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离开的谎言》第二章
第二章
*
我把机票翻过来给她看，上面写着三千公里外的城市的名字。
路昭昭皱起眉头来：“怎么突然要去这么远的的地方？也不跟我说一声，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我耸耸肩，无所谓地说：“没必要吧，只是正常的工作调动而已。”
路昭昭握住我的手腕，不是很相信我的话，“这么突然？我们不是才刚合作了一个项目，你不管了吗？”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项目已经进尾声了，剩下的都交给合伙人，我还有别的项目要做。”
可我微微后退的那一步动作，伤害到了路昭昭。
她用迷茫的眼神看着我，伸出的手微微颤抖，却又不肯落下。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摇摇头，笑着回答：“不回来了。”
悲伤彻底爬上路昭昭的脸，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想要抓着我，却被我一步一步后撤躲开。
她就像一只突然被抛弃的小狗，想要上前，却又不敢上前。
路昭昭急匆匆地出去，不知道从哪儿抱来一捧巨大的玫瑰花束。
九百九十九朵。
是我和路昭昭从恋爱到结婚，从来没收到过的爱意。
路昭昭将那捧花递到我的面前，“来的路上，我已经准备好了婚礼，就在这周末。”
“阿乾，别去了。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婚礼吗？这周，我一定陪你。”
我看着那一捧巨大的鲜花，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我曾经向她求一朵玫瑰。
那时候的路昭昭拒绝了我。
后来我才在她的日记中得知，在她的心里，求爱玫瑰，只能送给最爱的人。
如今见到这样一大捧，原本该雀跃的心情却无比的平静。
看来我是真的放下了。
我接过路昭昭手里的花束，当着她的面丢进老宅门口的垃圾桶。
路昭昭的表情一瞬间从惊喜变成错愕，我以为我会觉得兴奋。
觉得自己复仇成功而感到快乐。
可事实上我没有。
路昭昭的任何态度，我早就已经无动于衷。
“阿乾——”路昭昭唤我的名字，可下一句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像说什么都会被拒绝。
好像说什么都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我不需要你的花，我要走了，再见路昭昭。”
这是我五年来第一次认真地叫她的名字，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硕大的行李箱带走了这个老宅里我所有的东西。
路昭昭看向屋里，空荡荡地就像没了生机。
留给她的，和样板间都没什么区别。
路昭昭终于抓住最违和的一点，慌张地按住了我的行李箱，问我：
“你真的......不回来了是吗？”
我最后一次把自己的行李箱夺回来，和路昭昭干干净净地划清界限。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还有什么回来的必要吗？”
*
路昭昭听此缓缓长大了眼睛。
她可能觉得自己听错了，或者出现了什么幻听。
路昭昭尴尬地笑了笑，轻轻地摇着头。
“不......这不可能。”
她想上前来抓住我，却又因为我几次三番地拉开距离，不敢在动手。
她怕一动手，我就彻底跑了。
我们只是这样僵硬在原地。
“你是开玩笑的对吧？”路昭昭试探着问，可她的语气里早就没了底气。
“我们什么离婚了？你从来都没跟我提过，我也没有同意！”
路昭昭说着说着有些急了。
我不愿再和她纠缠下去，托着行李转身离开，只给她留下了一句话。
“离婚协议在桌子上，自己看。”
我叫了车去机场。
路昭昭听到我的话就冲进了老宅里面。
桌子上放着我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上面签着路昭昭的名字。
她的字迹钢筋有力，喜欢在渊字的最后一笔拖长。
路昭昭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字迹。
可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签下了和我的诀别书。
我在去往机场的路上接到了路昭昭的电话。
但我没有接，而是把电话卡拔出来，掰断。
司机见我这一套动作，倒是调侃我：“跟女朋友吵架了？”
我否认道：“不是，前妻而已。”
司机是个话痨，开了头就停不下来。
“什么事儿至于离婚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她出轨了？”
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司机这个问题。
谁知道，路昭昭和宋间文没真的做过什么。
她就算对宋间文关怀备至，也总能在安全范围内。
让人抓不到她的把柄。
宋间文也向来是一副正经人的做派，看上去只是她的好秘书。
“算是吧。”
听到这儿，司机倒是来了劲，跟我吐槽了一路现在的女的一点也不顾家，跟他那个儿媳妇一个德行。
原来是触及了他的伤心事，我就那么听司机一个人念叨了许久。
不知不觉就到了机场。
我拉着行李下车，托运，排安检。
飞机还有一个半小时起飞。
我终于能和这折磨了我十年的生活，说再见。
就在安检快要排到我的时候，我身后的队伍被冲散。
路昭昭气喘吁吁地冲到我的身边，把我拉出队伍。
她当着我的面撕碎了离婚协议。
“我没签过这东西，这不算数！”
*
我看着到处乱飞的纸屑，头疼地叹了一口气。
“这里是公共场合，不要乱扔垃圾。”
路昭昭皱起眉头，没想到我对她的回答竟然是这种无关既要的小事。
但她只是把脚边的纸屑踢开，拉着我的胳膊要带我走。
“我不承认这张离婚协议，我们去复婚——”
我踉跄了一下，然后稳住了身形。
“字是你签的，我让你仔细阅读婚庆协议，是你没有看，怎么能怪我？”
可路昭昭不听我的话，只是继续拉着我。
无论她怎么拉扯，我都不为所动。
我知道，路昭昭没有用力，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
想要我自己跟她走。
我其实是个很轴的人。
我们恋爱的时候，我就很轴。
我决定了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我唯一会低头的，只有路昭昭。
只要路昭昭对我提出要求，我就会为她放弃我的坚持。
五年来，一次一次又一次。
路昭昭突破我的底线，让她觉得只要她想要的，我就会为她改变一切。
因为我爱她。
而现在，她想要拉走我，想要我改变自己的决定。
我却站在原地，不肯让步半分。
路昭昭握着我的手，终于松开了。
她知道。
我不爱她了。
*
那天在机场，路昭昭就那样站在一片废纸屑中央。
机场人来人往，侧目而视，窃窃私语。
这些路昭昭从未体会过的事情，都没让她挪动一步。
她把所有的纸屑都扫到一起，守在自己的身边，像是守着，我就能回去了。
可我已经做坐上了前往祖国另一端的飞机。
我看着飞机穿梭在云海之间，对路昭昭在机场一个人上演的苦情戏一无所知。
我怀着轻松地心情落地这座陌生的沿海城市。
买了一张新的手机卡，先联系了我的合伙人。
然后把所有社交软件里，和路昭昭有关系的人全部拉黑。
她们发过来的那些关于路昭昭在机场如何痛哭的视频，我一个都没有看。
统统拉黑删除，整个手机干干净净，再也不会有那些糟心的事情了。
我在这边努力发展新公司，把公司的业务重点都挪过来。
忙碌的生活让我根本无暇想女人。
原来不用顾及女人的日子有这么爽。
合伙人给我打电话开线上会议，激动地跟我说那边的项目已经完美收官。
这一路走来实在是太多坎坷，幸好最后的结局是好的，没有影响我们两个赚钱。
我多问了一嘴，我不主管之后这个项目出了什么事儿。
合伙人倒也没多想，直接跟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是宋氏那边之前的代表，好像因为什么重大失误被革职了。”
“我看路总裁把他捧得跟心尖尖似的，还以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亲密关系，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我听闻，不仅嗤笑了一声。
是啊，我和她还是夫妻的时候，她都能为了利益狠狠砍我的价。
她和宋间文之间，不过只是在暧昧期罢了。
像路昭昭这样的女人，向来只在乎她自己。
*
合伙人说他过一阵子就过来看我，然后再帮我铺一下这边的业务。
我们两个是很多年的合伙人，这次跟他告别也很舍不得。
虽然没想到他也会跟过来，但对我来说简直是荣幸之至。
我在这边只租了一间小小的隔间作为工作间，员工目前也只有一个小助理。
我会每天带他下楼去吃一楼咖啡店的小蛋糕作为忙碌工作的奖励。
做蛋糕的是个温温柔柔的小姑娘，不到一米六的身高，声音软软糯糯，小助理每次跟她说话都不好意思。
这天下午，小助理要帮我处理十几分资料，急需糖分补充。
我不得不下楼去给他买小蛋糕。
去的时候，店里的都卖完了，老板让我等等，她在烤新的。
我就坐在吧台上等。
店里有一个平板外放一些新闻电视剧。
我在手机上回复小助理稍安勿躁的时候，听到新闻上提到了路昭昭的名字。
抬头看去，她的手上戴了一个戒指，被记者访谈。
“从没见过您戴戒指，可否是新婚燕尔？”
路昭昭摇摇头，“是已经结婚五年的爱人，只是之前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公开而已。”
记者一副惊讶的样子，纷纷对她发表了祝福。
但还是有人文：“为什么之前没有宣布呢？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路昭昭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精彩。
她蹙了蹙眉头，望着镜头深情地说：“是我惹他生气了，所以我不配被他承认。”
一瞬间，这深情的告白登上了各大媒体平台的热搜榜首。
没过五分钟，连深情大女主剪辑都出来了。
我一时间都分不清是网友太闲，还是路昭昭买了水军。
我看了只觉得吃了一口苍蝇一般恶心。
老板娘端着刚烤好的蛋糕，看我这样一幅表情，开玩笑道：“你怎么这个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从我家蛋糕里吃出蟑螂了呢。”
我对老板娘说：“你放这视频恶心到了，不赔钱吗？”
老板娘笑着从托盘里多拿了一个蛋糕，“赔，怎么不赔？新品给你尝尝，记得反馈哦。”
我也没多跟老板娘客气，接受了她的好意。
*
合伙人一周后就到了这边，然后因为水土不服整个人都跪倒了。
我不得不去他的酒店照顾他，他虚弱地把明天要见的甲方的资料给我，给我看愣了。
怎么有人这么爱工作的。
不过他倒下了，我自然也只能替他去。
反正都是我们两个人的生意，谁干不是干呢。
但我刚一到酒店我就后悔了。
我立刻给合伙人打电话，“你也没告诉我对方是路昭昭啊。”
合伙人本来病得气儿都快绝了，听到我这话一口气提起来。
“不可能啊，我绝对不可能出这种错！”
正当我和合伙人还在这儿盘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路昭昭从我的背后走了过来。
“是我跟你们的甲方申请的，我想来见见你。”
我转头面对她，路昭昭站在离我三米远的距离，不敢靠近我。
她对我整个人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一句话说错了就会踏进我的雷池。“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是我放不下你。”“阿乾，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翻了个白眼，“要什么机会？给你一个滚出去的机会要不要？”
我甚至都没跟她吃完那顿饭，合伙人也把原本的甲方叼了一顿，对她们这种私自换人的做法表达了严厉地抗拒。
甲方这辈子也没做过这么屈辱的甲方，被乙方骂了还不敢还嘴。
合伙人骂爽了，却又跟我说：“咱们就跟她合作吧。”
我寻思你这不是疯了吗。
但合伙人又跟我说：“你不想看她好像得到希望又被踹了的绝望样子吗？”
“看她那副对你势在必得的样子我就来气，咱得好好治一治她。”
原本，我对路昭昭的态度早就已经没有任何波动了。
但这次，她突然闯入我安静的生活。
要将我所期待的未来搞得一团糟，我就觉得合伙人的提议没错。
*
合伙人躺了两天，勉强恢复了一点精气神。
他说要为了我的未来而奋斗，所以当天就去跟路昭昭谈合作了。
听说路昭昭因为得知我同意和她之后，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了起来，我就只想冷笑。
当初无论我怎么祈求都对我爱答不理的女人，现在居然会因为我的一举一动而牵动心弦。
怎么能不好笑呢。
最好笑的是，在我们项目接近尾声的时候，她居然在我租的写字楼下向我公开示爱。
她像个大学生一样，在楼下铺了一圈心形的蜡烛，拎着蛋糕捧着花。
在楼下不断地大喊：“阿乾，嫁给我吧！”
那会儿我正在老板娘的店里向她定制庆祝蛋糕。
听到外面的喊声，我吓得浑身一激灵。
老板娘顷刻看出了端倪，“路总的妻子，该不会就是你吧？”
我把食指放在唇边，让她小点声，“难道光彩吗？”
老板娘放下手里切蛋糕的刀，“唉，她这样真的很影响我做生意诶。”
她这样说着，就走了出去。
我趴到门口，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老板娘给路昭昭指了指方向，让她走。
但路昭昭说什么都不肯走，甚至看到了在门口偷窥的我。
她越过老板娘走我的面前，向我单膝下跪，献上捧花。
“阿乾，嫁给我吧。”
你说多可笑啊。
我和她第一次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五年过去，我竟然还能再体会一次被人求婚的仪式感。
只是可惜，我已经什么都不要了。
我扬了她的花，踢翻了她的蛋糕，只给了她留了一个字。
“滚。”
除了这个字，我半个多余的字都不想跟她说。
合伙人出的什么破主意，我还没爽到，先被她给恶心到了。
路昭昭不敢相信我竟然真的如此绝情，她起身想要拉住我，却被老板娘拦住了。
“别丢人了，人家让你滚，听不见吗？”
路昭昭在我面前唯唯诺诺，倒是一遇到别人就来劲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打量了老板娘一番，扬声问我：“你不跟我结婚，难道就是为了这种卖蛋糕的？”
“她能给你什么，她卖的那点蛋糕能付得起房租吗？”
我气得转过身来，刚想要骂她，就看到老板娘在路昭昭的面前摇了摇手指。
“此言差矣，我的蛋糕店，不用房租。”
“这栋楼，就是我的。”
“小女不才，做蛋糕只是一点小小的爱好。”
*
我真没想到老板娘居然就是我的房东。
我反复确认了一下合同上的名字，老板娘说那是她妈妈的名字。
而她妈妈这会儿正在太平洋上的钓鱼，家里的事务都交给她，所以说她的，也没错。
我惊讶地瞪大了嘴巴，卷走了她店里所有的小蛋糕。
而且没给钱。
不过我第二天就去给了，表示昨天只是开了一个玩笑。
我知道她不缺钱，所以给她的蛋糕店里送了一个摆件，刚好弥补她一直以来犹豫的空缺。
算作昨天她帮我的感谢。
老板娘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问我：“你们之是不是想让她出局来着？”
她说的是和我合伙人之间商量的事情，以为偶尔会在这边跟聊两句，所以她才听了个大概。
她跟我说：“你们的手段太温柔了，听我，怎么让她净身出户还能赔你们一笔钱。”
合伙人立马就答应了，“她欺负了你真么多年，要点精神损失费不为过吧？”
我想想也是，也就同意了。
老板娘干起来正事儿那真是雷厉风行。
第二天脱了平时的小熊围裙，穿着西装来我的办公室，我都给吓傻了。
小助理掐着我的胳膊激动得说不出来话。
我的评价也只有贫瘠的两个字。
型男。
型男把路昭昭弄得叫苦不迭，不出三天就宣布退出海城市场。
临走前，她还来问我。
“是你让她这样针对我的吗？”
我对此不置可否，路昭昭也只是笑了笑。“没关系，只要这样你能开心，我怎样都可以。”
我从未想过路昭昭居然是个抖M。
“路昭昭，向前看吧。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路昭昭苦笑了一下，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但经此一事，路昭昭确实再也没有来打扰我过我。
*
我和合伙人在老板娘的斯巴达教育下，以最快的速度从写字楼里搬出来了，正式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我们在她的蛋糕店里开庆功宴，把平时飘着奶油和咖啡香的小店变成了川香火锅味儿。
她的店里还是那个令人倒胃口的小平板，放着让人讨厌的新闻。
新闻上，上半年如日中天的新晋企业面临危机，作为路氏集团总裁路昭昭引咎辞职，宣告破产重组。
我按掉了新闻，换成了一部热播的喜剧综艺。
伴随着平板里的欢声笑语，我们三个一起举杯。“祝我们前途光明，永远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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