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执的偏见》2
2
7
溜达很久，等我再次回到家时，爸爸依旧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鱼，他一脸殷切等在桌边。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我想这次我们没有办法和解了。
我还没去找人，就有人自动送来门来了。
清早婶婶难得提了一箱牛奶，见到我就将我的手拉在手中，嘘寒问暖
“依依怎么不多吃些东西补补，你看瘦的。”
她上下打量，将我的手紧紧握住，怎么也挣脱不开。
我皮笑肉不笑道“是啊，家里穷，钱都被送去补贴别人家了。”
她向听不懂我的话，继续道“依依，你们同事有没有比较优秀的。你看你弟弟也到了说媳妇的年纪，可他眼光高，都没相中。你有没有合适的朋友给介绍一个。”
眼光高？我差点没笑出声。
李家壮的名声臭了三庄六院，上学时，爸爸为了我能帮他提升成绩，不顾我的哭闹将我从冲刺班调到李家壮的普通般。
爸爸让我没事不要只顾着自己学习，要多帮帮堂弟，让李家祖坟也冒冒青烟。
可被惯坏的孩子，哪里又会听我的话。
他依旧不听课，作业直接抄我的，还和几个同样的孩子捉弄我。
他说“李依依，你拼命学习干嘛！我妈说了，你们家所有都是我的。”
我那时嘲笑他胡说八道，现在想来他的想法的确没错，爸爸的确把一辈子的积蓄都给了他。
期末考试，李家壮不出所料，又考了班级倒数第二。
爸爸却把我打了一顿，说我没有用心教他。
婶婶也四处和邻居说“依依那丫头心眼活，不肯认真教弟弟，怕弟弟抢了她的风头。”
邻居笑着附和，周婶又把这话当笑话将给我听。
高考过后，叔叔给他找了个技校，想让他学门手艺，可他不是溜出学校包网就是聚众斗殴，让学校开除了。
出了学校更是无法无天喝酒打架不务正业，还死缠烂打追一个有男朋友的女孩。
但凡认识的都不会把自家闺女介绍给他。
我看着婶婶手中的牛奶，想提起来扔她头上。
爸爸也尴尬在旁边附和“家壮人长的高又白，就该找个文化高的女孩，好好管教他。”
我似笑非笑看着爸爸，他也识趣闭上了嘴。
“放心，女孩子到我家一定不会吃亏，车子房子我都会给她买的好好的。”
提到房子，我看了眼爸爸道“对了我爸借你家的五十万，打算什么时候还。或者婶婶写个借据，写好多久还完。”
爸爸拎不清，我却不想就这么算了。
我把关系闹僵了，他们应该也会断了联系吧。
婶婶只哑然一瞬，又想来拉我的手，我躲开冷冷看着她。
“依依，以后都是一家人，什么钱不钱的。分这么清干嘛。”
她向爸爸使眼色，爸爸清清嗓子“都是传言，爸爸哪来的五十万啊。”
爸爸说完，婶婶却炸了毛，她一跳三尺高“好啊，原来你是骗我们，我就说你怎么推三阻四的。”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婶婶说完生气离开。
我不解看向爸爸，不明白这唱的又是哪出！
8
隔天，周婶在外地工作的女儿王小婷回来了。
王小婷是我在村上唯一的好朋友，比我小一届，她性格内向，从不出来玩。
王小婷告诉我她拼命学习，是要考上很远的外地学校离开爸妈。
她爸妈小事上对她很好，看似不偏心，可大事上从来都已哥哥为先。
给还在上学的哥哥攒钱买房，买车，可给她报心心念念的兴趣班都不给。
那时我问她舍得爸妈吗？
她只沉默了一瞬“他们有儿子，不需要闺女。”
最终她如愿考上了离家很远的学校，而我舍不得爸爸选了隔壁城市的一所院校。
她看着我叹息一声“我以前以为，你爸只有你一个女儿，不会偏心，可现在看来，我俩半斤八俩。”
她问我有没有后悔当初没选那所好学校，我沉默没有回答。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她接着问道“那吴轩呢，你真的打算和他分手吗？”
我依旧沉默没有回应。
我和吴轩是大学同学，他家在很远的外地，我们感情很好。
我们商量好了，等毕业就结婚，婚后我们会把爸爸接过去一起养老。
可如今真的到了面对问题的时候，吴轩的父母却突然提出了反对意见。
他们不同意我们将爸爸接过去养老，只答应每月可以给生活费。
我担心远嫁，十个小时的车程，爸爸有什么事情没办法及时回来。
这个问题我们一直没谈拢，就这么僵持着。
吴轩依旧每日短信问候，他也一直都在争取求得父母的准许。
“你知道吴轩父母为什么不同意吗？”王小婷突然问道。
我摇头，难道事情还有我不知道的一面。
“你这么心软，他们害怕你爸爸这么偏颇帮着你叔叔会拖垮你们。”
我呼吸一紧，却也无法反驳。
“该舍得的时候就要舍得，你知道我妈让我回来干嘛吗？”
不需要我的回答，她接着说道“我以为她是一年没见想我了。可事实是我妈认识一个男人，她让我不要上班回来嫁人。”
“那个男人大我十岁，长得膀大腰圆还秃顶，不过家里十分有钱。我和他结婚能有一百多万的彩礼。彩礼钱正好给哥哥再买一套房子。”
她笑着用嘲讽的语气说着，眼泪却顺着眼边滑落到眼嘴角。
她又说了许多许多，一直到很晚。
第二天清早，她坐着镇上的头班车离开了，她说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她还说“依依，人心本来就是偏的，正不回来。”
9
周婶得知王小婷已经离开，坐在地上哭天喊地骂着。
她骂王小婷不孝顺，骂她是赔钱货，骂她不识好人心不知体谅家里......
村上没有一人劝阻，周婶直骂的声音嘶哑，才垂头丧气回了家。
王婶只消停了两天，又开始了她的八卦事业。
她凑到我的耳边小声八卦“听说你婶婶又想从你爸那借两万块钱？”
我嗤笑出声，才闹翻脸，又舔着脸上门借钱，还真是没皮没脸。
“你婶子家在镇上卖鞋子，生意好得很。哪里会缺钱！”
她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丫头，看着你爸一点。你婶子精明的很，别真的被搜刮完了所有的身家。
小心被卖了还帮他们数钱。她就是盯着你爸手里的钱，才四处说让自己的儿子，给你爸养老送终。”
“不信，你看等你爸有事的时候，他们还管你们嘛！”
“你爸也是糊涂的，把你培养的这么优秀了。结婚嫁人那女婿不也是半个儿子，干嘛还巴结别人。”
我看着眼前明事理的周婶，怎么也没法和前几日的她联系起来。
我想是不是真的应了那句俗话‘只有别人家的事情看得清。’
果然刚过晌午，婶婶就沮丧着脸来到我家。
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李家壮在外面惹了事情，现在人家要告他。
要想摆平事情，除非拿出十万块钱私了。
现在他们东拼西凑借了八万，还差两万。
爸爸为难看向我“依依，你婶婶这次是真的遇到困难了，你看你能不能先借点钱给她。”
“可是，我才刚工作，实习期间的工资只有一两千，还不够我租房生活。”
见我这么说，婶婶有些着急“那怎么办，依依你想想办法好不好，你上大学时不是举办升学宴了嘛，收的那些礼钱呢？”
我心里冷笑，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10
高考结束，接到通知书的那天，爸爸一句话也没说，他吧嗒吧嗒抽了半包的烟。
婶婶嘴上说着恭喜的话，脸上的嫉妒神色怎么也掩饰不住。
她和爸爸说女孩子上大学没用，还不如出去打工赚钱，补贴家用。
年纪到了，找个好人嫁了就行。
她说爸爸操劳，我一点儿也不体谅，还上大学，每个月那么贵的生活费。
她说她有个远方侄子在厂里上班一个月能拿五千多，可以介绍我去。
说话间仿佛我的将来，她已经替我打算好了。
我告诉她学费我自己会赚，学我也回去上，又阴阳怪气问他李家壮考了什么学校。
她被我堵得没话说，悻悻离开。
我以为事情就告一段落，没想到婶婶还有幺蛾子。
他们趁我不在家的那几天，她让爸爸请了全村的人到我们家出礼吃席，理由是我考上了大学。
等我回来的时候，村里接到邀请的人已经陆续到了酒店。
可前邻居家的孩子上大学，他们只是家里亲戚间的简单庆祝，并没有邀请我们。
我去找爸爸时，婶婶正在忙活着张罗。
他说小孩子不懂，不要掺和大人之间的事情。
“是啊，收点礼钱，正好给你上大学，补贴你爸爸点家用。”婶婶忙活手上的事情笑着道。
我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屋里村长帮忙记账收的礼金。
我趁爸爸不注意和村长说了情况，他把收的礼钱都直接交给了我。
爸爸高兴多喝了些，早早睡下了。
村长带着我付了酒席和其他的费用，取钱的时候我愣住，看见卡里这么几万块，没来由的心酸，我再怎么努力，在我爸心里值的钱，连办一场酒席都不够。
我将剩下的钱全部存到了银行卡里。
晚上，叔叔和婶婶再次叩响了我家的房门。
我站在门口，将他们挡在门外，我告诉他们爸爸已经睡下，钱也全部让我缴了学费，没剩下。
让她不信，问村长。
她恨恨指着我，转身带着叔叔离开。
当晚我把礼单又重新誊抄一份，这些以后都是我不管以什么理由都要还回去的。
后来爸爸又问过我几次礼钱的事情，都被我找理由打发了。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们还在打这笔钱的主意。
“钱，早就已经交学费了，你们知道上学哪哪都要钱的。”
“爸，你应该知道的的，这些年我可没问你要过一分钱。”
“那爸上次给你的嫁妆......”在我紧皱的眉宇间，爸爸到底没有将话说完。
“她婶子你放心，我再给你想办法。”爸爸安慰道。
婶婶悻悻离开，我看着爸爸送婶婶出去的背影，突然间释然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我告诉吴轩，他不用再去求他的父母。
11
吴轩的速度很快，第三天就带着礼品上门提亲。
按照我们这儿的习俗吴轩给了六万六的彩礼，他又带我买了五金。
找人算了时间，我们敲定了结婚的日子。
婶婶再次叩响房门，这次她的身后跟着堂弟和一名怀孕的女子。
那女子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婶婶高兴介绍说这是堂弟的媳妇吴曼，他们打算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补办婚礼。
她问我彩礼要了多少？
还没等我回答，爸爸脱口而出六万六。
婶婶撇撇嘴，满脸的不赞同“怎么才给这么点，他大伯你怎么不多要点，真是便宜那小子了。”
说完，她去牵吴曼的手，露出吴曼手脖上的大粗镯子。
“我们家给儿媳准备了三十万的彩礼，还买了八万的金子。怎么说也不能亏待了人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
婶婶满是炫耀的神情，吴曼看我的眼神却带着闪躲。
终于炫耀够了，婶婶语气斗转，她语重心长道“依依，你爸把你养这么大也不容易，彩礼钱，你就别带走都留给你爸爸吧。”
她说的情真意切，让人感动极了。
“是啊，爸爸养大女儿都不容易。婶婶也是真好，曼曼你听到了吗，那三十万你可以一分都不带回来，都留给你爸爸。”
我话刚说完，婶婶就厉声打断“依依，我好心好意，谁知你竟然这么不孝顺，不识好人心。”
她说完拍着自己的胸口，仿佛真的被我气到。
吴曼往前一步，帮着婶婶轻拍后背道“妈，你放心，钱我一分不动，都会带回来，好好经营我们的小家。”
吴曼的话让婶婶很受用，她立即拔高音量起身“走，我家曼曼这么懂事，回去我们就把彩礼钱给你。”
她得意看了我一眼，带着堂弟和他的媳妇离开了。
爸爸还想说什么，看我脸色不好，到底没有将话再说出来。
12
婚礼紧锣密鼓的准备，转眼就到了结婚的日子。
一切都顺利结束后，婶婶家却出现了麻烦。
吴曼电话关机，人不见了踪影。
她工作辞职，带来婶婶家见面的父母也是用钱请来的。
后知后觉才发现他们遇到骗子了。
婶婶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喊着天杀的骗子，骗了她的三十八万。
一旁站着的爸爸，不知道怎么的瘫软了身子，昏倒在地。
慌乱间我们将爸爸送到医院。
坐在走廊上，看着抢救室的红灯一直亮着，我焦急万分。
爸爸身体一向健朗，这次怎么会晕倒？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灭了，爸爸被送进了普通病房。
医生说爸爸只是急火攻心。
病房里我再次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爸爸，他仿佛没了生气，只盯着病房的窗户发呆。
“叔叔家的五十万，你给他们了是吗？上次婶婶来找我说亲，也只是做戏对吗？”
爸爸攒了些钱，让他摔断腿的那家人也赔了钱，具体赔多少，我不知道。
终于，爸爸有了反应，他扯出一抹苍白的笑。
“二十万的彩礼，你婶婶又添了十万，一共三十万。都是识人不清，怎么会被骗没了呢？”
他懊恼捶打自己的头。
许久，才又看向我“依依，你那彩礼钱能不能......”
我没等他说完，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一直等着的吴轩，将我拥在怀中“放心，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在他的怀中哭了许久。
没等爸爸出院，我跟着吴轩回了他的城市。
后来我从王小婷的口中知道，叔叔一家报了警，虽然吴曼找到了，但钱已经被发完了。
她和李家壮做男女朋友，都是和男朋友约好的骗局。
只为了得到李家壮吹嘘会给她的三十万礼钱。
见到吴曼的那天，婶婶像疯了一样扑向吴曼，不知道从哪来拿出一把刀。
那刀直刺向吴曼的小腹。
场面一度混乱，吴曼住进了医院，婶婶也被关进了派出所。
吴曼下定决心要告婶婶，除非彩礼钱不需要退回。
婶婶也绝不妥协，她宁愿坐牢，也要吴曼将钱还回来。
可叔叔舍不得婶婶受苦，私自同意了吴曼的要求。
叔叔一家被骗了钱，仿佛所有的精气神也被骗走了一样。
每天病恹恹的，李家壮不管带哪个女孩回家。
她都发疯一样把人赶走，她说所有人都是骗子，为了骗她家的钱。
爸爸依旧每天忙活不停。
或骑着三蹦子拉活，或帮着婶子一家做农活。
13
月子中，我再次接到爸爸住院的消息。
这次是他帮叔叔家农忙，从草垛上摔下来了。
那条断了的腿再次被摔断。
他住进了医院，叔叔婶婶一家依旧如上次一样全程没有没有露面。
我将他给我的一万一彩礼加上办酒席剩余的钱，全部转给了他。
吴轩有些担忧看向我，他问我，要不要他回去照顾爸爸。
我摇头，没说话。
半个月后，我又接到了王小婷的电话，她生气替我不值。
她说爸爸出院后，拄着拐杖和邻居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终究是别人家的人，只字没提叔叔婶婶的不是。
王小婷絮絮叨叨转了画风。
她说我不用担上不孝的骂声，因为村里人心里和明镜一样。
我平静挂了电话，轻拍身边睡的正香的宝宝，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他有他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
心甘情愿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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