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烟》第2章
第2章
08
母亲要为我准备贴身丫鬟，我挑中了我之前做小姐的丫鬟时同我关系最好的阿兰。
她瘦小不讨喜，我从前舍身替她挨过一顿板子，她之后便对我唯命是从，忠心耿耿。
若不是重生后我提前告知她我已有安排，我被小姐送入老爷房中时她早就冲出来替我舍命求情了。
故而我很信任她。
阿兰困惑地问我：“为何要替小姐说话，让她去了更舒服的寒山寺？”
她与我从前都在小姐的手底下做事，自然知道小姐的狠辣，也恨着她。
我微笑：“因为老爷常去寒山寺上香。”
老爷时常上沙场，因此有些迷信，最喜欢到寒山寺上香。
阿兰更迷惑了：“可老爷去寒山寺跟小姐又有什么关系？”
我笑了两声。
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着呢！
咱们这位小姐瞧着娇弱可人，骨子里却是个癖好异于常人的！
我还记得嫁来将军府第二日晨起时她的喃喃自语：“他怎么会生成这样......我还以为他会同他父亲生得差不多。”
提亲那日是老爷亲自来的，小姐见了老爷回来后便红了脸：“这样的人的儿子定是极好的。”
我自那日便意识到，小姐的癖好似乎有些异于常人。
只是上辈子没有细思，如今想来又加上姑爷那日醉酒消愁的话语，我便明白了。
小姐她就中意老爷那个类型的男子。
而我要做的......
我在阿兰震惊的眼神里轻柔地吐出几个字：“因为......我要让小姐中意上老爷啊。”
09
这半个月老爷去寒山寺的次数明显愈发多了起来。
夫人没有感觉，一直在留意这事的我却是十分清楚。
从前老爷不过七日去一次，这半月已然变成了三日去一次。
这些都是小姐去了寒山寺之后开始的。
想来寒山寺环境清幽，后山人迹罕至，必定十分适合情动的男女互生情愫，再进一步吐露心扉。
阿兰那日听完后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今日陪着我在门口等着小姐回来时目光都有些飘忽。
夫人嘀咕道：“倒也凑巧，老爷今日去了上香，说带着她一道回来。”
我笑意渐深。
哪里是凑巧呢，有心罢了。
马车渐渐驶近，老爷骑着高头大马跟在一旁，远远望去，倒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小姐从马车上下来时红光满面，哪里有半分去寺庙清修的苦闷。
夫人蹙眉瞧着她：“你瞧着倒是过得十分滋润。”
小姐脸色微变，一旁的老爷似是随口道：“都在这站着做什么，进去吧。”
夫人便没有机会再开口，同我们一块进去了。
夫人嘱咐我道：“苼儿，你这几日身子不好，先回去歇息吧。”
我点头应下，转身走了几步，阿兰回首见四周没有人了，立马迫不及待地问我：“小姐，你是如何知晓他们会......”她还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说到这里有些脸热，模糊地道：“会搞上的？”
我低声笑：“那自然是因为老爷也对小姐有意啊。”
流烟，烟？这名字倒是不错。
不错在哪里？
因为小姐的闺名里也有个烟。
再想起我那夜进房时他说我和小姐有几分相像后炽热的目光我就一阵恶心。
这一对男女真是天雷地火，我只需略施小计给他们一点独处的机会，他们便勾搭上了。
阿兰倒吸了一口凉气，被雷得眼神都有些涣散：“那、那咱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我摇头：“还不够，如今他们只是有些模糊的情意，世俗伦理横亘，他们还需要一个突破的契机。”
阿兰睁大眼睛：“什么契机？”
我笑而不语。
10
老爷三日后要去边关镇压蛮族。
这个消息在我被认回第二日母亲闲聊时便告诉我了，所以我并不意外。
倒是小姐吃饭时听到这个消息反应有些大：“父亲要出征了？”
姑爷奇怪地道：“你也不至于听到这消息便连筷子都惊掉了吧？”
小姐立马掩饰好神色，笑着道：“是儿媳失态了，只是边关凶险......父亲务必小心。”
她言辞恳切，夫人也有些动容：“你也有心了。”
老爷和小姐的目光短暂交汇，小姐很快低下了头。
我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低头大快朵颐。
深夜我和阿兰偷偷溜出了院子。
阿兰悄声道：“我方才见着小姐的贴身丫鬟往这边走了，他们定是在花园假山后私会的！”
我跟着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果然在假山后见到了老爷和小姐。
小姐语声哽咽：“父亲要出征了我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老爷道：“这不是怕你担心吗。”
小姐似乎是跺了跺脚：“枉我还巴巴的来给你送护心镜，生怕你出事。”
老爷连忙一通好言好语的安慰。
但二人也不过言语暧昧，肢体还未越雷池一步。
我挑眉对着阿兰道：“你不是想知道那个契机是什么吗？”
“这次出征就是那个契机。”
11
老爷出征去了一月。
边关凶险，小姐的人也瞧着憔悴了些，每日心不在焉的。
小姐来找了夫人几次询问老爷的战况，夫人还同我夸赞：“虽说她从前对你不好，但倒是十分孝顺公婆，竟然如此挂念老爷。”
我的娘啊，你的头顶上都长出草原了，你好夸她孝顺。
她孝顺的是你吗？
但我没说话，只是附和了夫人两句。
就这样过了一月，老爷终于镇压了满足从边关回来了。
小姐喜出望外，一早便在门口等候了。
只是老爷是横着回来的。
他胸口被利箭贯穿受了重伤，需得好好养病。
小姐人都吓傻了，见着老爷被抬回院子里，哭着来找夫人。
她满眼情真意切：“儿媳自知嫁进来便没什么本事，此次父亲重伤，儿媳愿替母亲侍奉父亲，为母亲分忧。”
夫人同老爷这些年感情寡淡，侍疾辛苦她本就有些犹豫，见小姐这么主动，她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小姐便直接搬到了父亲院子的隔壁，日日早起侍奉。
夫人赞扬她实在孝顺。
姑爷最近在翰林院事务繁忙未曾归家，于是也不知道小姐侍疾的事情，待到他归家之时小姐已经侍奉老爷半月有余了。
两人如今真是浓情蜜意。
因着老爷这一去边关一月，小姐和他分别这一月，两人早已在日日相思中明白了心底不堪的情愫，更别提有了这个侍疾的亲密接触的机会，那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我和阿兰有一次深夜摸过去时，那夜床榻摇动声响了大半夜，房内足足要了五次水。
阿兰面红耳赤：“他们......他们感情真好！”
我也点头，想起小姐抱怨姑爷是读书人身子孱弱估摸着威猛的老爷应当是令她十分满意的。
老爷院子把守森严，全是他手下的人，夫人丝毫没有怀疑，所以这两人荒唐了半个月，竟然也没有引起半点怀疑。
但是如今姑爷回来了。
12
姑爷回来后便对小姐日日这样侍奉老爷有些意见。
他同小姐本就是新婚没多久，小姐从前便对他有些冷淡，如今他归家数日竟是小姐的一面都没有见着。
姑爷对小姐感情深厚，又忍了半月，见父亲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便坐不住了，来找夫人上衣侍疾的事情。
他拧眉道：“母亲，虽说是侍疾，可父亲如今伤势已经大好了，她一个新妇，这般日日夜夜住在父亲的院子里，终究还是惹人非议。”
夫人这才觉察出确实有些不妥，赞同道：“也是，你去叫你媳妇回你院子里吧，以后便不用侍疾了。”
小姐走得不情不愿：“虽说父亲伤势好了大半，可父亲身上旧伤也不少，若是复发了严重了怎么办？”
姑爷已经有些不悦：“便是后续复发也轮不着你来操心了，你已经尽孝，外人也无可指摘。”
这句话点醒了小姐，她不过是个儿媳，若再出格便会露馅了。
她面色微变，便再也没有别的话语，顺从地搬回了和姑爷的院子。
只是听说她回去后和姑爷更加不睦了。
姑爷过了两日竟然面红耳赤地来找夫人，支支吾吾地问家中有没有强壮身子的药，夫人大惊：“你如今年轻，如何来问这些虎狼之药？”
姑爷脸红着道：“她......她嫌我不大行。”
夫人也有些无语，说家中没有，让姑爷到外头去寻。
我是侍奉过姑爷和小姐的，一夜要一次水和一夜要五次水，难怪小姐嫌弃他，毕竟前后差距确实有点大。
阿兰听了回来学给我听这对话时我们两人对视一笑，阿兰低声道：“小姐，我瞧着她也要按捺不住了。”
我点头：“确实，老爷那边也要忍不住了。”
果然第二日小姐就主动来找夫人，说老爷此次出征凶险，她心中不安，愿去寒山寺为老爷同将军府祈福一月。
夫人自然允许了。
随后老爷也时常以杀戮过度为由时常去寒山寺。
姑爷刚同小姐浓情蜜意没多久小姐又走了，他自然很烦闷。
那日我同他聊天时笑道：“说来也是巧，嫂嫂在寒山寺祈福后父亲也更爱去寒山寺了。”
姑爷的脸色微变：“苼儿，不要乱言。”
我嗔怪道：“哥哥，我说这话不过是想说嫂嫂孝顺父亲，你在想些什么。”
显然他也意识到了两人有些过分亲密，但面上不显，只是和我没聊两句就匆匆告辞了。
第二天，他约我一同去寒山寺。
我试探道：“哥哥要去寒山寺，不若先通知一声父亲和嫂嫂，好叫他们安排一下。”
姑爷的脸色有点沉：“不必了，咱们直接过去吧。”
寒山寺果然风景清幽，适合谈情说爱。
不过老爷毕竟是大将军，自然在我和姑爷踏入寒山寺时便有人去禀报了。
两人一切如常，姑爷将信将疑地瞧了半天也没看出些什么。
回去的马车上姑爷松了口气，神色轻松。
我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哥哥，我前几日将一本典籍落在了父亲房间，你一会陪着我去找吧？”
姑爷点头应了。
到家后我和他一路去了老爷的书房，因为他最近都和小姐在寒山寺的缘故，这里倒是没什么下人。
自然也没了替他盯梢的暗卫。
所以在我左翻右翻到姑爷快要不耐烦时，我终于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哥哥！”
姑爷回过头便看见我满面疑惑地展开一张画卷：“为什么父亲书房会有嫂嫂的画像啊？”
姑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13
他攥着画卷的手有些发白，瞧着小姐在画卷上风情万种的神色，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
他对上我满眼无辜的眼神，强自镇定地道：“无事，应当是哥哥之前来时落下的，绝不是父亲私藏。”
他下意识地遮掩，毕竟没有男人希望别人知晓自己头上是绿油油的事情。
我顺势就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父亲跟嫂嫂有些什么呢。”
说完我便随手抽了本书说自己找到了典籍，识趣地走了。
阿兰当夜悄悄来跟我说：“姑爷在外头找了些江湖人士去寒山寺探情况。”
重金之下必有能人，据说有人已经瞧到了老爷跟小姐的亲密姿态，姑爷勃然大怒。
他怒气冲冲地要去捉奸，就在明日。
那我自然是要去看这场好戏的。
第二日姑爷匆匆地赶去了寒山寺。
他雇了一批高手引开老爷的暗卫，但他实在是安排得不妥当，所以我暗地里又花了点钱帮他多喊了些人，保证把那些暗卫牵绊得死死的。
姑爷一路上怒发冲冠，自然没发现我在后面远远地跟着。
我跟阿兰眼看着他冲进了父亲常和小姐苟且的那间禅房，立马动作一致地爬上了墙头。
只见大开的厢里春光四射，小姐满脸慌张地坐起身扯过衣裳要穿，但姑爷已经看清了她和老爷不着寸缕的滚在一块的躯体。
他这个速来斯文的读书人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吓得本就心虚的老爷也有些害怕。
姑爷双目猩红地看着这两个人本该是自己最亲的人：“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小姐垂泪道：“夫君，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姑爷气得快要发疯：“你要解释什么！我都看见你们俩这般躺下一张床上！你还想脚边吗！”
老爷想说些什么，小姐已经破罐子破摔道：“是，我是和父亲苟且了！可那还不是因为你体虚！”
这话大概是彻底击碎了姑爷的理智，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了随身的配剑，直接插入了老爷胸口。
他已然理智全无：“好！很好！既然你觉得他比我好！那我就杀了他！”
老爷满眼不敢置信地倒下了。
小姐发出了悲怆的尖叫。
场面一片混乱。
我瞧见四周有僧侣和香客往厢房里聚集，立马拉着阿兰跑路了。
14
京中如今最热议的话题，便是将军府。
将军府的儿媳同公公苟且，被姑爷当场捉奸，他失去理智之下竟然一剑捅死了毫无防备的公公。
大约老爷也没有想到他尊为大将军英明一世，经历过无数沙场暗箭，最后却是死在了自己的亲儿子手下。
还是因为自己的儿媳。
姑爷被人擒回府上的时候已经疯了，口中不住地咆哮：“贱妇！贱妇！只有杀了他你眼中才会有我！”
夫人听了这事当场晕倒，府中竟然只有我一人能主持大局。
于是我把小姐扭送去了官府。
兹事体大，一个朝廷重将当场殒命，还有个年轻勋贵疯了，更别提小姐作出这等不堪之事，这事直接移交到了大理寺。
夫人醒来后浑身颤抖：“我要她死！”
她心中自然恨得滴血，毕竟因为她，她的丈夫和儿子一死一疯。
这大将军府真是毁了。
她流着泪安葬了老爷。
我和阿兰用了好多辣椒粉擦眼睛才在下葬那日哭得涕泗横流，毕竟对于老爷的死，我实在是太畅快了。
他也是上辈子害死我的凶手，叫人绞死我的命令是他亲自下的。
喜事连连，第二日就是小姐问斩的日子。
大理寺判她先游街示众再斩首。
我和阿兰站在人群里，看着从前矜贵傲慢的小姐被关在囚车里，身边无数百姓口中是对她的谩骂，还朝她扔了许多烂菜叶和臭鸡蛋。
她蓬头垢脸地在囚车里，像一个乞丐。
我瞧着她痛苦至极的神情，快意得决定晚上回去要多加一餐饭。
铡刀落地。
阿兰被这血腥的场景吓得一颤，连忙拽着我要走。
我却对着日光微笑：“急什么，咱们先去酒楼庆祝一顿。”
阿兰疑惑道：“庆祝什么？”
我伸出手痴迷地瞧着天边的明媚日头，喃喃道：“就庆祝我的重生吧。”
复仇已经完成，此后才是我真正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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