吗？怎么非要半夜过来？”

李复明开门，让铁红等人进去。进了房间，他问铁红：“没抓到人？”

铁红摇头，说：“没有。这两人太鬼。还有，他们对这一带太熟悉，当初不应该选择在这里抓人。”

李复明问：“应该……不是义庄里的这个……瞎子吧？喔，师傅，您别介意，我说的是义庄里的这个……人，铁红师傅怀疑他是铁鹰帮的人。我觉得不可能。”

会拉胡琴的这个瞎子说：“我知道。我问个事儿李公子，今天晚上你一直监视着你们义庄里的这个……瞎子吗？”

李复明点头，说：“是。铁红师傅跟我说过，我就一直监视着他。”

拉胡琴的这个瞎子想了想说：“你们义庄里没有别的人了吗？”

李复明说：“有。还有个哑巴。”

这个瞎子说：“今天晚上，他有没有出去过？”

李复明说：“他好像……出去过。”

铁红好像也有些明白，问：“回来没有？”

李复明说：“我以为他是去商店买什么东西，也没注意。应该回来了吧，哑巴出去，都是一会儿就回来的。他从不乱跑。”

话刚说到这里，突然窗上的玻璃碎了，几乎同时，坐在靠窗位置的童辉惨叫了一声，倒了下去。

铁红喊了一声：“注意！有人！”矮下身子的同时，从门口朝外跑。一品夫人也把窗踹开，就从窗口跳了出去。

两个蒙面人，看到铁红和一品夫人都冲了出来，朝他们扔了枚暗器，转身就跑。

两人尾随跑出来，突然里面有人大叫：“铁红师傅，快回来。”

两人一听不好，飞速跑回去，看到两个瞎子站在院子里，两人各持一把短刀，短刀互相插进了对方的胸口。

6 瞎子之说

铁红正要冲过去，看到义庄的瞎子猛然出手，一掌竟然打在了跟童辉一起来的瞎子的脸上，那个瞎子猛退几步，倒在地上。义庄的这个瞎子胸口还插着短刀，转身跳墙而去。

铁红看得目瞪口呆。那功夫，那急如骤风一般的身影，自己岂是人家的对手？

李复明已经跑了出来，扶起倒地的这个瞎子。瞎子胸口的匕首刺得很深，刀柄都深入了一半。他的嘴里呼噜呼噜的朝外冒血泡，显然已经不行了。

看到两人，瞎子说：“别管我了，我不……行了。童辉身上的刀有毒，快……救他。别忘……忘了鬼钉，只有……有他……。”

有他什么瞎子没说出来，身体一软，就耷拉下了头。一品夫人也回来了，她很懂些医道，看了看瞎子，叹口气，说：“完了。捅进心脏了。”

李复明让铁红和一品夫人看好童辉，自己疯跑出去找清风道长。道长常年住在山里，自己配有各种解毒药。

李复明在半路遇到了逃出来的瞎子。

瞎子站在路中间，李复明没看清，吓得后退好几步，要拔刀，瞎子说：“李公子，是我，老瞎子。”

李复明喝道：“你竟然还敢站在这里？你想找死？？”

瞎子沉声说：“李公子，你杀不了我的。别说是你，就是一品夫人那个老妖婆，恐怕也不是我的对手！”

李复明狠狠的问道：“那你想杀了我吗？！“

瞎子低声说：“我不会杀你的。我瞎子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但是不会杀公子。在公子这里二十年，是瞎子最享福的二十年。瞎子永远不会忘记。我在这里等公子，就是有几句话想告诉公子，以免公子吃亏。”

李复明冷冷的问：“那我问你，哑巴是你杀的吧？”

瞎子说：“是。他看到了我把人从棺材里放出来，没办法，我……只能杀了他。”

李复明说：“那个哑巴，做了那么多年的饭给你吃，你也忍心？”

瞎子声音有些低沉，说：“我要是不杀他，我就得死。李公子应该理解。”

李复明问：“那，那个躲在棺材里的人，是铁鹰帮的人了？喔，我终于知道了，那次铁鹰帮的人被我们抓住，关在议事堂里，你跟我去议事堂看过，应该是你给他的毒药了？”

瞎子点头，说：“是。不过那不是毒药，那只是一种能让人假死的药。”

李复明叹气：“真没想到，我的身边竟然埋伏着铁鹰帮的奸细，整整二十年！铁鹰帮的人也真够狠的。”

瞎子说：“我是想告诉公子，别人也不一定可信。比方我刚杀的那个瞎子，他其实是卸岭门的人。他们的目标同一品夫人和道长的目标一样，不只是那个关乎铁鹰帮秘密的册子，还有永历帝留下的玉玺。那是卸岭门发誓一定要得到的东西，所以，即便你们联合打败了铁鹰帮，得到了那口棺材，你们之间肯定还会互相残杀。”

李复明一愣：“他……是卸岭门的人？”

瞎子点头，说：“他是卸岭门上三堂的人，职位比铁红要高。上三堂一共有六个人，他排行第四。在卸岭门中，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卸岭门有个标志，不信您可以回去看看。”

“标志？什么标志 ？”

瞎子说：“喔，如果我没猜错，现在铁红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那个标志也已经被他藏了起来。卸岭门人身上一般带着一块很小的椭圆形小铁片。铁片上面有个头像。这个头像据说是黄巾军首领黄巢的肖像。”

李复明问：“那长毛呢？长毛家的人是不是你杀的？”

瞎子摇头，说：“杀长毛的人不是我。但是发现长毛是卸岭门人的是我。这个长毛以出去看风水的名义到处寻找第一百口棺材，我让张同福跟踪他，知道了他的身份。不过，杀人的不是我。”

李复明惊讶，他想到了那个“通婆”说的跟卸岭门联合抗击铁鹰帮的事儿，就问：“卸岭门不是早就知道这个第一百口棺材了吗？”

瞎子冷笑，说：“你以为那帮人傻吗？他们是看我们也发现了棺材的秘密，才把秘密告诉卸岭门的。那个通婆肯定打算瞒着卸岭门的人起开棺材，好独吞玉玺。即便他们胜了血煞，也没有胜利。铁鹰帮没有联合他人，也不会自相残杀。其实，铁鹰帮人也很可怜，他们背负重任，天天冒着被人杀死的危险，去杀别人。如果不是这该死的棺材，我瞎子本来可以在义庄一直到老死，不必天天去钻山林，唉，算了，不说这些了，李公子，告辞了，我瞎子如果有福，会找机会报答公子的。”

李复明说：“你们铁鹰帮的人活得这么痛苦，那就别杀人了啊。干什么不好？偏偏杀人为业？”

瞎子长叹一声，说：“不瞒公子，真正掌握铁鹰帮命运的，不是我们的掌门，也不是那些铁鹰帮的人。我们的背后，有一帮魔鬼一般的人，他们知道铁鹰帮的每个人，他们掌握着我们的命运。就连我们的帮主，也不认识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他只知道，这些人都是大权在握的……人，他们住在世界各地，在各地任职，有的还是联合国的高官。铁鹰帮……只是他们豢养的一群狗。这群狗后面还有人用枪指着他们，为了所谓的历史使命，他们没有选择。”

李复明真是惊愕：“竟然……还有这样的背景？”

瞎子说：“这些都是没人知道的。很多事儿，其实知道的只是一部分，很大的一部分别人是看不到的。就说南明村，其实很多背景您现在不知道。在树林深处，在曼德拉，甚至在美国，都有人在看着你们。张超就应该知道的比你多些，因为有很多事情，都是通过三合会在美国的洪门组织处理的。就说多年前的张超查到政府军绑架汉人事件，您以为那真的是张超查到的吗？我可以告诉您，那是从美国来的神秘人物查到的。这个神秘人物不在我们的暗杀之列，但是我们掌握他们的底细。因为这个神秘组织跟在缅甸的所有汉人组织都有联系。”

李复明问：“是张超父亲的洪门吧？”

瞎子笑了笑，说：“不。是个比洪门更高层次的组织。你真的以为，一个朝代没有了，这个朝代的气脉就会都断了吗？不会的，他们可以挪到另一个地方，甚至在别的地方重整旗鼓。所以，我们都是别人的棋子，我们在帮别人卖命，也无法逃脱卖命的命运。“

李复明说：“我们就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只要铁鹰帮不伤害我们，我们不会去伤害铁鹰帮。”

瞎子摇头，绝望的说：“这不是我一个瞎子能说上话的，也不是帮主能有权决定的。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互相仇杀。即便是铁鹰帮的杀手，其实也厌烦杀人，也害怕被杀。”

李复明叹口气，说：“我还想知道一个秘密。南明村或者附近的村子，还有卸岭门或者铁鹰帮的人吗？”

瞎子点头，说：“肯定有。不过卸岭门的，我现在不知道。铁鹰帮的人，很多跟我无关的，上头也不会让我知道。时间不早了，瞎子告辞……对了，还有一件事，我瞎子在这儿拜托了，义庄的哑巴我给他吃了假死药，我在他的床下放了一个药瓶，里面有解药，您回去给他吃了，他半个点就能醒过来。李公子，后会有期，瞎子告辞了！”

说完，瞎子钻进了旁边的树林。李复明看到，瞎子一进去，就有两个人从一旁出来，跟着他没人树林。

他知道，别说是这么一个瞎子，就是那两人中的随便一个，他都不是人家的对手。

清风道长留在议事堂陪着王长老值班。听说瞎子身亡，童辉受伤，他告辞清风道长，忙跟着李复明朝义庄跑去。

7 小鬼掘坟

童辉伤势不重，道长的解毒药很有效，所以第二天，童辉就能下地走动了。

而瞎子，这个连童辉都不知道姓名的瞎子，却永远的去了。

童辉他们居住的那座山，作为隐蔽方针之一，居住者没给山起名字，铁红给起了个名字，叫汉人山。童辉和李复明铁红带着几个壮汉，抬着瞎子赶到汉人山，见到了首领通婆。见惯了死人的通婆以及众人并没有对瞎子的死表现得多么惊讶。通婆只是说：“懂得最多的一个人死了。唉，瞎子是我见到过的最聪明的人。”

童辉侧面打听了一下，发现这个通婆真的不知道瞎子是卸岭门的人。他带着人埋葬了瞎子，从始至终，也没有通知卸岭门的人。

晚上，李复明对铁红说了这个瞎子是卸岭门的人，铁红说我知道。

李复明惊讶，说：“瞎子说你肯定会知道他是什么人，我还不信呢。你怎么……知道的呢？”

铁红幽幽的说：“卸岭门人隐蔽在很多地方，也有人常常就失踪了。为了保密，即使是潜伏在同一个地方的人，也是互相不知道的。有的卸岭门人被人杀了，明明就有自己同门的人在，也互不知道。后来从明末开始，卸岭门人有个暗号，就是手型。他临死的时候，会对身边的人做三遍只有我们知道的手型。有的一直到死，都保持着那种手型。这样同门的人，就会在他的衣服撒上找到他们的代号，就可以把他的死讯传到卸岭门。这个瞎子代号是‘悟’，在卸岭门里，是一个辈分比较高的人。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李复明问：“您没把他死的消息传给卸岭门？”

铁红苦笑了笑，说：“你说呢？现在我是卸岭门追杀的人，我避他们都唯恐不及，他们明里躲着我，暗地里找机会杀我，我怎么有法把消息告诉他们？”

李复明叹口气，说：“这么一个好人，就这么消失了，连他的姓名都没人知道。唉……。”

铁红突然问李复明：“李公子，你怎么看待卸岭门人？”

李复明说：“我很尊敬他们，他们都是好汉。”

铁红问：“那我呢？我杀了你们村里的人。”

李复明抬头看了看铁红，说：“唉，你确实不该杀我们的人。不过，这是你们的规矩，我相信，你杀他们的时候，也是很不情愿的。所以，我还是……相信你。”

铁红站起来，说：“既然这样，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一个地方？”李复明有些惊讶：“现在，天都黑了，去哪里？”

铁红说：“走，咱去瞎子的坟子看一看。”

李复明更吃惊了：“去他坟子？去哪里干什么？都这么晚了，天……也黑了，那地方，全是坟地。”

铁红笑了笑，说：“怎么了？还害怕？死人有什么可怕的？走吧，也许这次去能揭开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李复明最近被各种秘密折磨得有些昏头，一听说秘密，反而警惕起来。

铁红说：“怎么？不想知道？这个秘密应该跟南明村有关，跟卸岭门有关，弄不好……也跟你义庄里的那个瞎子有关。”

李复明问：“什么关系？”

铁红说：“走吧，现在看看再说，反正咱睡不着。你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李复明爬起来，跟着铁红走了出去。

坟墓不是在这座山上，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他们从后面绕到山下，也没敢走这个山脚，而是从东侧外围绕着走，费了好大力气，来到埋着瞎子的那个山坡上。

这个山比李复明他们的南山矮，树林茂密，汉人山上的人就砍了一部分树，整出了一块坟地。很多树木的根是没法清理干净的，就有很多的树木或者在坟子一侧，或者顶破坟墓，重新生长了出来。不过这里的人应该是每年来清理一次坟墓，所以，坟墓上长起来的小树苗都不高，坟墓之间的却有的长成了树。晚上看起来，就像是在坟墓之间站了很多的人似的。

坟墓跟别的地方的坟墓一样，都是一家子一家子的。前辈，在后面，前面就是一代一代的人。瞎子在这里没有前辈，也没有后辈，因此很孤单的被埋在靠树林一侧。铁红带着李复明潜伏在树林稍深处，能看得到瞎子的坟墓。

李复明狐疑的问他：“咱这是干什么？你以为瞎子还能活过来？”

铁红示意他小点声，说：“瞎子当然是活不过来了。不过，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你今天晚上能看得卸岭门的掌门。”

李复明还要问，被铁红捂住了嘴。直到李复明示意他不说话了，铁红才放开手。

等了一会儿，他们看到从山下好像有个小孩子一蹦一跳的跑了上来。这个小孩子在坟墓中间穿梭，有时候被坟墓挡住了，有的时候仅仅露出个头。

李复明看得目瞪口呆。半夜的坟地里，出现一个小孩子，这不是鬼，能是什么？

那小孩子在坟地转了一会儿，径直来到瞎子的坟前，竟然从背上抽出一柄小铲子，飞快的挖起坟墓来。

小鬼掘坟？

李复明吓得浑身发抖，感觉趴都趴不住了，他抖着身子想站起来，被铁红死命按住了。

这就是秘密？跟南明村、卸岭门、铁鹰帮都有关的秘密？妈的，李复明心里那个恨啊，看了看铁红，恨不得跟他拼命。

他知道，看见鬼，特别看见掘坟的鬼，那是大凶。自己恐怕活不长了。这个铁红，到底是什么居心？

8 卸岭门的葬礼

铁红一直不让李复明动，不让他说话。李复明觉得如果不是有这个铁红摁住自己，自己早就跳起来跑了。

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人从山下走了上来。这次是两个正常的人，他们来到瞎子的坟前，和那个小孩子说了几句什么，三个人竟然一起挖起了坟子。

从这两个人的举动来看，起码这两人应该是正常人。他们来挖一个瞎子的坟子干什么呢？瞎子是一个穷人，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这些人，为什么要挖他的坟墓？

李复明看看铁红，铁红示意他继续朝下看。

三人挖了一会儿，李复明估计他们应该把人早就挖出来了。白天他看到他们埋瞎子，坑深浅宽窄不过刚刚放下那口薄薄的棺材。

那两人似乎还在忙活，那个小孩子蹦跳着朝山下跑。一会儿，小孩子在前，两个一身白衣服，戴着孝帽子的人跟着小孩子，疾行而至。

幸亏有了先前的这些过程。要是一开始就看到这一个鬼孩，跟这两个走起来几乎脚不沾地的一身白衣的人，李复明非蹦起来不可。

三人来到坟墓边，那两个白衣人跪下，一开始来的那两个人抬起了棺材。李复明正要仔细看看他们要干什么，铁红扯了扯他的衣角，让他顺着他的手势看。

从山下走来一帮人。从这个角度看不出能有多少，不过看起来至少得有二十人。这些人在坟墓中穿行，速度极快，却无声无息。

李复明真正惊讶了。一个瞎子，坟墓里能有什么东西，惊动了这么多人？让他更没有想到的是，那一群人来到瞎子坟前，对着瞎子的棺材一起跪下。其中有两个人穿着很奇异的服装，围着瞎子的棺材跳起了一种很奇怪的舞蹈。跳了一会儿，这两个人站住，跪在了棺材两侧。那两个穿白衣服的则分两边跪在了棺材前面，面对面跪着。

其余的人也跪列两旁。然后，挨个起来，对着瞎子的棺材三叩九拜。他跪拜一次，那两个跪在棺材两侧的人就举起手，做拍打棺材状，但是不真正拍上。同时两边跪着的人，也一起跟着跪拜。

所有的动作整齐有序，却无声无息，好像在看一场哑剧。

李复明终于知道了，这些人是来送瞎子重新入土的。所有人跪拜完毕后，就由一个粗壮的汉子起身，开始把瞎子的坟坑开始加深加宽。每人只挖一小会儿，不过二十个人却把那坟坑挖得深多了。

挖好后。有人拿出一块大布似的东西，铺在了坑底。二十人转着圈每人朝坟坑扔了点儿什么东西。瞎子的棺材才被重新放进了坟坑里。那两个穿着巫师一般衣服的汉子，下到坟坑。李复明估计他们是用他们带着的那种布，把瞎子的棺材包起来。他们上来后，大家开始用带的铲子填土。

一会儿瞎子的坟墓就重新竖立了起来。

填完土，二十多人，一齐对着瞎子磕了几个头，就一起下山，很迅速的消失了。山坡恢复寂静，好像从来没人来过似的。

两人等了一会儿，约莫人都走光了，才从另一侧下山。两人在山下的山谷中休息了一会儿。

沉默了好长时间，李复明问：“这些人……都是卸岭门的？”

铁红点头，说：“是。是他们。”

李复明说：“既然他们来了，那怎么不把瞎子运回去安葬？他们那么多人，运一个瞎子也不费劲。”

铁红摇头，说：“卸岭门没有自己的坟地。都是死在哪里埋在哪里。他们唯一的标志就是包着棺材的牛皮。那是一种特殊制作的牛皮，在地下，能够几百年不腐烂。如果是卸岭门的人，看到这种棺材，就知道是遇到同门了。”

李复明说：“这也没用啊。也不知道姓名，也没有墓碑。谁闲着会去挖墓？”

铁红叹气，说：“他们不敢立碑，也不敢集中埋葬，甚至不敢送回家安葬。卸岭门人死在哪里，葬在哪里，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安静些。”

李复明问：“我就奇怪了，也没人跟他们说，他们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还这么及时的赶过来了。”

铁红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这件事跟南明村有关，跟卸岭门有关，也跟铁鹰帮有关了。”

李复明诧异：“这跟这些有什么关系？”

铁红说：“卸岭门要知道瞎子死了，必须有人送信给他们。能在得到信息后，又准时赶到，就必须早早得到信息。这就是说，在瞎子刚死的时候，就有人把信送了出去。当时在南明村的童辉受伤，一直有人守着，送信的不可能是他。这就说明，是南明村的人送的信，也就说明南明村还有卸岭门的人！”

李复明点头，说：“说的是。可是……他们怎么能找到瞎子的坟墓呢？”

“这个简单。”铁红说：“那就是山上有卸岭门的人。”

李复明点头，说：“这个跟铁鹰帮有什么关系呢？”

铁红说：“关系大了。义庄里的瞎子知道这个瞎子的死讯，他还算有良心，没有把这个死讯告诉铁鹰帮，否则卸岭门的人不会来得这么顺利。卸岭门有一个讲究，那就是人死后，只要他们知道了，一定要为这个人举行一场葬礼。你知道，卸岭门人是盗墓出身的，他们对人生死有自己的看法。他们很重视死人埋葬地的风水和埋葬方法。如果他们觉得这个地方的风水不好，还会把人另找地方安葬。对了，你看到我们的掌门了吗？”

李复明摇头，铁红笑了笑说：“那以后你会看到的。对了，这些人里面，有一个是你熟识的。”

李复明问：“谁？我没有认识的啊。”

铁红纠正说：“那个一开始过来的矮子，你不认识吗？”

李复明摇头：“一个小孩子，我怎么能认识？”

铁红呵呵一笑，说：“这个我可以告诉你，因为平常没人会看到他的。他是入云龙，就是你到我那儿去，我让人送你们出去的那个侏儒。他其实不是侏儒，是个武功非常厉害的人，他长得矮，是练一种童子功练的。”

李复明惊讶：“是他啊！”

铁红说：“嗯。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一个卸岭门之外的人，知道卸岭门这么多秘密了。”

李复明感叹说：“卸岭门和这些人还是不是那么完全信任。”

铁红说：“这是自然的。卸岭门的规矩，是除了自己门派的人，所有外人都不能信任。包括父母和老婆孩子，他们怎么会相信这些人？那些汉人也一样，能在铁鹰帮的追杀下生存到现在，还都带着老婆孩子，他们得经过多少次暗杀算计啊。他们更不会轻易相信人。两帮人现在团结在一起，不过是没办法，如果不这样，他们都就被铁鹰帮吃了。其实，还是各人打着各人的算盘。”

李复明问：“那……棺材里的东西，他们都想要吗？”

铁红笑了，说：“那是自然。他们都说是为了秘册，其实也都想着那个玉玺。那是无价之宝啊。你应该知道，一品夫人和道长也在算计着那个玉玺，他们一开始就知道玉玺的存在，但是跟你说的时候没提到玉玺吧？其实只有卸岭门是真正想得到秘册的，别的，都是奔着玉玺去的。”

9 狂躁入云龙

卸岭门派人来商量通婆，先把棺材挖出来再说。通婆和童辉等人都不同意，他们是主张先灭了血煞。否则“即便起了棺材，铁鹰帮有血煞，只能杀了我们，我们杀不了他们。“

通婆说的很有道理。其实，铁红知道。他是怕大家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大家都各自散了，不管他们了。

他们想趁机灭了血煞和铁鹰帮，从此在这里安稳的过下去。

前几年，因为保密做得好，也因为山下的八卦阵，他们过了几十年的安稳日子，只从鹰尸发现了他们后，他们就陷入了杀戮。鹰尸的速度和功力，可以让他轻松的穿过八卦阵。血煞更是如此，如果血煞出关，那住在这里的这些汉人可就惨了。

李复明和蒙面的卸岭门信使都理解通婆的担忧，同意了他的说法。

回到南明村后，李复明准备物品，半夜，叫上一众长老和道长，拿着当年鬼钉留下的信物，直奔南山。

南山顶上，有几个大坟。据说是永历皇后和贵妃的墓。这里是村里的人禁止入内的。这几个大坟外面被大树包围着，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坟墓。平常清明时节，众长老都是带着村民在树林外对着坟墓遥拜，只有几个长老和李复明才有权利进入树林内。

树林里非常肃穆。据说，每年的清明节和咒术之难那天，鬼钉都会偷偷的来这里拜祭。鬼钉是大明皇家棺材匠，能通阴，在大明政权垮台后，是唯一一个一直暗中守护大明皇陵至今的守陵人。很多想盗明陵的人，都无法逃避他的虐杀。

这个世上，能见到鬼钉的人，已经不多了。有的人说鬼钉因为身上阴气太重，因此只能活到二十多岁。就是说他从一长大，就必须赶紧繁衍下一代，等儿子出生后，他就已经死了。但是，据说他死后，会进入一个半阴半阳的境界，如果有重大事情，他的灵魂会起而镇之。直到儿子长大，拥有了跟他一样的法力。

也有些修行的人说，鬼钉已经属于六界之外的高人了，可以不生不死。二十年一次生死，是他每二十年须闭关修行一次而已，证据就是，谁看到过鬼钉的老婆？见到过鬼钉儿子？

也有人说，其实从明代到现在，鬼钉是由无数高人扮成的。看到鬼钉的人，他那永远二十多岁的相貌，是因为他戴着一个人皮面具。持这种观点的人，是因为鬼钉在明末的时候，跟着李定国将军参加过一次战役。他们渡河到一半的时候，缅甸人发起进攻，李定国将军的军队大败。鬼钉也在那次渡河中，落水遇难，尸体都没找到。如果鬼钉真的有旷世神功，那还用渡河战斗吗？

然而，无论人们怎么说，鬼钉在李复明心中，仍然是一个神。一个忍辱负重，一个看不到希望的神。他富有理想，为了一个已经消失了几百年的王朝而生生世世的守候着，这种品德，天下只有鬼钉才有。

按照李复明的嘱咐，树林里点了九只大蜡烛，焚香烧纸后，大家对着那些高贵的坟墓行三叩九拜大礼。清风道长带着徒弟踏着八卦阵法，舞蹈祈祷一番之后，开始打坐祷告。

众长老已经回去。李复明和道长等人直到天色微明，道长带人下山，李复明带着鬼钉留下的信物，和一点香灰，骑马直奔在深山里一个已经没有了和尚的小庙。按照鬼钉的吩咐，李复明在大堂里点燃了三炷香，跪拜完毕，把用布包盛着的信物放下，然后出门，打马回家。

这是李复明第一次用鬼钉跟他说的方式召唤鬼钉，好不好用，他实在无法知道。回来后，道长很怀疑：“这……能把鬼钉招来吗？他又不是那庙里的神。他怎么能看到你给他的信物？”

李复明也是没信心，说：“我们再没有别的办法找他了，只能这样了。”

道长也没别的办法。有一个事实勿容置疑，随着明朝越来越久远，鬼钉，这个明朝风水的守卫者，出来的越来越少了。道长没见过鬼钉，但是据他师傅说，鬼钉曾经到过清风观。那时候永历帝还在云南，缅甸国王还在观望中国的形势，永历帝来缅甸的时候，缅甸国王还是以附属国的恭敬对待永历帝的。

鬼钉作为永历帝的暗中守卫，于夜里来到清风观，在观中住了一天两夜。那一天两夜里，观中的道士们都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震慑力。鬼钉从未在众人面前露过一次面，但是当时的道长明显感到观中的人都很小心谨慎。

后来鬼钉离去，道长哀叹：大明有鬼钉，依然亡国，真是气数尽了。

几百年了，这个鬼钉还在吗？道长都有些将信将疑。

一品夫人回去找养蛊蛇的师傅，好多天了还没回来。李复明他们等了两三天，也没见到鬼钉的影子。汉人山的通婆天天派人来，说血煞可能就这几天要出关了，鬼钉再不来，那就只能用性命一拼了。

最后的一天，童辉从汉人山赶过来，说卸岭门的人都赶过去了，他们得到消息，那个血煞应该明天晚上子夜出关，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李复明说鬼钉还没来，一品夫人去找蛊蛇还没回来，去了能怎么办？

童辉发狠，说不行就那人拼，用火枪捅呗。血煞能有多大本事？通婆当时就估计瞎子抓不到那种小蛇，就打算用人死拼，最多留下几个人种，剩下的都堆在一起，枪刀准备好，汉人山上有近二百人，卸岭门来三十多，尽着血煞杀。

这话听得李复明脊背直发冷。血煞再厉害，也不会杀了这么多人，但是这不就是亡族灭种了吗？铁鹰帮还有其他人啊，弄不好就会让人家一下子给秃噜了。

关键时刻，一品夫人终于带着养蛊蛇的师傅来了。

李复明和道长终于长出一口气。

当天晚上，李复明和道长一品夫人，带着附近几个村子凑起来的二十多个好枪手，带着养蛊蛇的师傅直奔汉人山。

养蛊蛇的那人精瘦黑亮，一双眼睛简直就像蛇信，李复明看着就害怕。那人对任何人都是不理不睬的样子，只有对一品夫人非常恭敬。他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筐子，就是吃饭的时候，他也放在身边。

李复明怕蛇，因此一路上离他远远的。那人不会骑马，但是步行非常快，几十里路，他一直坚持步行跟着他们，这一点，让李复明非常佩服。

一路疾行，他们也顾不上歇息，直接到了山下。

在第一个关口，也就是他们看到有人血的那个小木屋，通婆带着几个蒙着面的卸岭门人在那里等着他们。

李复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侏儒。侏儒朝他笑，李复明等人跟通婆打了招呼，他刚要跟那个侏儒打招呼，突然侏儒暴喝一声，朝着铁红就冲过来。

铁红就在李复明身边。李复明听到铁红哀叹一声，就闭上了眼。李复明看到这个入云龙的铲子朝着铁红头就拍下来，铁红也不躲闪，这一拍上，非把头拍烂不可。

李复明挺起手中的刀，接着这一铲。他虽然救了铁红一命，手中的刀却被入云龙铲飞了。入云龙不理他，身形一变，铁铲横扫，朝着铁红的腰就扫了过去。

李复明这次是没法救铁红了。正在紧急关头，他看到一品夫人出手了。一品夫人斜刺里飞起一脚，狠狠的踢在了入云龙的手上，他的铁铲被踢得飞向旁边的树林中。

这个小侏儒还不服气，朝着一品夫人就扑过来。一品夫人那是什么脾气啊，喝道：“你找死！”

一品夫人的武功走的是狠辣一路，她刚才的一脚，已经让这个侏儒的右手无法握拳了。侏儒也是个毒角色，从来没人敢触他霉头，今天守着众人丢了脸，他简直疯了一般朝着一品夫人发起攻击。

但是他的武功跟一品夫人比，还是差了一截，被一品夫人一脚踹出好远。夫人怒喝道：“你这种无赖，自己找死！”

侏儒爬起来还要往上冲，被卸岭门的人拉住。铁红也拦着一品夫人。夫人骂道：“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泼皮的！你杀人也得看看这人是跟谁一起来的，我不管你们什么门什么派，跟我一品夫人一起来的人，就是我的朋友！”

10 战前会议

侏儒大喊：“他背叛卸岭门，我今天就要杀了他！”

侏儒大概是不知道一品夫人何许人的，但是卸岭门的掌门应该是知道的。掌门不得不躬身，对一品夫人说：“门中规矩，卸岭门人不得对外人露面，请夫人见谅。入云龙不认识夫人，冒犯虎威，还请夫人饶命。”

一品夫人看了看这个文质彬彬的掌门一眼，发火显然过分，只得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不跟这个矬子一般见识。”

铁红上前一步，跪在那帮卸岭门汉子面前，说：“铁红没有遵守门规。暴露了身份，请掌门及师兄惩罚。”

那个卸岭门掌门看了看一品夫人，冷冷的说：“你的事儿以后再说。今天我们是来杀血煞的，我不希望节外生枝。铁红，卸岭门对你不薄，我希望你好自为之。”

李复明过去，对着那个说话的掌门鞠躬，说：“掌门，在下李复明，铁红师傅是被我们发现，才暴露身份的。不过，他没说半点儿对卸岭门不利的话，请掌门能原谅他。”

掌门冷冷的对李复明一抱拳，说：“李公子请起，本门的事儿希望你不要干预。况且，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对付血煞，我们无意于今天对铁红进行惩罚。何况，怎么惩罚他，别人是无权干涉的。希望公子原谅。”

卸岭门人随着这个掌门转身离去。李复明扶起铁红，通婆和一品夫人以及道长打了招呼，一行人陆续朝山上走。

在山上一间茅屋内坐定。通婆先把众人介绍了一番。遗憾的是，卸岭门的人都是黑纱蒙面，看不出摸样。有个一直紧跟着卸岭门掌门的人，长得很壮，李复明觉得他应该长毛。但是那人不拘言笑，李复明几次盯着他看，他都找机会避开了他的眼光。

李复明想到了自己那次送信给他，也不知道他后来做了什么。好像听铁红说起过，那人接了自己的信，主动跟他联系过一次，不过他没说那事儿长毛办得怎么样。

介绍完毕，通婆坐下，拍西瓜似的拍了拍自己的秃脑袋，等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看诸位，说：“这么急把各位喊来，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只有我们这些在缅甸的汉民族团结起来，才能看得到希望。我们这些人，是被满清从中国赶出来的。当年满清杀中国人杀了近四十年，中国人三除其二。我们是侥幸从他们的屠刀下逃出来的。中国有句话，叫满清之后无华夏，是说从满清后，有骨气敢反抗的汉人都让满清杀光了，中国人留了满清的辫子，也就成了满清的狗。而我们，是汉人中从来没有留过辫子的，我们这些人，都是敢于反抗满清屠杀的汉民族好汉的后代，是大明老兵的后代，我们身上流着的，依然是华夏民族不屈的血！

“铁鹰帮，大家都知道，是元朝留下的毒瘤。蒙古人是好的，但是这个元朝，大家想必都知道，崖山之战杀了宋朝无数的文人志士。铁鹰帮的成立，不单是因为卸岭门，而是对付整个敢反抗的汉人。这些杂种，为了对付咱们汉人，从中国一直追杀到缅甸，还勾结当年的缅甸国王，勾结清廷，非要把我们这些汉人的骨头杀干净不可。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帮派对一个帮派的杀戮，是我们缅甸所有汉人对残杀了我们几百年的这些罪人算账的时候了！说句到家的话，即便我们不跟他们算账，他们也要跟我们算账了！血煞每次出现，都会对我们进行一次屠杀。清朝的时候，为了对付吴三桂死后留下的几支残军，铁鹰帮勾结清朝想杀光他们，因为残军里有卸岭门的人，还有三合会的人。这个事儿别人也许不知道，我觉得清风道长是应该知道的。”

道长点头，说：“听师傅说起过。”

通婆点头，说：“当时清廷已经稳定，吴三桂也被他们杀了，他们开始收服民心，不想杀人。铁鹰帮没法，也动用了血煞……惨象我就不说了。我们这里的人的先祖，就有从那次屠杀中逃出来的。血煞善于偷袭，他能几天几夜不睡觉，等人睡了再杀。哨兵根本不管用，看不到他就被他杀了。据说每天起床，部队就会有几百人起不来。他们还找不到原因，几天时间，几千人的队伍就死光了。

“后来，有一次十几个高手围住了血煞。但是他们根本不是血煞的对手，血煞边走变杀，根本不耽误他走路，一直杀了一百多人，把那支残兵的精锐都杀光了。”

“血煞这么厉害，那不就把人都杀光了？”李复明问。

通婆点头，说：“是啊。可惜这个血煞有个缺点，每次出关，他能不吃不喝，连杀十二天，第十三天，必须回去。否则，如果真让他杀到现在，这个世上，恐怕早就没有你我了。”

“血煞这次是为了那口盛着铁鹰帮秘密的棺材来的。那个秘密是我们汉人最终消灭铁鹰帮，或者说把铁鹰帮从我们身边赶走的唯一希望。所以我们这次没有退路，只有杀了这个畜生！然后，想法消灭铁鹰帮！”

“首领说的很对，这个铁鹰帮和血煞，确实该杀。不过，我们有把握消灭这个血煞吗？血煞跟鹰尸不一样，鹰尸只是一个武功邪恶的人，血煞……，如果真像首领说的那么厉害，我们这些人……，恐怕难以取胜。“卸岭门的掌门忧虑的说。

通婆说：“这也正是我忧虑的。也是我下定决心，不惜一死的原因。像死去的瞎子兄弟所说，能保证我们战胜这个血煞的只有两方面，第一是鬼钉。鬼钉可以降服血煞，可是鬼钉在哪里？没人知道。他是活着还是死了，也没法知道，所以我们不能依靠他。第二是奇阴的环纹蛇。瞎子说过，这种蛇有一个小分支，只有牙签那么粗，它非常胆小，喜欢血腥味儿。因此如果驯养一下，能够让它钻进血煞的鼻孔或者耳朵里，在他的脑子里咬一口，这血煞就会迷失本性，我们就能想法消灭它。现在我也不用说，瞎子死了，被铁鹰帮的人杀了，蛇还没有找到。所以……，我们能依靠的只能是求其次，是一品夫人带来的这位老先生的蛊蛇，这是一条吃了所有毒蛇的蛇，非常毒，但是，它杀不了血煞，它的本领也是让血煞发疯发狂，破坏他的神经功能，然后，我们就得靠我们的力量杀了他！”

道长问：“这么说，这条蛇，还是不能减弱血煞的功力？”

通婆点头，说：“对他的功力没有影响，但是能迷乱他心智，让他不会思考。血煞跟一般人不一样，他能把毒性转化成力量，但是这种力量能破坏他的大脑，让他无法判断危险和对错，这样我们就有机会杀了他！”

卸岭门的掌门很惊讶：“这么说他的能力还会增强？”

通婆说：“是。不过那时候，他不知道躲避，不知道逃跑。”

掌门说：“说到底，还是得用人去拼。”

通婆说：“我们有火枪。血煞再厉害，用枪把他打烂了，他不就没本事了吗？”

掌门说：“你别忘了，以血煞的速度，是能躲过枪的。”

通婆说：“所以，这条蛊蛇的毒性非常重要。如果毒性够强，就能让血煞只知道杀，不知道躲避，火枪就能发生威力。如果不够强，那也没办法。只要让他中了一枪，让他始终在我们的包围圈里，我们就能杀了他！”

掌门说：“那还是得用人命来搏！”

通婆说：“我们有枪啊，还可以继续填子弹。”

掌门说：“不是那么回事儿。打中他之前，血煞会躲的。当年那些抗日的中国兵，背的都是冲锋枪，血煞还能跑到他们中间，杀了三十多个人。咱的这些枪跟冲锋枪没法比吧？有的只能放一枪，有的能放两枪。可问题是，只要一放枪，他完全可能顺着枪声找过来。枪手太分散，没法集中火力，枪手都在一起，就可能让他杀害。即便他中了一枪，对血煞来说，根本不起作用，只是能让他多流点血。我们也许能杀了他，但是……那基本要杀光我们的人。”

通婆点头，说：“此话甚是！为了子孙后代，我们就是杀光了，也要杀了他！山上一共剩下了一百九十人。十四岁到六十岁的男人，还剩下七十一人，当然这七十一人也包括我，我们是第一批赴死的人。第二批，是三十以上五十以下的女人，三十个人，是我们准备第二批赴死的人。剩下的，我们要留下繁衍后代。我们山上的无论男女，个个都会武功，这个想必大家知道。我们会充分利用各种暗器，让血煞受伤。这一百多人打光了，加上一开始的枪伤，血煞功力再厉害，他也得力量大减，然后诸位再上。当然肯定还会有损伤，不过，我们这些人给你们垫底，只要各位齐心，肯定能杀了血煞！”

李复明听了这个血腥的计划，惊呆了：“那您山上不就只剩下一帮老幼了？山寨怎么办？”

通婆一笑，说：“当年十几个人都能繁衍到一百多人，我留下七八十个人，再住五六年，孩子们成年，就能继续繁衍后代了。只要铁鹰帮灭亡了，我们还怕什么？”

李复明问：“可是，万一灭不了铁鹰帮呢？再说了，即便得到了那本秘册，消灭铁鹰帮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完成了的，山上的这些……弄不好，还是会让他们杀了。”

通婆仰天长叹，说：“那就看他们的造化了！汉民族没了我们这一百九十个人，照样存在。但是有了血煞，加上铁鹰帮，我们就非常危险。我通婆在此求各位了，我们死后，剩下的孤儿寡母，希望各位收留照顾！”

通婆抱拳给大家鞠躬。一品夫人站起来，说：“我不是汉人，不过，我是永历帝亲封的一品夫人后人，杀血煞，我一品夫人第一个上！首领，我替你死，你必须活着，好好的领着你的人，我一个女人，也没有什么后代，大明灭亡这么多年了，一品夫人这个称呼也应该到此为止了。我就不信，那个血煞有多了不起！”

通婆对夫人深深鞠躬，说：“我们汉族人的传统，男人先死，才临到女人。夫人心意，通婆心领了。何况夫人还有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你的养蛊蛇的这位先生，如果我没猜错，他除了竹筐里的这条蛇，还应该有条小蛇吧？”

一品夫人点头：“您怎么知道？”

通婆说：“瞎子告诉我的。养蛊蛇的人随身带着的这条小蛇，才是最终取血煞性命的。血煞最后会跑，他的跑没人追得上，也没人能够拦住他。那时候，需要这条小蛇附在他身上，这条小蛇会在他睡觉的时候，在他的脖子上咬一口，这时候是血煞最脆弱的时候，这一口就会让血煞最终致命。”

11 蛊蛇偷袭未成

为了防备血煞攻击山寨时，铁鹰帮趁机攻击，通婆留下了那些准备以死相拼的妇女，让剩下的人隐蔽到别的地方。虽然这是一个视死如归的族群，但是面对这么大的灾难，还是到处弥漫着一种世界末日般的绝望气息。剩下的老幼们默默的哭泣着，没有声音，但是眼泪湿润了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好不容易把他们都打发走，剩下的壮汉壮女们开始准备。通婆等人也研究好了战斗方案，开始布置。

一品夫人带着那个养蛊蛇的黑蛇一样的汉子，去了血煞必经的山下小路旁埋伏。

血煞因为太霸气，肯定不屑于偷偷的上山，而是会和鹰尸一样从路上光明正大的走过来。

李复明和铁红带着二十个火枪手，埋伏在山半坡。通婆告诉他们，打完了枪里的子弹后，要马上朝山一侧的山洞转移。血煞不会给他们第二次装弹的时间。为了缠住血煞，他们的人会一直围着他，所以他们撤下去后，装上子弹，也没有射击的时间了。当然，只有一条例外，那就是所有的人都打光了。

再往上不远，就是一方一方坐在树林里等死的人了。为了能使冲击有力量，埋伏在树林里的人，都是设置好了伏击地点后，再往上一些埋伏下来，以便于攻击时一冲而下。

为了充分消耗血煞的体力，他们制订了让血煞不停的往山上追，边追边打的策略。

在众人的不断劝说下，通婆放弃了自己第一拨赴死的想法，决定在第二拨那些女人死后，自己随着卸岭门的人一起上。

一切布置完毕。大家各自坐在树林里，等待那个死亡时刻的来临。

按照通婆的说法，血煞报复心极强，他在被蛊蛇咬伤后，会不惜一切抓住蛊蛇，把它撕碎。

在这个过程中，血煞能多次被咬。被咬了后的血煞会狂躁异常。朝山上冲上来的速度，是鹰尸的两到三倍。所以他们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要看到一个人影就要朝他开枪。开完枪后要马上跑，否则就会碎在他的魔爪下。

因为速度太快，为了确保能打中他，要二十个人一起开枪。并且，这个跟打猎不一样，必须要朝血煞的身影前开枪，否则，以他的速度，无法打中他。

李复明和铁红虽然见过血煞，但是那是没有进关前的血煞。也就是说，那只是个半成品，并且还是没有起杀心的半成品。这个血煞是什么样子，大家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更不用说是别人了。

情报说血煞不是今夜，就是在明夜出关，李复明知道这事儿马虎不得，跟大家商量了一下方案，就让大家轮流睡一觉。

一品夫人和养蛊蛇的师傅，却一直瞪着眼看着。子夜刚过，一向老老实实趴在竹笼里的毒蛇，突然狂躁地在里面爬动起来。养蛊的师傅紧紧的攥着竹笼的把子。那条蛇在里面越爬越快，越爬越暴躁，小小的竹笼里，发出一阵阵暴风一般的狂啸。

养蛊的师傅抬头看看一品夫人，意思是那东西来了。这蛇焦躁得不行了。

一品夫人点头，养蛊的师傅揭开竹笼盖子，只见一条黝黑发亮的黑影，在夜空中一闪，就不见了。

一品夫人一惊：“这东西会飞？”

养蛊蛇的师傅没有理睬一品夫人的话，而是默默的盘腿坐下，似乎在遥控指挥着那条蛇。

一品夫人终于看到血煞了！

是一个大黑熊一般的家伙，因为离得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黑影走得并不快，边走，好像还边在看着什么。

她紧紧的盯着他，想看得到他被黑蛇咬了后的反应。看他怎么抓住黑蛇，怎么把黑蛇撕成两半。

走了一会儿，这个家伙显然也感到黑蛇的存在了。他停下，警惕的看着四周。一品夫人知道，这个血煞属于至阳的家伙，对阴性的东西天生有一种敏感。

让一品夫人没想到的是，黑蛇没敢袭击这个血煞！这种头脑简单的动物，竟然好像智商很高，在血煞继续朝前走了之后，它竟然返了回来，并且蔫巴巴的像一根面条。养蛊的人长叹一口气，说：“它废了。”

一品夫人知道事情麻烦了！她让养蛊人隐蔽好，她飞快的从一侧上山，想去告诉李复明。

但是，她走的已经晚了。

血煞猛然嚎叫一声，犹如地动山摇，他突起身影，朝着山上飞去。

李复明等人被这家伙惊醒。那些没睡的已经看到了这个一个黑影，从山下飞奔而来，他们慌了，有的还没测好距离，就慌忙开枪了。李复明气得大骂，让他们等等，等人到了再说。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血煞听到枪声后没有发狂，而是突然消失了！大家面面相觑，看着前面突然光光的小路，个个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李复明知道事情坏了！这个血煞并没有发狂，而是机警得很。他对大家说：“注意四周，别慌，一有动静就开枪！”

李复明的话刚落，动静出现了。不过让大家惊愕的是，他们看到还拿着枪四处看着的一个枪手，猛然惨叫一声，飞了起来，朝着大家就扑过来！大家知道血煞在作怪，却看不到人，又不能朝着自己的伙伴开枪，只得边慌张的叫着边四下转着找人。

李复明朝着自己怀疑的看起来没人的地方只管开了一枪。他估计这一枪没打着地方。慌张的枪手们也纷纷朝自己以为是血煞的地方开枪，一刹那间，枪声砰砰作响，火蛇四处乱喷。

有的人刚开完枪，就猛然大叫一声，被扔下山去。有的猛然摔倒在地上，倒地后，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人就不动了。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十多个人，从他们眼前消失了。

有个年龄大的枪手说：“他在我们中间！别开枪了，都快拔刀，两人一帮背靠背……。”

这个枪手话还没说完，突然啊了一声，然后哈哈哈的大笑起来。李复明等人惊愕的看着他。枪手笑得非常疯狂，非常恐怖，笑着笑着突然头一低，喷出一口鲜血，人就倒了下去。

鲜血喷在很多人身上。有几个吓得扔掉刀枪，哇哇大叫着朝山下跑。李复明这时候看到一条黑影，闪电一般的朝着那几个人扑去。那些人跑着跑着就突然站住，然后稍一停顿，就相继倒了下去。

李复明手哆嗦得已经无法装子弹了。他拾起地上的枪，盲目的连开两枪。他突然感到一侧有风，忙朝前倒下。几乎同时，一条黑影从他的身后猛然出现，又猛然消失了。

李复明知道这次是在劫难逃了，索性倒在地上不起来了。剩下的几个也都学着他的样子。

这时候，李复明听到了一阵恐怖异常的冷笑一般的声音。声音就像是一个口舌不清的半哑在笑，怪异恐怖，让人不由得浑身颤抖。

李复明看到有两个似乎吓疯了，猛然跳起来，哇哇叫着就跑。他们的下场跟刚才那几个的一样，叫着跑着，突然像有人喊立正似的，一齐就不动了。然后一齐倒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让李复明很困惑，即便他们被杀了，总得吼一声吧，或者出点儿别的声音吧，可是他们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就好像他在曼德勒曾经看到的无声电影一样。

就在李复明正在寻思应该怎么办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阵凌厉的风声。同时，他听到有利器破空的声音。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怒吼。一个小山似的黑影站在他们面前。李复明知道是有人来了，但是他不敢动，只得继续躺着装死。

果然，随着一阵怪异的吼叫声，这个黑影子弹一般的撞开树林，朝着一侧扑去。

李复明听到了一声女人的惨叫，然后，他听到有人吼道：“弟兄们！杀了这个怪物！”

12 血煞之杀戮

李复明从地上爬起来， 看到大约有十多人围住了血煞。

八卦阵对血煞毫无作用，因此，他们没有用八卦阵法，而是用最原始的车轮围攻。用自己的生命，去消耗对方的力量，用一点点的伤害，企图最终杀了这个血煞。

但是，他们错了。血煞在下面没有受到蛊蛇的袭击，上山后，又没有受到枪伤。仅仅刚刚受到了一品夫人的攻击，身上中了两根银针。一品夫人的银针是没有毒的，对皮糙肉厚的血煞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围着血煞的众人分别用了两种武器。一种是长枪，第一队是长枪，十多人像是蛟龙入海，从四面刺上来，血煞毫不在乎，一把抓住几支长枪，像是玩游戏似的一甩，那几个人就被甩到半空。血煞钻进这个缺口，从一边推磨似的转了一圈，这十个人就全部倒在地下了。

第二队十个是刀手。这十个刀手也算是武林高手，但是在血煞面前，简直跟玩物似的，一会儿就被血煞收拾光 了。

这些在杀戮教育中长大的汉人都是血性汉子，一队一队前赴后继，这一面山坡上很快布满了尸体。

血煞这次是来杀人的，他根本就没打算逃跑。十多人出来，站在上面山坡上，血煞跳起来，朝着山上冲，那十多人朝着山下冲，想利用冲力，来给血煞造成伤害，血煞从容的边朝上跑边杀人，留下一路尸体。

七十个人。汉人山上最健壮的七十条汉子躺满了半个山坡。血煞只是稍微受了轻伤。

有人叫李复明从一侧绕上去。通婆看到他就问？：“怎么了？你们没打伤这个血煞？我怎么看着他没有中毒啊？？”

李复明说：“我不知道他中毒没有，但是，他没有像你所说的那么疯狂，他很沉稳。我们被他偷袭了，应该没打中他。”

通婆绝望的喊道：“天亡我也！”

童辉着急的问：“怎么办？我们现在是不是撤？”

通婆摇头：“现在撤也是死，拼也是死。说不定拼了还有希望。拼了！对了童辉，那些跑出去的，都藏好了？”

童辉说：“头领放心，都藏好了。”

通婆冷冷一笑，说：“我们的后代已经藏好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今天，我跟血煞拼了！”

七十个男人已经打光了。

女人们疯子一般冲出来，那种勇猛，那种泼辣，绝对不输于男人。可惜，他们在血煞的魔掌下，没有人能对他砍出第二刀，三十个女人，一瞬间就倒在地上。

山坡上一片尸体，血煞站在地上，低吼着看着四周。

那些女人刚刚绝望凄惨的挣扎和喊叫，还在李复明眼前跳动着，在他的耳边呼啸着。这些困难的女人啊，现在就趴在她们洒过汗水，她们行走了无数遍的山路上，永远也爬不起来了。

通婆悲沧的喊了声：“众弟兄，随我杀敌去啊……。”通婆是用京唱腔喊出的这句话。下面的众人随着他喊道：“……杀敌去！”

众人冲下，血煞似乎打上瘾了，急切的朝着众人扑过去。

这些人有通婆，有清风道长，有卸岭门的弟兄，当然还有铁红。

也许是为了一雪前耻，铁红冲在最前面，挥舞卸岭门的独门武器阴阳铲，朝着血煞就拍了过去。血煞一挥胳膊，就把铁红扔到了半空，落下来的时候，砰的一声巨响，像跌破了一个盛满了水的水桶，腥臭味儿弥漫了整个山坡。

那个入云龙本来要杀铁红的，现在看到铁红被杀，却不让了，大叫一声，朝着血煞就冲了上去。血煞似乎对这个侏儒挺有兴趣，一把把他的武器打飞，握着他的脖子就把他提了起来。入云龙拳打脚踢，就是伤不着这个血煞。血煞恐怖的笑着，另一只手把入云龙的脖子转了一个圈，小侏儒就一动不动了。

卸岭门的弟兄们吼叫着冲了上去。

这些人加上清风道长和一品夫人，终究是久经沙场，武功也厉害些。加上血煞战了这么长时间，有些疲乏，所以，死人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们在死了十个人后，也让血煞中了两三刀。不过他们都清楚，这点儿伤，对于血煞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这些人，即便死光了，也打不过血煞。

又打了一会儿，二十多人，就剩下六七个人了。一品夫人攻击得最狠，用她的长鞭抽了血煞好几鞭子。但是她的那个能抽死人的鞭子，对于血煞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她反而中了血煞一掌。幸亏她躲得快，只是被掌风扫着，但是也受了重伤，跌在一边爬不起来了。

李复明把她扶进树林。

这个一向坚强，泼辣粗鲁的一品夫人竟然痛哭起来，她边哭边说：“上天啊，你真的没睁眼吗？他们死的太惨了！”

一品夫人还要挣扎着上去，被李复明死死的拉住了。

血煞又用巴掌拍烂了一个人的脑袋。现在站着的只剩下通婆、道长、铁岭门掌门，还有两个卸岭门人了。

几个人跳到一边，稍事休息。血煞似乎也有些累，站在那里，看着一山坡的尸体，轻轻的吼叫着。

通婆对道长和卸岭门掌门说：“两位兄弟，今天连累你们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是没有杀得了一个血煞。我们无能，后代也跟着遭罪了。”

卸岭门的掌门说：“卸岭门人生来就是对付铁鹰帮的。杀不了人家，没办法。妈的，就是遗憾啊，死了这么多兄弟姐妹，竟然杀不了一个血煞！”

通婆说：“我也没有想到……。”

突然有人接话说：“哈哈，你们没想到，我可是想到了！”

众人大惊。循着声音看去，从另一侧的树林里，走出一列黑衣汉子。这些人大概有二十多人，他们排成两列，前面站着一个壮汉。壮汉很威武强健，他看了看疲惫不堪的几个人，问：“哪位叫通婆？“

通婆往前走一步，盯着这个气势汹汹的家伙，沉声说：“我就是！你是谁？！”

那人哈哈一笑，说：“我是谁，你现在想想不就明白了？现在还有谁能上得了这座山？哈哈，我还以为通婆是个老婆子呢，没想到是个爷们。这名字好他妈的怪，通婆，你能说说这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通婆没有愤怒，很冷静的说：“你别说，还真没人问我这名字什么意思。我这个名字意思很简单，那就是谁问我，那就是通他老婆。或者说跟他老婆私通，乱通，通奸，反正，就这些意思。”

通婆话一出，道长等人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壮汉后面的黑衣人要上前动手，被他抬手止住。他大度的摆手，说：“回答的挺好。比较可惜的是，我是一个光棍没老婆。你身边的几位好汉，能给我介绍一下吗？能在血煞手下活命的，应该都是绝顶高手了。”

通婆说：“高手不敢当，但是，我们都是好汉，汉人中的英雄！顶天立地，光明磊落，不像你，天下第一暗杀帮派，连面都不敢露。”

壮汉有些恼火，骂道：“死到临头了，还他妈吹牛！谁最后胜利，谁才是好汉。大街上老婆婆都他妈的没有蒙面，也没见得有多英雄。不过……”壮汉话锋一转，说：“通婆首领，我觉得你是汉人中的英雄，死了真是可惜，我想救你以及诸位好汉一命，别让好好的爷们让这畜生给杀了。不知道通婆首领意下如何？”

通婆呸了一口，说：“滚你妈的！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告诉你，别做黄粱美梦了。我通婆和众位兄弟，今天杀不了你们，还有我们的后代，有在缅甸的几十万汉人！他们早晚会杀了你们的。”

壮汉摆手，说：“先别说的那么远，话也不要说的那么绝。首领，我的意思想必你也明白。况且那个册页本来就是我们的。自从清朝倒台以来，几十上百年了，我们铁鹰帮没有杀过你们的人吧？包括卸岭门。虽然上头一直催促我们杀卸岭门人，但是，我们也不想天天去杀人，去被人杀。这次我们出手，就是因为这个册页。别的东西我们不要，这个册页是我们铁鹰帮的东西，我们必须得到。各位想想，如果我们得到册页，大家相安无事，各过各的日子。多好？说句到家的话，我们铁鹰帮现在也开始做生意了，没有那么多的杀心了，只要我们得到册页，我保证，铁鹰帮从此不再踏入这附近半步。”

通婆冷笑几声，说：“如果你们真的不想与我们为敌，现在下去即可。那口棺材是我们的，你想必也知道，棺材在地下埋了几百年了，我们都没有兴趣动它一下。为什么？因为无论是卸岭门还是我们，我们都不想杀人，没兴趣把你们连根拔掉。反而是你们，不断的查找，一直找到了这里。为了得到册页，还培养血煞。光一个血煞，要喝多少无辜人的血？血煞到这山上已经杀了我们一百二十多个人了！妈的，就你们这些畜生，我们敢相信你吗？我通婆也说个话，你今天带着血煞下山，从此不杀汉人，不杀卸岭门，我们埋在地下的那口棺材，永远不动。我们更不会去伤害铁鹰帮。今天死的人，就算是白死，两下永不追究，帮主，你看行不？”

铁鹰帮帮主冷冷一笑，说：“你是不想答应我的条件了？”

通婆针锋相对，说：“那我的条件呢？”

铁鹰帮帮主点头，说：“好。真汉子，死到临头了还跟我讲条件。看来我不用狠招你是不死心了。”

帮主朝着树林里喊一声：“出来吧。让通婆首领看看。”

从树林里走出五六个孩子。他们被反绑着手，被人押着，来的通婆面前。看到满地的尸体，孩子们吓得不敢动步。有一两个女孩子，呜呜的哭起来。

通婆一看是他们的孩子，头猛然大了，他愤怒的喊道：“畜生！你们对孩子也下手，妈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通婆挥舞大刀冲上来，被血煞一把抓住，铁鹰帮帮主让人下了他的刀，放了他。帮主说：“通婆，你作为一个首领，最重要的不是好勇斗狠，而是要为他们着想，让他们好好活着。比方这几个孩子，多可怜，如果你同意我的方案，我立刻放了他们。如果不同意，他们的性命可就是你断送的了。实话告诉你，你们送到山洞躲避的人，全部都在我的手里，你现在回答我，同意不同意？”

通婆大骂一声：“我操你妈!”

铁鹰帮帮主冷冷的哼了一声，抓过一个小男孩，手起刀落，小男孩人头落地。

通婆疯了一般哇哇大叫，想冲上去拼命，被道长等人拉住。

铁鹰帮帮主又抓过一个哇哇哭着的女孩子，对通婆喊道：“怎么样？现在同意不同意？”

通婆声嘶力竭的骂着这个没有人性的帮主。帮主嘿嘿笑了一声，还是手起刀落，小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头飞了出去，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

通婆终于崩溃了，他瘫倒在地上，绝望的喊道：“别杀了！”

13 鬼钉出现

铁鹰帮帮主放下刀，让人把眼前的小男孩押回去。看着通婆，可惜的说：“你看，早同意多好？白白死了两个孩子！”

通婆转身，对着卸岭门掌门和道长跪下，说：“兄弟，通婆对不起你们了。我不能看着我们的孩子就这么被杀光了啊！”

道长没说话，卸岭门掌门说：“你以为把册页给他，他们就不杀人了吗？大头领，这些孩子应该救。我是怕我们丢了册页，人也救不了！”

通婆说：“我们的人一个也没跑，都被他们抓住了。你说，即便我们保住了册页，人都死光了，那还有什么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有点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卸岭门掌门转回头，长叹一口气。通婆站起来，转回身，对铁鹰帮帮主说：“你先把孩子放过来，我这带着你们去！”

铁鹰帮帮主一挥手，几个人放了剩下的四个孩子。通婆解开绑着孩子们的绳子，让道长照顾他们，对天鹰帮帮主说：“走吧！”

帮主带着几个人刚要跟着通婆走，有个冷冷的声音突然说：“慢着！”

众人一惊。铁鹰帮几个人抽刀在手，问：“谁？”

大家循声找去，看到在山坡下，有个人影在对着那些死去的男女磕头。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很沉稳的磕完头，一步一步走上山来。

铁鹰帮帮主一挥手，有两个壮汉就冲了过去，横刀挡在了他眼前。

那人对他们两个说：“请二位兄台让路。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想杀人。”

两人中其中的一个对他说：“不想杀人你就滚回去！再走一步，我们就得杀你了。”

这人继续往前走，两个铁鹰帮杀手挥刀就砍。这人无奈的叹口气，说：“又减我阳寿！二位兄台，今天我就借你们杀人了！”

没看到这人怎么躲开了这两把刀，只见到他飞快的在两人头上各拍了一下，那两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了。

这人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脸，说：“走吧。”

这两人竟然转身，跟在他身体两侧，朝山上走。

铁鹰帮帮主大骇，问：“你什么人？”

这人抬头，冷冷的问：“怎么？你想成为我的鬼兵吗？”

铁鹰帮帮主一挥手，四个杀手呼啸着冲过来。这人用手一指，对两个鬼兵说：“抓！”

两人冲过去，竟然只用了几下，就把四人控制住，摁倒在地。青年人走过去，在他们四人头顶各拍了一下，对他们说：“走吧。”四人也是略微一愣，马上站起身，跟他走上山来。

七个人，不紧不慢的走着，看起来，却是阴森恐怖。铁鹰帮的人一步一步朝后退。帮主也不敢让人过去了，他惊愕的看着这七个人，突然想到了血煞，对他吼了一句什么。

英勇无敌的血煞好像预感到了什么，抬起步子，往前走了一步，却又退了回来。

七个人来到通婆面前。通婆一脸恐怖的看着六个死尸般的鬼兵。青年非常英俊潇洒。他对着通婆抱拳，说：“在下鬼钉。请问李公子在这里吗？”

通婆听说这就是鬼钉，高兴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呜呜了好长时间，朝着他就跪下了，说：“鬼……师傅，您再来晚点儿，就……就完了啊。”

鬼钉目光漫过语无伦次的通婆，对道长抱拳：“这位师傅，您知道李公子在否？”

清风道长忙还礼，说：“见过鬼钉大师，李公子在下面。您稍等。”道长有了鬼钉撑腰，也不害怕了，从那些变成鬼兵的铁鹰帮杀手前跑过，刚要喊，李复明刚好跑出来。

来到鬼钉面前，李复明抱拳，说：“幸亏大师赶到，否则我们就完了。”

鬼钉鞠躬还礼，说：“我来迟了。枉死这么多人，鬼钉惭愧。”

血煞趁着两人说话的时候，想过来，鬼钉却暮然转头，一步一步朝着血煞走去。血煞朝后退，鬼钉一挥手，六个鬼兵凌空跃起，挡住了血煞的去路。

血煞大概知道不除了鬼钉，是难逃出去了，转身，朝着鬼钉低吼了起来。鬼钉继续朝血煞走。李复明看见鬼钉的身边好像起了一层雾。那层雾丝丝缕缕传过来，李复明都觉得浑身发冷，打了几个寒战。

他想起了瞎子的话：“鬼钉是极阴之人……。”

可是血煞，能怕冷吗？

随着鬼钉的接近，血煞狂躁起来。他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怪兽，呜呜叫着，手乱舞，双脚乱跳，却不敢朝外走。‘

鬼钉来到他身边。血煞浑身抖动起来。抖了一会儿，他却猛然跃起，朝着鬼钉挥着胳膊，就打了过去。

鬼钉原地站着，在血煞的胳膊冲到胸前的时候，猛然大吼了一声。血煞转身要跑，鬼钉喊道：“畜生！你给我站住！”

他身形急起，一只手拍在了血煞的头顶。血煞浑身乱颤了好一会儿，身体里随着咯咯作响。好像肚子里养了一群鸽子。

响了一会儿，血煞终于一动不动了。鬼钉围着他转了一圈，不由得赞道：“好一个鬼兵！”

铁鹰帮帮主看看不好，转身就跑。李复明喊道：“鬼钉大师，他们要跑！”

鬼钉看着他们的身影，说：“我鬼钉不杀人的，杀人减寿。你们去吧！”他对着那六个鬼兵摆摆手，六个鬼兵怪叫着冲过去。

铁鹰帮帮主看看跑不了了，大喊一声：“一队留下，随我杀敌。其余的回去，听副帮主指挥，一定要把册页拿到手！”

帮主带着十多个铁鹰帮杀手，排起队形，跟六个鬼兵杀了起来。这十多人应该是铁鹰帮的高手。鬼兵其实是代替鬼钉在跟他们打，现在六个鬼兵都不是凡品，一会儿就把十多个人全部杀掉了。

铁鹰帮帮主，是最后一个被杀死的。他看着杀死他的那个刚刚还是他的手下的脸，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天不亡他们，也不会让铁鹰帮消亡，鬼钉，你没有能力杀死铁鹰帮的所有兄弟。别忘了，你们上面有人，我们也有人。所有人，都逃不脱命！”

帮主说完，轰然倒地。

那六个鬼兵，也好像没了力气，摇摇晃晃站不住了。鬼钉说：“他们真正要成为我的鬼兵，需要在二十四小时后，跟阳间做个交割。我强行让他们做了鬼兵，破坏了他们的气血，他们也该走了。”

鬼钉冲他们一挥手，只见从他们的头顶各飞出四股冷气，六个人身体马上软了，倒了下去。

通婆跪下，说：“求鬼钉师父帮我们杀了铁鹰帮，您都看到了，他们杀了我们这么多人！”

鬼钉摇头，淡淡的说：“万事都有定数。铁鹰帮跟卸岭门和汉人的仇，需要你们自己去报。我只能在他们做出越界的事儿的时候帮助你们，否则我就是越界，会受惩罚的。铁鹰帮可恨，但是这是卸岭门和汉人的一劫。人世是需要劫难的，否则人就会活得像猪。各位，剩下的事儿我鬼钉无能为力，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李复明躬身说：“鬼钉大师，您说我们这次能消灭铁鹰帮吗？”

鬼钉摇头，说：“世上万物，谁也不能完全消灭谁。你们有了秘册，能让铁鹰帮暂时消失，但是无法完全消灭他们。铁鹰帮活着，有他们的道理，卸岭门有卸岭门的道理，天下没有一个道理是真理。你们只要坚强，汉人会越来越强大，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保证在下一次劫难中坚持过来。对了，那些劫持你们妇幼的人，都被我杀了，他们一会儿就过来了。各位，鬼钉告辞了。”

李复明等人跪在一片尸体中间，看着鬼钉带着血煞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直到没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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