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第二天，我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

他们一家人正准备吃午饭。

我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助理告诉我，公司里流传着蓬梓晨带孕妇回来的消息，各种闲言碎语不断。

刚出门半小时，蓬梓晨的信息就发了过来，语气理所当然：

“晓妍，回来时给香怡带两盒燕窝。再买些首饰，就当是昨天惹她生气的礼物。”

我冷笑一声，回道：“要吃自己安排，我没空。”

刚发完信息，张妈就打电话告诉我，尤香怡把我妈送来的补品全要走了，说是对胎儿好。

我问：“他们怎么说？”

张妈没好气地说：“蓬梓晨一家高兴得很，说只要她想要的，尽管开口。”

我妈每隔三个月都会让人给我送补品，现在却被他们占了便宜。

连一向装模作样的婆婆也默许了。

我决定不再给他们留面子。

他们如此对我，我何必维护他们？

我直接去了公司，召开高层会议，了解公司近况后，重新进行工作安排和部署，并通知所有员工：

“从即日起，我回归山氏，蓬梓晨不得再踏入山氏一步！”

全场哗然。

我没有多做解释，会后直接让助理公开了我的决定。

蓬梓晨一家想要孙子？自己花钱去！

6.

处理完公司的事，我回了趟家。

提前半小时告诉了爸妈，妈妈说会推掉一切活动等我吃饭。

从我宣布决定到现在，蓬梓晨已经打了十几通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回到家，妈妈看到我憔悴的样子，心疼不已：“晓妍，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妈妈的温柔让我瞬间崩溃，抱着她哭了起来。

从小到大，我都是家里的公主，很少受委屈。

我一哭，妈妈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她的手机响了两下，看了看后，轻拍着我的背说：

“你从小就报喜不报忧，出了这么大的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不告诉我们？”

我哭得泣不成声，好久才开口：

“当初是我非要嫁给蓬梓晨的，辜负了你们的好意。我知道你们一直不看好他，我不想再让你们烦恼。”

妈妈有些生气地说：

“我和爸爸永远是你的后盾，别担心我们会怪你。我们早就说过他不是良配，你偏不听。现在醒悟还不晚，他敢如此对你，你大可以换一个。”

我在妈妈肩上哭了好久。

那么温柔的妈妈，提起蓬梓晨也满是怒意。

爸爸这时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许久不见的庄景辰。

我擦干眼泪，打趣道：“庄总这么忙，怎么有空和我爸爸一起？”

妈妈小声说：“小庄好久没来了，肯定是听见你回来了才来的。”

我有些不知所措。

庄景辰打量着我，轻轻叹了口气：

“山大小姐平日见到我总要打趣几句，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从小跋扈的人，怎么结婚几年就受这么大委屈，还回来找妈妈哭鼻子？”

“遇到委屈就该当场报仇，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

我听得出，他听说了我和蓬梓晨的事。

我看到他眼中的心疼，却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样子。

我想离开，却被他拉住。

“话还没说完，要去哪儿？”

我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庄景辰松开手，慌乱地说：“别哭，我刚才语气不好，我道歉。”

话音未落，我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庄景辰慌忙替我擦眼泪，轻轻抚摸我的头发：“要不打我一顿？我最怕你哭了，你知道的。”

小时候，我生气了，他总是这样哄我。

没想到如今成了杀伐决断的庄总，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哄我。

7.

小时候，我和庄景辰关系很好。

他比我大三个月，却比我成熟得多。

他会跟所有小伙伴说我是他妹妹，不许任何人欺负我。

但我没少欺负他。

甚至他过生日，我都会抢走他收到的礼物。

有一次，他不愿把限量版手办给我，我们还打了一架。

他没伤到我，我却划伤了他的眼角。

我哭着向他道歉，明明受伤的是他，最后却是他哄了我半天。

自那之后，他就事事顺着我。

我以为他是怕我再伤害他。

直到我十八岁成人礼，他送了我一整车的礼物，含糊地说了一句：“其实，我不只是把你当妹妹......”

当时我没懂他的意思，还笑话他送一千只千纸鹤。

那天，庄景辰在我家吃了晚饭，我们聊了很多。

直到蓬梓晨打来电话。

电话里，蓬梓晨质问道：

“山晓妍，让你买个燕窝，人去哪儿了？知不知道家里还有个孕妇等着你？”

父母和庄景辰也听到了蓬梓晨的语气。

庄景辰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挂断了电话。

他没好气地说：“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蓬梓晨打爆了我的电话，我都视而不见。

8.

第二天，我快中午才回家。

蓬梓晨面色阴沉地坐在客厅瞪着我。

张妈把我拉到房间，说：

“晓妍，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昨天你一夜没回，那女人在家里吵着要吃燕窝，搞得大家半夜才睡着。”

“她早上起来看大家不高兴，就更来劲了。我按你的吩咐做了早餐，还被她讽刺了一通，问我是不是年纪大了，手艺不行了。”

“要不是你提前跟我说了，我今天就撂挑子了！”

我在家吃过饭，就提前给张妈打了电话，叮嘱她一切照常，再忍几天。

要想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尤香怡仗着怀孕就敢在我头上撒野，真是瞎了眼。

我下楼去找蓬梓晨。

我坐在他面前瞪着他，他脸上的巴掌印还清晰可见。

没等我说话，他就怒吼道：“山晓妍，还知道回家？”

我笑了，反问道：“这是我家，我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你管得着吗？”

这时，尤香怡和公婆进来了。

尤香怡走到蓬梓晨面前，把卡甩给他，抱怨道：

“哥哥，你不是说这张卡随便刷吗？为什么刷不了？害得我只能让叔叔阿姨付钱，结果他们连一只包都买不起。”

蓬梓晨震惊道：“不可能，这张卡额度无限，还是山......”

他看向我质问：“山晓妍，是不是你？”

我冷笑道：“是我停的。这是我的副卡，我想停就停，你能怎样？”

尤香怡撇撇嘴，拉着蓬梓晨说：“哥哥，你得处理好这件事，我看上了好几只包。”

蓬梓晨拉起我，想拉到一边说。

却被冲出来的保镖按住。

蓬梓晨大喊：“山晓妍！你想干什么？！”

我整理衣角，冷冷地说：“你玩手机太认真，没发现我带了保镖回来！”

“我吃过一次亏，还会让你摆布第二次？”

公婆见状，连忙劝道：“晓妍，都是误会，梓晨没想伤害你，先放开他，好好说。”

我冷眼看着他们：“要不是我带了人，今天我不给钱，恐怕走不了吧？”

婆婆瞬间噤声。

尤香怡见蓬梓晨被按住，也吓得不敢说话。

我看着尤香怡问：“不是真爱吗？他出事了，你躲什么？”

蓬梓晨吼道：“山晓妍，冲我说，别欺负香怡。”

我感叹他眼瞎，都自身难保了还维护尤香怡。

尤香怡见状，附和道：

“晓妍姐，我不是不心疼他，只是我怀着孩子，要是被推倒了，孩子没了，大家都不好做。”

我冷笑着走到尤香怡面前。

蓬梓晨挣扎着要保护她。

我刚想摸一下尤香怡的肚子，却被公婆拦住。

他们不顾我是摇钱树了，公公用力把我推倒在地，吼道：

“山晓妍！”

9.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十分钟，客厅气氛紧张到极点。就在我快要失去耐心时，庄景辰终于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我狼狈地坐在地上，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翻涌着怒火。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抱起我，低吼道：“谁干的？！”

我冷冷地指了指蓬梓晨的爸爸。庄景辰立刻示意保镖：“把他按住！”

蓬梓晨见状，发疯般大喊：“放开我爸爸！你们想干什么？！”

我让保镖把他们都绑在椅子上。

蓬梓晨骂得越来越难听，甚至带上了我的祖宗。我实在听不下去，让保镖扇了他十个耳光，他才安静下来。

我猩红着眼，捏着蓬梓晨的下巴，说：

“等会儿你看到我为你准备的惊喜，一定会‘感谢’我八辈祖宗的。”

蓬梓晨的父母见蓬梓晨被打得满嘴是血，也忍不住对我怒吼。

无能的狂怒，毫无意义。

尤香怡也被绑在椅子上，哭红了眼，让蓬梓晨救她。

我走近她，捏着她的下巴问：“你肚子里的孩子，真是蓬梓晨的？”

蓬梓晨震惊地反问：“你什么意思？”

尤香怡面对我的质问，面色平静地说：“我确定，孩子就是哥哥的。”

她每次当着我的面叫蓬梓晨“哥哥”，都让我恶心。

庄景辰在我到家后才来，是因为昨晚我交给了他一项任务。

我知道，以庄家的势力，他定能办好。

我拿出尤香怡一个半月前和前任出入酒店的照片和聊天记录。

看到这些证据，尤香怡惊慌失措地喊道：

“怎么会？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蓬梓晨出国这半年，确实和尤香怡纠缠在一起。

但他没想到的是，尤香怡除了他，还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尤香怡没想和蓬梓晨有结果，因为另一个男人的条件比蓬梓晨好太多。

但那个男人只是玩玩而已，并不打算负责。

尤香怡怀孕后，男人直接消失了，连分手费都不愿给。

她没办法，只能找蓬梓晨当替罪羊。

从蓬梓晨带尤香怡到机场的那一刻，司机就告诉我，还有一个女人和他一起回来。

就算我再爱蓬梓晨，我也是山家的独女，不会蠢到把父母的一切拱手让人。

蓬梓晨这几年确实除掉了我不少忠心的员工，但他不知道，我既然能把公司管理权给他，就有把握掌控局面。

当证据摆在蓬梓晨面前时，他气得攥紧拳头，对着尤香怡怒吼：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没爱过我，只是把我当备胎？！”

我没想到，事到如今，他还在纠结爱不爱的问题。

我当众宣布蓬梓晨被踢出公司，并告诉他，我会彻查他接手公司这几年的账务，凡有不合规的款项，他都要原价归还。

蓬梓晨慌了，连忙解释：

“晓妍，这是误会，我是被骗了。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庄景辰拿出我让他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甩在蓬梓晨脸上：

“签了吧，别装了。山晓妍的性格你该了解，她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蓬梓晨的父母知道真相后，也帮着蓬梓晨说话。

一切都晚了。

我冷笑着制止他们：“够了！再说这些没意义了。”

那天，蓬梓晨一家连同尤香怡被赶出了我家。

我联系了物业，把他们列入黑名单，不许他们再出现在我家门口。

10.

事情处理完，我连夜和庄景辰出了国。

不是度假。

庄景辰说，他可以帮我进军珠宝行业。

他知道我从小喜欢画画，有设计天赋。

但我是独女，要继承家业。设计只能是我的爱好。

蓬梓晨在公司时，我提过几次进军珠宝行业，都被他否定。

他觉得那是富二代玩的小众行业。

他自尊心很强，除了年会，几乎不让我参加任何会议。

他说我们同时管理公司会让员工混乱。

我尊重他，所以这事一直搁浅。

昨天我和庄景辰提了一下，他就立刻安排了。

飞机上，他给我带了零食和耳塞。

他记得我喜欢安静，坐车坐飞机都喜欢睡觉。

下飞机后，我手机上有几十通未接来电，还有助理的信息，说蓬梓晨带人到公司楼下闹事，还引来了媒体。

庄景辰见我皱眉，拿过我的电话，交代了几句，然后说：“这些事交给我处理。”

短短一句话，让我心头一动。

嫁给蓬梓晨后，很多事都需要我亲自处理。

我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种体贴和温柔了。

蓬梓晨这几年很忙。有几次我高烧不退，想让他陪我去医院，他不是出差就是说累，让张妈陪我去就行。

我们一直没有孩子。我多次让他和我一起去检查，他都以工作忙为借口拒绝。

不能生育的帽子在我头上扣了很久，但我每年的妇科检查都正常。

我小心翼翼地呵护蓬梓晨的情绪，却落得如此下场，我不甘心。

落地新国后，庄景辰带我见了几位知名设计师，我们达成了初步合作。

国内，蓬梓晨一家仍在闹事，甚至把我送上了微博热搜。

我没看那些热搜，大概是庄景辰处理了。但我叮嘱助理，有任何动静都要告诉我。

事情谈完后，我请庄景辰吃了晚餐。

他给我买了一束洋桔梗。

看到花，我再次愣住。

庄景辰好奇地问：“怎么了？”

我笑着说：“或许你觉得好笑，这几年，蓬梓晨每年纪念日都送我粉玫瑰。”

我告诉过他我喜欢洋桔梗，但他总是送错。

看到几年不见的庄景辰还记得我的喜好，我顿悟，不是蓬梓晨不记得，是他不愿意放在心上。

一颗心的容量有限，他不愿意分一些给我。

那晚，我破天荒地喝了很多酒。

蓬梓晨一直想要孩子，婚后对我的要求也很高，我已经很久没碰过酒了。

庄景辰送我回房间后，似乎在我耳边低语了一句，但我意识模糊，不确定有没有听错。

11.

江城的事情还未完全落幕，父母在电话里让我和庄景辰在新国多待些日子，权当散心。

庄景辰最近也不忙，我们便留了下来。

我结婚后，他便来新国留学，两年时间，他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他带我去了他读研的校园，参观了图书馆和实验室，也带我逛了许多游客不常去的特色小市场，我淘到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

每次都是庄景辰付钱，我问他为什么不让我花钱，他总是笑着说：

“哪有和妹妹出门让妹妹花钱的道理？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这个当哥哥的？”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天醉酒后，庄景辰在我耳边低语时，我隐约记得他并没有叫我妹妹。

那句话很轻，很柔，像恋人间的呢喃，但我当时意识模糊，无法确定是否听错。

我们在新国待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我们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然后庄景辰会带我去吃当地的特色午餐，下午一起逛街、看海、吹风，一直玩到深夜才回酒店休息。

这七天，是我结婚后从未有过的放松和自在。

我仿佛回到了结婚前无忧无虑的生活，可以尽情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必再顾及蓬梓晨的感受，也不必再扮演贤妻良母的角色。

但要说完全不难过，那是自欺欺人。

毕竟曾经真心爱过，也付出过。

每个寂静的深夜，我都会忍不住问自己庄景辰曾经问过我的那个问题：“后悔过吗？”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一周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们坐在海边的咖啡馆，海风温柔地吹拂着我的发丝，我望着远处蔚蓝的大海，轻声回答了他。

“我不后悔，”我说，“因为没有人能预料到后来会发生的一切。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在当时的情况下，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静静地听我说完，然后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叹了口气，语气温柔而坚定：

“好，不后悔就好。只要你不后悔，那就足够了。”

与此同时，国内的情况依然不太平。

蓬梓晨每天都到我公司楼下闹事，拉横幅、喊口号，甚至引来了媒体，企图通过舆论向我施压，让我撤销对他的处罚。

他始终不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我只能委托律师向法院提起诉讼。

蓬梓晨一家原本就没什么积蓄，被赶出家后，三个人只能挤在一家环境简陋的小旅馆里，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我听说，尤香怡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精神状态变得很差。

她被蓬梓晨狠狠打了一顿，伤势严重，腹中的孩子也因此流产了。

自那以后，蓬梓晨就再也没有去医院看过尤香怡。

他现在自身难保，根本拿不出钱来，甚至还厚颜无耻地向尤香怡讨要之前送给她的礼物，说是要拿去变卖换钱。

尤香怡被他气得在医院里精神失常，大吵大闹，最后被医生诊断为精神疾病，送进了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我和蓬梓晨的离婚案在半个月后正式开庭。

由于我方提供的证据确凿，包括尤香怡出轨的证据，以及蓬梓晨挪用公款的证据。

法官最终判决我们离婚，蓬梓晨净身出户，并赔偿我五百万的经济损失。

那五百万是他这几年在公司工作期间，扣除正常薪酬后私自挪用的公款。

庭审结束后，蓬梓晨像个疯子一样冲我大吼大叫，质问我：

“山晓妍，你又不缺这点钱，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我没有回头看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径直离开了法院。

对他，我已经仁至义尽，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庄景辰一直在法院门口等我。今天是他的生日。

我知道他为我准备了惊喜，但我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晚上的生日宴会上，庄景辰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单膝跪地，手捧着一枚精致的钻戒，郑重地向我告白。

我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心中充满了感动，但也有些犹豫。

我没有立刻答应他，而是接过他手中的戒指，轻声说道：

“庄景辰，谢谢你，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

但是，腾空一颗曾经装满别人的心，需要时间。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时间，等我真正放下过去，整理好心情，再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

庄景辰听了我的话，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失望，反而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他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那句话，和那天晚上在我耳边低语的一模一样：

“晓妍，我等你，等得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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