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冬》2
2
5.
到了藏区第一件事，我换了电话卡。
既然决定离开，就彻底斩断与京北的所有联系吧，反正那里从来都不属于我。
凭借着记忆，我去了已经在藏区定居的闺蜜姜可的店里。
是个花店，进去后扑面而来的花香让我感觉很是惬意。
姜可见到我的一瞬间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真的很久没见了，自从我跟宋尚结婚后，我们连见面的时间都很少。
她总是埋怨我整日泡在宋尚的世界里，却把自己给给弄丢了。
是啊，没遇见宋尚之前，我是个多么向往自由的人啊。
曾一起约定过游历藏区的誓言还很清晰。
看着眼前眼眶发红止步不前的姜可，我笑笑开了口。
“我来赴约了。”
几乎是一瞬间，她放下手中的花朝我奔来，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撒娇般的拳头往我身上垂着，说出口的话带些哽咽。
“你还知道来找我！我还以为你的世界里只剩下宋尚一个人了呢！”
久违的从别人口中听到宋尚的名字，我才发觉，原来我们之间的这段感情，除了我，没有一个人支持。
我从她的怀抱里抽身释怀的笑笑，“没有宋尚了，我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有他了。”
“我们已经离婚了。”
听到我说出这句话，姜可第一反应是不信的。
是了，她可是一路见证过来我有多爱宋尚的人。
直到我将刚寄过来的离婚证摆在她面前，她才真的觉得我不是为了哄骗她开的玩笑。
“你终于想明白了！你看看你为了宋尚这么多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都忘了当年认识的你是什么样的了！”
“那你......还走吗？”
我摇摇头，深呼吸看向玻璃窗外的美景，心中的答案愈发坚定。
“不走了，我申请了援藏医生的职位，一周后大概就要任职了。”
姜可听到我的话，终于露出笑容。
“当援藏医生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真为你开心，虽然过程坎坷了些，但是兜兜转转，你还是能活出自己。”
少女时代的英雄主义在多年以后还是回到了正轨。
此刻，我正跟姜可正浏览着捐款网站，我将那笔赔偿金捐了一半给藏区的医疗救援。
虽然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但是我却觉得很开心。
还记得小时候跟姜可在网络上看视频的时候，视频里藏区的救援医疗比现在差得多。
多少人因为医疗不够先进没办法及时抢救成功。
从那以后，我便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学医这条路。
但我也是没想到，这一举动竟能让宋尚发现了我的电话号码。
一连几天我都泡在姜可的花店里休息，只是手上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
微信里申请好友的留言被他当成对话框不停传着消息。
“冉冉，我求你了，你给我回个电话成吗？”
最后一条好友申请停在这里，五个小时前。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的桌子上，想隔绝他的消息。
一旁的姜可走过来啧啧两声，“这宋尚还真是没脸没皮，自己没能力搞定爸妈对另一半的看法还出轨，怎么好意思发信息挽回的啊......”
下一秒，花店的门被打开，外面的风雪刮进屋内。
宋尚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冉冉，我来找你了。”
6.
看着眼前略显沧桑的宋尚，我一阵恍惚。
这么多年，无论是工作再棘手，他都没有这样不修边幅过。
看着他消瘦的身形，我别过头去，声音冷漠，“你来干什么？”
宋尚莽莽撞撞的朝我跑来，几乎是一瞬间，他跪在我面前，死死拉住我垂在一旁的手。
“跟我走，我们回京北，回民政局复婚。”
他的声音是那样坚定，跟当年那个信誓旦旦要将他娶进门的少年别无两样。
一阵电话声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我就这样跟他僵持在那里许久。
直到电话第三次响起，我才回过神来挣开他的手。
他低头拿出手机，来电人的备注是阿颖。
我心跳露了一拍。
还记得刚跟宋尚在一起时，他一直执着于喊我“阿冉”。
他说这是他表达爱的一种爱称，只是不知婚后第几年，他再也没这样叫过我。
我不禁自嘲一笑，原来是外面有人可以叫了。
看着在玻璃窗前拿着电话踱步的宋尚，我觉得有些苦涩。
看来唐颖并不知道他今日来找我，眼下他这般焦躁无措，看来当真是爱惨了唐颖，不想让她伤心。
只是既然他那样爱她，又为何非得来纠缠我呢？
宋尚还真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想的真美。
“宋尚！我听宋阿姨说你跑去藏区找那个什么乔冉了？你这人到底有没有心？”
电话那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声，声音很大，我清晰的听出那是唐颖的声音。
“阿颖，你听我解释......我......”
“我这次进藏，是有......有官司要处理。”
这句话声音越说越小，甚至说完这句话他还回头小心翼翼的打探着我的脸色。
现在这模样，我倒像是成了个拿不出手的小三。
我没再忍下去，起身拽着宋尚的衣领就把他往门口拽。
谁成想这人也是真够有毅力的，竟能在雪天里整整跪了一天一夜。
他手机里的电话不断打进来，刚开始他还耐着性子哄着唐颖，到了后面直接破罐子破摔将手机关了机。
楼下宋尚不停喊着我的名字，祈求我的原谅，现在声音都已经有些沙哑。
我在二楼的卧房里看着楼下花店门口仍旧跪在那里不动的宋尚没有一丝心疼，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厌恶。
我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却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
又或是，八年感情里，他早就不知不觉无声无息的就烂掉了。
雪越下越大，地上的积雪也已经越来越厚。
宋尚头发上满是斑白。
姜可伸出头去看看宋尚又回过头来看看我，“你就打算让他一直跪在这里？”
“这天气，在藏区再冻上一天，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声倒地声，姜可顺着视线向窗外看去。
“快下楼！他晕了！”
不记得大半夜我跟姜可是怎么把他抬到医院的，只记得当天我就紧急入职还参与了关于宋尚的抢救。
待到后半夜宋尚才转醒，医院里来了个不速之客，唐颖冲进病房，当即给了我一巴掌。
霎那间，病房内的医生都愣在那里，一旁的姜可将我拉到身后怒目可憎的看向她。
“你打我闺蜜干什么？！你谁啊？”
唐颖看看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宋尚又看看我，冷笑一声开了口：“装什么清高？拿了钱还不滚得利索一点，你跟宋尚已经没有关系了知道么？”
身后的同事堆里传来嘈杂的讨论声。
“咱们这里来的新医生品行不行啊......”
“就是就是，当人家的小三就算了，拿了钱还跟人家纠缠不清，这下人家原配找上门来了吧！”
我拉住一旁要冲上前为我说理的姜可，走上前去直视唐颖。
“是，我不清高，你又算得了什么好东西。”
我拿出手机将一段视频投到病房里的电视上。
视频里的画面是当年唐颖住进我家时趁着宋尚不在家对我挑衅的监控视频。
7.
画面里，唐颖一脸傲气的看着我，完全没有在宋尚面前那副娇软柔弱的模样。
“乔冉，你当真以为你还能坐稳宋太太的位子？”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愿意勾搭宋尚，还是因为他那妈妈苦苦求的我。”
“要不是看在跟他结婚能拿到他妈妈给我家公司的投资金，我才看不上他呢。”
“这么无趣的男人，也就是你，才那他当个宝贝。”
视频结束，整个病房里的人都沸腾了。
身后的护士互相推搡着，“刚才可不是我说的啊。”
“啧啧啧，谁能想到那个女的这么不要脸，一个小三还敢骑到原配头上。”
唐颖慌乱的抢过我的手机将视频关掉，还大声警告病房里的人不许将这件事传出去，不然她就饶不了他们。
我只笑笑，病房里的一切不是秘密，而是现场直播。
宋尚这台手术很是危险，术后修复的手法是我当年从国外带回来的先进技术。
因此院长便提议现场直播让院里的医生都学习一下。
只怕眼下，唐颖这些腌臜事都已经被在网上大肆传播了吧。
突然，唐颖眼睛都瞪圆了，我有些迷惑的看向身后病床上的宋尚。
他眼睛已经挣开，手不停的挥舞着，似乎是想抓住我的胳膊。
只是，他的脸憋得通红，嘴里的话憋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声。
“怎么回事！宋尚他怎么了！”
一旁的唐颖慌乱的上前，她可得保证好宋尚能够顺利出席后天的婚礼，不然宋母那笔投资金，可就彻底没影了。
我伸伸手叫来小护士，她递给我小手电。
通过观察我不禁心里一紧，他这是......伤心过度引发的精神疾病，失语症。
这病说好治也好治，但是治不好的也大有人在。
总之，心病还须心药医，这病只有他自己才能治。
只是心里这结可不好解，我见过很多病人，在这样的痛苦中走过了一生，始终打不开心结。
我看着病床上想说话又开不了口急的满头大汗的宋尚，有些不忍的撇过头去。
一旁的唐颖死死拽着我不让我给宋尚看病，眼下我得出结论，她又觉得是我手术做的有问题，我是故意要害他的。
她伸手推了我一把，要不是姜可在身后护住我，我的头就差点砸到尖锐的医疗器械上。
我忍无可忍，从姜可怀里起身，大步朝唐颖走去。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到她的脸上，这一巴掌用力不小。
她脸上瞬间显露出来一个明显的巴掌印，想来一个星期内这印记不会消散。
唐颖被我打蒙了，还要继续闹，一道身影挡在我身前，这背影，似曾相识。
唐颖一拳一拳全都打在宋尚身上。
她气急了，当场大吼大叫。
“宋尚！你挣开眼睛看清楚！你看看你护着的人是谁！”
“宋尚！你给我滚开！”
“你还敢拦我？你疯了是不是？！”
后来这场闹剧招来了警察，他俩都因扰乱医院秩序被带到警局做笔录。
宋尚的病情还需要观察，可是唐颖却死死拽着宋尚不松手，非要给他办出院手续。
她说我是庸医，说我们医院是垃圾。
最后唐颖如愿以偿的带着宋尚回了京北，还如愿完成了后天的婚礼。
我有些诧异，宋母那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怎么会答应唐颖的要求，这件事我从姜可口中得到了答案。
她笑的在床上打滚，给我翻着网上的热搜。
“这贱男贱女就应该配一对互相磋磨。”
大概内容就是前几天那个在医院打闹原配的小三跟男律师修成了正果。
评论地下是一片骂声。
后来就有人扒出了这场婚姻背后的催化剂。
原来这唐颖有了身孕。
我也不忍笑了出来，这宋母这么多年看我不顺眼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她一直想要个孙子，我这肚子这么多年却没个动静。
可是她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不想要孩子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而是宋尚。
8.
宋尚的童年生活过得一团糟，宋父宋母就是联姻在一起的，两人之间并没有爱。
从宋尚刚懂事的时候他就曾多次撞见父母二人分别带情妇情夫回家过夜。
所以当年他特别仇视父母给他的安排选择了我。
却没想到多年之后他的出轨对象就是当年宋母给他安排的联姻对象。
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从我们相爱那天起他就曾说过不想要孩子，因为他没感受过父母对他的爱，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爱自己的小孩。
我尊重他的选择，甚至在每次宋母阴阳怪气的催生中为他打圆场。
“妈，我怕疼，生孩子的事能不能再缓缓？”
这句话我说过无数遍，每次宋母厌恶的眼神总会毫不避让的朝我袭来。
我忍受了这么多年的白眼，就是为了不让宋尚再次掀开自己童年的伤疤。
原来，一切都是我的自我感动。
刚离婚没多久，宋尚就为她打破了所有原则，甚至是生孩子。
我在藏区的生活过得很是安稳，慢节奏的生活或许更加适合我。
上班时就住医生宿舍，医院休假的时候我就搬到花店二楼跟闺蜜一起住，日子过得悠闲惬意。
幸福的时光就是过得快，一转眼一年已经过去。
再次听到宋尚的消息是我在跟闺蜜在藏区自驾游时。
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看到宋尚名字的那刻我还一阵恍惚。
跟他的故事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冉冉，我好后悔，我不应该做那些混蛋事的，你现在，还恨我吗？”
看着他传来的信息，我心里却不再难受。
我想我现在已经彻底放下他了。
时间会冲淡一切，恨也好，爱也罢。
我现在没工夫再想那些，我只想先找到我自己。
我输入他的手机号给他发了条短信。
“宋尚，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不论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谁也没想到，这趟追逐自我的自驾游还没结束，我先收到了宋尚自杀的消息。
姜可是个冲浪达人，她在网上搜集着这一年的点点滴滴。
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一年里宋尚过得有这么惨。
他得了失语症，律师的工作完全没办法进行，没有收入来源的他只能依靠家里支持活着。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宋母投进唐家的资产全部赔了个精光，甚至唐颖家也因这次风波破了产。
宋父跟唐父唐母因涉嫌偷税漏税和走私被判了刑。
宋母将剩下的钱拿出来勉强租了个小房子，带着宋尚唐颖还有刚出生的孩子住了进去。
只是宋尚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失语症还没治好这腿脚也不能走动了。
每日宋尚总是拿着一张合照天天发愣，谁拿他也没办法。
久而久之，唐颖先受不了了这种生活，每天趁着宋母不在家就拿他出气。
宋尚也就由着她撒泼，半点也不反抗，身上满是淤青。
直到那一次家里的孩子发了高烧导致贫血，输血时才发现孩子的血型跟宋尚完全对不上。
9.
宋母一气之下晕了过去，成了植物人。
唐颖怕宋家人报复，抱着孩子就往医院外面跑，被高速行驶的大货车撞飞，两条人命就这么活生生的没有了。
只是，这些大事都没能让宋尚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他就这样一个人在医院里住院，没人能治好他，又或者说他根本不愿配合治疗。
直到有一天他在病房内割腕自杀。
仔细查查他的死亡时间，就是那天他给我发最后一条好友申请的那天。
这件事情水落石出，我跟一旁的姜可却愣在原地。
许是这故事太过惨烈，让我们两个都有些不敢相信。
一阵沉默后，我先开了口。
“宋尚，他......还真是自作自受。”
姜可观察着我的情绪，生怕我接受不了这件事。
我笑笑看向她，“干什么？放心吧，我不会在因为他要死要活了，我早就不是当年的我了。”
姜可松了口气。
“你知道你当年为了宋尚连命都不要了的时候我有多担心你么？！”
还记得当年我跟宋尚新婚之夜，他被庭上的被告恶意报复，用婚礼上的酒瓶把他打到昏迷。
那时我手抖的根本没办法给他手术，只能等在手术室外。
平日的同事一反常态的严肃，其中跟我很久的小护士多次出来让我再看宋尚最后一面。
我不死心的进去给他抢救，他却奇迹般地醒了过来。
我因过度紧张昏迷了整整三天，当时姜可赶来的时候对着宋尚大骂，嫌他才刚结婚就没能照顾好我。
之后宋尚哪怕是受一点伤我都吓得不行，生怕那天手术室里的模样再度重演。
只是如今他这样突然的离开人世，我心里却没有很大的起伏感，只剩下一阵唏嘘。
我们当年那样相爱，虽有些不愉，但是总体还是温馨的八年。
如果当年宋尚能抵住诱惑，没跟唐颖苟且，就不会走到今日的局面。
只是，一切没有如果。
新春快要到来，这还是我进藏后过得第一个春节。
年三十那天，外面烟火漫天。
我跟姜可坐在花店玻璃窗前吃着火锅，看着外面热热闹闹的新年，心里很是满足。
这一夜，我们聊了很多年少时的往事，上学时的糗事也好，工作后的趣事也好。
总之二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起过往的那段爱情史。
美好的记忆就留藏在心底，那些阴霾今夜如同烟火般消散。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宋尚的名字永远的停在了上一年，停在了过去。
但是我的人生还在继续。
我举起酒杯与姜可对碰。
“愿我们都会有更美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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