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第二章
5
栖霞公主狂奔进我的房间,梁安歌愣愣地站在原地,问道:“他们说的是谁要大出血死了?”
我仿佛从死神手里逃过了一劫,当我睁开眼睛,身边是栖霞公主。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眶里满是泪水:“淑离姐姐,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
我全身软绵绵的,感觉身体像是被重物碾压过一样。
我轻轻地抚摸着干瘪的小腹,那里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我微微侧头看向公主:“我的孩子......”
栖霞公主紧握着我的手,温柔地说:“对不起,我没能保住你的孩子。”
我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的孩子,他已经在我肚子里待了四个月了。
我还幻想着他出生后,我会细心地抚养他。
看着他一点点长大,陪着他读书写字,见证他娶妻生子,然而这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梁安歌当时的冷漠。
也罢,孩子没了,我们夫妻之间也就彻底断了联系。
栖霞公主接着说:“梁安歌一直跪在公主府门外,想见你一面,我没让他进来,就让他跪死在那儿算了。”
我泪流满面,轻声说道:“公主,我想求您一件事,我想与镇北侯梁安歌和离。”
我与梁安歌自幼便定了亲。
十六岁那年,父亲在边疆战死,母亲悲痛欲绝,不到半年便随父亲而去。
梁安歌带着我跪在父母的坟前发誓:“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淑离,不让任何人欺负她,一生一世只对她好,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成亲七年,我们本是一对相敬如宾的恩爱夫妻。
可自从他把小表妹宋雪荷带回府后,我们的夫妻关系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我记得他从边疆归来,带着宋雪荷回府时,对我说:“夫人,雪荷双亲已逝,在这世上已无亲人,只有我能帮她,我答应过她双亲会照顾她,你放心,她温柔贤惠,一定能与你和睦相处。”
宋雪荷楚楚可怜地站在他身旁,望着我:“淑离姐,求你给雪荷一条活路,雪荷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
从那以后,宋雪荷便在侯府住了下来,然而,所有的变故也从那时悄然开始。
每当梁安歌休假回府,和我一起吃饭或是陪我出门时。
宋雪荷总会适时出现:“安歌哥哥,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出门,我一定不打扰你们,就想出去看看。”
“安歌哥哥,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吃饭好孤单啊,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吃。”
到了晚上,正当我们要亲热时,宋雪荷的丫鬟便会来敲门:“侯爷,我们小姐心口疼得厉害,怎么办,你快过去看看吧。”
梁安歌一把推开我,连外衣都来不及披,就直奔宋雪荷的院子。
我带着大夫赶到时,宋雪荷正穿着单薄的衣裳,扑在梁安歌怀里。
梁安歌也只穿着中衣,两人紧紧相拥。
宋雪荷哭得梨花带雨:“安歌哥哥,我的心真的好疼,怎么办,我不想死。”
梁安歌抱着她,柔声安慰:“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从那以后,宋雪荷的心口疼便三天两头地发作,只要梁安歌在府里,她几乎夜夜都会“发病”。
我的贴身丫鬟气得直咬牙:“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妾不像妾,妻不像妻,这算怎么回事?”
梁安歌每次从宋雪荷那里回来后,都会哄我:“雪荷不过是有些小孩子脾气,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她身子弱,我要多照看一下,你放心,我的心在你这里,谁也抢不走,我知道,我的淑离最是贤惠懂事的。”
可是,谁又愿意做这样懂事的妻子呢?
我刚怀孕时,大夫诊完脉出去,恰巧遇见了宋雪荷,她愣愣地问:“淑离姐姐怎么了?可是有喜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说:“雪荷,三日后文远侯家设宴,侯爷让我多带你出门,也该给你寻一门亲事了。”
我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她脸色惨白,愣愣地看着我:“什么亲事?我不要嫁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嫁给别人。”
我盯着她:“你不想嫁给别人?那你想嫁给谁?”
她的眼里仿佛要喷出火来:“这是你的主意对不对?你想逼我走?你好狠毒的心计,如果不是你,安歌哥哥娶的人就是我,是你破坏了我们的幸福。”
6
当天晚上,她的丫鬟一路哭着喊着冲进了正屋:“侯爷,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今天夫人不知跟她说了什么,小姐把自己关在房里,刚才竟然上吊了。”
梁安歌猛地站起来,“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了我的脸上:“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到底跟雪荷说了什么?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
话音未落,他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向了宋雪荷的院子。
宋雪荷被婆子们救下来时,穿着淡蓝色的纱裙,瘫在地上就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她眼里的泪水打转,却硬是没落下来,只仰着头看着梁安歌:“安歌哥哥,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你们也不必为我张罗亲事,我一死了之,一了百了,我的心意,除了我自己,谁又能明白呢。”
“此生此世,除了一个人,我再也不会嫁给第二个人,谁也不能逼我。”
梁安歌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只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雪荷,你这个傻瓜,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是要挖我的心肝吗?你别再做傻事了,我会跟淑离说,我要娶你进门。”
宋雪荷紧紧地抱着他:“安歌哥哥,雪荷这辈子只爱你,只会嫁给你,如果你不要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就像一个棒打鸳鸯的恶人,红肿着脸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紧紧相拥,互诉衷肠。
我一步步后退,心里明白,梁安歌再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夫君了。
如今,他为了宋雪荷,竟然相信她编造的谎言。
害得我腹中的胎儿惨死,对我的生死置之不理。
我再也不会原谅他,我和他,此生此世,再不相见。
梁安歌在公主府前跪了一天一夜,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他不停地磕头:“殿下,求您让我见一见我夫人,求求殿下。”
不明真相的百姓议论纷纷:“公主不让人家夫妻见面也太过分了吧,这不是仗势欺人吗?”
“怎么侯府的夫人在公主府啊?”
“不清楚,听说昨天公主到处找名医,只为了救人,不知道是不是侯夫人出了什么事。”
大家正议论着,宋雪荷穿着一身素衣从人群外挤了进来,跪在梁安歌身边:“侯爷,淑离姐恨的是我雪荷,只要我认错,她一定会消气的。”
说完,她重重地磕在地上:“夫人,请原谅侯爷吧,一切都是雪荷的错,要打要骂都由夫人,只求夫人见侯爷一面吧。”
我在府内听到外面的吵闹声,苦笑了一下说:“公主,都是我连累了您的名声,让您的公主府被人看了笑话。”
栖霞公主抓着我的手说:“胡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就是我的亲姐姐,日后就住在我这里了。你要和离,我也会帮你,我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
梁安歌和宋雪荷正跪着,公主府的大门打开了,一个嬷嬷拿了一个箱子出来,放在梁安歌面前:“这是侯夫人让转交给侯爷的,侯爷务必亲自打开。”
梁安歌小心翼翼地接过箱子,轻轻地打开,里面是一个器皿,装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嬷嬷大声说道:“这是侯夫人因为你而失去的胎儿,是你的长子。御医说了,那日但凡早到半个时辰,胎儿都能救回来。可是,夫人身受重伤,却被侯爷扔在了山道上。”
“那日侯爷只顾着抱着雪荷姑娘回京,不顾自己的发妻,恶语相向,还砍坏了马车不让她回城找大夫。回京后,所有大夫又被侯爷困在侯府,夫人腹中的胎儿,是侯爷亲手杀死的。”
“侯爷如此狠毒,公主殿下说了,这但凡是个人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但夫人说,这也是侯爷的骨肉,也让侯爷这个做父亲的看一眼。”
梁安歌双手颤抖着,整个脸都扭曲了:“不,不,这不是真的,不可能,不是这样的,淑离,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议论纷纷。
“天啊,这都成型了,可怜侯夫人,身受重伤,还失去了孩子。”
“镇北侯真是被鬼迷了心窍啊,为了一个小表妹,连自己的发妻都不顾了,就为了这个女人?”
“这宋雪荷姑娘是侯爷的妾?宠妾灭妻?”
“胡说,连妾都不是,这就是通奸吧,不要脸,夫人好心让她进了府,她却爬上了侯爷的床,这对男女,真不要脸。”
7
有妇人高声叫骂:“不知羞耻的狐狸精,在这儿装什么无辜,男人都被你们这种人迷了心窍,打死你才解恨。”
话音未落,一个臭鸡蛋便狠狠砸在宋雪荷的头上,蛋液顺着她的发丝和脸颊流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真是对不要脸的狗男女!”又有人将菜叶子扔了过来。
梁安歌和宋雪荷跪在公主府的大门前,百姓们愤怒地将菜叶子、臭鸡蛋一股脑儿地往他们身上砸,边骂边吐口水,现场一片混乱。
宋雪荷用手臂护着脸庞:“不是这样的,我和侯爷之间是清白的,这不是我的错。”
“侯爷,你倒是说句话呀!”
她拽着梁安歌的手臂,急切地喊道。
梁安歌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也不顾身上被砸得乱七八糟。
只是呆呆地抱着那个箱子,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我的儿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淑离有了身孕,我要是早知道,我一定会......”
嬷嬷冷眼旁观,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你要是早知道又能怎样?夫人当时不是告诉你,她肚子疼,怀着孩子,求你救救她,给她一颗凝血丸吗?你不是照样不理不睬吗?”
梁安歌红着眼眶,连连摇头:“我以为她是骗我的,她以前就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故意骗我。”
嬷嬷冷笑一声,唾了一口:“呸!你身为丈夫,心里却只有别的女人,哪里还有一点为人夫、为人父的样子?宠妾灭妻,公主已经上奏皇上,你还是等着皇上发落吧。”
“毕竟侯爷威风凛凛啊,在山道上遇见公主,不但不施救,还砍坏了公主的马车,抢走公主的马,让公主困在山道上,差点丢了性命。公主还怀疑侯爷和劫匪是不是同伙呢。”
梁安歌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安歌知错了,请公主让我见夫人一面,我会跟她解释的。我和雪荷是清白的,我只是答应了她母亲临终前的托孤,照顾她而已。我与她是清白的,她也不是我的妾室,何来宠妾灭妻一说?”
栖霞公主在里面听得咬牙切齿,冲了出来,拿起马鞭就往他身上抽:“梁安歌,当初魏姐姐被宋雪荷推下马车,你只信这女人的片面之词,反咬一口说是魏姐姐推的。魏姐姐后背重伤,动了胎气,你不但不闻不问,反而百般阻挠,逼她下跪道歉。这样还不是宠妾灭妻?”
“啊,对,连妾都不是,你们是私通,通奸!给我滚!魏姐姐说了,要与你和离,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了。”
梁安歌跪着往前挪动:“不,不,公主殿下,我知错了,我不是有意要伤害淑离的。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我们从小青梅竹马,我怎么会舍得伤害她呢?”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是啊,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怎么就舍得伤害我呢?
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我让丫鬟扶我起来,亲笔写下了和离书,签上我的名字,咬破手指,按下了手印。
我的丫鬟画儿捧着和离书走出公主府,递到梁安歌面前:“侯爷,我们小姐说了,她要与你和离,从此生死不复相见。”
梁安歌一把打掉和离书:“我不会签的,我不会与淑离和离。淑离,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除了你,不会再纳别的女人。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你跟我回府好不好?”
栖霞公主一脚将他踢开:“滚远点!魏姐姐说了,少恶心她,她不想见你。”
宋雪荷一把扶起梁安歌,泪流满面地说:“安歌哥哥,淑离姐还在气头上,要不我们改日再来给她赔罪吧。”
栖霞公主冷笑着看向宋雪荷:“侯爷可以回去,宋雪荷姑娘却不行。你就在这里跪着。”
宋雪荷抬头看向公主:“为何?就因为你是公主,所以就要我跪着吗?”
栖霞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在山道上侮辱本宫,将本宫的令牌扔在地上,藐视天威,此罪一。”
“我的侍卫赶到后,在劫匪身上搜到了一个信物,相信宋雪荷姑娘会很眼熟。”
说着,栖霞公主拿出了一块玉佩和一封信,“这块玉佩是宋雪荷姑娘贴身佩戴的吧?这封书信还交代了魏姐姐上山的时辰和路线。这场劫匪伤人的戏码,本就是你伙同劫匪一起导演的。”
“你原本的计划就是要魏姐姐的命,好取而代之。你下的好大一盘棋,野心真不小啊。看来你要做的不是顾侯爷的妾,而是镇北侯夫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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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毕,几名官差挤了进来:“公主殿下,我们接到消息后立刻赶往山道,已将劫匪的尸体全部带回,并捕获了一名活口,他全招了,是镇北侯府的宋雪荷与他们勾结,支付了纹银一千两,意图杀害侯夫人。”
宋雪荷瞧见那玉佩和书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待官差冲进屋内,她已瘫软在地。
梁安歌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宋雪荷:“是你干的?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害淑离?她从未对不起你,你怎能下此毒手?”
宋雪荷凄楚一笑,面对梁安歌的质问,最终崩溃地尖叫:“我为何要这样做?还不都是因为你!你把我带到京城,给我锦衣玉食,给我幻想,说爱我,心疼我,可为何就是不愿给我一个名分?”
“说得好听,怜惜我,其实你不过是把我当个不值钱的玩意儿罢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自己妻子有孕你都不知道,听风就是雨?妻子命悬一线,你却还抱着我心疼得不得了。怎么?现在看我有难了,你又想撇下我逃跑是吗?”
梁安歌怒气冲冲地说:“我对你那么好,你说过不介意名分,现在又反咬一口说我不给你名分?”
宋雪荷放声大笑:“一个女人无名无分地住在你府上,说不介意名分,只想要你的爱,你会信吗?”
“安歌哥哥,你与我温存时,口口声声说要与我长相厮守,要让我为你生孩子,要给我侯夫人之位,怎么一到人前,就变了副嘴脸?”
“你也不过是个胆小鬼,不敢担当,只知贪图权势利益的小人。”
梁安歌站起身,指着宋雪荷对官差说:“就是她害我妻儿,把她抓起来,处死这个毒妇。”
宋雪荷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和头发,看向官差:“官差大哥,我要告镇北侯强占民女,毁我清白。”
围观的百姓看得津津有味,纷纷起哄:“对啊,官差大人,把他们一起抓起来,都不是好东西。”
“一个买凶杀人,一个强占民女不负责任,一起抓起来。”
官差给他们戴上枷锁:“一起带走,自有大人审理,都关进大牢。”
我在公主府一直养病,栖霞公主待我如亲姐妹,我十分感激。
但我谢绝了她在公主府长住的好意,说:“等我拿到和离书,想去幼时的故乡看看,也想四处游历,不想再被束缚在这里。”
镇北侯梁安歌被关进大牢,宋雪荷一口咬定他玷污了自己的清白,还宠妾灭妻,发妻被害,都与他有关。
宋雪荷因勾结劫匪谋害镇北侯夫人,其罪当诛,又在山道上对公主无礼,被判斩立决。
皇上因梁安歌让公主陷入险境而震怒,又斥责他宠妾灭妻,与表妹私通。
剥夺了他镇北侯的封号,判我与梁安歌和离,并将他发配至边关,从头做起。
听说在一次战役中,他身受重伤,无药医治,最终在最寒冷的雪天里死去。
宋雪荷被处斩的那天,我收拾好行李,向公主道别,前往我儿时的故乡——风景如画的江南。
船行至江南,眼前是绿油油的草地,孩子们在放风筝,妇人们在唱着江南小调洗衣。
我笑了,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江南,也是我未来将要度过的美好生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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