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童妤收回视线低下头，用垂落下来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落下挡住她脸上的伤疤。

她的身影被小巷遮掩，消失在拐角的黑暗中。

夏归笙沉默着，心中罕见升起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阿姐，你认识她？”怀杏昂着头，藏在袖子里的蛊虫蠢蠢欲动，又在被投出去前被夏归笙按下，她摇了摇头，没有再看那个方向一眼，

“不认识。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怀杏遗憾的放下流浪小猫，恋恋不舍的朝它挥了挥手，小猫喵了一声，走得潇洒且毫不留恋。

她撇了撇嘴，看着它离去时高高竖起的尾巴有些不满，“小没良心的。”

两人相携着走远，昏暗的小巷子中，童妤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羡慕而又渴望。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片宁静，夏归笙拿出手机，手机屏幕上亮起程知韫三个字。

她接通，对这通电话心底也早已有了预感。

那边沉默了许久，开口时却没有提起唤生蛊的事情，

程知韫声音沙哑得厉害，有气无力中还带着些许的颤抖。

“笙笙，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年没有发生童妤的事，我们如今是不是就会是另一种结局？”

夏归笙不知道，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将话题扯回到唤生蛊上，“你们做好决定了吗？”

回避的意味十分明显，程知韫苦笑一声，沉默下来的片刻，只剩下他的呼吸在耳畔环绕，“如果我死了，你会原谅我吗？”

都说人死债销，如果他的死能换来她的原谅，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可程知韫忘了一件事，如今的夏归笙，早就没有了爱恨。

所以，她摇了摇头，想起他看不见，才有开口解释了一句，“不会，我早就忘却了从前的种种感情，没有爱就不会有恨，没有恨，又谈何原谅。”

又是许久的沉默。

夏归笙等了他许久，没有等到回应，干脆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回到休息的酒店时，程父程母已经等在了酒店大厅，见她们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我们已经考虑好了。”

程母失落的垂下眼眸，看向夏归笙时，又勉强扯出了一个笑，“我跟他爸都一把年纪了，如今的世界本就是年轻人的世界，为人父母，我们也实在做不到看着自己的孩子等死，明明有办法相救却不用。”

“好，我会开始着手准备。”夏归笙点头应下。

唤生蛊的准备程序就十分繁复，在种下蛊药的那一天到来前，所有人都像是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倒计时。

时针拨动，向前旋转。

一个月的时间缓缓流逝，怀杏守在她的身边，仿佛又回到了丰源村的那段时间。

偶尔怀杏也还是会出门看看，但早就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新鲜感，

时间一长，她忽然又觉得就守在阿姐的身边也不错。

夏归笙将三颗黑色的小药丸放在程知韫和程父程母前时，京市已经开始入秋。

凉风穿庭而过，她将推向他们的方向。

“服下蛊药，便没有后悔的机会了，蛊药会将你们的生机传递到母蛊寄体，直到子蛊死亡，但你们会以百倍的速度老去，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程父程母摇了摇头，拿起四四方方的木盒。

小小的木盒仿若有千斤重，两人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服了下去。

大半的力气都被瞬间抽走，程父程母额头冒汗，唇色苍白。

程知韫最后一次接受检查时，曾经的主治医生看着他的检查报告，大呼奇迹。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夏归笙便和他们告了别。

这次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也没有了继续停留的必要。

来送她离开的只有程知韫，即将走过闸机时，他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笙笙，再见。”

夏归笙没有回头，只有怀杏朝他招了招手。

他自嘲的笑了笑，看着两人身影消失在人流之中，再也找寻不见。

程知韫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或许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有机会，

如今，他只能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轻声呢喃，“笙笙，我爱你。”

飞机划过天际，穿过绚丽的彩虹，

一阵阵惊呼声中，他转身离去，留下一片阴影。

他成了被遗落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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