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色降临，朝阳冉冉而起……

也许是天地正气浩然长存，随着恶魔被伏诛，常年缭绕在天阙顶的阴霾也云开雾散了，晨曦照耀下，放眼俯瞰眼底江山，大地仿佛重生一般！

天阙顶山脚下的一片湖畔，铁血盟的群英们陆续钻出湖面……

而后，众人正各自升起火堆，一边烘干湿透的衣衫，一边在享受着赢得这场圣战的喜悦，尽管胜利的背后的代价是沉重的，但是……活着的人会庆幸，起码自己还活着，还能看到历经刀光剑影、生死搏杀，经受黑暗洗礼后又重见天日的时刻，还能见到武林得获重生的一天！

想到这里，群豪们心中都会说一句值了！

所以，行走江湖风餐露宿，早已见惯了的山林野趣、鸟语花香的他们，适才从水中探出头的那一刹那，他们的心得到了一种升华！此刻坐在火堆边，烤着野味，仰望天空呼吸朝气，众人前所未有地感觉到，这多么令人值得珍惜！

“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好啊！”峨嵋女弟子畅然道

“是啊……还是盟主英明，看出那碧水池下有出路，要不然，我们都得和那些黄金财宝一齐葬送在那地宫下了！”御剑门弟子道

“可不是！世人都说黄金可爱……哼，狗屁！还不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枭帝意气风发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葬送在金子堆里，可悲呀。”无剑山庄弟子道

“这地宫现在一定全塌了吧？”一名镖师道

澄澈合十道：“塌了好……皆是凡尘俗埃，塌了好……省得武林中人为了这些你争我夺、自相残杀，塌了……不知可以令多少芸芸众生得享一世平安，阿弥陀佛！”得道高僧永远是那么悲天悯人，其实铁仲玉何尝不是一般？紫荆关外的假宝藏，就让它永远成为一个谜吧。

众人深感少林方丈之言，无不额首认同……

若说有什么令人扼腕的事情，那便是玄虚道长生无可恋、选择了与自己的义弟共赴黄泉，无极门上上下下得闻噩耗，一个个仰天跪地、失声痛惋。

“师叔~~~！！你们放开我~~让我回去找师叔~~！”宿静流悲泣嘶声，哭得最响，拼死想从湖中潜回地宫救出师尊，被多位同门连声劝阻。

栖松捧着掌门信物，伏地悲泣道：“师父……弟子焉能当此重任……！”

“伟人注定会留下未尽的事业，师兄……该是你但当一切的时候了，哭完了就赶紧起来……”栖霞跪在一旁泣声不断，不停地安抚着师兄。

玄怀与玄若呆立一旁仰天哀叹……

玄若低叹道：“师兄总算此生无憾了。”

玄怀仰天道：“真的无憾么？”

交出掌门信物、交代完玄虚的遗命后，风轻语见无极门上下哀伤不己，心中亦五味杂陈，缓步走开了……

远处的祈少君也不例外，但他岂会不明白大伯的苦衷，久久仰首不语。

司徒曼玲道：“也许，这对大伯也是一种解脱吧。”

独孤惜叹道：“是啊，当年铁血盟兄弟四人，到头来只剩他寂寞一人，教他如何了此残生？而今他心愿已了，就此为此生画上句点未尝不是件好事。”

古月轩慨然道：“最重要的是，他觉得对不起兄弟，深愧是自己酿成了今日种种，所以他打算留下，陪兄弟一起共赴黄泉。”

树荫下，十二帝侍仅存的五人正接受一些门派的救助，尽管言语口吃，尽管不知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样的命运，却仍然由衷感激武林正道以德报怨。

风轻语上前交代道：“三弟，听刚从天阙顶上下来盟友们说，八部宫的人马已先行离开了。”

祈少君道：“这次能够顺利剿灭朝天宫，多亏了这支天纵奇兵，只是不知他们到底是何来头……他们临走时有没有说什么？”

风轻语道：“有，那个紧那罗交待了一句话期盼永远不要成为敌人。”

祈少君仰天沉吟了一下，道：“今日是你的朋友，明天就是你的敌人。战场兵戈如是，江湖厮杀亦复如是，止戈为武才是王道。”

风轻语轻笑道：“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一个人说的。”

祈少君笑道：“一个求寻求终极王道的人，你不也认识他？”

风轻语笑容一敛道：“不错，我也正想问你……之前攻山时，很多人被轩辕城的利器所伤，伤亡惨重……这事你怎么看？”

祈少君正色道：“我当时就说过，绝不可能是他。”

风轻语心生焦虑，道：“莫不他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祈少君嘱咐道：“真不放心的话就去看看，替我向他问好……还有，今次朝天宫覆灭，别忘了向他和令师报喜。”

风轻语笑啐道：“他也就罢了，但我师父是何等人物，用得着我去报喜？倒是你……哼哼，想退出了是么？”

祈少君笑道：“我差点忘了是在跟谁说话，所以你一定明白的。”

风轻语额首道：“我明白……唉，你倒好，可以好好歇歇了……而我，还得继续在这江湖的苦海里沉浮……”

祈少君面色一黯，叹道：“还不能歇息。”

各门各派前辈、掌门纷纷上前与盟主寒暄，并感激他为武林所做的一切，祈少君躬身回应的同时，也在慨叹这些武林同道，因为他们之中有的昔日曾是自己的敌人，而有些或许便是未来的敌人。

他正色道：“各位，晚辈身为武林一份子，惩奸除恶、捍卫武林正义，乃是份内之事……倒是各位，你们何以安然通过地宫密道的？”

点苍柳青锋先道：“说来也奇怪……当时我们正在部署一切，突然听到马蹄急促而过，接着暗处一箭射来……正当我们忧心是朝天宫偷袭，却见到箭上绑有一封密函，上面写道：‘朝天宫密道机关重重，贸然入内必死无疑……然密道内外两端门口皆有机括，互相作用，无论哪一端的机括转动，则机关立时启动，但若将另一侧机括扭动，可将所有机关再次关闭，这是当初枭帝以策万全所设，此刻内端机括必已开启，尔等必须找出密道外端机括并转动，密道一路必定畅行无阻。’慎之慎之……”

（事实上，这和现代社会的双开关电路是一个道理，其中一端开关如果打开了电源，再按下另一端的开关，就可以断开电源；同样的道理，一个开关若关掉了电源，那另一端的开关必能接通电源。）

陆天枢也取出密函，道：“大家都收到了同样的密函，当时我们六路人马恐怕都在起疑，按照信中所说，那倘若内端的机括并未开启，而我们贸然开启了外端的机括，岂非自寻死路？这封来历不明的信，倒像是朝天宫设下的圈套！”这位陆道长生性多疑，也难怪当初在无剑山庄会误伤后辈。

东方宇接着道：“但老夫心想，倘若真是朝天宫设下的圈套，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我们又不知这密道内的关窍，他们只需直接开启内端机括，那我等必然尽数葬送在密道中，这般送密函过来，岂非打草惊蛇？”

陆天枢道：“所以后来我们师兄妹七人决意，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又苦笑一声道：“无剑山庄，贫道错过一次，今日决不能再错第二次。”

祈少君抱拳谦言道：“道长言重了。”

陆天枢笑道：“盟主宽宏，贫道不过就事论事……后来主意已定，我们当即开始找寻这密道机括！”

各大门派都不乏才智敏捷之人，先后找到了隐藏于密道口的机括，终于有惊无险地进入地下宫阙，与祈少君他们汇合，完成了今日之壮举。

祈少君看了众人的密函、看到那熟悉的绢秀字体，正色道：“各位前辈英明睿智，晚辈佩服！实不相瞒……给各位送密函之人，正是内人。”

司徒曼玲惊诧道：“慕姐姐？！少君哥，你肯定？”

祈少君举起那几封密函，坚定道：“这是她以左笔写的字迹，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而且除了她，我想不出第二个人来……那晚，她将功力传给你之后，必是快马赶赴各大门派驻守地，将消息通知出去。”

司徒曼玲道：“那她为何不提前告知你或者小惜姐姐呢？”

祈少君道：“因为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错，绝情仙子当真出人意表、处事周全，当晚传功于司徒曼玲之后，便马不停蹄地绕着天阙顶下，警示各门各派，全然不顾自己元气大伤、身子虚弱，尽管她不是为了武林，只是为了祈少君……

但就凭这一点，足以令天下武林群豪耸然动容！

玄玄子慨叹道：“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奇女子。”

东方宇深责道：“我们这些名门正派，还冤枉了她那么多年，惭愧！”

陆天枢和牛开阳忆起旧事，更是垂首深叹：“惭愧！”

群豪们无论男女都相互感佩这位奇女子，祈少君亲眼看着这一幕，不知不觉眼眸润湿了，但他心中的欣慰是无法言喻的，所以他流泪了，这泪水也同时也说明了他对深爱的妻子的牵肠挂肚，手中还紧握着那颗太上护心丹。

就在前一刻，玄若仔细鉴别了那颗从枭帝手中抢来的圣药……

“唔……流光通透，隐隐能感到神农百草之气，的确是太上护心丹！”

祈少君问道：“师叔，这丹药当真能够起死回生？”

玄若道：“千真万确，只是……”她轻轻一叹，垂首不语。

只是什么，祈少君未再追问，因为他已经明白玄若想说什么，慕冰这段时间以来身心饱受折磨，而今又自散七成功力、元气大伤，此刻为时已晚，区区一颗护心丹还能救得了她的性命么？还能么……

玄若沉吟一瞬，问道：“孩子，你打算放弃了么？”

祈少君看着手中的圣药，正色道：“只要我还活着，就永不放弃！”

“很好！”玄若取出一些物事，交到祈少君手中，道：“这是我这些日子提炼的养身补气之药，你都拿着……为今之计，你需尽快找到冰冰，一旦找到她的下落立即飞鸽传书……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放弃。”

玄若的话一针见血，必须先找到人！

想到这里，祈少君再也按耐不住，趁着众人嘻嘻嚷嚷谈论着，他渐渐地淡出了人群，向曙色降临之处缓缓走去……

“少君哥！你等等！”走出半里，只听司徒曼玲一声亲切的呼唤。

他闻声回首，登时一鄂，只见司徒曼玲、萧菁、独孤惜三位美人，还有古月轩、风轻语二位义兄，还有伴梅南居夫妇并肩而立着，他们的面上都带着责问的神情，但又似乎很为他骄傲。

“各位，对不住……我不能再逗留了。”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道来。

萧菁微笑道：“祈弟弟，我们都猜到你会不辞而别。”

祈少君躬身一揖道：“各位，彼此心照不宣，无需多言……无论如何，我都要寻她回来，哪怕……”他实在不欲道出心中那个最坏的结果。

古月轩问道：“可是，现在的你重责在身，岂能一走了之？”

祈少君道：“可是倘若连身边的人都无法顾全，又谈什么成大事……大哥二哥，你们都知我心意，现下大事已了，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风轻语晒然道：“我俩适才已经算告过别了，就不必长篇大论了。”他和祈少君皆是绝顶智慧，彼此深知，嘴上可以省却很多。而古月轩极有担当，负责任地问他道：“现下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之中，何言功成身退？”

祈少君道：“大哥，我等江湖草莽，焉能不自量力插手天下事？眼下水到渠成，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该做的，至于这天下事……就交由天下人去办吧。”

此话倒是触动了古风二人的心，众人心想的确如此，现下镇南王一死，朝天宫又遭覆灭，蒙元朝廷败局已定，江南义军先后揭竿起义、百姓纷纷响应，不日便可长驱北上，收复中原指日可待！

但是，然后呢……

历史的经验是残酷的、也是发人深省的，而后必是残酷的楚汉之争、王莽之乱、三国争雄、南北四朝、隋唐争霸、五代十国、辽金入侵，黎民百姓仍需在军阀割据的动荡中煎熬一段时日，江湖中人若再掺上一脚，实非百姓之福。

为今之计，不如急流勇退，必要时，可以帮助各路义军援助战区百姓、收容难民，抗击官兵和作乱匪徒，方能令百姓早日脱离苦海，过上安生日子，这也是身为江湖一脉唯一能做的事。

所以，祈少君适才已有打算，各派掌门也不同程度地予以肯定，此刻临别之际又嘱咐道：“别忘了我们只是江湖人……大哥二哥，我走后，劳烦你们替我向各位同道转达我身为盟主的最后一道命令。”

他又沉默半晌后，才正色道：“传令……铁血盟就此解散，诸位同道各自回山休养生息、约束整顿，以保全我武林一脉。并嘱咐各门各派：今后务必倡导同仇敌忾之心、明辨是非之智、仁侠为怀之德，此乃中原武林长青之道。”

古风二人对视一眼、额首以示赞同，同时搭住他的肩膀道：“好兄弟，我们支持你！”

祈少君深深一揖，感激道：“多谢二位兄长成全！”

两位兄长忙扶起他，他又道：“二哥，劳烦你……”

风轻语笑道：“你放心，雨晴一家已搬至洛阳，今后我会多多看顾的，不过今后若是有暇，不妨也常去看看她。”

祈少君为难道：“二哥，这岂不让雨晴徒增感伤？”

风轻语道：“那倒未必……这样好了，只要你答应此事，小惜姐姐当年在大仁分舵所做之事，我也担保永远无人知晓……如何？”

听到此话，祈少君登时一，又转首一望一旁的独孤惜期盼的眼波，抱拳正色道：“一言为定！”而后又转向古月轩道：“大哥，好好照顾若心姐。”

古月轩笑道：“那还用说，到时可别忘了来喝你侄儿的满月酒！”

随后，他又转向自己的亲人独孤惜，只见后者正嫣然凝注着他，这令人神魂荡的面容在他看来，此刻更多的是亲切、更带着感激，想必是因为大仁分舵之事，只听她柔声道：“我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祈少君道：“看来，姐姐已经有了打算？”

独孤惜幽叹道：“我亲手杀了业师，虽说是她不仁在先，但这么一弄，势必会令罗刹宫从此一蹶不振，我想我该为师门做点什么。”

祈少君道：“你想回去收复罗刹宫？”

独孤惜轻笑道：“不错，姐姐我也想尝试一派掌门的滋味。”

祈少君苦笑道：“我肯定站在姐姐一边，姐姐需要帮助的话，别忘了来闲卿谷找我。”

独孤惜道：“看来，你也已经知道该去哪里了？”

祈少君点头承认，又取出水瑶的锦帕，递给她道：“这个你还是拿去吧，别忘了，你到哪儿都有我这个弟弟给你撑腰。”

听到这话，独孤惜反而却笑容一敛，紧随而来的是轻颦垂首的幽叹，凄然地接过了锦帕，祈少君不禁问他：“姐姐，你怎么了？”

独孤惜沉吟了半晌，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爹娘的亲生女儿……”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为之惊愕，其中尤以祈少君为最！

他不禁愕然道：“什么？！姐姐，你说你不是……那个……！”

独孤惜低眉半晌，突然抬首、深邃美丽的眼波凝注着他，正色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们并非亲姐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怎么想？”

祈少君哑然道：“我……怎么想？姐姐，你说的是……真的？”

独孤惜轻哼一声，道：“那你就慢慢想吧……！”话音未落，曼妙潇洒的倩影飘然而起，如烟般飞掠向北边的林中，绝尘而去。

又一次当着自己的面拂袖远去，此番还扔下了这么一句话，无怪祈少君呆立着怔住了半天都未回过神来，其余几人也陪着他僵立着……

直到萧菁轻轻摇了摇他，悄声道：“哎，醒醒……回神啦……！”

祈少君回过神来，道：“萧姐姐？”

萧菁道：“别担心，你姐姐何等人物，能照顾好自己的。”

祈少君叹道：“唉……被她这么一说，我都快糊涂了。”

萧菁笑道：“小惜妹子不顾你的感受，但老姐姐我绝不会给你添麻烦，我知道你答应过玉哥，但老姐姐独步江湖这么多年，更不用你来照顾。”

南居夫人插口道：“何况菁菁决定跟我们回桃源乡，陪伴我们二老。”

祈少君欣然道：“如此甚好。”

南居夫人取出翡翠玉笛，交到了祈少君的手上，温言道：“这东西现在该物归原主了，快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祈少君叩首道：“多谢娘亲，我这就走！”

南居夫人低叱道：“别忙，还有个人……你总得交代几句吧？”

祈少君一怔，将眼光缓缓移到了最牵绊的人身上司徒曼玲。

最牵绊，这一点祈少君并不否认，他最牵绊的人的确是眼前之人，而非慕冰……慕冰和他两情相悦，纵是阴阳相隔亦无怨无悔。但眼前的少女为她付出如此之多，却得不到一分的回报，与其说是牵绊，更不如说是愧疚。

始终未开口的伴梅先生插了一句：“臭小子，我看这样吧……菁菁和这司徒丫头呢，我们老俩口先替你照顾一阵子，你先放心去做自己的事吧！”

祈少君躬身道：“既然如此，谢谢爹……娘……”

躬身道谢后，他再次转向司徒曼玲，而旁人见此二人必有话说，都不约而同地走了开去，晨雾翠松下只剩这对欢喜冤家……

斑驳树荫下，这对身着玄衫的少年璧人玉立其间，彼此的眼神都低垂着，彼此的嘴唇都是欲言又止，虽有些尴尬，却也带着眷眷离别的温馨与甜蜜。

最终还是祈少君打破了沉寂……

“曼玲……我……该走了……”他温言道。

听到此言，司徒曼玲似也有了勇气，凝注着他道：“我跟风二哥一样，不爱听长篇大论，不必要的话就不用说了。”

祈少君沉声道：“曼玲，你明白的……我必须去找她，哪怕上天嫉妒，我也要陪她走完最后的路……等我找到冰冰之后，就回义父义母那找你。”

司徒曼玲幽叹道：“找到慕姐姐后，你又何必再来找我？”

祈少君道：“因为我答应过司徒叔父，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司徒曼玲道：“那……假如我爹未曾嘱托于你，你就不会管我了是么？”

祈少君正色道：“不，就算叔父没有遗命，我也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司徒曼玲微怔道：“真的？”

“不错……”祈少君额首承认，而且很肯定。

司徒曼玲又道：“昨晚在密道里，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昨夜在密道中，司徒曼玲曾问过他：“假如没有慕姐姐的出现，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语声很委婉，语气却很坚定。

祈少君长叹一声道：“曼玲……你的问题，恐怕只有上天才能回答，尽管我从不相信世上有什么天注定的事，但现在也不得不承认……造化弄人。”

司徒曼玲缓缓垂下眼波，凝视这祈少君手中的玉笛，幽叹道：“玉笛只有一支，少君哥也只有一个……看来，我永远没机会成为这支玉笛的主人……”但她突然又鼓起勇气道：“不过！少君哥，那晚在先生和夫人家里，你还记得我说过些什么吗？当日你舍身救我性命，之后我就发过誓除你之外，我司徒曼玲终身不嫁！后来看到你没事，我真的是高兴得……从那时候起，我发现我的生命中再也不能没有你，即便我在你心中的地位是第二、甚至更低，我也不在乎……我自问没有慕姐姐那么伟大，也没有若心姐姐和雨晴姑娘的温柔，更没有小惜姐姐的洒脱，但无论将来会怎样……我是永远都不会放弃的！”

或许，司徒曼玲也许没有她口中那些姑娘的优点，但她却有着自己的敢爱敢恨，所以言毕，只见勇敢的姑娘双手捧着那柄与祈少君结下不解之缘的玉剑，递到了他面前。

她没有说话，但柔情似水的眼波便是语言：“少君哥，请你收下！”

能够依照自己的意愿做出选择，无论对错与否，都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司徒曼玲究竟傻不傻，每个人都会给出自己的看法，但至少我觉得，能够坚持自己心中的这份执着，努力去争取，单凭这一点，已足以令人为之动容！

只是不知，对感情曾经很懵懂的祈少君，他是否明白呢？

但这番话，他一字一句都听在耳里，他矫健的身躯虽然僵立着，但他心中的柔情是难以言喻的，一时之间，敬佩、感激、愧疚，以及那隐隐的男女之情夹杂在一起，牵动着他的心弦……

只听他问道：“你想让我一生都背着这份愧疚活着，是么？”

司徒曼玲道：“这样的话，至少……你心里永远都会有我的存在。”

祈少君未再答话，但他告诉自己，此时此刻，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所以他缓缓接过了玉剑，而后取出寸不离身的惊鸿鞭，递到司徒曼玲面前……

司徒曼玲淡淡一笑，轻轻接过了软鞭……

两人均未说话，但此时无言的相对，足胜千言万语，这根软鞭曾两度救过她的性命，此刻她的少君哥将它赠予自己，意味着什么？

答案是：也不必多说什么，因为他们两人，一个很明白、另一个更清楚。

这不算承诺，也不算约定，这纯粹是两人之间的一场默契，就如适才双剑联手一般，司徒曼玲在和他无间的协作中已经得到了他的一些答案……

不，也许还算不上答案，但还是那句话不必多说什么了。

司徒曼玲的永不放弃或许也因此有了价值，结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永不放弃，是对的！

祈少君走了，司徒曼玲双手将软鞭捧握胸前，窈窕的身躯沐浴在晨光下，目送着孤单的玄衫少年渐渐消失在朝阳升起的远方。

绝色少女此刻心中的感觉，就像喝了一杯西方的威士忌一样，虽然一开始感到苦涩，但苦涩之后再细细品位，会另有一番意味深长的味道……

远处的梧桐树下，伴梅南居夫妇望着司徒曼玲孤单的背影，并肩而立。

伴梅先生倒负双手，欣然道：“少君就是少君，即便面对感情纠葛也能不忘初心……玲儿性格坚强，没有他并不意味着就没有了人生，但对于冰儿而言，他很清楚自己就是她生命的全部。”

南居夫人道：“只是玲儿这丫头外表强势，实则外刚内柔，少君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还是留给了她一份希冀，但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或许，已经谈不上对和错了。”

伴梅先生微笑道：“你这是话中有话呀。”

南居夫人道：“我突然觉得……一个男人心中有两个女人，也不算多。”

伴梅先生笑道：“呵呵，这话出自你口中，倒是颇令人意外！那你适才为何不上前指点一下他？”

南居夫人道：“不成，免得那臭小子心中又会有第三、第四，甚至更多。”

伴梅先生笑道：“只怕早就有啦~~呵呵，像少君这样的孩子，有一大堆红粉知己追随，也绝非什么奇怪的事……不过么，就算他心中有第三、第四，甚至五六七八，他还是那个有情有义的祈少君，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过，那些三四五六能够为他义无反顾地付出真情，足以说明她们的眼睛都擦得很亮！”

最后一句话，老者似乎还暗含着某种深意，因为他听过雨晴的事，虽未有机会谋面，但他很钦佩这个眼盲心亮的奇女子。

南居夫人并不否认，问道：“这么多年了，有个问题我一直很想问你。”

伴梅先生笑道：“趁我还没老得没法开口，赶紧问。”

南居夫人嫣然一笑，问道：“情之一物，究竟为何？”

伴梅先生深呼一口气，正色道：“情为何物，我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就拿我俩生平来说，我认为从一而终的爱情，毋庸置疑是难能可贵的，但有担当的爱情同样也值得尊敬！世间人情冷暖，有多少像冰儿这般身患重病又悲苦无助的好孩子，所以……少君心中的第一究竟是谁姑且不论，单从他对冰儿的义无反顾，对身边所有人的全心付出，他绝对是个真正的好男儿！”他顿了一下又道：“夫人，你也不要因为当年明少和小孟的不幸，就扬言再也不轻涉世间情爱之事，其实他们这一对也好，少君和冰儿也好，世间有很多这样的人，都需要热心之人去搭把手。”

“嗯……”南居夫人虽只是微微应了一声，但显是很认同丈夫的话。

伴梅先生又深切道：“倒是夫人，你才是用心良苦啊，我还真没想到你会传授玲儿凤舞九天式……你不希望她成为青青第二，是么？”

南居夫人没有作答，只是道：“瞧你刚才说得那么煽情，我再问你，当年你收到我的诀别信时，是否也像少君这般？”

伴梅先生苦笑道：“我可没他那么淡定……只记得像得了失心疯一样，还仰天哭喊道：此生纵然踏遍天涯海角，也要寻你回来。不过……”

南居夫人道：“我就想听你说这‘不过’。”

伴梅先生凝望着天边，缓缓道：“不过当时……我闻声回头，看到青青关切的眼神……的确犹豫了一下。”

南居夫人黯然道：“你觉得亏欠她太多了，是么？”

伴梅先生心感愧疚，凝注着老妻沉吟道：“对不起，吟雪……”

南居夫人展颜一笑，温言道：“没什么好道歉的，对感情有担当，这才是我认识的……平儿，你和少君，都是世上最值得女子们追随的男人。”

伴梅先生心中慰然，微笑道：“谢谢……”

杳风清凉仲秋意，纸鸢迭作却难升。天意从来高难问，总将朝霞晚鹭分。

有些事情，不如就交给天意来决定吧……

带着一丝希望，祈少君快步回到黄山下的市镇，牵上寄养在客栈的千里良驹夜照王，一路快马加鞭赶回闲卿谷。

闲卿谷……情之所初，亦是情归之处。

闲卿谷是他和慕冰的开始，尤其对后者而言，那间石屋曾经留给她太多痛苦的回忆，但后来也带给了她无尽的温暖和幸福，是为她原本绝望的人生带来希冀的地方，她的一生是悲苦的，但也拥有过令所有人羡艳的东西，她若要找一个地方终结自己的一生，除了闲卿谷，祈少君还真想不出第二处地方来。

所以他一路上，除了因之前的恶战筋疲力尽，不得不打尖投宿几个时辰，就几乎未曾有过停留，形单影只的他，心中更是惶恐忐忑，越发惧怕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挚爱，哪怕自己稍有一丝迟疑或耽搁……

尽管胯下有千里良驹，不到一日一夜便能赶回闲卿谷，但这一日一夜，祈少君才真正感受到“度日如年、归心似箭”这八个字的真正涵义！

“冰冰！你等着我！无论如何要等我回家！”

“天上的神明们！我祈少君一生没求过你们什么，可是今天……我诚心向诸神祈求，求你们慈悲为怀，给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点儿眷顾吧！”

他心中不断向苍天祷告着，不过一日一夜的路都觉得太漫长了。

马蹄嘟嘟声伴随他忐忑的心，终于回到了闲卿谷……

“到家了……！”这是他回到石屋前，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

不错，这里是他的家！

他有过很多家，仁义山庄、望归山归处、依兰花舫、玲珑山庄、桃源乡、无极门，还有……闲卿谷。

可现在呢，留给他的还剩下多少？还有多少没有被毁去？

“比起这些，武林的富贵权势、功名利禄，又何足道哉？”

“我不能再让自己失去了，决不能！”

环顾着一往如昔的家，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还有这个家，还有一个朝夕伴随他，每日等候他踏着轻快步伐归来的亲人，尽管这曾经是他的一厢情愿，那个所谓的亲人还一度想杀了他，可是后来，这位亲人渐渐不能没有他，而他也在不知不觉间将亲人视作了爱人，彼此融入了对方的生命中……

现在她就在等待着自己回家，况且这是他最亲的人，是他心爱的妻子！她正在孤独地忍受痛苦，所以他一定要寻回她，对她说：“你不会孤单的！”

闲卿谷依旧是色彩斑斓、碧水潺潺，一片如沐春风的景象，但此刻在站在石屋前的空地上，望着布满灰尘的灶台和石桌，祈少君的心不禁也在流泪。

而最令他哀伤的是，石屋另一侧，他为亲手为慕冰栽种的薰衣草地，已经枯黄了，就好像这石门内之人的生命也已近终结……

记得他当初离开时，这片薰衣草坪还是勃勃生机，可是此刻却……难道伊人的生命也这样随之枯萎、消散了么？！

“不……不会的！”祈少君绝不愿相信！

正当他在强自克制心中无法自抑的情感之际，悲泣的眼光陡然一亮，他看到枯黄的薰衣草地的边角上，还有一小株新生的薰衣草正郁郁挺拔，宛如已经枯竭的生命尚存着一线希冀……

“不错……！冰冰一定还活着，她一定在这石屋里，一定还有希望！”

石屋的门虽紧闭着，但上面掉落的一层的尘灰已经在告诉他这扇门不久前有人打开过，那会是谁？！

“冰冰！我知道你一定在里面，你出来好么！”他深切呼唤。

石门悄然无声……

“冰冰，我知道你为何不肯出来……可我也明白，无论你做了什么，一切都是为了我，所以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你，只有你的回避才是对我的残忍！”

石门依旧悄然无声……

“为什么？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放弃了么？如果你死了，我祈少君会独活于世么？你可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不错，我答应过你，为了你和所有的人，我会好好活下去，可你也答应过我什么？你就打算违背我们之间的约定了么！”

纹丝不动的石门依旧静得冰冷，像是要将一切阻隔，包括真切呼唤着的祈少君，可想而知这石门内之人，此刻正忍受着何等的黑暗、冰荒和孤独……

“冰冰……我不会放弃的……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现在……该轮到我为你做点什么了……！”

他忆起了当初的日子，打扫、修缮、做菜等等，这些平日里看似再平凡不过的点点滴滴，此时回味起来，却成了多么意味深长的韵诗，的确……最值得珍惜的东西，有时就伴随在最平凡的角落里，有时就萦绕在我们的身边！

“对了！我不如……”

他转过身，拿起了一直放在凉亭一侧的扫帚……

晚霞烂然，石屋前的空地又回复了原先一尘不染的模样。

灶台已被打扫干净，上面热气蒸腾、锅盖籁籁抖动，空地上飘香四溢，祈少君一边留意着，一边打理着空地上的一切、包括细节，他正在尽一切努力恢复这里的生机，尽管心已经回不到从前，但人却可以。

少时后，一盘丰盛的饭菜放在了石屋前，就如过去那般。

但石门依旧毫无动静，祈少君多么期盼这饭菜飘香能够渗入门内，好让门内之人感受到他浓烈的情意……

“你饿了吧？饭菜已经做好了，你不是最喜欢吃我做的饭菜么？”

“如果你不肯出来，没关系……我就一直跪在这里等着你，等到你出来。”

“就算渴死饿死，我也不会放弃的！因为就算你到了黄泉路上，我也会先在奈何桥头等着你！多少年以后，后世的有缘人来到这闲卿谷，看到这石屋内外各有一具骸骨，他们一定会知道这是一对生不能同行的苦命鸳鸯，或许会成全我们死亦同穴，而他们自己也定会好好珍惜身边的一切！”

暮色渐暗，矢志不渝的心似乎连上苍也被感动了，夜空中淅沥淅沥下起了蒙蒙细雨，滋润着已经枯黄的薰衣草坪，祈少君跪在石屋前，凝住着仅存的那株新生的薰衣草，牢牢握着仅存的一点希冀……

夜雨凄凄，凉亭内昏暗的灯光也显得如此昏黄，孤单的少年全身都湿透了，但他依旧一动不动地跪在石屋前，静静等候着，他一定要等到石屋内的人，不知何时，他胸中充满着前所未有的执着，问情的执着！

他也在不断思索着，还能为石屋内之人做点什么……

谷中的鸟鸣雀啼声稀稀拉拉地回响在耳边……

“对了！还有！”他猛然惊醒，欣喜之下取出了随身所带的玉笛。

他想到了，昏暗的灯光、鸟雀的鸣叫，还有很多东西，就在这一刹那勾起了他的回忆，深夜邂逅的回忆……

“冰冰！这支玉笛……你知道它代表着什么……义母向我交代了你的嘱托，你希望我功成身退之后，能将这玉笛亲手交到你手上……对么？我现在就来履行我们的约定！”

“冰冰！你多久没听过我吹曲了？但我永远不会忘记，每当我吹奏的时候，你的笑容都是最美的！倘若你不愿出来，那么这就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吹曲子了，你一定要好好聆听……！”

闲卿谷里，久违的笛声又一度想起……

晚风拂柳笛声残，今宵别梦寒。

漫夜柔雨霏霏，道不尽我心依旧。

笛声三弄、梅心惊破，李清照的诗词暗示着，清婉悠啭的笛声能令梅蕊感动而绽放，能感动花的心……更能悸动人的心……

祈少君情之所钟，所吹奏出的曲调更是满含着无尽绵绵的深情厚谊，清亮悠远、炙人肺腑的笛声，似乎令整座闲卿谷都为之动容，这样的笛声焉能感动不了人心，更何况是一颗千疮百孔、孤寂落寞，虽已死、却急需抚慰的心，只要能解开心中之结，何愁无处话凄凉？

石屋前的饭菜早已凉透，但吹笛者的心依旧那么炙热……

问情之曲，一曲问情！祈少君吹笛问情，后世为之流传！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的闲卿谷因为一夜的细雨，宛如穿着水晶做的外衣，蓝天白云下鸟语花香，生机勃勃，就连花草树丛间似乎都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

而且，悠扬的笛声回荡在幽静和谐的深谷中，久久未散去……

祈少君端坐草地上、闭着双目吹奏着，自己也为之沉醉了。

“咔嚓……”这时，只听机括轻声一响，石门终于开了！

本已沉醉的祈少君陡然一怔，略显疲惫的眼眸也随之一亮，就在他睁开上下眼帘的那一刹那，他终于见到了自己最想见到的人慕冰！

“冰冰……！”他展颜欣笑，失声轻呼道。

“少君……你……你回来啦……”中气不足的语声，却蕴含着无限的温情。

一袭白色的素衣，绝美的容颜依旧那么苍白，就像一切都回到了当初，但不同的是，她很憔悴，一种由内而外的疲惫，她的确很累了……

最明显的不同是，原本乌黑发亮的韶华云鬓，此刻已经成了满头银丝！

但祈少君并未在乎这个，真的没有在乎！因为此前，他的心中已想象过了无数遍，想象过此刻的情形会是如何，更想到了无数比这可怕得多、甚至都不敢去想第二遍的结局！

而此情此景，已然比自己心中的那些结果美好了太多太多，所以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唯有暗暗感激上苍的垂怜！

“我昨晚就回来了……冰冰，你怎么不开门……”美少年泪水夺眶而出。

“昨晚我很累……不想起床开门……现在天都亮了……我当然该出来，等着你……做早饭给我吃……”美人凄然的脸庞上现出一丝幽伤的笑容，又道：“可谁知道……你却吵了我一晚上，吵得我连觉都睡不好……”

祈少君喜极而泣，道：“不错！我就是要吵醒你、就是要让你睡不着！”这是他的肺腑之言，因为他真的生怕对方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此刻，双方的眼眸中除了泪光，只有喜悦、欣慰和深情，祈少君缓缓站直身躯、看着慕冰渐渐地走近自己，在石屋内哀伤落寞许久的她，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牵绊，当他走到祈少君身前时，美丽的眼波早已晶莹剔透……

“少君……少君……你真的……回来了……”她缓缓伸出玉臂，费力道。

祈少君泣声额首道：“我回来了……！冰冰……所有的恩恩怨怨，都已烟消云散……现在，再没有什么能打扰你我了，我来兑现我的承诺……我们从此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慕冰没有接口，双颊畔的两行清泪胜过千言万语，她挣扎着走进祈少君，但她无力的春葱刚触及到对方头上的一缕白发、正想扑进他怀中时，陡然发觉自己连再往前走一步的力气都没有了……突然娇躯一软，颓然瘫倒！

“冰冰？！”祈少君顺手一把扶住身心都濒临枯竭的妻子。

枯黄的草地上，这对璧人相依坐着，她依偎在他宽阔而温暖的怀中，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而他搂着她的蛮腰，轻抚着她的银丝。

她见他看着自己的白发，心中涌起一阵自惭自伤的微澜；但他看着这些，又想到自己前额的一缕银丝，心中只有一种感触他们之间为对方所付出的，比起她为自己付出的，自己为她付出的实在微不足道。

慕冰半阖着眼帘，轻轻道：“念雪真没说错你……你真是个傻子，为什么要放弃一切，为什么就不肯让我安心地离去呢……”语声之中虽略带斥责，但更多的是无限的柔情和欣慰，因为她庆幸自己不枉这一场超脱世俗的相爱。

祈少君温言道：“安静的离去……冰冰，你真的能做到么？如果能，你又何必回这里，这个我用咯吱窝都能想到的地方？”

慕冰幽幽一叹道：“你知道我做不到。”

祈少君温言道：“冰冰……不，念雪……你看那边……”

他一边说，一边指向眼前已经枯黄的的薰衣草坪，慕冰随之将黯淡的眼波移向那里，见到了那株新生的薰衣草，上面还滴着晶莹的露珠，更显生机盎然！

祈少君又道：“冰冰，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慕冰欣然微笑，轻轻道：“明白，这是希冀……”

真爱常在，生命还有一线希冀，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祈少君柔声道：“冰冰，记得我们还约定过什么……答应我，无论上天还留给我们多少时间，我们都不要放弃……我会陪你到最后的……”

慕冰还能说什么呢，除了感动，就只需回答一句：

“我答应你。”

两人情之所至，蹲坐在那株鲜活的薰衣草前，彼此相依相偎着、微笑着，只要这样就足够了，其他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这应该是所有人最希望看到的结局吧，所以本人最后再道一句：

前路断肠且莫问，珍爱今生两相知。

天纵无情君长伴，生死两茫亦无悔……

朝气蓬勃的清晨，已摆着爽朗的仙姿飞到了闲卿谷……

云开雾散，一缕希冀的晨光透过葱翠的树林，刚好照耀在这石屋前……

全剧终

谨以此小说，敬献予世上所有热爱生命、珍惜人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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