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早有预兆》第二章
第二章
“孟子野！开门！”
秦婉尖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被吓了一跳。
“孟子野！你有本事当面跟我说分手！开门！”
我叹了口气，没有急着开门。
而是先去换了一身舒适保暖的衣服。
打开门，秦婉没有穿外套。
三月的海市还带着些刺骨的冷意，秦婉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
“进来吧。”
微微让开身子，我淡定地在沙发上坐下。
结婚多年，我早就被秦婉磨出了一副宠辱不惊的性格。
秦婉没有坐，灯光照耀下，凹凸有致的身影像是团阴影将我紧紧笼罩。
“孟子野，谁给你的胆子跟我离婚的？”
秦婉眼神灼灼地盯着我，眼里都是愤怒。
反而是我奇怪地看了眼她，有些无语。
“又不是第一次跟你提离婚，你说这些话有意思吗？”
“秦婉，你不会真以为，我爱你爱到死去活来吧？”
秦婉的脸色很不好看，像是被我戳到了痛处。
刚在一起的时候，我确实是喜欢她的。
作为豪门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她的长相实在是很出色。
追我的时候，那份装出来的纯洁和真诚也确实很迷人。
可是，她忽略了一点。
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对欺辱自己的人死心塌地。
婚后不到一年的时间，我就彻底清醒。
秦婉不是渣女。
是人渣。
所以在第二年，我就提出了离婚。
可惜，秦婉比我想得更人渣，她让自己怀孕了。
为了孩子，我忍下了所有不甘和怨恨。
“孟子野，不管你爱不爱我，你都要明白。”
“除非我死，否则你永远都别想离开我！”
又是熟悉的话语。
见我面色平淡，秦婉眉头蹙起。
“怎么，你不信？”
我摇了摇头，当然信。
否则，我也不会忍让这多年。
“秦婉，我今年已经30岁了。”
秦婉皱了皱眉头，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站起身，从她的阴影中走出。
秦婉怔怔地看着我，。
她现在才发现，其实我比她要高大的多。
海市是秦家的天下，不管我在哪儿，秦婉总能找到我。
所以我根本就没想过隐藏自己的踪迹，直接住在了市中心最高档的酒店。
透过酒店的落地窗，我看到了繁华又迷人的海市。
“30岁，我从一个穷乡僻壤的孤儿，变成了名不副实的豪门赘婿。”
“尽管你和你的家人给了我很多委屈、很多欺辱。”
“尽管我收到了很多白眼，很多嘲笑。”
“可我不得不承认，我的人生已经很精彩了。”
转过身，我背对着窗外的灯红酒绿，笑容自信，一如当年。
“秦婉，你困不住我的。”
秦婉突然笑了，眼里都是阴鸷。
“那孩子呢？”
“你也不要了吗？”
孩子？
“是啊，我们还有个孩子。”
不自觉摸了摸手背，那里有块圆形的疤痕。
两年前，我第一次得到允许可以和图图见面。
我还记得，那段时间海市下了好久的雨，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唯有那天出了太阳，天空很蓝，惠风和畅，就像我的心情。
说不出来的欢喜和激动。
我一大早就来到老宅，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才终于有人出来开门。
管家见到我，脸色并不好看。
但我不在意。
当时的我，满心满眼都是即将见面的孩子。
到了大厅，又等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秦母才抱着三岁的图图出现。
看着他稚嫩的脸蛋，我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是我宁愿下跪也要他平安的孩子。
是刚出生就被人抱走的孩子。
秦母见到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嘲讽。
“要不是婉婉开口，我才不会让你这样穷酸晦气的男人见我孙子。”
“你给我记好了，图图是我秦家的孩子。”
“让你见一面是恩赐，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不许打他的主意，听到没有？”
为了孩子，我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表示清楚。
秦母这才满意，将孩子放下。
恰好也是吃饭的点，保姆把图图的饭端上来。
我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看向秦母。
我想亲自喂孩子。
秦母脸色一变，还是没有阻止。
得到默许，我连忙激动地蹲下，想要亲近亲近他。
可他不认识我。
也不知道我是谁。
见我过来嘴巴一瘪，立即哇哇大哭。
我着急地想要去哄，却被他打翻了饭菜。
勺子掉在地上，瓷片飞溅。
留下了手上的伤口。
叹了口气，我从包里拿出一块长命锁。
是我在图图满月那天为他买的。
用的是我大学兼职赚的钱，和秦家没有任何关系。
“这块长命锁是五年前我就买好了的，一直想给图图，但又怕你妈看不上。”
“你帮我给图图吧。”
“他要也好，不要也好，扔了也没关系。”
说着我就将长命锁递给秦婉。
秦婉没有接，声音变得沙哑。
“我没那个闲工夫，要给你自己给，别忘了他也是你的孩子。”
将长命锁轻轻放到茶几上，我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
“图图......不喜欢我，和你一样。”
秦婉没说话了，只是深深地看着我。
眼里都是我看不懂，也不想去懂的情绪。
没有人再说话。
窗外的繁华还在继续，窗内的两个人沉默着想着彼此的事情。
和以往的七年一样。
明明是亲密无间的关系，却各有各的心思。
各有各的心情。
“行了，你走吧。分手的事情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图图的抚养权我也不要，你是不让他见我也好，带他出国也好，都随你。”
“你也别想着威逼利诱，或者干什么囚禁绑架之类的事情。”
站起身，我伸手抬起秦婉的下巴。
“做了你丈夫七年，我总归是有点底牌的。”
“你不会想跟我鱼死网破的。”
秦婉走了。
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
我睡了个好觉，第二天准时来到机场。
检票前，我接到了大学导师的电话。
“孟子野，你师姐今天回国了，你有时间出来聚聚吗？”
我一愣，想到了记忆中那个清冷理智的女人。
我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自小就格外好强。
为了能有独立的底气，我拼了命的学习，成功考上了海市最好的大学。
读了最好的专业。
也在大二那年成功加入了导师的科研组，尽管只是个普通的打杂人员。
导师嘴里的师姐，就是那个科研组的主力，苏瑶。
也是我曾经的暗恋对象。
可惜，大三那年，她就出国留学了。
我的感情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无疾而终。
见我没说话，导师继续说。
“我当时最看好的就是你和苏瑶，你们两个是我带过最出色的学生。”
“可惜啊，你毕业后就结婚了。”
说到这里，导师的语气中都是遗憾。
我抿了抿唇，心里有些不舒服。
如果当初我没有娶秦婉，现在估计也在继续科研吧。
想到这，我突然不想走了。
也许，30岁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答应了导师的聚会邀请，我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居民区。
这是我大学时期租住过的地方。
婚后，我买下了它。
七年里，每当我忍受不了秦家窒息的生活时。
我就会来到这里。
这个偏僻，杂乱的地方，秦婉绝不会愿意踏足。
将行李放好，我舒服地躺在了床上。
一室一厅地小房子，总共也才四十平。
却被我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随便翻开一本，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笔记。
七年来，我从没有放弃过学习。
想到晚上的聚会，我找出了自己的科研笔记。
晚上既然能见到导师，我想试试能不能让他给我个机会。
哪怕是打杂也好。
碌碌无为过了好几年，最快乐的还是当初在实验室的日子。
聚会的地点定在了聚香阁。
没有秦婉时时刻刻挂在嘴边的要求，我终于可以做自己。
随手拿了件舒服的衬衫，踩了双休闲鞋就出了门。
饭店的经理还记得我，见到我很是殷勤。
不管秦婉在外面玩得有多放肆，丈夫的位置确实也只给了我一个。
“孟先生，您是来找秦小姐的吗？秦小姐的包厢在二楼，我带您过去。”
我有些惊讶，婉拒了他的好意。
“不用了，我约了别人。”
一进门，我就对上了里面人幽深的眼神。
“师姐。”
苏瑶点点头，还是和以前一样高冷。
导师赶紧招呼我，笑着让我坐下。
“孟子野，这么多年没见，你成熟了不少。”
我觉得好笑，眼眶却有些热。
像这样亲昵的话语，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其他同学也笑了，毕业七年。
大家都褪去了当初的青涩。
“好了好了，快坐吧。”
环视了一眼周围，只剩下苏瑶边上的一个位置。
好歹是曾经暗恋过的学姐，坐下后，我有些不自在。
吃饭的时候，导师很高兴。
一直在聊以前共同做科研的日子。
“我还记得，那时候孟子野第一次加入我们科研组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
“每天屁颠屁颠地跟在你们的后面，问这问那。”
“当时我就想，这小伙子以后一定会有出息。”
后面的话导师没再说，我垂下眼安静地喝酒。
聚完餐后，我没有急着离开。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
“老师，我想重新开始学习。”
导师很惊讶，接过我的笔记认真翻阅了良久。
再放下，他的脸上已经充满了笑意。
“孟子野，我果然没看错你。”
“我看过了你的笔记，很有预见性。”
“等我晚上回去想想，给你推荐几个好的科研机构，你去面试看看。”
正说着，苏瑶突然插嘴。
“能给我看看吗？”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跟我说话。
点了点头，将笔记给她。
苏瑶将长发别到耳后，表情严肃。
“你有兴趣来我这里吗？”
我愣了愣，有些没明白她的意思。
导师解释道：
“对啊，你师姐这次回来就是打算自己建立一个科研所。”
“哎呦，瞧我这记性，你要不就直接去你师姐那吧。我也会时不时过去看看。”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又有些心虚。
“我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投入科研了。”
“我可以吗？”
苏瑶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看过了你的笔记，逻辑很清晰。”
“你可以加入我们，但我会给你一个试用期。”
巨大的惊喜几乎要将我淹没。
“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听到我的话，苏瑶嘴角微微勾了勾。
走出包厢准备回家，一抬眼我就看到了不想见的人。
秦婉和几个朋友从隔壁走出来，看样子是打算转场。
旁边还是当初的那个年轻男秘书。
“孟子野？”
秦婉的闺蜜陈乐乐率先发现了我。
上次我们参加的就是她堂弟的婚礼。
见到我，她松了口气。
“孟子野，你来的刚好，秦婉喝多了，你带她回家吧。”
秦婉脸色通红，懒懒地靠在男秘书身上，像是默认。
我挑了挑眉，拒绝了。
“秦婉没告诉你们吗？我和她已经分手了。”
秦婉有个怪癖。
她喜欢刺激，喜欢暧昧。
每次和朋友聚会都会喝得酩酊大醉。
但唯有一点，不管喝得多醉，身边的男人多帅，她都只会要我来接她回家。
多少个夜晚，我在睡梦中被电话吵醒，来到酒吧将她从男人的怀里拉出来。
多少次，我替她脱下沾满烟酒味道的裙子，把她扶到床上休息。
多少次，我面对他人的嘲笑，冷静地替她打发走陌生的男人。
以前，这是我作为丈夫必须扛起的责任。
现在，我只是挑了挑眉，笑着让她们借过。
陈乐乐表情一僵，皱着眉头问我：
“你和婉婉吵架了？”
我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腻了。”
不知道是“吵架”还是“腻了”刺激到了秦婉。
她猛地推开了扶着自己的男人，眼里都是怒火。
“孟子野！你闹够了没有！”
“你有什么不满直接说，我改还不行吗？”
这是秦婉第一次低头，陈乐乐瞪大了眼睛。
可我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礼貌地让她借过，我准备离开。
秦婉却抓住了我的手。
“孟子野，跟我回家。”
不等我说话，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替我拽开了她。
“这位小姐，请你自重。”
苏瑶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冷漠地拽开了秦婉。
“你是谁？”
秦婉眼睛瞬间充血，转身就想动手。
我叹了口气，挡在苏瑶面前。
“别闹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是个暂停键。
秦婉的动作顿住，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孟子野，你要帮她？她是谁？”
我抬眼直视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
“重要吗？秦婉，我们已经分手了。”
秦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我不想听。
笑着对陈乐乐打了个招呼，我推开她直接走了。
直到走出酒店的那一刻，我还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不甘心的眼神。
“刚才，谢谢你了。”
和苏瑶并排走着，我不好意思地道谢。
苏瑶嗯了一声，问我：
“她就是秦婉？你的眼光很差。”
简单地两句话却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要是她知道我以前暗恋过她，不知道会不会后悔说出的这句话。
想着，我也下意识地说出了口。
“师姐，我要是告诉你，我以前喜欢过你，你还觉得我眼光差吗？”
“差。以前的苏瑶不值得你喜欢。”
苏瑶停住脚步。
我愣了一下，奇怪地看着她。
可她却偏过了头，没有看我。
“以前的苏瑶太过懦弱，所以错失了很多东西。”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正向继续追问，却听见她说。
“回去我把面试的时间和地址发给你，你好好准备一下。”
我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真心谢过了她。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发展。
第二天，我睡到了自然醒。
简单吃过早饭，我坐在书桌前重新整理材料。
为明天的面试做准备。
一阵敲门声突然打断了我。
打开门，是秦婉，还有，图图。
“爸爸。”
见到我，图图的眼眶有些红。
我皱了皱眉，没明白秦婉什么意思。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秦婉堵着走廊，表情冷漠。
“我来看看你离开我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我翻了个白眼，直接就想关门。
她却眼疾手快地用脚卡住了门缝。
“你到底想干嘛？”
揉了揉眉心，我很不耐烦地说。
秦婉脸色一黑，呛道：
“要不是图图想见你，你以为我会来你这个破地方吗？”
“孟子野，我是没给你钱吗？”
秦婉是人渣没错，但作为豪门大小姐，还是很大方的。
这些年不管对我怎么不好，唯独一点。
就是在物质上从未亏欠过我。
就算是分手了，我的资产也没少于上千万。
想到钱，我脸色缓和了一点。
“进来吧。”
秦婉脸色好了看了点。
本来就是个不到四十平的小房子，又被我堆满了书，看起来更加狭窄。
秦婉冷着脸，不情不愿地在小沙发上坐下。
这大概是她三十多年来，第一次这么窘迫。
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看，秦婉愣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早就对这些不感兴趣了。”
我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加热后递给图图。
“好了，见也见过了，没什么事你就带图图回去吧。”
图图抱着牛奶，不知所措地看向秦婉。
秦婉把图图抱在腿上，声音轻柔。
“孟子野，我们真的不能回到以前的样子了吗？”
“以前什么样子？”
我靠在沙发上，神色慵懒。
“继续做你名不副实的丈夫？”
“算了吧，我腻了。”
图图像是听懂了我们的话题。
“爸爸，我错了，你跟妈妈回家吧。”
看出了他脸上的小心翼翼我摸了摸他的头。
“你没错，是爸爸不好。”
“爸爸以前不懂得反抗，你跟着奶奶长大，和爸爸不亲也是正常的。”
“大人的事情不应该牵扯到你的身上。”
一开始听到图图说不喜欢我的时候，我怪过他，也恨过他。
可是慢慢又想明白了，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还不懂得明辨是非。
说什么，做什么也都是大人教导的原因。
如果图图是我带大的，他不爱我，我当然可以恨他。
可图图不是。
说到底，应该是我亏欠他才对。
如果当初，我能勇敢一点，反抗秦母的决定。
图图就能像正常孩子一样，拥有父亲的陪伴和全部的爱。
秦婉带着图图走了，离开的时候她说。
“孟子野，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好像从来都没爱过我。”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秦婉再也没来骚扰过我。
只是每隔几天，她就会让图图给我打视频。
我和图图聊天的时候，她也总会时不时突然插句嘴。
分享一下自己的生活。
当然，我其实并不想听。
我的面试也通过了，正式加入了苏瑶的科研所。
科研所的生活枯燥但充实，加上导师时不时的探望。
我竟然觉得比大学时更加快乐。
偶尔加班后，苏瑶总是会邀请我一起吃饭。
次数多了，组里的人都打趣说我们般配。
每次说起，我都会尴尬地打断。
生怕苏瑶听到。
苏瑶倒是没什么反应，像是觉得无聊，又像是默认。
日子就这样如水般流过。
三年后，我们的科研终于有了成果。
新闻发布会上，我代表科研所发言，边上坐着越加成熟的苏瑶。
台下，秦婉带着已经上小学的图图。
耀眼灼目的闪光灯不断闪烁，我什么都看不清。
唯一能看清的就是自己，只有自己。
33岁的孟子野，有了全新的人生。
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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