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墨泰听到莲花哭天抢地的叫骂声,跑了过来。一见莲花这捶胸顿足寻死觅活的样子,就很是厌恶绕过她,问墨善:“又发什么神经啊?”
“鸭房进了条蛇,墨安说还挺大的,但不知道是什么蛇。他去叫会捕蛇的人去了。”
墨泰二话没吭,跑回家拿了手电筒往鸭房方向跑去。这时,墨安也带来一个人,是原先的老邻居,很会捕蛇。三个人也没理会莲花的哭喊,直接去了鸭房。
周莲花却起身拼命地叫喊着:“你们不要打我的蛇,不要打死它,那是我叫来的蛇啊…墨安,你回来…你给我回来…啊…”
墨善冷冷地看着,她知道莲花其实也是心生恐惧,生怕是毒蛇会伤到墨安。如果晚上真的有蛇伤到了墨安,那墨善说这个家涟遭厄运是全拜她所赐的指责就所言非虚了。
还好,几分钟后,三人都回到厨房。会捕蛇的邻居安慰莲花说:“那是条油菜花王(王锦蛇),没毒的,可能想来吃鸭蛋的,我们把它赶走了,没打它。”
“我说我的嘴巴要有那么灵验就好了,我若有那本事,想叫恶鬼就来恶鬼,想霉运就来霉运,我还不早上了天去,把那些婊子养的畜生都给咒死了才好。”周莲花不肯善罢甘休,仍要与墨善理论:“你说这个家的家运都被我骂走了的,我有这个能耐吗?啊?你们都说说,若没有我拼死拼活地撑着,这个家早就败光了。自己没本事,就说我叫来的倒霉鬼,你们说,我有这样的本事吗?啊?”
墨泰提给会捕蛇的邻居一根烟,两人点上烟,摇着头走了。墨善提上热水瓶去了墨贤房间,也不应她。只有墨安耐着性子咕噜了一句:“叫你少喝点酒,你偏不听。喝醉了就乱说乱骂,你还想不想墨善留在家里啊?真是。快回去睡觉了,衣服穿这么少,感冒头痛时又要命了。”
“我就是痛死,也不会牵连你们的。”周莲花负气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越想越觉得委屈难受。自己辛苦一辈子养大的五个儿女,到最后是一个都帮不了自己,还总来欺负她,气她,怨恨她。花那么多钱给他们的父亲治病都无半句怨言,反说这个家是因为有她才破败成这个样子。以前,还有墨安听顺她,自从给了钱买房后,墨安也不那么听话了,也有嫌弃她的心思了……
莲花想着想着,又干嚎起来:“墨安啊,都是你害我的。墨贤啊,你年轻的时候就打我骂我,没给我过过一天好日子。老了还要来拖累我,让这些儿女都来冤我恨我。墨善,他是你的亲生爸啊,我怎么不去叫人救他呢?我没你的心狠……墨安啊,都是你害我的,他们都怨我只对你一个人好,你还这样的气我,害我……”
墨善扯了两张餐巾纸,揉成团,塞到耳朵里。墙壁的隔音效果很差,墨善实在听的心烦。
墨安郁郁寡欢的进来说:“善,你先去睡,下半夜让我来好了。”
“不用,下半夜大哥会来,你去休息吧。你要在这里,隔壁的就更不安稳了。”
“他不一定会来,”墨安不满地说:“我就看到他来过一次,很晚来,又很早走,根本呆不住。以前在医院也是这样。”
“那你就在外间睡吧,我坐着心里也踏实一点。”
“谁吵地这么大声啊?”醒来的墨贤突然问墨善:“是你妈么?你去跟她说声,这么晚了,吵这么大声,不好的。”
“哦,没事,”墨善把墨贤的被角掖好,安稳他说:“是电视的声音,她开的太响了,墨安去说一声就好。”
墨安就去了隔壁,但莲花把房门反锁着不让人进,他只得又回来,无奈地躺到外间的床上,拉过被子盖到头,捂着耳朵睡上了。
周莲花不知哪来的精神和底气,一直在不停的哭诉。谩骂和幽怨的声音是忽而高昂,忽而低沉,忽而绵长,忽而短促,非常具有节奏感。
墨善联想到一句“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台词,既不得不去佩服莲花持久不衰的肺活力,又不得不强制压住自己的火气,还要勉强打起精神安慰着神智相当清楚的墨贤。墨善最怕看到他意识清晰时候的悲痛神情了。
一直嚎叫到十点来钟,周莲花才没了声音。墨善以为她是叫累了,睡着了的,就跟要坐起的墨贤说:“现在你听不到电视的吵闹声了,我扶住你,躺下睡好不好?”
话音刚落,周莲花就噌噌噌地跑进来。依旧衣衫不整,披头散发,一副单薄凄楚的样子,冻得浑身打抖。她抓起墨贤的一个手指,把一枚金黄色的戒指套了上去,狠声说道:“你一辈子就交给我这一枚戒指,其他什么都没有。我今晚就还给你,也给你套上了,你自己带走就是。反正,这也是假的,不值钱。但好歹也是你自己受骗上当花了几百块买来的,我都还给你。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丢不掉不想走的?你还有什么没吃到不想走的?我都去给你拿来给你买来。你没一分钱给过我,我也花了一万多给你治了病,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都说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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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善瞪着几乎冒出火星想要吃人的眼睛逼视着莲花,莲花则无视地继续逼问着墨贤:“你说啊,你还有什么放手不了丢不开不想死的……”
“你干什么呀?”被吵醒的墨安起身把莲花拉了出去,哀求着说:“妈,你让我们也安生一下好不好?”
“你们又给过我安生的日子吗?”周莲花不肯走,拖过一张凳子在房间门口坐了下来,抽泣着说:“你们把死宝当活宝一样的供着,他没死掉,你们都一个个的先垮掉了,我不心疼吗?说我没好好照顾过他,你们不在的时候,又都是谁烧给他吃煮给他喝的呀?说我贪玩,在家呆不住。有你们自己照顾就好了,我一个老太婆又有什么用?”
墨贤看看戒指,又看看僵立在床边的墨善,低头讪笑着又去撕扯被单。墨善伸手拍了过去,“啪”一声,重重地打在墨贤的手背上,也不吭声,也用冒火的眼光逼视着墨贤。墨贤骤然缩手,抬头对视着墨善,良久,突然微笑起来,不等墨善搀扶,自己就慢慢地躺了下来。
墨善颓然跌坐在椅子里,沮丧至极。墨贤那委婉温和的一笑,多少年未见的慈祥和仁爱,如细雨润物,无声地涌上墨善的心头。可这微笑里,分明还有童真的稚气和做了错事一般的羞怯。
墨贤这一骤然的缩手,多少年来的坚强和刚毅在瞬间变得脆弱和无奈,亦如“求生不能求死不能”的凄惨,戳痛着对他又怜又恨的墨善。
墨善默默地掖好墨贤的被角,默默的走出房间,默默的上了楼。
周莲花噎住了怨愤,起身去穿了棉袄过来,坐到了墨善坐了十多天的躺椅里,守着墨贤到天亮。她知道,墨善又要赌气离家了。
有墨泰在,墨善就应该离开,否则,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将受到监视或约束。这个大逆不道的女儿,似乎天生就来跟她作对的。不是她,墨安根本就不会对自己倒戈相向,没以前那么孝顺了。
所谓知女莫若母,墨善果然在狠狠地睡了一觉之后,去跟墨泰和墨安辞别。墨安没挽留,墨泰也说自己这阶段不忙,可以在家多留几日,叫她放心回去。
回去,能回哪里去?工作刚辞掉才两天,母亲巴不得她走,墨泰和墨安都没有挽留她继续待着,墨蓉只是叫她出去散几天心,墨婉家也不可能长住,父亲又不知道还能拖多久……
墨善磨磨蹭蹭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物。她很想立即离开,却生怕自己一走,父亲墨贤会撑不过三天。她更怕自己这一走,会前功尽弃,守了那么多天,居然守不到父亲在世的最后一刻。她不想走,却更怕母亲莲花会吵个不休。她知道,只要自己不在,母亲多少还是会陪着父亲的。她不想自己占了母亲的位置,给墨贤不多的时日带来更多的遗憾。
百年修得共枕眠,子女就是子女,只有没得选择的血缘,没有陪伴终老的夫妻情缘。
一直磨蹭到午饭时间,才听得周莲花在楼下叫她,叫她来帮着给墨贤喂米粥。喂完后,莲花指着外间地上的礼盒说:“那是上午送来的牛奶,你带回去吃好了。我房间里还很多,吃不完,会坏的。那些水果,可以留着让墨安带去给一一吃,那小家伙可喜欢吃这些水果了。”
墨善就提上了牛奶,漫无目的地到了县城,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整整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那个全家人都叫她“回去”的地方究竟会是哪里?
墨善走后,墨贤再也没有想笑的冲动。他也不敢再笑,因为墨泰还没等他翻身坐起,就一把把他推倒回去。有时候,好不容易坐了起来,刚想把把腿挪出被窝,又被墨泰拽了回去,像拎小鸡一样,毫不费力的把他扔了回去。也不管他是否有痛,反正就是要求他静静地躺着,只准呼吸,不准有任何肢体躁动。
墨贤也没人可以对着笑笑,他已经想不起来要跟墨泰说些什么。只要他不吭声,墨泰是永远都不会先放话题给他的。年少如此,人到中年,还还是如此。父子之间的缘分,并没有比其他人多多少。
墨泰不在的时候,周莲花也会来守着他。三天前的那一跤,摔得莲花至今都心有余悸。纵然墨善已经离开,暂时没有人会提及此事,但莲花还是有些顾忌墨泰的交代。他若不在,莲花就必须守着,不得出门。若还让墨贤下床来跌倒一次的话,自己可真是百口难辩了。
再说,现在是两个儿子在家。墨泰喜欢夜里来守,白天去村里晃荡晃荡,少不了要上桌筑几个小时的麻将“长城”。有时玩的兴起,连午饭也不回家弄了,直到深夜才回来。
墨安白天要上班,晚上回来也就在外间睡着凑个人数。剩下的时间,也只有周莲花守着。
两个儿子都要陪着墨贤来日无多的日子,莲花自是不好再有怨言。有的,也不能当儿子们的面闹腾出来,只能暗自冲着墨贤发泄。有人来的时候,她笑逐颜开,东拉西扯地用闲话招待来探望墨贤的客人。没客人的时候,莲花就只管自己看着电视,不看一眼墨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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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贤要起身要撕扯的时候,周莲花也像墨泰那样,一把就推倒他,并狠狠地告诫墨贤说:“呵呵,年轻时,我没力气,被你打。现在你没我力气大了吧?看你还敢不敢打我?我一把就能推倒你,我再也不会让你欺负的了。你再这样不安稳的话,我连粥汤都不给你喝一口,看你还有没有力气折腾……”
墨贤怕喝不到粥汤,更怕被推倒、怕被摇曳的拽住、怕被当小鸡一样的拎起放下。
每每看到墨安那漠然的、墨泰那冷酷的、以及莲花那凶相毕露的脸,他就像看到了一群青面獠牙的凶神恶煞,吐着长长的舌头,面目狰狞地向着自己扑来。那些来探望他的人,也都变成了穷凶极恶的讨命鬼,在边上狞笑着附和着说:“是啊,是啊,早一天走了,他自己也早一天得到解脱……”他吓得魂不附体,想开口求救,但没有力气呼喊。墨善走后的第一个晚上,墨贤在这种极度的恐惧中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他觉得没那么可怕了。既然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何苦还要枉费心思呢?病是没得治了,饭是没得吃了,命是保不住了,反抗也是无力的了。
最主要的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七十五年,一直都没有美梦成真过。一生有大半的时间在积劳成疾,小半的时间在患得患失中抑郁成病,没丁点意义。他活着听到许多人说过:人活一世,本就虚空。空来空去,还有什么可惧?
第三个晚上,他觉得自己实在是熬不下去了。自从在腰间开个口,挂上个尿袋之后,他就一直不能自由的翻身侧睡。哪怕是辗转反侧难以安睡的不眠长夜,他也要背部向下的平躺着,至多,能稍稍的倾向右侧,绝不能左侧曲腰的睡。
大多时候,腿脚不能随意弯曲伸缩,双手也不能压到肚子睡着。这让他觉得很累。能自由随意的屈着腿,弓起腰,稍稍弯起背来,就像自己在母亲的肚子里还是个胎儿时那样的睡觉,是多么幸福多么舒服的事情。
可有人却偏不让他有这样的舒适,用力使劲着把他的腿给拔直了,把身子给扶正了,把他的双手拉直平放在腰际两侧,一定要那样仰面朝天四肢规矩,又正又直的成一字型躺着才行。
许多个时候,墨贤会隐约听到有人又在催命似得说:“在死之前,一定要把他的眼皮和嘴巴给合上,不能让他的手脚成弯曲状态。否则,死后就会死不瞑目,手脚也会僵硬,拉不直了的。”
“这无非就是想我死的安详,死的坦然,死成一副安乐的模样留给活人看嘛。”墨贤如是地想着:“可这样的睡姿实在不舒服。人活一辈子,到最后连要怎样睡才够舒服的姿态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真是好没意思的一生。”
2015年10月29日早5点29分,墨贤最后一次睁开眼睛,见床边无人,欣喜地弯起右腿,把双手交叉着放在肚子上,张开嘴巴,用力的吸了一口晨曦的新鲜空气,闭上眼睛,永远地睡着了。
这个时间,墨泰回家刷洗,周莲花刚起床如厕,墨安还没睡醒,墨善不知去向,墨蓉还在回娘家的路上,墨婉在自家养殖塘劳作,墨贤的身边,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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