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碰——」

是钟倩摔在地上的声音。

「你好大的胆子！我的人也敢欺负！」

是林牧。

他后悔了今天的求婚，来找我是要说先不结婚，继续以男女朋友的身份相处。

没想到，他却看见了自己女朋友被人欺负的场面。

「她打你你就不会跑吗？你是蠢吗？」

林牧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我......对不起，她是悠悠的表姐，我不能......」

我借机倒在他的怀里。

男人好像大多数都喜欢弱小的，依附于他们的，这样总会激发他们的保护欲，让他们成为“英雄”。

「她欺负你多久了？」

「......高中......」

林牧很生气，虽然他不喜欢我，但是我现在对外的形象总归是他林牧的未婚妻，钟倩此举，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钟倩没想到林牧会在这里，舞会闹出那么一个笑话，现在最有可能投资她的工作室的人，就是云悠悠的舔狗林牧，所以她必须想个解释。

「林总，这，这就是个误会，我们在开玩笑......悠悠也知道的，对，悠悠同意了的！」

「误会？我的眼睛不瞎！还有......什么叫悠悠也知道？」

悠悠也知道？悠悠同意了的？

我阖下眸子，高中，我被霸凌，原来你也参与其中了呀。

我以为月亮的光芒只是黯淡了，原来从始至终，月亮就不属于我......不，是没有月亮。

「阿牧，没关系的，我不疼，我们走吧。」

我怎么会让钟倩解释呢？人慌忙之下说出的话总是可信度很高，我要林牧自己去想，我要他自己用锄头把裂缝挖开。

我期待他挖开美丽的表象，看到白月光腐烂时惊讶的模样。

7

听说云悠悠和傅云霆吵架了。

听谁说的？——林牧。

他在和我吃饭的时候接到云悠悠的电话，那边的人哭着说她和傅云霆吵架了，很难过，希望他可以去陪陪她。

林牧走得很干脆，我也没有挽留。

喝下杯子中的红酒，我不由得想到林牧刚走时脸上隐隐的笑意，他可能巴不得云悠悠早点分手，好和他在一起呢。

不知道这一次云悠悠又要作什么妖。

不过我很快就知道了——

林牧还是投资了钟倩的工作室。

为了稳住自己的小跟班，云悠悠先是和傅云霆说希望他可以出钱帮钟倩开工作室。但是傅云霆考虑到钟倩在舞会上做出的事，拒绝了，两人为此闹了矛盾。

于是云悠悠顺理成章地找到林牧，和他哭诉自己的不容易，她不过是善良地希望大家都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三言两语间，林牧这个蠢货便晕头转向了。

看着林牧无所谓的样子，他还在欣喜自己可以帮到喜欢的人。

我突然很恨！恨他们为了自己的感受置他人于不顾，恨凭什么他们这群恶心的人可以过得那么舒坦，恨我努力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让钟倩自食恶果却因为云悠悠和林牧轻飘飘的一句话又一切归零。

钟倩的工作室和上一世一样成功开办，那我呢？我是不是也要跟上一世一样？成为他人爱恋的遮羞布，成为提供心脏的容器吗？

那我重活一世有什么意义？再经历一次苦难吗？

我的努力、谋划在他们面前好像一个笑话，他们只需要轻轻一抬手，就可以将我做的所有事情，甚至是我，像沙画一样抹平。

我死死盯着林牧，眼眶红得滴血：

「为什么？！你明明看到钟倩那样子欺负我了！你明明知道我从高中就一直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你去帮她开心理工作室？一个霸凌者！她配当心理医生吗？！」

「明明你是我男朋友啊！」

电流刺激着我全身的血脉，指尖都在发痛，可我还是冲上去拎着他的衣领捶打他的胸口，使出我所有的力气，要把所有的恨意都发泄面前人身上。

「够了！」

林牧一把甩开我。

「你像个泼妇一样有意思吗？悠悠也只是希望大家都好好的，你何必揪着过去不放？」

「再说了，人家为什么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说到底还不是你自己的问题！」

话毕，林牧摔门而去。

电流刺激得我几乎站不住，骨头似乎都疼得要碎开。

我的问题？

才不是！

一群罪人，受到生命的谴责只会强词夺理为自己开脱，盲目地觉得是他人的错！

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

「咚——」

世界安静前我听见自己倒地的声音。

8

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睁开眼，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

「你醒了。」

耳边传来低沉的男声。

我转头看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衡。」

林牧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林衡咧嘴笑起来，尾角上挑的狐狸眼更显艳丽，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床沿，不紧不慢地说道：

「钟点工把你送到医院，而我恰好在，遇上了，就来瞧瞧你这位未来嫂子。」

我眼眸微微眯起，无声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者。

林衡是林父和初恋的儿子，林父和林牧的母亲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基础。在初恋死后，林父光明正大把林衡接入林家，由于林父的偏爱，林衡在林家可谓是混得风生水起。

「我们并不熟，所以，你真的只是单纯来看望我的？」

「如果你是希望通过我来牵制林牧，那么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你的希望要落空了。」

林衡听完忽然捂嘴笑起来，笑得肩膀都抖动起来。

「果然！能够谋划出舞会那出一石三鸟的计划的人，怎么会是一个草包？」

林衡抬眼看我，他的眼神就像一条阴冷的吐着信子的蛇，死死地缠绕着我。

他找我干什么？我按下心中的疑惑，保持沉默。

「我喜欢和聪明的人合作，开门见山吧。五个月之后林氏公司有一项重要会议，我要林牧无法出席。」

林衡依然气定神闲，但毫不掩饰眼里的野心。

「你应该知道，我虽然是林牧的女朋友，但他的心不在我这，你这件事，和云悠悠合作岂不更好？」

「自作聪明的人，在我这里不太受欢迎。」

「我是林牧的女朋友，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他？」

林衡歪歪头，靠在椅子上，姿态肆意：

「无所谓，我和他之间本就水火不容。」

「可是和你合作我有什么好处呢？」

我嗓音里隐有笑意，眼睛像月牙儿般弯起，继续说道：

「林衡先生，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9

钟倩的心理工作室被查封了，才开了两三个月。

有人突然曝出她的心理咨询师资格证书考试作弊，还放出她高中霸凌同学的视频证据。

这件事在网上逐渐发酵，有越来越多的人关注。

广大网友们直接贴脸开大：

「校园霸凌者当心理医生？怎么，是怕心理病患者活得太久吗？」

「这年头，无知的狗都能出来当心理医生了。」

「楼上，不要侮辱狗狗！」

网上骂声一片，钟倩的心理办公室自然办不下去了。

有患者直接起诉了钟倩，告她无证行医。

我最后一次见钟倩是在法庭上，她神色狼狈，整个人十分颓靡，她被判了七年六个月。

走出法庭，林衡站在树荫下。

「怎么样，诚意够吗？」

林衡挑眉，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放心，监狱那个地方，她进去了，就不会有好日子过。」

我看着林衡：

「那些霸凌的视频，你哪里找到的？」

原来高中时期钟倩不止欺凌了我，还有那么多像花一样的女孩，枯萎在她手中。

林衡眯了眯眼睛，缓缓开口：

「反击，就是要有力，在对方最得意的时候，一击致命。」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只要有心、有意，哪里找不到证据？」

我吐出一口浊气，扬唇笑起来：

「谢谢，放心，到时候的会议......」

「林牧绝对不会出席。」

10

我回到家，罕见的，林牧居然坐在沙发上。

真是的，又要忍着恶心演戏了。

「阿牧，你回来了！」

我的语气里满是惊喜。

林牧却不太开心，周身的低气压，他黑着脸，开口道：

「你什么时候认识林衡了？和他那么熟悉？聊得很开心？」

林牧甩出一叠照片，全是我和林衡会面的，就连今天我们在树下谈话的都有。

林牧这个蠢货，起疑心了？

「才不是呢！是林衡，天天堵我！我都快烦死了！」

我在林牧身边坐下，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神色缓和下来。

「他不是个好人......一直都喜欢抢我的东西，你下次离他远点。」

「好～我都听阿牧的！」

林牧看着眼前笑语嫣然的人儿，忽然想起她曾经追自己的时候。

那时候他发现自己喜欢上兄弟的女朋友，整个人陷入自我唾弃中，她却每天上赶着找他，即使被甩冷脸也满不在乎。

父亲出轨，母亲冷漠，他从来没有感受过那样滚烫的、迅猛的，像热烈的太阳一样的爱意。

她爱他，全身心地爱他。

所以他答应了她的告白，他鼓起所有的勇气，放下不堪的过去，尝试回应她。

林牧突然感到很自责，先前钟倩的事，他那样伤了她的心。

这次钟倩从被曝光到入狱，速度快得让人不可思议，他查到，有林衡的手笔。

林衡想干什么？他要来抢宁染吗？把这个世上唯一的、最爱他的人，抢走？

不可能！

林牧猛地将我抱到怀里，双手牢牢地禁锢着我。

「阿牧，你怎么了？」

「宁染，离林衡远一点......他不是个好人。」

额头上忽然传来柔软的触感——林牧在亲我！

「阿牧......你干嘛？」

我几乎要维持不住甜蜜的表情了，双手推搡着他，他却纹丝不动。

「宁染，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有病啊！男人果然都是动物！

「不行的......阿牧，我今天“姨妈”来了，不可以。」

「是吗？」

他与我额头相抵，眼里满是笑意。

「我来亲自检查一下！」

说着就要亲吻过来，我连忙转过头，滚烫的唇落在我的脖颈处，传来一阵痒意。

检查你个大头鬼啊！

我想推开他，可这个念头越强烈，我感受到的电击就越厉害，双手因为疼痛而使不上劲。

天呐，开玩笑的吧，我喜欢他的时候他对我爱答不理的，我讨厌他的时候他上赶着要我。

忽然，电话铃声响起，我如蒙大赦。

「阿牧，手机响铃了！你的手机！」

「不管它！」

看到林牧还是没有起身的意思，而我被压得动弹不得，勉强伸出一只手臂够到被甩在一旁的手机。

滑动屏幕接听，另一头传来云悠悠哭泣的声音：

「林牧，你可以来陪陪我吗？呜呜呜～」

「呜呜......我真的没想到表姐会是那样的人。」

「我好难过呀......林牧？你怎么不说话？」

我看着埋在我脖颈处的脑袋抬起，眼里似乎在挣扎？他喃喃道：

「宁染......」

手机另一头的人也听到了：

「林牧哥哥？连你也不管悠悠了吗？呜呜呜......」

哭声越来越大，吵得我头疼。

林牧终于要直起身子了，却又趴在我耳边说：「乖乖在家里等我，我会回来的......乖乖等我，好不好？」

看到我点头，他才终于起身，拿起手机，又变成了我认识的、满眼都是云悠悠的林牧。

关门声响起。

我此刻感谢云悠悠。

11

林衡的动作真的很快。

他在网上钟倩事件被讨论得最热的时候又放出一枚重磅炸弹——

钟倩的表妹，云悠悠，那朵小白花，才是多起校园欺凌的主谋。

钟倩不过是她手里的一把刀。

她一面柔柔弱弱地获取众人的同情，一面巧妙地使用灵活的语言使大家误解、疏远某人。

她会想出很多摧毁人但又不会留痕的方法，会在辱打开始的时候引走路过的老师，会在被霸凌者哭诉的时候三言两语让大家以为那是被霸凌者自己的问题，更会在被霸凌者最无助的时候出现——

救赎她。

真是可笑啊，那么多人，被她耍得团团转。

听说傅云霆和她分手了。

但没关系，还有林牧这个舔狗，永远不离不弃。

林牧为了压下网上的热搜，现在忙得脚不沾地，被林衡抢了好几份合同。

这天云悠悠打电话来约我吃饭。

其实在她出事后她就很少联系我，这次是又想到了什么戏耍我的好计谋了？

不过没关系，和林衡约定的时间要到了，她不来找我，我也该主动联系她了。

接通电话，云悠悠依然是曾经那副娇弱可爱的模样，现在却令我反胃。

约定好相见的时间、地点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快想不起儿时的模样了。

受到霸凌前的我，是怎样的呢？

是演讲比赛一等奖的常驻人、是学校文艺演出会的主持人、是同学们眼中的开心果。

可是那场霸凌来得莫名其妙，折断了我洁白的、飞振于天的翅膀，让我一头栽倒在肮脏的阴沟里。

上一世自卑了那么久，我都快忘了，自己从前也是个自信的、骄傲的、元气满满的人儿。

视线从镜子上离开，房间空旷又安静。

我要他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12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了。

云悠悠和从前一样，笑容灿烂地挽着我走进餐厅包厢，以前觉得明媚的弯弯的眉眼，现在怎么看怎么虚伪。

「宁染，你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吧？」

「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对不对？」

我把包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回头眼里已经闪起了泪光：

「可是网上有那么多证明的视频，那些做不得假的呀。」

「悠悠，你知道吗？那天林牧被你的电话叫走，他说让我等他，可是这么多天了，他一直都没有理我。」

「悠悠，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他爱的是你。」

女配的人设本该蠢到永远也无法发现枕边人的心意，所以，熟悉的电流又开始穿过我的身体。

云悠悠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光：

「宁染，林牧哥哥一直都把我当妹妹的，但是你......他是为了守护在我身边才和你在一起的」

云悠悠有自己的打算，傅云霆已经和她分手了，他走时那决绝的模样让她知道，求复合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她必须拽住林牧，现在只有林牧能帮她，那么江宁染，就得让位置了。

我蓦地想起，我当初追林牧每每因为他的冷漠想要放弃时，云悠悠可不是这番说辞，那时候在她的诱导下，我像初生牛犊一般，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所以......你和林牧......你们......」

「我高中时受的欺负，你也有参与？」

眼泪滚落脸颊，我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该死，这讨厌的触电感！疼死了！

云悠悠似乎没想到愚蠢了这么多年的人居然能发现“盲点”，眼里划过一丝心虚，但很快不见：

「江宁染，说真的，这么多年了你才发现，我是真的没想到你这么笨。」

「居然还真的把我当救世主。」

「坦白和你说吧，林牧爱的一直都是我，你不过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现在，我马上就要答应林牧了，你也可以滚了。」

许是我没有了利用价值，云悠悠索性不装了，眼里的温柔不复在，看向我的视线也冰冷得很。

我哭着继续我的表演：

「不会的，林牧才不是这样的人！」

「我要给他打电话，对！打电话！」

说着我掏出手机，拨通了置顶的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林牧，云悠悠说你喜欢的是她，她在骗我，对不对？」

电话里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江宁染你又发什么疯？我今天可没时间陪你闹！」

说着，电话被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云悠悠很是得意：

「看吧，我说了，他不喜欢你。」

我崩溃了，哭着大喊：

「难道他喜欢你吗？！你凭什么说他喜欢你？！」

说着，我愤怒地将手边装着热水的玻璃杯砸向云悠悠，云悠悠不备被砸到脑袋，热水烫红了她的脸。

「江宁染你疯了！！！」

云悠悠吓得跳起来。

因为伤害女主，我被电击得甚至站不起来，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但我依然痛哭呐喊：

「他也不会搭理你的！有本事你给他打电话，他不会理你的！」

云悠悠被我激地拿起电话，拨通了林牧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她立马换了一副委屈的模样：

「林牧哥哥，我只想找宁染道歉的，可是她误会了我们的关系......呜呜呜，她用玻璃划伤了我的头。」

「我好害怕，宁染好激动，林牧哥哥，你快来好不好？我头上的血一直在流。」

那边林牧顿了一会，才开口道：

「悠悠，我今天很忙，你先自己去医院好不好？」

闻言，云悠悠哭得更厉害了：

「可是我真的好害怕，林牧哥哥，你不管我了吗？」

又过了一会儿，林牧答应了。

林牧来时包厢里一片混乱，我似乎看见他看向我的眼神里隐有担忧，但很快，他数落了我几声，心疼地带着云悠悠离开了。

我直起身子。

面上的悲痛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今天的目标，本来就是林牧。

13

林衡很顺利地拿到了林氏集团的最高权力，成为董事长的下一任继承人。

因为当天的最后决策会议，林牧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没能出席。

电话是云悠悠打来的，大家心知肚明。

董事会的股东们并不认为这样一个沉迷于温柔乡的人可以带领林氏集团走向新的辉煌，所以对于林衡的继任，没有人反对。

和林衡见面的那天，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喝着最喜欢的奶茶。

「林先生，你要求的事我已经做到了。希望结果是你满意的。」

「当然，江小姐很聪明，“借刀杀人”这种计谋，你玩得很顺溜。」

我认真地看着面前玩着太阳墨镜的人儿，开口道：

「但是，林牧还好好的。」

这一世林牧还没有来得及做任何违法乱纪、违背公德的事情，就是他为守护云悠悠而成为我男朋友的事，只要他矢口否认喜欢云悠悠，我都不能拿他怎么样。

「这个你放心，他蹦跶不久的。」

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是不由得开口道：

「希望你不要触及法律。」

林衡给人的感觉有点疯，我还真担心他会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

林衡勾了勾嘴角，笑出声来：

「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点你就放心吧！」

「......八中百灵鸟。」

八中百灵鸟？这是我遭受霸凌前同学们对我的戏称。

我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问了一句：

「你认识我？」

林衡戴上墨镜，将面前杯子里的可乐一饮而尽：

「当然，我也是八中的。」

那时候的你，耀眼得像太阳。

14

云悠悠被泼硫酸了。

林牧失去了权力，云悠悠装柔弱、霸凌人的视频在网上流传了很久。

经常有人给她寄死老鼠、带血的道具手等，一天她走在小路上，被突然冲出来的人泼了一盆硫酸。

她还有先天性心脏病，这么一吓，直接进了急救室。

我去医院看她那天，她憔悴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一见到我，她直接从病床上跳起来，像个疯子一般要扑过来打我，被林牧摁住了。

「真是患难见真情啊，好一对苦命鸳鸯。」

我开口嘲讽道：「你欺负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如此丧家犬的一天？」

刻薄的话一出口，我发现没有电流刺激我。

是啊，现在男女主分手，女主落魄成这个样子，剧情早就崩了，我终于脱离了控制！

「江宁染！你别得意！我还有林牧哥哥！林牧哥哥会一直陪着我！」

「哦？你的林牧哥哥还没有告诉你，他已经失去林家继承权了吗？陪着你又怎么样？」

「婊子配狗天长地久，我祝你们一起去街头要饭，生生世世，长长久久。」

林牧突然大叫我一声，眼眶红得不像话：

「宁染！你才是我未婚妻，我们......才是长长久久。」

「蠢货！结婚都能离婚！何况一个徒有其名的未婚妻称呼。」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爱的是云悠悠，别说这些话来膈应人！」

「烂人配贱人！你们才是整好的一对。锁死吧，不要再出来在流通市场上祸害人了！」

「你都不知道，忍着恶心和你们演戏让我有多憋屈！看见你俩我回去都得洗洗眼睛！」

憋了太久，情绪一下子全部爆发，我想到什么骂什么。

林牧似乎没有预料到我的绝情，眼泪直直落下来：

「不是的啊，不是的啊！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你明明那么喜欢我！」

我不由得发笑：

「喜欢？是啊，以前喜欢，但是我现在一想到我喜欢过你这种烂人，我就恶心得想吐！」

说罢，不再看两人表情，我转身离开。

走出病房门的时候听见云悠悠对着林牧委屈哭诉的声音，紧接着是林牧对云悠悠大喊：

「放手啊！如果不是你！我和宁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我听来只觉得好笑，你看，他永远都只会责怪别人。

15

日子开始逐渐平淡起来，我每天上班下班，闲暇时买一杯奶茶，包里常备着几包猫粮、狗粮，偶尔遇到流浪的小动物时喂一喂。

林牧用曾经的积蓄开了一家小公司，但林衡怎会如他的意，不停地截胡他的合作单子，没多久，林牧的公司就被打压得喘不过气来。

林衡又来找我，带来了进口的猫粮、狗粮。

「你既然这么喜欢这些小动物，我买两只给你？」

我摇摇头，拒绝了他。

我在重新缝补我自己，我并不觉得我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顾一个新的生命。

既然知道照顾不好，又何必去开始呢？

平白伤害一条生命罢了。

「不用了，我现在每天招猫逗狗的，挺好的。」

见我拒绝，林衡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又找了一个话题：

「对了，忘了和你说了，林牧去借高利贷了，现在还不起债。」

我烧热水的手一顿，回头看着他：

「你干的？」

「别把我想得那么坏好不好？公司开不下去可以申请破产啊，我又没按着他的头让他借高利贷。」

我继续我的动作：

「他现在还不起的，如果是暴力催债，那可有他好果子吃的。」

林衡低笑一声：

「还真是暴力催债......他的腿上周被打断了，没钱治，大概得残。」

把林衡面前的可乐一拿，我给他倒了杯热水：

「少喝点碳酸饮料吧。」

残疾吗？

活该！

「对了，云悠悠好像疯了，整天念叨着什么她是傅家儿媳妇、该死的是你、要把你的心脏换给她，更离谱的是她臆想出一个“上一世”，还说得有模有样的。」

我眨眨眼。

上一世？有意思，看来重生的不止我一个。

16

我来到医院，刚一走进病房就听见云悠悠撕心裂肺的喊声：

「傅云霆呢？我要见傅云霆！我是傅家夫人！」

一旁的护士翻了白眼：

「行行行！傅家夫人！那你倒是先把欠医院的费用交了啊！」

看到我走进去，云悠悠更是激动：

「江宁染！你这个贱人！你做了什么？！」

我冷笑起来：

「云悠悠，我劝你消停点，别下一秒死在这里，增加医院工作量。」

也许是想活命的念头很强烈，她真的安静了下来，只是那阴冷仇恨的眼神，令人不适。

护士出去了，房间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今天来呢，是听说......你有上一世记忆？」

云悠悠又可见得愤怒起来：

「你这个贱人！你到底做了什么！凭什么！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我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不，她知道，看她的样子就晓得她有这一世的记忆。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越发癫狂，这人莫不是真疯了？

「江宁染！你莫不是忘了！林牧可一直喜欢我呢！」

「哪怕前世我杀你夺心，他都舍不得责怪我半分！还帮我做出你是因为抑郁症自杀的假证！」

「那杯溶有安眠药粉的牛奶好不好喝？啊？和你说味道奇怪是因为这是进口的，你都信了！」

「哈哈哈哈！蠢货！就连心脏也是个废物！那该死的“排异反应”！如果不是因为你那没用的心脏！我何苦来到这里！」

云悠悠越说越疯。

原来牛奶是云悠悠哄骗我喝的，我还以为是林牧。

我对前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都是讨厌的人。

「我今天来这医院，不过是为了看看你的惨状，看到你过得这么狼狈，我就放心了。」

说罢，我从椅子上起身，开门离去。

走进电梯的时候，我忽然感受到身后刮来一阵风，下意识往旁边一避，转头一看。

是云悠悠。

她手里挥舞着一把水果刀。

我心下一惊，匆忙躲开，可是电梯门被云悠悠挡住了，我出不去。

「云悠悠你疯了！」

「哈哈哈！你把我害成这样！我不好过，你也别想逃！哈哈哈哈哈！！」

她拿刀的手毫无章法地挥动，越来越逼近我。

害怕受伤，我不敢上前抢夺她的刀。

我情急之下拿出今天特意放在包里的辣椒水，对准她的脸就喷。

她大叫一声，手挥舞得更加快。

「啊啊啊！江宁染！我不会放过你的！不会！」

突然，一双手从云悠悠身后伸出来，勒着她的脖子将她往电梯外拖拽。

是林牧。

「关门！宁染！关门！」

我下意识将电梯关上。

电梯门阖上的那一瞬间，我按下了最近的楼层。

从楼梯跑上原本楼层后，我看到医护人员已经来了，云悠悠被保安擒制住。

林牧躺在地上，胸前的衣服被血染红。

他看见我，又红了眼，向我伸出手。

「宁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我没有过去。

17

林牧死了。

没有抢救过来。

云悠悠下手狠极了，连刺七刀，有好几刀都在致命位置。

云悠悠被以故意杀人罪名起诉，判了无期徒刑，但是入狱前一天，她被发现死在了看守所。

心脏病病发，时间短得送医院都来不及。

发生这样的意外是我始料未及的，但又觉得是老天开眼。

上一世我死于非命，这种痛苦合该让他们也尝尝。

林衡怕我经历这样的事有心理阴影，天天念叨着给我找个心理医生瞧瞧。

怎么会呢？

给我造成阴影的人都没了，我的未来一片光明。

往后人生，

年年岁岁，平安喜乐。

【番外·林衡】

我从没想过再见她会是这样。

她和以前一点都不像。

唯唯诺诺，胆小怕事。

明明高中的她明媚热烈得像太阳。

毫不害怕殴打我的人人多势众，拿着一根棍子就冲出来，指着那群人说：

「来来来，你们再打一下试试！温馨提示，我已经报警了！要不我们在这里一起等警察？」

说着晃晃手机的报警页面。

对方放了几句狠话，落荒而逃。

她回过头对我说：

「喂，被欺负就找帮助啊，忍气吞声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的！」

她逆着太阳而立，那些光就像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在学校很有名，我不用怎么打听就知道了她的名字——

江宁染。

很好听。

她会跳舞，会演讲，会主持，有人说她是“八中百灵鸟”。

确实，她的声音就像清晨时分的山林里，露珠从翠绿的叶片尖端坠落在潺潺溪面。

清脆，干净。

哪里像我，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出生时就染上了一生都抹不掉的污迹。

我的母亲爱上一个有妇之夫而不自知，被诓骗着做了小三。

等到事情被捅破时，我已经出生一月有余。

她悲痛地想要逃走，却被铁链囚于一方屋檐之下，三年便郁郁而终。

我随我的父亲回到他的家中，在那里我是一个外人，佣人都很会看脸色，他们知道女主人对我的厌恶，所以背地里对我的欺辱从来不曾间断。

上学后，众人知道谁是林家的正经少爷，都上赶着排挤我、殴打我以获取林牧的欢心。

只有她啊，像一只莽撞的蝉，什么都不懂。

需求帮助吗？

我开始学会向我生理上的父亲示弱，即使我无比厌恶他。

他似乎要偏爱我一些，我的日子逐渐好过起来。

我最喜欢在周三的下午在操场旁寻一处草地坐下。

因为她总会在周三的下午到校园播音室，念四十分钟的稿子。

有时候是散文，有时候是诗歌，有时候是小说......

广播里传来她的声音，夏蝉在“知了知了”地叫着，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可是，因为父亲妻子的不喜，夏季一结束他就将我送到国外。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想她，想着等我回国了，等我有能力了，我一定要站在她面前，和她说：

你好，我叫林衡。

我回来了。

她却不是她。

那么骄傲又自信的她，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我开始查她经历了什么，当知道那群校园霸凌的人把罪恶的手伸向她时，我怒不可遏。

他们怎么敢的啊！

我尝试告诉她，林牧并不喜欢她，云悠悠也不是真心待她。

可她像一只发怒的小狮子，凶狠地向我露出獠牙。

我没法接近她。

林牧要向她求婚了。

我慌张又不知所措。

但求婚舞会上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状况，我敏锐地察觉到——

她似乎回来了。

我想去找她，却看到救护车停在她家楼下，我紧张得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医生居然查不出她为什么昏倒！只给了一个“情绪激动导致”的说辞！

庸医！

她醒了。

眼睛里不再是卑微！

我的心脏要跳出嗓子眼了。

不行！林衡，冷静点！不能这么没出息！

她叫了一声“林衡”......她居然记得我的名字！

嘿嘿嘿，开心！

但是怎么下一句话就是让我不开心的？

我就非得是有目的的吗？

啊啊啊！林衡快想想！找到一个好的借口啊！不然吓到她怎么办？

有了！就说我想让林牧无法出席会议吧！

她答应了，这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吗？

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她想看看我的诚意，怎么不可以呢？明明我可以为她做任何事的啊。

我直接把之前收集到的东西发在网上了，买了好多水军。

如我所料，钟倩名声扫地。

我还安排人把钟倩给告了，这种人渣，就适合待在监狱里烂掉。

又见到她了，她的笑容似乎多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比上一次的状况好多了。

她怎么还记得不让林牧出席会议那件事。

我帮她又不是为了得到什么。

会议当天，林牧真的没有来，我看着那群支持他的老东西，心里冷笑不已，他们总是觉得我不过一个私生子，怎么能接手林氏集团。

可是他们要失望了，我不知道宁染用了什么方法，林牧那个蠢货是在会议前几分钟跑了的，很久都没有回公司。

这些年我可没有闲着，公司里很多人对我心服口服，我对林牧的工作不断挑刺，他那几天也总是不在状态，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工作出了一系列的问题。

我顺理成章地把他开了。

林牧还想开公司，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让他东山再起？

为了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营，他居然蠢到把手里林氏集团的股份卖了，还去借了高利贷。

我不禁开始回想，我曾经为什么会觉得他是劲敌的？

我终于进了宁染的家门，她还给我倒水喝。

可是我后悔那天去她家找她了，我后悔把云悠悠疯了的消息告诉她。

云悠悠居然还敢对她动刀，真是，该死啊！

我找了精英律师事务所，即使云悠悠有先天性心脏病，她也被判了无期徒刑，可惜的是她居然先死了。

死得真轻松。

我回过头来开始担心宁染，她经历了这么多事，会不会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压在心里？

但她一直很淡然。

我看着她站在阳光下，忽然又想起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

她也是身披万丈光芒。

十七岁的蝉啊，鸣叫了一整个夏天，从此在我的世界里，经久不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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