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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宴池林祈云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萧宴池林祈云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作  者:非甜辙

类  别:都市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5-02-20 20:28:34

最新章节:第87章 终局

一朝穿越,林祈云没穿成网游里自己耗尽心力养起来的天下第一,反而成为了一个炮灰npc。叮!请宿主帮助萧宴池成为正道天下第一!为了完成任务回家,林祈云被迫当了舔狗兢兢业业六年,帮挡刀带打怪还给找老婆,终于等到了萧宴池成为正道曙光,称霸天下,即日大婚。林祈云眼看着舔狗生活就在尽头。怎料大婚前夜,回程当晚,一席婚服的萧宴池毁了他系统,将他抵在墙上,往日小白花变了脸,猩红的眼里是极致的占有欲。他阴恻恻开口,吐息都撒在林祈云脖颈侧师兄要去哪?林祈云被他掐着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后来林祈云死了,死的太突然。因此不知道当年万人追捧的萧掌门在他死那晚一瞬入魔,困住玄漱山所有来客,牵着他尸体同他叩拜天地,祭告四方。而后血洗仙界,万魔同舞,生生把人间变成炼狱。仙门百家难忍压迫,征战讨伐。萧宴池被暗杀,一生轰轰烈烈落幕,灵魂却不见踪影。这边仙门百家日夜忌惮,另一边二度重生的林祈云却在垃圾堆里捡了个少年。少年时常顶着一张无辜委屈的小脸,揣着绿茶的必备修养,双眼微红的牵他衣角,表情冷漠眼泪却吧嗒吧嗒掉。林祈云两指摸着下巴,问系统你确定这是萧宴池?系统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林祈云哦。然后他一剑猛的递出,清亮剑光划得少年满身是血,林祈云剑尖抵他心脏处,笑意柔熙,眼神冰冷。那就滚。他道。少年瞳色猩红的看他,偏偏不听。后来他入仙山,闯试炼,杀魔物,逐步收复人间,成为仙山几百年最天才的修者,逼林祈云收他为徒。昔日魔尊臣服于他师尊脚下,牵过他的手吻在骨节。萧宴池抬起眼,血瞳猩猩师尊,我献白骨灵台,你陪我疯。林祈云弯腰,鼻尖几乎与他相抵行,不过你不如先和我解释他转眸看向萧宴池身侧与他如出一辙的系统蓝屏。你为什么也有系统。双重生双系统救赎排雷1攻受不完美,始终双向爱情,没有火葬场2全世界最了解攻的人是受,如果有问题全是俺滴问题呜呜3文案服务正文,不一定完全一致4前期主要埋线,重要剧情全在中后期5第一次尝试长篇,不足之处很多,但我会坚持学习并写完,欢迎质疑评论(比心) 萧宴池林祈云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萧宴池林祈云小说免费在线阅读》第87章 终局

那日人间苍生所有人都听到了如同天地碎裂般的响声,极为清脆,极为清晰,如同瓷瓶落地,摔裂的却是整个人世。

仿佛三十七年前那场浩劫重现,原本艳阳高照的朗日不过眨眼一瞬,就变成了暗沉血红,乌云翻滚头顶,云层缝隙里都是猩红而嗜血的眼。

春日蔓草变为漆黑荒原,喧闹市井寂静无声,阴风带着浓厚的血腥味扫过每个凡人周身,无声的重压如山般压在每个人肩头,高飞的纸鸢在空中被碾成片片纸屑,如白雪般飘落,激起了孩童的哭啼。

凡人们心慌地抱起孩子安抚,踏着沉重步伐赶回自己家门,眼见着世间每一处明亮都被阴沉覆盖,神经仿佛也如同绷紧的弦,被压迫到了极致。

远方闷雷滚滚。

西岭群山上方,修士白衣金袍飘飞,剑光凌厉,而在御剑仙人之下,无数隐世仙门的仙者伫立于群山林海,脚下金黄阵盘规律闪动,像是在山林烧起了一把金色的火,火红的应龙盘踞在山间,以相连的重山作盾,抵挡着汹涌磅礴的紫气,护佑苍生。

南疆临海边界,紫衣银饰的主祭腰间铃铛叮当作响,乌洵站在乱石祭坛之上抬眼,袤天灰沉,沧海翻涌,海魔桀笑着从沙石中爬出,蛟龙嘶吼着兴风作浪。

他与御剑凌空的顾青榆对视一眼,抬手结阵,祭坛嗡鸣,阵盘自祭坛中央拓开,天地间忽而唱起古语歌谣,在陌生的吟唱里,数不清的蛊虫不知从何处爬了出来,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浪。

而浪后,南疆蛊族的族人们应和着吟唱,抬手摇铃起阵。

顾青榆执剑凝眸,看向身后青衣蓬莱,“蓬莱列属剑修——”

“开战!”

同一时刻,中陆战场,沧桑的声音隔着千里万里与南疆共鸣。

“杀啊——”

震天的吼声响彻云霄,讨伐魔尊与叛徒仙士们身披黄金甲,手执灵光剑,尽数冲向了阴云之下黯淡的玄漱雪山,玄漱的护山大阵因剑诀术法的冲击不断闪烁着,阵盘动荡,金光摇晃在阴云之下,走笔龙蛇的古符很快出现了裂缝。

雷声隐隐,战鼓隆隆,交错的灵光覆灭了四月春桃,剑影过处,生灵失去颜色,大地因此颤抖,像是一场无声的悲戚与哭诉。

满目萧索里,只有银白的雪山,万古如一日的冰冷屹立,无悲无喜地见证着一场浩劫。

林祈云坐在白玉宫顶,一手倚微命,一手捻住了空中飘来的最后一瓣鲜艳的桃花。

他一人孑然独立,月白色衣袍简朴素雅,泼墨般的长发半挽,撒在脖颈侧,便显得皮肤白皙若雪,桃花眼侧眸望来时,真真然似月下谪仙。

明明身上颜色无一秾艳,可第一眼瞧过去,却只觉得他就是天底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少年肆意风流名动天下,青年十年征战平定八方,曾万众瞩目难望其项背,后为情瞋痴叛逃仙门,“林祈云”

在这天地书写的故事里,留下的笔墨,浓得都化不开。

笔仙就这么藏在人群里,看着无数银刃携着杀意朝林祈云飞驰而去,一层层阵盘悬在林祈云头顶,如同天罗地网,想瞬间湮灭这个好似玻璃般的人。

而林祈云只神色平静的捻碎了花瓣,嫣红飘散中,略显单薄的人敛着眸从琉璃瓦上撑起身,而后——

拔出了微命。

那一瞬间天地好像寂静了,笔仙隔着万千人海,忽而与那双墨黑的瞳对上了视线。

林祈云极轻的偏了一下头,下一刻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林祈云就已经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冲进了军阵之中,微命磅礴的杀意荡开,直冲笔仙而来!

“护!”

有修士疾呼大喊,金色阵盘霎时挡在林祈云剑光之前,却被微命眨眼击碎!

但这一瞬的停顿也足以给人喘息的机会,笔仙座下朱笔眨眼退却近千米,他深吸口气,再转身回头,剑诀术阵已经重新包围了林祈云,众修士使出了看家本领,本以为已经将人困住,下一刻却轰的一声巨响,剑气将所有人都掀得人仰马翻!

林祈云在万千人中执剑而立,微命剑身灵光流泻,他一眼都没有分给他人,再度抬头锁定了笔仙,轻启薄唇道:“跑什么?”

笔仙心下骤然一悚,下一刻剑尊练虚威压眨眼降下,叫这原本就沉重压抑的天地更让人抬不起头!

如同被一双大手按住了后颈,修为偏低的修士当即跪地!

膝盖砸入山石泥土,腰脊匍匐在地,连挪动都艰难!

而剑尊执剑而上,身影如同一道拖尾的月白流星,顷刻微命剑尖便到了笔仙眼前,笔仙盯着他冷漠的眼神,咧开嘴角:“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林祈云。”

“求之不——”

眼前忽而闪出阵盘,林祈云双瞳瞪大,刚想破阵碎盘,下一刻眼前却换了人,一个脸色苍白的仙门弟子代替笔仙悬在空中,林祈云剑尖立刻偏移,却还是慢了一步,锋利至极的神兵贴着那仙门弟子的肩膀擦了过去,血液顿时喷涌!

那弟子惨叫起来,在空中两眼一翻便昏厥了过去,林祈云眼疾手快的抓住他衣领,防止他从高空坠下摔成肉泥。

这番动作,于他是意外救人,在别人眼里却是蓄意谋杀。

怒骂惊呼此起彼伏,突破威压的修士又朝他打来了一波攻击,林祈云提剑迎战,边粉碎攻势边在人群里搜寻着,很快就再次找到了笔仙的身影。

笔仙这回坐在朱笔上,在一群阵修中朝他招手。

“祈云,来追我。”

林祈云御剑俯冲,二话不说就朝他冲去。

得手时刻笔仙却又故技重施,林祈云暗啧一声,笔仙阵盘成型发动的速度实在太快,他根本伤不到他分毫,反倒是自己剑式偏移,为防止误伤硬生生吃了其他修士好几招,血液从他伤口流下,染红了袖口和微命银白的剑柄。

他利落的扫开一柄飞剑,抬手抹干净嘴角血迹,抬眼冷冰冰的看着笔仙,道:“真恶心。”

笔仙微笑着说了声“过奖”

,随后便耸了耸肩又没入人群。

林祈云咬紧了牙关,讨伐兵士穿着均是布衣银甲,放眼望去毫无区别,笔仙藏入人群就如同游鱼入水,仗着林祈云不想伤及无辜畏手畏脚,完全有恃无恐。

这怎么办呢?

林祈云抬剑格挡朝他冲来的修士,边打边想,天道来了战场,躲不开他,但不想跟他正面对决,为什么?难不成是顾念旧友情谊……?

不。

林祈云否决了这个想法,他将情感犹疑的火苗瞬间掐灭,冷静的下了定论——天道来此就是为了杀了他。

今日一战,只有你死我活的结局,天道绝不会顾念过往。

除去情感因素,就只剩下了事实因素。

天下修士,不算明书,没有人修为可以比肩林祈云,而剑修在所有修士里又是最强的种类,同等修为,剑修战力无出其右。

换言之,就是修士里没人能打过林祈云。

林祈云环视过周遭众人,脑袋里闪过一个猜想。

他一直以为天道几十年前能信手用天雷淹没灵霄,实力必然远在他之上。

因此对终局想了很多种可能,最简单的是瓢泼大雨般落下来的天雷,最复杂的才是无视魔界动荡集结讨伐。

他觉得世家一定咽不下他十年征战为难的那口恶气,同时这对天道来讲是个推波助澜,让他身败名裂,而后诛杀的绝佳机会,但承担的后果也很大,无视魔界动荡导致的浩劫炼狱洗刷过人间后,人间再怎么回复都是千疮百孔,掌握这样一个残破的世界,还不如把时间倒回去,一切重新开始。

这在林祈云看来,弊远大于利。

因此他当时有胆跟天道立誓,一是想告诉笔仙他已经知晓一切,二是想笔仙写了这么多年卷轴,上过这么多利害场,应该不至于看不清魔界封印跟他哪个更适合及时处理。

结果天道真看不清。

放着门洞大开的魔界不管,集结讨伐,让无数修士跟他玩车轮战,消耗他的灵力,然后在他一次次找上门,意图的速战速决里不断回避,当一个缩头乌龟。

是,正面对决……赢不了吗?

微命横剑如风扫开,三尺寒冰顿时攀上林祈云周身十米内所有人的四肢!

再无人能前进一步!

无论阵修剑修,都在这恐怖的实力差距下战栗着,心脏也如同被冰冻住了,后怕一阵阵袭上后脊。

“……原来,”

林祈云握紧微命剑柄,提起嘴角,“是赢不了。”

话音落下的下一瞬,他脚尖一点,微命银光一闪,剑尊霎时御剑凌空,衣袂翻飞,墨发飘扬,长风游走于他身侧,林祈云垂首看来,眼神如同神灵俯视万物众生。

刹那间,他目光锁住了一个点,微命随心而动,顷刻呼啸而去!

林祈云看着视线中心的人挥笔结阵,金光隐现,脸上表情尽是有恃无恐。

他无声吸了口气,也抬起两手,合掌结印,却不同于他人结阵时金光符咒瞬息勾连,林祈云掌间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阵盘,走笔凶煞,血色猩猩,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人吞噬。

“天下阵修若论道阵术,你以为……”

林祈云冲向笔仙,最后几个字厉声道,“你算谁呢!”

笔仙一怔,眼前阵盘还未成型,血红便已经到了眼前,他当机立断换位闪身,却没躲掉这诡异的猩红阵盘,与他换位的修士还一脸发懵,林祈云就已经从他身侧掠了过去,身形快到只剩下虚影!

“什么东西!”

只见一红一白在山间闪现,如同大刀阔斧的横折,紧咬着对方,最后直冲上灰沉的天际,林祈云脚下的微命加速到极致,却还是差一步,他咬紧了牙关,微命翻腕横斩,犀利至极的刃流扫出去,连云层都在瞬间切开,却被笔仙挡了下来!

笔仙挡下这样的惊天一剑,朱笔被切了一道极为深邃的裂痕,他悬立在空中,与林祈云对视,“林祈云,你真要把事情做的这般绝?”

“……”

林祈云只凉凉的抬眸看他一眼,眼神跟对待战场魔物一般无二,“废话真多。”

笔仙笑起来,点头道好,旋即就抬笔迎上微命。

两人在空中眨眼过了数十招,苍空中卷轴虚影与剑光纷杂,叫人目不暇接,高位修士恐怖的威压压在所有人头顶,层层重压之下,所有讨伐的修士都开始站立艰难。

单打独斗,没有人能赢过林祈云。

抬头围观的修士们心惊胆战的看着,时刻准备笔仙倒下救人,出乎意料的,却是林祈云在交手中节节败退,看上去越接越吃力。

“他灵脉撑不住了!”

有修士喊道,“他威压维持不了多久了!

准备截杀!

苍梧世说了,那是头等战功!”

这一嗓子喊醒了无数扛不住威压,打算就此放弃的修士,所有人屏息等待着,果然不出所料,林祈云很快落了下风,微命最后一招直接用剑风将笔仙扫出百米开外,而后这向来居高临下,不可一世的剑修收了威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荒而逃。

仙者们瞬间觉得肩头一轻,他们直直的看着扫尾而过的微命,所有人无一例外的跟了上去,即使心里对此产生了些微疑惑,也义无反顾的跟了上去。

林祈云是十年练虚的剑尊,是年少就载入史书的天才,他出身高门,师从玄漱,后来又以一己之力强挽北域狂澜,十年征战护人间安宁。

他是民间的仙人,是神坛上的观音,这样的人他们怎么可能战胜?

杀林祈云,难道不是违背正道,痴人说梦吗。

但,现在那个懦弱胆怯,因灵力耗尽而逃跑的叛徒……是林祈云。

这个不像救世主,不像英雄的人,从神坛上摔碎了的人,也是林祈云。

可以杀。

追击上去的修士们不约而同想道,他们能杀。

无数灵剑跟着微命驰往远方,而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没有人看见笔仙难看至极的脸色。

他看向打在自己身上的猩红阵盘,捏着笔的骨节气到青筋暴起,“追踪……隔音……装成丧家犬引人追击……”

脑袋里原有的数据被尽数推翻,笔仙闭上眼,刚刚一场交手他发现自己跟林祈云疏远十年,实在算漏了太多。

比如林祈云跌落神坛对这群从小仰望他的修士们的意义,比如不见踪影的萧宴池到底藏在何处帮林祈云下阵,比如力扛千军,剑剑耗灵,林祈云早该枯竭的灵脉……怎么还能撑到现在?

但他没工夫细想了,笔仙深吸一口气,转向他们飞往的方向,喃喃道:“林祈云,你好样的。”

那个方向——

是中陆魔域缺口。

*

“林祈云!

现在束手就擒!

仙门还可以从宽处置!”

此话一出,立刻就有人跟着大喊警告。

声声警告里,追得最近的剑修咬紧了下唇,一声不吭,他脚下剑被催到极致,满心满眼只有眼前月白色的身影,根本没注意到他追到了何方,周身是何景象。

追上他。

剑修盯着疾风高空中,飘荡如蝶的背影想道,只要追上他,我就——

那剑修思维忽而一断,看见了林祈云轻巧的踩着微命回身,抱臂看着他们,长眉挑起,一双桃花眼如同漆墨点星。

这绝不是落荒而逃的模样。

那修士呼吸一窒,但御剑速度太快,立刻停下也绝无可能,只能撕心裂肺的回头喊:“撤——!

!”

“晚了。”

林祈云手掌结印不过瞬息,众人只见脚下山川闪出巨大的猩红阵盘,血红的光映在每一张震惊的脸上,连逃跑甚至尖叫的机会都不给,下一刻湮灭一切的红光就覆盖了他们全身,十里山河以内,没有一个修士逃过了阵法锁定。

林祈云站在阵盘以外,看着追击他的所有人都消失在了空中,他若有所思的看了自己掌心一眼,目光中流露出对阵法效用的几丝惊讶。

不过他没能惊讶太久,因为熟悉的白衣人重新闯进了他的余光里。

笔仙只来晚了一步,身上银甲已经被他丢弃,他悬浮于空中,看向林祈云的目光终于严肃起来,“缩地千里,你把他们丢去了仙魔战场?”

“你我两个人的恩怨,总拉上别人没意思。”

林祈云道。

笔仙冷笑一声,“我跟你何时有过恩怨?至始至终与我关系不好的,难道不是萧宴池吗?”

“他现在不在,你找我算账也一样。”

“怎么一样?”

笔仙抬手道,“你被讨伐军拖了这么久,灵脉根本撑不住,算清账之前就会死。”

“褚白。”

笔仙一顿,指甲陷入掌心。

林祈云微命横剑身侧,食指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古朴的戒指,“你不跟我算,那就我来和你算了。”

笔仙眼前顿时浮现出明书指腹那道极浅的痕迹,他像是被人掐住了七寸,一种浓厚的危机感和暴怒蒙上他的全部感知,几乎要断了他的理智。

他在极短的一瞬间里,忽然理解了跟明书最后一次见面,他拿所有去珍惜的主角跟他说的那句“玄漱的选择从来都只有一条路”

是什么意思。

灵力为什么还有?灵力从哪里来?为什么不擅长阵法的林祈云能在萧宴池缺席的情况下,一次次下出这样厉害的大阵?

“你对明书……”

笔仙怔愣的看着面无表情的林祈云,“你对明书做了什么?”

“你最后一次把明书从封印里扯出去见面之前,”

林祈云道,“我与明书在封印里说了很多,他……”

笔仙完全听不进去林祈云在说什么,径直打断他,咄咄逼问道:“你在用谁的灵力?戒指干什么用的?你知道明书现在只有灵魂与元神,全靠灵力支撑吗?你知道他没有灵力就会死吗?”

“……”

林祈云缓慢蹙紧了眉,微命剑意逐渐凛冽起来。

“他从始至终无辜,你是他的师叔,你凭什么要为了萧宴池置他于死地。”

笔仙目光死死盯住了林祈云指尖的戒指,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萧宴池算什么东西?林祈云,你怎么敢这样对待明——”

话音未落,笔仙身上的阵盘骤然扩大,他瞳孔骤缩,只见林祈云携微命朝他飞驰而来,而猩红的光眨眼笼罩了两人,视线变化轮转间,景色便变了样!

笔仙猛地扫开林祈云,落在高岭雪山之上,他眼前冰雪覆盖山石,雪地冰天里不知掩埋过多少英魂的尸骨,细雪飘飞里,笔仙撑起身,对林祈云道:“我会杀了你。”

他举起手,噼啪的雷电绕在他身侧,在头顶闷雷滚滚里,笔仙眼圈血红,咬牙切齿道:“林祈云,我一定杀了你。”

林祈云用带着古朴印戒的手拿起微命,银剑白雪里,剑尊呼吸散成稀薄的雾,声色在呼啸的风里清晰至极:

“来。”

*

天地雷霆一道接一道劈下,大地轰隆震响,却没有北域震耳欲聋。

林洵被清河剑修护在身后,眼前猎猎风过,旌旗残破,罡风卷过大漠黄沙,携来一股叫人作呕的血腥味,魔物堆积的残体狰狞而恐怖,整个北域撑过了第一轮,仿佛陷入了死寂之中,城门破败,修士横尸,守住北域的代价,比他想得要惨烈得多。

“少主,清河战死……”

“别跟我说。”

林洵喉结上下一滚,操着干哑至极的嗓子道,“尸体安置好,先别跟我说,还没完。”

他用剑支撑着自己身体,视野里尽是重叠的景象,林洵用力眨了好几次眼,才稍微看清一点,远方重新传来魔物的嗥鸣,林洵咬紧牙关,正想着拿剑再战,一双手就抓住了他。

“你还有东西没还给别人,先别逞强。”

王君衡的声音落在林洵耳里,他站在城门前,远目眺望山河尽头,奔涌而来的魔物正如海潮般朝他们涌来,好似要淹没整个人间。

“人不够,清河和琅琊的修士分到各个魔界缺口,北域的人根本不够,”

林洵绝望的闭上眼,暗自拽紧了腰间的族徽,“王君衡,我是不是一辈子都追不上他?清河会承认我吗?”

“……”

王君衡粗粝的手放在北域如同地震抖动的城门上,看着远方上涨的紫潮,提起嘴角道,“林洵,要是十年前,我做梦都不会想你有天还会说这样的话,我会觉得有点恶心。”

林洵无声片刻,抬手擦干净自己脸上的血,冷眼看过去,毫不留情骂道:“你有病吧,王君衡。”

“有病就有病,”

王君衡提起剑,笑声爽朗,“反正也快死了,清河承不承认你我不知道,但是琅琊一定会承认我。”

“滚。”

林洵眼前重影逐渐消失,他踏上剑,重新组织起清河剑修,对王君衡道:“你要是死了,我就上书琅琊,把你前些年做的蠢事都广告天下。”

“……放心。”

王君衡抬眼看向越来越近了的魔物,心跳声逐渐覆盖一切,他环视过周围连四十人都不到的修士群,淡声道:“北域守得住第一次,就守得住第二次,毕竟,这里还有——”

“还有我们!”

清脆的少年音如同希望,将沉重的气氛一扫而光,林洵震惊的回头看去,只见当晚夜谈的少年们每个人身后都带上了数十修士,正朝他们疾驰而来!

“老远就听你们在说什么死不死的了!”

一个少年双手作喇叭状大喊,“丧气无用啊少主——!”

“都说了从家里逃跑也来帮你们了!

我还没出场呢!”

“不止一家没参加中陆讨伐!

再撑撑!

曹家的阵修马上赶来了!

!”

“我——等会!

林洵!

你前面是什么!

?”

林洵立刻回头,只见天地间鲜红阵盘一闪,旋即无数修士便从阵盘里落了下来,好似他们当年初至北域,却明显比他们强得多。

那些修士面对如海潮般涌来的魔物只楞然了一瞬,而后立刻杀了离自己最近,威胁最大的魔物,旋即拔腿朝城门狂奔!

“少主,现在是……”

林洵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立刻让北域阵修接人入城!

快!

快!”

这是……增援,好多增援!

林洵眼底都开始闪光,孤军奋战的局面结束了,他不止看见了存活的希望,他还看见了反攻的希望。

但,林洵思维一顿,他好像并没有林祈云在战场上说一不二的领导力跟实力,如今百家汇合,增援齐聚,各家的修士只会忠于各家的少主,而统领各家少主,让战场层级固定下来——他们没有那个时间,而且,林洵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魔物已经近在眼前,林洵咬紧牙关,做不到也要去做!

“你想怎么办?”

低沉好听的声音忽而闯入林洵的耳朵。

“先解决……”

林洵下意识回答,而后话音猛地一顿,瞪大了眼侧头看去,在看清来人的那刻,他跟王君衡一起退避三尺,差点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魔物离城门不过十里,红衣窄袖的萧宴池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林洵,偏头懒得再过问意见,指尖起阵,猩红阵盘瞬息成型组合,萧宴池扫了一眼御剑悬空,对他如临大敌的剑修,冷淡道:“让他们退后。”

林洵出于一种莫名的长辈服从,立刻拿出了自己的少主族徽传号指挥。

剑修们不情不愿的退入北域阵中,而下一刻,萧宴池分割江山般,负手两指一划,格杀的阵盘就到了魔物脚底,与魔物如出一辙的紫气生出猩红,如同狂舞的红菱,绞杀着阵盘里所有的活物,眨眼间血肉翻飞,腥气遍野。

魔物嘶吼着,退却着,原本十里内迫在眉睫的攻势像是被极为凶煞的阵法轻飘飘化解,给了刚聚集的修士们一个喘息的机会,萧宴池转眸看向林洵,示意他再度组织反攻。

林洵有些百感交集,这跟家主关系匪浅的魔尊亲自给他撑腰,他也不知道到底服众效果好还是不好。

强行冷静大脑下了指示命令之后,大部分人都是积极配合,只有少部分不肯服从,然后被萧宴池用阵盘无声威胁了。

“……”

明明是在刀光剑影的战场,林洵却有种世家宴席里被人欺负了,家长来给他找场面的感觉。

他虽是嫡系,亲缘却淡薄非常,还是第一次感受这种放手去做的自由,于是一眼一眼的偷瞄萧宴池,等到萧宴池看他了,才忐忑问道:“家主他……”

“没事。”

萧宴池惜字如金道,说完后目光便重新回到了战场。

北域原本的压力在萧宴池坐镇之后便急剧缩小,林洵作为领导者,站在萧宴池旁边,纵然百感交集,但却是感受不到那种独面万敌的重压了。

魔物依旧不断从缺口涌出,他总领着战局,时刻用族徽指挥清河族人分配,而萧宴池站在他身侧不断填补他决策的缺口,灭了几波魔物,迎战压力小一些后,王君衡朝萧宴池问道:“大人,您为何不在中陆……”

他的话没有说完,却足够别人理解他的意思。

林洵其实也想问,但他觉得萧宴池出现在这里十有八九是林祈云的提议,这才没提。

果然,王君衡说完后,魔尊显然是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事,原本就算不上和善的表情变得极为冰冷。

“只是在等。”

萧宴池瞳里血色流转,凛冽长风吹动他艳色衣摆,也从远方驼来了滚滚乌云,雷霆在其间闪烁,劲瘦的青年悬在天地之间,头顶是天威隐怒,脚下是血流漂橹,残日夕红的光落在他脸上,说不出的昳丽诡异。

林洵刹那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拿起清河族徽,指示所有人回防北域城门!

而王君衡站在林洵身侧,没问出那句在等什么,只叫北域阵修时刻准备加固阵法。

万物生灵之中,修士勾连天地,对灵气聚会变化感知极为敏锐,几乎是乌云覆盖残日的瞬间,与魔物拼杀完最后一波的修士就全出现了坠崖一般的悬空感,令人全身头皮炸起。

因此林洵的回防到位的极为迅速。

万里黄沙战场,魔物仍在汹涌,迎战者却只剩下了萧宴池一个人。

当年越过剑尊成为天下第一的阵修一人独立世间,似乎天崩地裂也面不改色,指尖现出猩红阵盘,缓慢吞吐着呼吸,他头顶乌云越聚越浓,似乎一场倾盆大雨即将将临北域,然而——

银雷先至。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萧宴池指尖阵盘迅速没入云层,紧接着飞升渡劫般的惊雷先行砸了下来,直冲萧宴池头顶,魔尊就在这极短的间隙里笑了。

只是在等。

在等什么?

他朝虚空伸出手,猩红的瞳忽而点上两点莹蓝——

在等一个抓住外来者的机会。

莹蓝的电子球滚着电流,如同天外来物般出现在了这世界所有人眼前!

它惊慌的对上萧宴池的眼,如同一只待宰羔羊般,歇斯底里的朝萧宴池尖叫了起来!

【你!

——滋滋——你这——滋滋——这个!

疯!

——】

雷霆淹没了它。

*

“如果天道在这个世界存在载体,那我们也可以大胆的做一个假设。”

十日前的某个夜晚,林祈云坐在萧宴池怀里,用毛笔点着书简道,“可以假设两个系统存在在这个世界,都有可以接触的载体。”

萧宴池闻声往林祈云肩头蹭了蹭,他刚醒,意识还没有特别清楚,只能安静的抱着师兄,听他慢慢讲。

“三十七年前大婚的那个夜晚你还记不记得?蓝屏系统设计你我,故意让你在门外听见我跟它的对话,你那个时候把它的实体从虚空里抓出来了,让它后面沉睡了整整二十七年。”

“嗯。”

萧宴池应了一声。

“还记得怎么做的吗?”

林祈云问道。

“……感知到的,师兄。”

萧宴池半阖着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修为到达一定程度,能察觉脏东西。”

“……你这说的,”

林祈云有点无奈,“稍微有点抽象。”

“不过也是,”

林祈云微仰起头,转而道,“我现在才练虚期中期,你那时都快大乘期圆满了,突破就飞升了。

修为居然要到那个程度才可以察觉到命运操控吗,玄漱问道的人这样多,这是出了多少天才。”

萧宴池并不在乎,“没事,师兄。

你……”

“你现在能察觉到它的存在吗?”

林祈云忽然揭过他的话音,继续道,“两个。”

“隐隐约约。”

萧宴池拿起林祈云的一缕头发,缠绕在指尖,敛着眸道,“蓝的被屏蔽,只能时刻找其他渠道看着我们,好像要气疯了,红的,红的现在很弱。”

“弱?”

林祈云微蹙起眉,“弱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

但是师兄,它造出了莲雾和明书,这种创造不是凭空的,而是从它本身分裂,并且,按那个蓝屏蠢货的话,它还违反了大量的规则,虽然不清楚有没有惩罚,但跟最开始的天道,必然是比不了。”

“那就是不明。”

林祈云道,“先以最坏为打算,算它实力远高于我们,只比师尊那时弱一点,毕竟可以控制天雷。”

“是否太苛刻?”

萧宴池问道,“如果以这个为标准,到时我们……”

“不是我们。”

林祈云打断他,笔尖在卷轴上写画,萧宴池沉默须臾,抱在林祈云身上的手放开了,他侧过身撑在书桌旁,略微垂首,耷拉着眉眼看向林祈云。

林祈云对这副做派已经十分熟悉,拒绝同情并且回避眼神,不容置喙道:“没得商量。

红蓝两个系统,先杀哪个都会让另一个瞬间掌握世界线,变数太大,所以只能同时。

但你我一起意图太明显,两个系统若狗急跳墙,同时就绝无可能。”

萧宴池偏过头一言不发。

林祈云知道他这是妥协的意思,于是继续道:“蓝屏系统虽然权力很大,但它脑子不好,想必给自己找了个坚硬的龟壳,我感应不到它,但你可以,而且它很怕你,所以你负责把它从龟壳里找出来。

至于天道……”

林祈云垂眸,“他作为天道,绝不会放弃杀我的机会,作为褚白也不会不应这场约,于情于理,都是我来。”

“师兄,他若集结仙门百家联合讨伐,你会被耗死。”

萧宴池道,“百家不团结,即使用不出集体的大型阵法围困,但修士一个个上,他只要不与你直接对上,一个时辰内他就能活捉。”

“那就逼他正面对决。”

林祈云淡声道,将手心古朴的戒指递给萧宴池看。

萧宴池神色一顿,有些意外道:“师兄,这是……掌天印戒?”

“嗯,这东西是上辈子大婚的回程信物,戴在你手上的。”

林祈云现在谈起过往已经能态度坦然,“北域的时候,明书把它给了我,当时就想它能储存微命这样的凶剑,是个了不得的芥子。”

“嗯,”

萧宴池回想了一下,“是玄漱与其他仙门地域的回礼。”

“来源不重要,重要的是……”

林祈云指尖现出阵盘,金线在玄漱微凉的空气里勾连成极小的圆盘,飘向戒指上方,成型的那刻却眨眼消失,又在灵力催动下从戒指里重新出现,萧宴池只一瞬就理解了林祈云意欲何为,朝师兄看去,林祈云指尖金光如星点飘散,开口接上自己的话,“它什么都能存。”

“但是,在用之前,”

林祈云看向萧宴池,“你先查查明书有没有在里面放什么东西胡闹。”

萧宴池拿过了掌天印戒,“明书有跟师兄你说什么吗?”

“……没有,”

林祈云有点头疼,“但是我觉得用阵法伪装,把自己元神跟灵力都装进去,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萧宴池顿时想起北域那个不叫人省心的阵法,不可置否。

“系统都是疯子。”

林祈云揉着太阳穴,声音沉了下来,“明书最了解他,最清楚怎样激怒一个疯子……最简单。”

他对明书,关心则偏,溺爱则盲。

是一种深渊作陪,近乎病态的执念。

因此,哪怕是一点怀疑,都足够让一个造物主失去理智。

林祈云重重摔在雪地上,他背脊剧痛,却没时间停顿,当即翻身撑剑,躲开直往自己身上劈的惊雷!

他月白袍袖已经被雷劫灼焦,浑身上下都遍布血淋淋的伤痕,林祈云看向四周,山石裂缝,雪山风雪怒嚎,而天道笔仙浮在风雪中,神色怒意不减,七窍血迹骇人。

林祈云简单的给自己右手烧伤下了治疗阵,抬眼与笔仙对视。

寒风朔雪里,长时间的交手让他完全摸透了天道的状态与实力。

萧宴池说得半分错处都没有,笔仙作为天道,违反了太多规则,已经全然不似当年那般强横,剑指苍天的尊者说杀就杀,反而处处掣肘强撑,连天雷都有代价。

但,林祈云提起嘴角,看向自己已经变成血衣的袍袖,也不知道是他先死还是天道先死。

如果他先死,麻烦还挺大的。

萧宴池会二话不说陪着赴死,明书估计也活不了,放下整个人间不管不顾,仍由世间被魔界吞噬。

林祈云想到这都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他原本只是一个平庸无奇的凡人,在自己的世界里和孤独共处,而后创造了一个灵魂,从此一生都开始改变。

成为清河的少爷,得到了曾经可望不可及的亲情与偏爱,结交赤诚至极的好友,被他们拉出泥潭,与他们走马江湖,少年仗剑歌行,万古风华流芳。

然后牵起一个人的手,期许白头偕老,期许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这个故事由错误和苦难开始,缠绕着所有命运纠葛者的一生,最后生杀的丝线落在了他林祈云手上,他赢苍生赢,他败万骨枯。

他林祈云一人,承平天下。

何德何能。

林祈云看着笔仙嘴角血液涌流,却还是伸手结印,头顶玄雷惊闪,他却平静的松下了肩。

风雪撩起林祈云的发丝衣袍,他站在雪色中,身姿如血竹,清冷而平和。

“褚白。”

极淡的声音隔着朔风传入笔仙的耳朵,笔仙根本听不得那个名字,手中印记愈发完整,他脸上血迹狰狞,一双瞳盯住雪山里渺小的剑修。

一如千百万年来,天道垂首低眉,见到的无数雪山争命的修士。

“你知道这是何处吗?”

林祈云执微命仰头问道。

你的埋骨之地。

笔仙抿紧唇,头顶黑云惊雷缓慢扩大,他眼前恍惚看见了无数人重叠的身影,在他无情无义,生不知事之时,天道操控着世间一切时,他降下泼天的雷霆,看见的也是这样的身影,冰天雪地里独自一人孑然雪山,仰头看着它,手中微命万古银白。

“玄漱代代剑尊,都死在这里。”

那你也死在这里。

“白雪下掩埋的,是无数抗争的尸骨。”

那与我何干?

“凭什么世间所有人的故事都要被规定好?”

这是规则。

这是命运。

这是不可违逆的命令。

“褚白。”

别叫我。

笔仙银牙都要咬碎,他胸口像是被扎了一个洞,明明涔涔的流着血,却无知无觉,他明明知晓痛苦的存在,却像与现实隔了层屏障。

屏障内的褚白在撕心裂肺的痛哭,屏障外的天道在血染人间的引雷。

笔仙死死咬着发抖的下唇,将雷劫声响引得更大,占满耳膜,像是阻挠林祈云的话音干扰,又像是害怕自己听见什么哭咽。

大雪纷飞中,林祈云越过风雪重重,看见了笔仙红得宛若滴血的眼眶,他浑身冷漠与凛冽散去,柔和的笑了笑,如同多年前,少年游历天涯。

如今天下十四洲,北域清河琅琊坚守防线,戍佑人间开口;南疆蛊族列阵唱谣,蓬莱剑阵凌杀魔海;西岭群山剑鸣回荡,隐世仙门倾巢而出,神兽庇佑;中陆仙门百家,由苍梧护世,而玄漱天道……

林祈云握紧微命剑柄,雪山黑云之中,“空”

的一声猛然爆响!

山石崩裂悬浮,玄漱山所有灵气顿时朝山顶爆涌,林祈云衣袍与发丝漂浮,他缓缓横剑身前,白雾在呼吸间吞吐。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种无形的力量仿佛扼住了时间万物!

笔仙的心脏在那刹那被攥紧,他目呲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掌间成型的印记阵盘扩开!

“诸、天——”

浓沉的黑云里,雷光更为闪亮,噼啪的闪动扩张到整片磅礴的云中,几乎覆盖玄漱雪山!

“万雷——!

!”

尘世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而后瀑布般的惊雷如同一双巨手般压了下来,企图碾灭雪山之上不知死活的蝼蚁。

纯白的雷光与雪色混在一起,泼天的雷霆暴雨降落,那不是雷劫,那是当之无愧的天灾,能让天地就此寂灭,能让众生就地俯首。

但,三尺的微命把劫劈开了一条缝隙。

那把银剑如此之薄,锋利至极,明明像纸片一样,却将天地众生的命运劈开了一条口,为千千万万代的玄漱人,劈开了天衍第五十的道路。

人族,命运微薄,于天道而讲,挣扎求生命途也不过三尺之长。

区区三尺微命,好似风中残烛,纤薄竹片,一折,一吹,信手便断。

这样一文不值的东西,究竟能干什么呢?

笔仙看着寒芒从雷霆风雪中刺出,雷霆似乎被斩裂了,天地鸿蒙被劈开,那个剑意磅礴,携带杀机朝他刺来的人,身后就像跟了千万年与天争命的魂灵。

英魂们的手在那一瞬重合,共同握住了微命的剑柄,命途微薄的人族重叠着三尺的命运,厚重的回响传递进笔仙的耳朵——

凭什么?

微命剑刃刺入他的心口,却没有立刻刺入他心脏。

笔仙看着林祈云因雷劫而染血的瞳,看着林祈云崩裂的伤口,染血的衣襟。

血泪从剑尊的眼里落下,年少相识的人与他刀兵相见,越过暴虐的惊雷将剑刃刺入他皮肉,神态居然是落泪微笑。

笔仙眼眶里的泪立刻就跟着掉了下来。

“诸天,”

笔仙嘴唇颤抖着,哭着道,“万雷。”

林祈云极轻的叹了口气,手中印戒一闪,猩红的阵盘再度覆盖在了他们头顶,惊雷倒入阵盘当中,他们位于阵盘之下,一切血迹都在苍白的光里被隐去,只剩下眼底潋滟的微光。

那一刻,笔仙在林祈云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苍梧世掌门继任的那夜,桃花月下,长衣广袖,单薄苍白的少年身影。

他伸手握住微命剑刃,原本在掌心还可以再引一次的雷劫消逝,笔仙抬起血泪淋漓的眼,久违的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照顾好明书。”

他哑声道。

*

褚白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他不是寂灭天地的天道,不是诗书继世的笔仙,只是清河旁支褚氏里,一个普普通通,喜爱卷轴记事的少年郎。

褚氏依傍清河,族内没那么多旁支分隔,勾心斗角,他天真无邪的长大,无忧无虑的修行,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去清河找他的朋友们玩闹。

林氏的小少爷骄纵但义气,最爱没分寸的胡闹,做的错事桩桩记下来,能写满褚白两三个卷轴。

蓬莱的女孩偏爱白衣青裙,穿得老是像根葱,成日还冷冰冰的,每天能单方面殴打林祈云十几次。

云梦的公子最守规矩,但是一肚子坏水,每次闯祸都有他,偏偏他每次都能不被罚。

至于南疆?褚白只要看见这异族人在玩虫子,就立刻退避三尺。

玩虫子多危险啊?还玩蛊虫?

褚白不能理解,更不能理解跟他一起玩的林祈云。

并且十分支持应龙把这两一起烧了。

他们一群少年,鸡飞狗跳的长大,天下无双的成长。

仗剑天涯,走马游街,春衫凭栏红袖招,系马高楼垂柳边,年少无忧少年游,陌上公子足风流。

他会见证他们御剑登上绝顶高峰,见到顾青榆继任蓬莱掌门,见到乌洵游历江湖,知晓裴铮受任家主,而林祈云自由如风,执心上人的手,与人白头偕老。

而他,就慢慢抚养明书长大成人。

褚白想,他们这群人会成为很好的朋友,或者超越朋友成为亲人。

这样平安喜乐,这样顺遂平和的一生走下来,他会记住很多东西。

但事实最后让他记住的只有三个夜晚。

第一夜,无情无义的天道躲在褚白的皮囊之下,与朋友们杀出世家重围,烟火漫天,从眼前烧入他的心底。

第二夜,濒临崩溃的褚白向造物寻求着认知与陪伴,偏执而复杂的感情从恨意里发芽,桃花与月光落在他们身上,他只记住了明书落泪的眼。

第三夜,微命刺入了他的胸膛。

他在那刻想了很多反杀的方法,雷霆在手心汇聚,最后他放弃了。

这是认输吗?褚白不知道。

经年的恨与纠葛在将死的那瞬间都变得不再重要,他也没有什么痛彻心扉的悔恨,他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在那时,想起了明书。

杏花微雨中,雪山花林中,那个天底下最干净的孩子。

明书是否还恨他?

明书一定还恨他。

明书的元神跟他还绑在一起,他在死亡到来的前一秒,似乎通过这种联结看到了那个孩子,站在黑暗之中,一双杏眼通红的看着他。

算了,笔仙放弃了天雷,留下了最后一缕灵力,做出了连自己都未曾想过的举动——他切断了明书元神跟他之间的联系,薄唇轻启,试图问站在黑暗里的明书:

“你会记住我吗?”

明书不答,咬紧下唇,眼泪从眼眶里一颗接一颗的砸下。

落泪了也好。

笔仙闭上眼,好似也听到了林祈云的哭声,微命穿心而过的刺骨凉意让他五感逐渐消失,他维持着那份笑意,心想,落泪了也好。

天地间寂静停息,鹅毛般的飞雪缓缓从空中落下。

而后,万物生灵的悲鸣从雪山顶荡开,天际间现出一片金色的波光,一圈圈,一层层扩大,覆盖天上地下,乌云滚荡着,雷劫嗡鸣着。

澄澈的光似乎退散一切污浊,头顶重如泰山的凡人们只觉得肩头一轻,抬头便看见金光波涌,明明是春深的四月,却落下了纯白的雪。

战场浴血奋战的修士们仰首,周身灵力匮乏的感觉逐渐消失,金光所荡处,紫气魔物都如同消解般,被雪轻柔的化开。

有人惊呼,有人高喊,所有人都眼睁睁看见了魔界缺口的愈合。

过度的惊讶中,安静成了世间的主流。

像是一场不约而同的默声祭奠,留下的血都是绽开的花。

而北域浴血拼杀的修士们位于黄沙中心百里之中,震惊的看着魔尊退敌千里,一手屠魔,一手握拳,上下两个猩红的阵盘放出层叠的锁链,将空中焦黑的电子球锁得动弹不得。

悬空的蓝屏不断从各个地方闪现,浮出的尽是超越他们世界观的东西,却还没待看清,鹅毛大雪便从天上落了下来,冰凉的触感贴在修士们皮肤之上,来得无声而突然。

濒死的电子球像是注意到什么似的,焦躁起来,挣脱的力气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控不住——

雪却落在了它身上。

像一声叹息。

而后,电子球便被雪水溶解,猩红的锁链落下,随阵盘碎成无数星点。

萧宴池抬起头来,在那一刻,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是玄漱山霜雪落地的轻响。

是从此——

万物自由的声音。

-end-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讲完了。

感觉自己有好多话想说,想来想去,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本文一共三十四万六千字,比我当初设想的多了十四万字,我自己都没想到第一本书能写三十万字。

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们,每一个你们。

毫不夸张地说,你们当中有些读者的名字已经刻进了我的写作生涯,我时常会想,一个作者要多幸运,才可以在自己写作生涯的开头就遇见太阳,无论崩溃多少次,只要想着前方还有人在等,就能固执的拿起笔,继续写下去。

我的感谢无以复加,也词不达意,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词语表达才能淋漓尽致的表现出这份真心,所以只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我十分十分的感激你们。

小萧小林走过来的这六个月很长,我很高兴你们跟我一起,参与了他们的一生。

这段路走下来,其实回顾开始,是十分莽撞的。

如果你觉得三十章以前的剧情都有点乱,那么恭喜你(挠头),它确实很乱,这个故事的开头只是我在高中草稿本里随手写的,开文也是一时兴起,所以在十五章以前,我都是想到哪写到哪,完全没有大纲。

那个时候小萧小林还是走传统狗血火葬场剧情的一对cp,直到某次卡文,我真的一点都写不下去了,写了两千三百字,觉得哪里都不对劲,然后看了一个小可爱的评论,开始质问怀疑自己——小林会做这些事吗?这是林祈云的故事,你觉得林祈云会做这些事吗?

我想了很多,最后脑袋里那个年少轻狂的少年跟我说,不会。

于是这个故事就成型了,我整整两天,什么也没干,就写大纲修文。

我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从一个作者变成了一个记录者,所有人在我的脑海里都开始鲜活,演绎着自己的故事,而我记录着,尝试着将他们写下来,我不知道能不能写好这个故事,但我想写下脑袋里活过来的人,写不好也要写完,成了我坚定的信念。

在这个记录的过程中,我唯一心软修改的,是小萧。

我作为旁观者,来看他的一生,他实在是太苦太苦,当时后面的细节还没有敲定,但如果按照文案来写,他的信仰,他的追随,他的师兄就不信他。

我觉得祈云不会不信他,我也不想让他这样苦,连光都要再求一遍,就像低到尘埃里。

那样的话,小萧会爱得失去尊严,小林也不会原谅自己。

我看的扎心,于是毅然决定推翻后续所有火葬场,再次来思考,小林会怎么做,小萧又会怎么做。

在这个故事里,我十分喜欢我的主角们,无论是好是坏,是善是恶。

我竭尽所能的去塑造他们,不愧本心的讲完这个故事。

希望他们不要嫌弃,也感激看到这里的你们来尽量包容。

一开始写故事的时候我真的很忐忑,因为我什么都不懂,文章节奏不懂,行文规律不懂,每个情节写几章合适真的啥也不知道,从一开始的焦虑到后面的心态放平,我经历了很多次心理挣扎,后来觉得只要有人能听我讲故事我就无比开心。

这个故事没有那么好,没有那么打动人心,我也不知道它算不算一个合格的小说,但写到最后能有这么多人留下来跟我一起见证它的结束,我真的十分感激。

这一程路,对我而言艰辛且幸福,好在我好好的,完整的走完了,没有你们的陪伴我绝对无法走到这里,我爱我的故事,也爱你们。

我有时候真的会想我何德何能,笔锋稚嫩,还做不到日更,在快节奏的生活里忙成狗,转身回到桃花源,发现一群人在煮茶等我讲故事,这种感觉……我要打一百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包!

最后一遍,我真的超爱这样温柔的你们,也超级,超级爱我的第一个故事。

这一段路途有你们的陪伴,是我一生都值得纪念的福气。

下一本应该会写《剑修专业劝退指南》

一本修仙大学乐子文~

番外来写文案内容。

有什么想看的番外也可以在评论里说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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