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是夜一宿无话。翌日早饭已过,洪熙官命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三人,直入三元里内,看看邓云公已否回来,如若回来,则与之大开谈判,把高树云等三人,换回刘飞燕。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三条少林好汉,技高胆大,乘胜之余威,佩刀而往。
从景泰寺到三元里,两个时辰便到,来到墟内,只是午牌时分耳。经过昨日一场大战,墟中之人,纷纷谈论此事。有些是牛精启门徒,则为邓云公等呼不值,有反对牛精启者,则谓恶人自有恶人磨,牛精启平日,恃强欺弱,横行乡曲,邓云公等则助纣为虐,应有此报也。当下墟中之人,睹洪文定等又来,牛精启之门徒,则切齿痛恨,但知三人利害,虽痛恨而不敢动手。其反对牛精启者,则窃窃私议,偷笑于心曰:“少林英雄又来矣,必是因为牛精启尚未死去,于心仍不安,故再到来,务必取其性命也。”
洪文定等三人,不理各人之言,昂然而行,来到牛精启武馆之前,只见重门深锁,邓云公、牛精启等尚未回来。洪文定徘徊一会,无法可施,续在墟中游行,经过一间茶居之前,望见茶居内人头涌涌,茶客云集,心生一计,便偕胡亚彪、周人杰二人,进入茶居内。众茶客一见三人来,有些切齿握拳,喃喃暗骂,有些笑脸相迎,啧啧称赞,皆谓三人不愧少林英雄。洪文定等直入,在窗下择一座位坐下。茶博士开三盅龙井水仙之类。
洪文定饮过一口茶后,即徐徐起立,对座上众茶客曰:“各位乡亲,各但师伯师叔,鄙人少林洪文定是也,今有一件小事,打扰各位些少时间。”
各茶客闻言,知必是因昨夜之事,仍均侧耳静听。
洪文定续曰:“我少林同门,一向爱好和平,并非好勇斗狠,以伤人杀人为乐事者。不过为人苦苦相迫,追到我等走头无路,无可奈何,我等只有被迫而战。此事由二十年前,锦纶堂之机纺佬与我少林弟子冲突而起,直至最近,亦皆如此也。即如邓云公、牛精启等,此次向我等相迫,我等已经再三向彼等求和,无奈邓云公等,不特不肯接纳,且乘机暗杀我等,故我等不得不应战,遂有昨夜之事发生,此各位亦所深知也。”
众茶客中,有些应声曰:“我等知之矣。”
洪文定曰:“各位既知之,我等现今仍存求和之心,我今到来,亦欲找着彼等,重申此意,使两家和平解决,以免继续残杀耳。无奈彼等挟去我们女弟子一人,逃匿无踪,故我等欲与彼等提出和平诚意,亦无法得见也。”
茶客中有一人起立问曰:“然则洪师傅意欲如何呢?”
洪文定曰:“无他,我既无法与彼等见面,但各位必有知其地址者,故欲烦各位通知彼一声,谓彼等尚有三人,被我等活捉,现在景泰寺中,欲以刘飞燕交换,互相和解,过着和平日子而已。”
茶客曰:“洪师傅之言甚善,我愿代汝通知彼等也。”
洪文定曰:“若此,烦劳你老哥矣。”
洪文定言罢,即抱拳为礼,偕胡亚彪、周人杰,会过茶账,扬长而去,回到白云山景泰寺中,将经过情形,向洪熙官报告。洪熙官命各人静候邓云公等到来谈判。
话分两头。且说邓云公当夜,被砍去左臂,变了无臂之人,由牛精启、彭老九二人,先行护送回馆,取药敷治。敷药甫毕,忽见草上飞等飞奔而回,面青唇白,气息喘喘。牛精启心知有异,急问何事。
草上飞曰:“速逃速逃,洪熙官等必然追来也。”
牛精启大惊,急命门徒负起邓云公,复奔上阁上,把刘飞燕挟在腰下,押着秋月,一行人等,夺门飞遁,从三元里后门,直望梁家村飞奔,奔回村内,藏匿于秘室之中,幸洪熙官等未有追来,始略抖一口气。天已大明时,检查各人,死伤惨重。邓云公重伤卧在床上,奄奄一息。李洪彪、李茂公、杨雄等,战死流花桥下。高树云、徐三太、欧阳德三人,不知踪迹,生死未卜。只剩下柳亚新、郝云龙、冯大伟、许德成、蔡武、罗横、草上飞、飞飞道人等八人。人数虽然不少,但实力已大减,复在战败之后,勇气全失,个个垂头丧气,摇头太息不已。牛精启乃命人置酒,为各人解闷,但挂念着高树云等,酒入愁肠,愁上加愁。各人束手无计,只有待邓云公伤愈之后,再作道理而已。
是日午后,忽有乡人回来。此人亦姓梁,名亚耀,乃牛精启之同村兄弟也,到来拜访牛精启,谓有要事相谈。牛精启延之入厅事中,分别坐下。草上飞等亦闻讯出视,并坐枱侧。牛精启问及亚罗有何要事相告。
亚耀曰:“启师傅是否有三位老友失踪乎?”
牛精启曰:“然。此三人于前夜失踪者,现今生死未卜也。”
亚耀曰:“此三人现均安然无恙,故特来相告。”
牛精启问汝何以知之。亚耀曰:“我今日在墟中茶居品茗,洪熙官之子洪文定,忽带两人到来,对众茶客大声疾呼,谓彼等并非好战杀人者,不过被迫自卫,故不得不如此而已,昨夜擒获启师傅之老友三名,押返白云山景泰寺内,皆安然无恙,今特到来,欲与启师傅谈和,以后彼此罢兵释争,以三人交换刘飞燕回去,但找不着启师傅,无从表明此意。我毅然代为传达于启师傅,请师傅派人前往景泰寺,与彼等相见,谈判和平解决。”
牛精启曰:“原来三位英雄未死,可喜可贺。亚耀贤弟,关于此事,我自会派人前往与洪熙官等相见,今又烦劳贤弟矣。”
亚耀以任务已了,唯唯辞出。亚耀既去,牛精启问草上飞与飞飞道人等之意如何?
草上飞曰:“洪熙官杀我兄弟于前,今又杀多人于后,此仇此恨,深同血海,老夫必拚此烂命,与洪熙官决一死战,决不肯言和也。”
飞飞道人曰:“贫道之意,不若以和为妙。盖我等前后两次,初来之时,人强马壮,锐气之盛,自问必可以击败洪熙官矣,不料经过几番剧战,英雄逐渐身亡,时至今日,已剩下寥寥几人,且当初败,并无斗志,若再与洪熙官剧战到底,只有徒然牺牲而已。不若暂与之言和,徐图后计,复此恨也。”
于是各人有主张决不屈服,作战到底者,有谓暂时和解,以图后计者,议论纷纷,莫衷一是。各人无法解决,最后结果,只有取决于邓云公。各人乃鱼贯而至邓云公之室中。
邓云公左臂折断,卧伤床上,休息一夜,痛已减少,睹各人入,张开其疲乏无神之眼,望望各人。各人立于床前,问候一番之后,然后分别坐下。草上飞首先开言,将洪文定求和之意,对邓云公详细说及,问邓云公之意如何。
邓云公睁开其无神之眼,长叹一声,切齿言曰:“俗语有谓,有仇不报非君子,财上分明是丈夫。洪熙官惨杀我等多人,此仇深如血海,本宜拚此老命,与洪熙官决战到底也。但是,唉!我等初来之时,人强马壮,尚不能杀洪熙官,遑论今日兵败将亡乎?”
草上飞曰:“各人之意,有人与邓庄主之前一半意思相同。我等虽败,尚有八人也,决纠集八人之力,再加上启师傅之门徒,与洪熙官作一场决死战斗。但亦有一部份之人,则与邓庄主后一半之意思相合,主张以刘飞燕换回高树云、徐三太、欧阳德三人,与洪熙官讲和,然后班师北回,永不复再到此地。各人议论纷纷,欲请庄主一决之。”
邓云公又叹曰:“照理宜和解,以免再受伤亡也。但各位需知,我等武林中人,名誉为第一生命,义气乃第二生命。我等在北方武林中,皆负盛名,妇孺皆知。若今战败北回,人皆耻矣,名誉扫地。且老友被害,无计复仇,不仁不义,焉有面目再见江东父老乎?”
草上飞曰:“邓庄主之意,与我正合。我亦主张决不屈服,誓与洪熙官不同日月也。”
飞飞道人曰:“两人之意言虽是,无奈我等实力大减,有心无力,如之奈何?”
邓云公曰:“飞飞道长,我等现在实力仍足以应付洪熙官也。虽然老夫断臂,不能再参加作战,可是正因卧在床中,心境幽静,而思想特别灵敏,妙计因此增多。我等实力既有相当,再加妙计,必能把洪熙官击杀者。”
草上飞、飞飞道人等问何计。邓云公曰:“此计前已行之,虽然失败,但今若实行,必然成功。”
邓云公言未毕,草上飞大笑曰:“我知之矣。邓庄主所言者,岂顺水推舟,答应洪熙官之请求,以刘飞燕与高树云等交换讲和,乘见面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手段而杀之乎?”
邓云公曰:“此当然也。前次亦尝以此而暗袭洪熙官,只因出手太慢,被洪熙官于死里逃生。今次若再以此计应战,改过以前之错误,定下妙计,在其要害,突然一击,必可取其性命矣,”
草上飞曰:“邓庄主所谓妙计,究竟如何?”
邓云公曰:“前次因人数太多,遂为洪熙官所疑。今次只须选一精于轻功而又苦练指功者,不带军器,与洪熙官面谈,彼必不防备也。俟将高树云等三人交换回来之后,乘洪熙官不备之际,疾以铁指插其要害,洪熙官必然重伤丧命。洪熙官既死,蛇无头而不行,剩下陆阿采等,亦必为我等所消灭也。”
草上飞曰:“请问邓庄主,谁人可负此责呢?”
邓云公尚未答言,郝云龙即应曰:“洪熙官杀我之弟,我愿手刃其胸,为弟复仇。”
邓云公把头一摇曰:“不可。我非谓郝英雄之技不高,实因汝未尝习过指功与轻功。”
郝云龙曰:“我精镖法,十步之外,百发百中,可以飞镖杀之。”
邓云公曰:“但汝未习轻功,若杀了洪熙官之后,汝陷在彼等之龙潭虎穴,焉能逃脱?”
郝云龙曰:“我等不入去,可诱洪熙官出来杀之也。”
邓云公曰:“洪熙官前次亲自到来谈和,而遭我等袭击。今次彼不来,我等为坚其信起见,必须亲往见彼也。既往见彼,彼等若见汝配备镖囊,必严加戒备矣。故为坚其信计,不可带军器,必以拳脚杀手以杀之,务必一击便中其要害,得手之后,立即跃上瓦上,突围而出。故必非精于指功而又擅跳踪者,不能胜此任也。”
郝云龙点头称是。邓云公遍视床前诸人,喟然长叹,久久不能作一语。
草上飞曰:“邓庄主何思之深,岂无人能负此责而有所伤感乎?”
邓云公曰:“然!各位英雄,休怪老夫冲撞。各位之武技虽高,但可惜皆未尝苦练指功。若非指功有超卓之技术,则不能把洪熙官一击毙命。洪熙官不能毙命,则不但我等之计划,无法实现,且恐为洪熙官等阴害耳。”
草上飞曰:“庄主不知我徐某人绰号之由来乎?我虽不才,自幼苦练轻身功夫,轻功已练至水上登萍一技,踏一竹枝而能在水上来去,渡过大江如履平地,因此江湖人士,赐我草上飞之绰号也。我能自信,深入洪熙官之龙潭虎穴中,虽或不能成功,亦可凭着我之轻功,越瓦飞檐,安然退出。”
邓云公曰:“我岂不知贤弟之轻功利害,但指功未精,不能取洪熙官性命,亦属无用。”
草上飞曰:“此可以器械补救之。我尝读史,知春秋战国时,有两个侠士。一曰荆轲,以毒药淬利匕首,卷于地图之中,藉言割地求和,迫近秦王,献上地图。秦王张地图,图穷而匕苜现。荆轲疾执匕首而猛刺秦王之胸。此一事也。又有专诸者,伪作庖人,以鱼肠剑藏于鱼腹之中,进鱼于王僚前,猝取剑以刺王僚。此又一事也,我之指功即未能置洪熙官于死地,但此计可效也。”
邓云公憬然大悟曰:“哦,贤弟之言是也!老夫受伤在身,头脑昏昏,未忆及此两事。贤弟轻功了得,虽身入虎穴,亦可脱身。如此便可派人前往景泰寺,与洪熙官相见,约定日期,派贤弟为代表,带些礼物,如绫罗绸缎,三牲醴酒等物,前往相见。贤弟单独入寺,以免洪熙官等思疑。飞飞道长即率领各人,埋伏寺外,景泰坑旁。草上飞贤弟,先谈判交换人质,把刘飞燕换回高树云、徐三太、欧阳德三人。三人先行出寺,由飞飞道长等派人接应下山。贤弟便可依计而行,效荆轲刺秦王,专诸之杀王僚。无论得手与否,皆从瓦上逃出。飞飞道长等,便在寺外景泰坑旁,包围攻击,启师傅调齐门徒助战,必可把少林弟子,杀到一败涂地也。”
草上飞飞、飞道人、牛精启等均以为然。
邓云公复曰:“此为最后之一战矣。胜固可复仇雪恨,广东地盘,已为各位所有。败呢,亦无法再在广东逗留,只有厚着面皮,北回山东可也。”
各人均曰:“庄主休虑。我等誓拚残躯,与洪熙官决一死战。”
邓云公转忧为喜,命牛精启派人前往景泰寺,与洪熙官见面,约定日期地点,谈判各事。牛靖启领命,欲于门徒中派一人前往。彭老九自告奋勇,愿负此责,便于是日,单人匹马,来到白云山景泰寺。
景泰坑上,仍是峰峦重叠,峭壁飞崖,风光固无恙也。彭老九直入寺中,洪熙官已得寺僧报告,立即降阶欢迎,接入厅上,延之上座,献上清茶。茶罢,彭老九说明来意,谓奉邓庄主之命,到来与洪大师傅相见,只因当日洪文定师傅,在三元里茶居中,大声疾呼,愿意真正和解,交换人质,故特来拜见,商讨谈判条件日期及地点而已。
洪熙官曰:“彭师傅此来甚善。我等并非好战嗜杀之人,只因为汝等苦苦相迫,为自卫计,不得不出此而已。今邓庄主与各位英雄,幡然悔悟,深觉战争之非计,派君到来谈商,我等欢迎之至。未知邓庄主之意,欲何日释兵,交换双方之人呢?”
彭意九曰:“邓庄主派我来见洪大师傅,正是此意。欲征求师傅之同意,日期地点,请洪大师傅自定。待日期地点已定之后,邓庄主即率领全体人员,到来负荆请罪,以后言归于好也。”
洪熙官曰:“以前两次谈和,邓庄主皆乏诚意,带齐人马,伏于暗陬,向我袭击。幸吉人天相,我等仍安然无恙耳。现为表示汝等之诚意计,地点须在此寺之内。”
彭老九曰:“当遵洪师傅之命。”
洪熙官复曰:“日期可在明日午刻。”
彭老九曰:“亦得。”
洪熙官曰:“汝等先用肩舆,把刘飞燕主婢送来。我则以高树云、徐三太、欧阳德三人,交汝等带回去。”
彭老九曰:“此亦当然也。”
洪熙官曰:“汝等只派一人为代表,入来相见,不得再有诡计。如仍憨不畏死,藉和谈为掩护,又欲施行暗袭者,我当不再客气,把汝等全部歼灭,以后誓不再谈也。”
彭老九曰:“亦当然。我等此次确是诚意者,请洪师傅放心可也。”
洪熙官曰:“大丈夫一言既定,汝可以回去矣。明日午刻,在此候汝等代表来。”
彭老九唯唯点首,抱拳作揖而别,回到三元里梁家村。草上飞等问结果如何?彭老九将洪熙官之言,详细告于各人。
草上飞曰:“洪熙官死期到矣。各过英雄,立即准备军器,与洪熙官决一死战,看彼将我等歼灭,抑我等将彼歼灭也。”
各人轰然相应,纷纷把军器打磨洗擦。草上飞特选一五寸长之匕首。此匕首形如柳叶,锋芒毕露,毫光闪闪,曾以毒药浸之,刀锋含毒,一见血便即身亡。草上飞大喜。
翌日清晨,早饭既罢,草上飞命人雇肩与一乘到来,把刘飞燕请出,使坐舆内。侍婢秋月,随后而行。草上飞将匕首扎于腕间,以袖遮掩,束上绉纱带,带着牛精启之门徒四人,抬木箱两个,上置美酒、烧猪、果品等礼物,下藏单刀数把,随着肩舆之后,鱼贯登程。
草上飞等既去,飞飞道人急偕蔡武、罗横、冯大伟、郝云龙、牛精启、彭老九等一班英雄,执齐军器,远远随后,来到白云山上,景泰坑侧。飞飞道人命各人分别埋伏于景泰寺外之丛林中。
草上飞带着肩舆、礼品,昂然直进寺内,过天偕,转过左侧角道,入到花园。洪熙官等,已在偏殿上相候,睹草上飞果偕刘飞燕回来,急上前相迎。草上飞打躬作揖,笑口吟吟,摆出一副诚恳样子。
洪熙官以前两次中计,今次步步提防,与草上飞为礼之后,即令洪文定等上前。秋月打开轿帘,刘飞燕带伤而出,一见洪熙官与各人,即跪在地下,流起眼泪曰:“洪师傅、陆师叔与各位师兄,奴奴以为今生不能与各位再见矣。今幸得师傅相救,使出生天,此恩此德,没齿不忘也。”
洪熙官曰:“刘贤徒,汝身负伤,复被囚多日,宜先敷药休息,不必再说此客套话矣。”乃命秋月扶刘飞燕入内,延草上飞上厅。
吴勇则已由后花园内,把高树云、徐三太、欧阳德三人带出。三人虽被困多时,但因未有虐待,精神固如常也。
草上飞见三人已出,便在洪熙官之前,伪作拱手称谢,乘洪熙官不觉,急从袖间,拔出利匕首,疾向洪熙官心窝一挥。白光一闪,幸洪熙官眼明手快,急一闪身,右手一只鹰爪擒拿手,把草上飞之右腕执住。草上飞缩手不及,右手手腕被洪熙官擒拿手执着,手中所持之匕首,欲刺洪熙官而不得。
草上飞大惊,急运用全身之力于右臂,向上一挥,欲把洪熙官擒拿手挥脱。但是洪熙官之洪家拳,素以桥手强硬、力量雄伟见称。草上飞虽精轻功,论桥力腰马,远非洪熙官可比,故虽竭力挣扎,无法挣脱洪熙官之擒拿手。
草上飞斯时,欲刺洪熙官,既不可能,欲施展轻功,更不可得,人急计生,疾飞一只撑鸡脚,以脚跟疾向洪熙官之膝盖打来,盖欲洪熙官一闪身,手力一松,便可乘机挣脱也。不料洪熙官眼明手快,一见其出脚,便把手发力一拉。草上飞之脚甫起,便被洪熙官拉倒在地。草上飞之手腕,仍被洪熙官执着,手中之利匕首,则死执不放。洪熙官把草上飞之手,向其背后一反,草上飞遂反手于背,双膝跪地,更不能动弹。
洪熙官始从容笑曰:“草上飞,汝等可谓至死不悟矣。前两次藉和谈掩护,暗算我等,但皆失败。今次我以为汝等,经过重大教训之后,已经痛改前非,确具诚意矣,不料又来暗算我。幸我机警,未为所算。汝今被执,有何话说?”
草上飞哀恳曰:“洪大师傅,请原谅我。此次到来,非我本心愿,实乃邓庄主与众兄弟迫我来此,不得不来耳。今已知罪,若洪大师傅能网开一面,格外施恩,贷我一死者,我当痛改前非,回去劝导邓庄主等,克日北归,以后誓不再来。而不杀之恩,亦没齿不忘矣。”
洪熙官曰:“汝等说此语者,已不知若干次,但皆自食其言,毫无信义。”
草上飞曰:“洪大师傅,请再信我一次!如大师傅不信,我可向天发下毒誓。”
洪熙官笑曰:“汝等誓愿当食生菜,不足信也。”
草上飞曰:“洪大师傅,如何方足使汝相信?”
洪熙官曰:“汝将邓云公与飞飞道人等之行踪告我,我或相信。”
草上飞曰:“邓庄主受重伤,卧梁家村未愈。飞飞道人则陪伴其左右也。”
洪熙官曰:“汝之言确乎?”
草上飞眨眨眼,讷讷言曰:“我焉敢欺瞒大师傅。”
洪熙官笑曰:“孟子有谓,胸中正,则眸子了焉。胸中不正,则眸子闪烁。草上飞,汝今斩眉翕眼,言语支吾,显见言不由衷。汝无乃欺我耳?”
洪熙官言至此,突然大喝一声曰:“草上飞,汝速从实说来,否则立即杀汝!”
草上演佯作惊惶之状曰:“洪大师傅,请原谅我,我不敢说假话矣。邓庄主确是负伤在梁家村梁启家休养。飞飞道人则偕数十名兄弟,潜伏在此寺之外,候洪大师傅出去之时,扑出暗算也。”
洪熙官笑曰:“汝言前后不对,显然欺我。本欲杀汝,不过体念汝尚讲真话,恕汝一次。我偕汝出外,唤飞飞道人等出来谈判。如彼不肯,我已伏下精锐人马,实行把汝等全部歼灭,决不食言。”
草上飞唯唯领命。洪熙官乃抽草上飞之手,使之起立,欲押之出寺。草上飞乘洪熙官抽之起身之际,突然发力一反手,欲把利匕首,反割洪熙官之手上。不料洪熙官手力大,草上飞之手甫发力挣扎,洪熙官之擒拿手亦猛力向下一压。草上飞忽然大叫一声唉吔,当堂面色唇白,昏倒在地上。
洪熙官莫明其妙,俯首视草上飞,身上各部绝无伤痕,只是执匕首之右手掌下,有些微血出。盖当二人互相发力挣扎之际,草上飞之利匕首自刺其掌下,遂致面色骤变,倒在地上。
洪熙官初时以为彼只轻伤而已,不料见其手腕,渐变青蓝之色,此青蓝色,由手腕渐渐上升,至手臂,至肩部,继而全身尽青蓝,草上飞便一命呜呼,倒毙地上矣。洪熙官恍然大悟曰:“草上飞可谓狠毒矣。彼以利匕首浸以毒药,借和谈而近我,欲置我于死地,不料今乃自食其果也。”
洪文定曰:“此人初说只彼一人到来,继又谓飞飞道人等,带领数十人在寺外埋伏,究竟何话是真?”
洪熙官曰:“当然最后说的话是真也。草上飞岂不知我等武技高强乎,今单人匹马,到来暗算我,若非有人在外接应,则虽然杀了我,亦无法逃脱。故我敢断定彼等必在寺外接应。现在邓云公重伤,李茂公、草上飞先后身亡,只剩一个飞飞道人,今正好乘此机会,杀出将其消灭。我等今后,可以安居乐业矣。”
陆阿采轰然相应。洪熙官乃提着白龙宝剑,洪文定亦持龙泉剑,马四嫂则持蜈蚣刀,陈老华持双头棍,陆阿采、胡亚彪、周人杰、吴勇各执刀棍,蜂拥而出。
一出寺外,飞飞道人等,早已等得不耐烦,一见洪熙官等出来,便大喝一声,飞步而出,手执宝剑,一个箭步,标至洪熙官之前,一剑挥去,疾向洪熙官咽喉挥来。洪熙官眼明手快,一剑挥去。叮当一声,两剑相触,迸出火花来。飞飞道人急退马,幸所持之剑,亦是宝剑,故未为洪熙官之剑所削断耳。当下洪熙官见飞飞道人退马,疾冲而上,舞动白龙宝剑,剑风虎虎,如游龙,若银蛇,剑法紧密。飞飞道人亦仗剑抵挡。剑来剑往,杀做一团。
那一边,郝云龙、蔡武、罗横、冯大伟之流,一声呐喊,蜂拥而上。马四嫂舞起那对蜈蚣刀,使用出夜战刀法,英勇无匹,力敌七八人,毫无惧色。陈老华那条双头棍,使出梅花棍法,亦利害无比,点点梅花,上下飞舞。陆阿采、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吴勇,如狼似虎,勇气顿增,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杀到郝云龙等,东歪西侧,鲜血飞溅,不敢恋战,急一声暗号,反身便跑,向白云山下,狼狈飞驰。
马四嫂、陈华等,杀到性起,衔尾追击。郝云龙走避略慢,被陈老华一棍打落,一击打正后枕,鲜血猛喷。陈老华从后一脚,轰隆一声,打中郝云龙后臀,在地上,遂为陈老华生擒。
飞飞道人正与洪熙官剧战。战得七八回合,洪熙官越战越勇。飞飞道人无法抵挡,急虚拂一剑,乘机飞身一跃,欲反身而走。不料洪熙官脚快,一个箭步,已冲至面前,手起剑落,白光一闪。飞飞道人唉吔一声,持剑之右手,被洪熙官之白龙宝剑砍断,宝剑铿然坠地。洪熙官再加一只扫堂腿,把飞飞道人,扫倒在地。飞飞道人痛楚难当,无法反抗,只有闭目待死而已。
洪熙官不杀飞飞道人,只谓之曰:“飞飞道长,汝等恃强逞凶,苦苦迫我,今为我所擒,汝欲如何?”
飞飞道人大喝曰:“今日被擒,有死而已。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洪熙官曰:“飞飞道长,汝虽欲寻死,但我偏不令汝死。我非嗜杀之人,今斩汝腕,只属小惩大诫,使汝以后不敢再为非作歹耳。”
飞飞道人抗声喝曰:“洪熙官小子,汝今不杀我,我留回残命,必报此仇!虽得一寸气,亦不忘今日之恨也。”
洪熙官见其强硬如铁,本欲杀之,但洪熙官究是个侠骨柔肠,宅心慈善之人,睹飞飞道人右手已废,已失去抵抗力,就此杀之,不特心有不忍,亦非英雄本色也,所持之剑,迟迟不落。
飞飞道人反而厉声喝曰:“洪熙官尚不杀我?快快下手!若恋恋于此者,非英雄也。”
洪熙官曰:“杀一抵抗力失去之人,更非英雄。我今饶汝一命,汝其速走。”
飞飞道人曰:“洪熙官,汝不畏我将来报复乎?”
洪熙官曰:“将来之事,将来再算。汝将来或觉悟前非,与我化敌为友,亦未可定。又或汝将来再来,杀汝未过。”
洪熙官言罢,即命洪文定等,把郝云龙放回,然后返回景泰寺内。飞飞道人负伤而起,偕郝云龙蹒跚而行。郝云龙后枕被击破,飞飞道人右手被砍断,鲜血尚汩汩而流,行不数步,血尚未止,祗得坐在路旁,取怀中止血药敷上,撕下腰带,扎着伤势。一个包头,一个扎手,同病相怜,凄然下山。遥望前头,高树云、蔡武等,已逃去一空矣。
二人一步一拐,回到三元里外梁家衬牛精启之家,则蔡武、罗横等,均已逃回;高树云、徐三太、欧阳德三人,亦已被释,于混战中逃回。
邓云公方卧在厅中罗汉床上,听蔡武等报告战情,睹飞飞道人与郝云龙负伤回来,面青唇白,形容枯槁,为之凄然堕泪曰:“飞飞道人与郝贤弟,老夫累得汝等好惨矣。”
飞飞道人曰:“邓庄主,此非汝之过,乃洪熙官之罪耳。洪熙官倘非将我等之老友残杀,我等不致南来报复。我等不南来报复,又不致有今日之事。推源祸始,洪熙官之肉,不足食也。”
邓云公曰:“今次妙计,又已成空。而各位之负伤者,凡五六人,尚幸未有人死亡。草上飞徐湘贤弟,手持匕首,深入虎穴,未知如何耳?”
飞飞道人叹曰:“何必再问,已凶多吉少矣。草上飞直入寺中与洪熙官一拚,今一入寺内,不见其出,而洪熙官则安然无恙,出来与我等作战,由此观之,草上飞宁有幸免乎?”
邓云公叹曰:“我等初来之时,人材济济,猛将如云,不料日少一日。至于今日,只剩回六七人,复有泰半受伤者。飞飞道人与老夫,皆已断腕,虽幸得存残躯,但均战力消失,已不能谈及复仇之事矣。”
飞飞道人咬牙切齿曰:“洪熙官所给予我等之仇恨,深同血海。若不报复,誓不为人。贫道已在洪熙官面前,立下毒誓,待贫道伤愈之后,必北回岳阳观,纠集天下英雄,卷土重来,誓雪此恨。”
邓云公曰:“洪熙官闻汝之言,有何反应?”
飞飞道人曰:“彼为贫道之声威所摄,不敢杀我,只谓将来之事,将来再说,便将贫道及郝师傅释放回来矣。”
邓云公曰:“俗语有谓,有仇不报非君子,财上分明是丈夫。老夫之双臂虽断,但决不稍有气馁,将来必报复此恨也。我等现今唯有在此养伤,痊愈之后,北返泰山,然后召集各方英雄,再来此间,与洪熙官决一死战。”
郝云龙、蔡武、罗横等轰然相应。邓云公命牛精启派人潜往景泰寺,调查草上飞生死,翌日回来报告,谓草上飞已死矣。邓云公等凄然下泪,对洪熙官之仇恨更深。但是情势比人强,邓云公等,死伤累累,实力大减,无法与洪熙官应战,虽恨亦无可如何也。
邓云公等悼念草上飞,乃命牛精启派一门徒,再至景泰寺,向洪熙官请求,领回草上飞之尸体回来。洪熙官斯时,已备棺把草上飞之尸体收殓,尚未下葬,见牛精启派人来索,乃允之,命件工将棺抬至三元里。邓云公命将尸体火葬,留回骨灰,俟将来北回之时,携之回去,留于太行山,以为纪念。
洪熙官自杀退飞飞道人后,仍留于景泰寺中。刘飞燕身受毒打,负伤未愈,洪熙官亲自治疗,日有起色。陆阿采等以邓云公、飞飞道人等,虽已残废,但未死亡,将来必有卷土重来之日也,劝洪熙官乘胜追杀,务必铲草除根,免留后患。洪熙官不肯。陆阿采不敢相强,只有暗暗嗟叹而已。后来邓云公等北回之后,果然召集各方人马,把洪熙官诱至太行山下,包围截击,杀到洪熙官险死还生。
且说刘飞燕在洪熙官小心治疗之下,伤势日有起色,惟心念郑涛不已。盖草上飞等于前次进攻大佛寺洪馆之时,郑涛曾负重伤,留医于上西关西禅寺中也。洪熙官乃使人往西禅寺相问,则郑涛已经痊愈,闻刘飞燕卧伤景泰寺中,急来问候,既到,见刘飞燕伤势已愈七八,私心窃喜。刘飞燕卧在床中,见郑涛至,芳心大悦,但是面泛红霞,娇羞无限。洪熙官等,亦知情识趣,静悄悄退出。房中只余郑涛与刘飞燕二人,相拥而泣。
郑涛曰:“自妹一去,我心悬念不已。小生以为燕妹真舍我而去,今生无复相见之日也,不图妹竟然归来。此苍天佑我,得以重见燕妹也。”
刘飞燕垂泪曰:“侬若不因涛哥,早已遁迹荒山,长斋我佛矣。自家父去后,侬心已止水,挈秋月北返,即欲遁迹空门。不料在旅途中,不知何故,思念涛哥不已。夜夜梦回,辄见涛哥之影子。至粤北时,遇邓云公等,思念涛哥更切,迫得借故南返。不料竟遭邓云公等禁闭毒打,侬以为今生不能与涛哥相见矣。今幸得以复合,侬之心情,喜极而流泪。涛哥乎,侬将永远与你不离,但愿生生世世,永为夫妇。”
郑涛大喜,拥之于怀而狂吻焉。
又过数日,刘飞燕之伤势已完全痊愈。洪熙官乃偕马四嫂、陆阿采、陈老华、马阿洪等,返回大佛寺,重张旗鼓,复以行医授技为业。马四嫂北回黄田坝。陈老华与马阿洪留于羊城,另谋发展。邓云公等,亦已痊愈,带着剩余人马,垂头丧气,北返太行泰山等原籍。
洪熙官自击败邓云公等狼狈北返之后,洪熙官威胁解除,偕各人回大佛寺去,把洪家武馆,粉饰一新,把少林洪馆之招牌,簪花挂红,重张旗鼓,复以行医授技为业。新张之日,大排酒席,筵开百桌,招待各方戚友。舞动醒狮,燃烧炮竹,锣鼓声与炮竹声混成一片。洪家门徒与各方戚友,来者千人,一堂济济,好不热闹。大佛寺内,人头涌涌,门外闲人,麇聚围观,皆窃窃称赞洪熙官果然不愧为洪家大师,今又杀败十余武师,恢复昔日名誉矣。
大佛寺洪馆,固然张灯结彩,以视其侧之大厦门前,尚挂着邓馆之招牌。此乃邓云公于战胜洪熙官时,在此设馆,一方以激洪熙官到来挑战,一方欲就此以夺洪熙官之地盘者,不料被洪熙官杀败,狼狈飞遁,故门庭冷落车马稀,以视洪馆热闹繁华,间有天壤之别矣。
是日也,洪熙官、洪文定父子偕入室弟子胡亚彪、周人杰、吴勇、郑涛等,招待各方戚友。刘飞燕与侍婢秋月,亦打扮花枝招展,应酬于各方亲友之中。一日之热闹既过,翌日,各方戚友纷纷散去,马四嫂亦辞别返回粤北。陈老华与马阿洪,则慕羊城繁华,留于五羊城内,与洪熙官、陆阿采等性情相投,乃拜洪熙官为师,加入少林派内,兼习少林武术。从此少林派内,又多两名健者矣。
洪馆开张后一个月,郑涛与刘飞燕日夕相对,耳鬓厮磨,情愫愈深。洪熙官睹此一双小儿女,热恋成熟,已到无可遏止之地步,深恐二人闹出不名誉事件,乃以师傅身份,为二人主持婚礼。盖郑涛已丧父母,已视洪熙官如父,前妻赵氏,又已逝世多时;刘飞燕本是刘光祖之养女,刘光祖亦已战死,孑然一身,与侍婢秋月相依为命,故亦视洪熙官为父矣。洪熙官征求两人同意,郑涛当然同意,刘飞燕则羞人答答,点首应诺。洪熙官乃令洪文定、吴勇等,代办婚嫁物品,并在大佛寺附近,租一大厦为新居,卜吉举行婚礼。
结婚之日,各方戚友,少林同门,纷纷到贺。大厦之内,鼓乐喧阗,又是一番热闹焉。是夜也,洞房春暖,烛影摇摇,一对新婚夫妇,携手同入罗帏,帐底风流,说不尽许多艳迹。郑涛得娶一如花似玉之英勇妻子,固然欢欣无限。刘飞燕得嫁此玉面郎君之多情夫婿,亦自芳心窃喜。夫妇乃如鱼之得水矣。
新婚后三五日,洪熙官方在洪馆厅中,陆阿采与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吴勇、陈老华、马洪、郑涛夫妇等在大厅闲谈,忽见有一和尚,昂然而入,视之,乃大佛寺主持悟修和尚也。悟修和尚年登六十,精神矍铄,初从河南省嵩山少林寺调来此间,为大佛寺方丈,乃洪熙官、陆阿采之师兄也。洪熙官等睹悟修和尚入,急起立相迎,延之上座。
寒暄一会之后,悟修和尚一指天阶外之落叶曰:“洪师弟、陆师弟,现已金风送爽,玉露初降矣。未及三月,便是月当头。两位师弟,还记起月当头之夜,有何事值得回怀者否?”
洪熙官曰:“悟修师兄,月当头夜最使我耿耿难忘者,乃嵩山少林寺前之武术大会矣。忆昔至善师尊在生之时,我等随师尊回嵩山,参加此集会。各地同门,云集寺前,明月当空,河山如水,饮酒谈心,表演武术,其乐如何。可惜师尊已圆寂多时,此会亦停开已久,及今思之,恍如一梦也。”
悟修和尚笑曰:“洪师弟,此会虽停开已久,但今年则由寺中方丈慧可师兄发起,召集天下少林同门,复兴月当头夜,赏月武技大会也。”
洪熙官曰:“师兄何以知之?”
悟修和尚曰:“顷者,意可师兄使人带一信来。此信乃本年四月间所发者,因路途遥远,今始收到,乃告衲以恢复武术大会之意,命衲通知岭南同门,前往参加者也。”
悟修和尚言罢,乃袖出一信,递与洪熙官。洪熙官接过,拆而阅之。
此信略曰:“悟修师弟此去,我少林弟子,散居四方,久无聚晤之机会。曩昔达摩祖师创立月当头夜,召集全山同门,开武术大会,一以联络感情,一以切磋技术,意至善也。惜自乾隆中叶,清虏派兵骚扰少林之后,此会不举行者,已兹三十年矣。今者,衲欲重振山门,复兴少林声誉,故特恢复此会。少林弟子,不少散居于岭南者,特字达吾弟,请通知各同门。尤其洪熙官与陆阿采师弟,在岭南久负盛名,盼其拨冗赶来参加,俾为少林增光,少林复兴可期矣。临书寄意,并候各同门均好。慧可合什。”
洪熙官阅罢,将信递交陆阿采。
陆阿采阅毕,问洪熙官曰:“洪师兄意下如何?”
洪熙官曰:“我等皆是系出少林。近二十年来,少林名誉,日渐低落,此无他,我少林同门缺乏联络所致耳。慧可师兄今发起此会,意至善也。我等系出少林,饮水思源,理宜合力复兴少林。且文定已成长,亚彪、人杰等,技术亦有相当,足以继承我之衣钵。此间业务,可由三人料理。我欲云游天下各大川久矣,今正好藉此机会,返回嵩山,顺道游览各地名胜也。”
陆阿采曰:“师兄之言是也。我亦有此心,决偕师兄制行。”
郑涛曰:“师傅在上,弟子有言。”
洪熙官曰:“郑贤徒,亦想回少林一行乎?”
郑涛曰:“然。弟子与刘飞燕,婚后多暇,亦欲随师傅远游,以广眼界耳。”
陈华、马洪、吴勇三人亦谓随往。
洪熙官曰:“亦得。汝等数人,虽然加入少林,但未尝回嵩山,未免有数典忘祖之诮。汝等正好偕我前往,认识天下各地之同门也。”
陈华、郑涛大喜。
洪熙官屈指计算,距十一月十五月当头之夜,尚有数日,启程北上,时间尚多,乃命各人预备旅行各物,并请悟修和尚派人通知广东各地少林同门,如有愿往者,可到大佛寺洪馆与洪熙官会合,一同北行。悟修受命而去。
洪熙官一面派人通知各地同门,无奈昔之同门,如三德和尚、童千斤、谢亚福、胡惠干、方孝玉之流,皆已前后逝世;所剩下者,只是女同门李翠屏,亦已作文人妇,随夫远去矣;后起之同门,多因事未暇抽身北行,只有大佛寺悟修和尚、峒儒和尚同往。
十余日后,各事均已经办妥。洪熙官吩咐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三人,料理馆中业务,如有人来踢盘,小心应付,以免有毁少林盛誉。洪文定等唯唯应命。洪熙官便偕悟修、峒儒两僧,陆阿采、陈老华、马阿洪、吴勇、郑涛、刘飞燕,另几名门徒,担行李军器随行。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离开羊城,取道北上。沿着官道,过清远、英德、南雄,一路上晓行夜宿,八日前后,过粤北大庾,进入湖南境省,过长沙,转武昌。武昌本是刘飞燕生长之地,刘光祖设镖局于此,刘光祖死后,尚有其兄主持镖局事务,不过其兄乃刘飞燕义兄而已。刘光祖既死,刘飞燕恐其义兄又问罪,抑以其兄与其性情迥不相侔,故刘飞燕虽过武昌,亦不入镖局,只随洪熙官及郑涛等,在武昌城外逆旅中,度过一夜。翌日清晨,便渡过长江,来到汉口镇,继续北行。
沿着官道,一直北上。十一月初旬,已到河南省嵩山之下。仰望山上,峰峦重叠,山脉连绵。上分太室、少室二峰,少林寺便建在少室峰下。山势雄伟,树木葱荫,飞峦断崭,飞瀑悬崖,各尽其胜。
洪熙官不来此已多年矣,忆昔少年之时,在福建九莲山少林支寺习技,一年月当头之夜,偕众同门随至善禅师回嵩山少林寺参加武术表演大会。斯时也,各地少林弟子云集寺中,大师伯五枚尼姑、二师伯白眉道人、三师伯冯道德、五师叔苗显,与各山师兄弟,亲切之三德和尚、谢亚福、胡惠干、方世玉、李锦纶、董千斤之流,皆齐集此间,饮酒论技,各演所长,纵论古今英雄轶事,有说有笑,至月落影横,始尽欢回寺。此事迄今,已历多年。十年人事几翻新,何况距今已不止十年。故当年同门,多已死去。白眉道人、冯道德、高进忠之流,且已与洪熙官作对,先后毙命。今日洪熙官旧地重游,江山无恙,风月依然,但人事已非,忆起当年盛事,不禁低徊叹息,不胜伤感矣。
是日也,洪熙官与悟修、峒儒两僧及陆阿采等,在山中逆旅,度宿一宵。第二天清晨,早饭过后,始联袂登山。沿着山前大道,蜿蜒而登,深入山中,行至黄昏过后,遥闻古寺钟声,知天已垂暮矣,但距少林寺尚有七十里之遥,乃在山中村舍内,借宿一宵。第三天清晨,早饭过后,始继续上山。下午未刻,来到少室峰下。望见前面峰下,少林寺巍然矗立,殿阁高耸,禅房栉比,与三十年前,依然无恙也。
洪熙官等大喜,便再前行。至寺前大道,两旁苍松翠柏,排列成行,整齐美丽。道长约五里。道之尽头,一个白石牌坊,矗立道旁,高凡五丈,上刻“万派归宗”四个大字。牌坊之后,五百级白石阶级,整齐美丽,益显出少林奇貌,庄严肃穆。洪熙官等一见,心中大喜,肃然起敬。
一行人等,穿过石牌坊,拾级而登,来到寺前。一片大旷地,绿草如茵。左右茂树,虽经霜雪,尚青翠欲滴,象征少林弟子坚贞不移也。
洪熙官等来到旷地,早有守山僧人,从寺内出迎,一见洪熙官与悟修、峒儒等,合什为礼曰:“洪师叔与各位师、伯师兄,今从岭南赶来参加月当头夜武术大会乎?洪师叔尚认得师侄否?”
洪熙官细视此僧,年约有卅八九,身躯雄伟,英俊非常,一时忆不起是谁,只点首曰:“然。我与众同门应慧可方丈之邀,来参加盛会耳。师侄法号何名?”
守山僧人笑曰:“侄法名武裕,与师叔不见二十多年矣。当师叔随至善师公来此之时,师叔年方廿许,侄则只十余龄耳,师叔何认得也。师叔来得正好,慧可师傅方在母寺中盼师叔等到来也。”
武裕和尚言罢,即引洪熙官等,直入少林寺内。过四大天王殿,至天阶,望见墙上壁画,粉饰一新,大雄宝殿,金碧辉煌,知最近始重新修也。武裕导各人至客堂上。知客僧大通禅师,闻讯来迎,寒暄一会,引导洪熙官等,来到方丈室内,拜候方丈慧可禅师。
慧可禅师精神饱满,体格健旺,见洪熙官远道而至,急合什相迎。坐定,洪熙官问及各地同门,尚多未到也。
是夜,洪熙官等宿于少林寺中。翌日清晨,洪熙官偕陆阿采、陈华、马阿洪、吴勇等,至大雄宝殿之上,则全山僧人,均已齐集。慧可方丈介绍陈华、马洪、吴勇、郑涛、刘飞燕等少林弟子,与众僧相见。众和尚与洪熙官相见道故,同门弟子,笑语喧阗,感情欢洽。
是日午后,洪熙官偕各人至少林寺之西山塔林,拜祭少林历代祖师,以示敬意。此地在少室峰西,有佛塔百余,矗立于深林茂草之间,乃少林寺历代祖师埋骨灰之处。盖少林寺每代高僧圆寂时,循例照佛家法规,投入茶毗炉内火葬,而骨灰则葬于寺西。每葬一僧,则建一佛塔其上。历代相沿,已埋骨百余,而塔百余。由达摩祖师、罗祖禅师、昙宗禅师,直至明未清初之觉远上人、一贯和尚、痛禅上人等均葬此间。佛塔林立,故曰塔林。
洪熙官偕各人至塔林,焚香点烛,拜祭一番之后,复至达摩洞前,凭吊达摩祖师面壁之处;复至嵩山之观星台、峻极庙等处游览。郑涛、刘飞燕一对新婚夫妇,游山玩水,乐也陶陶。
游玩数日,尽游嵩山名胜,距月当头之夜,只有三两日,洪熙官等便回少林。各地同门均陆续到来。
本书至此暂告一段落。至于洪熙官后来在太行山如何遭人喑算,连场争战,危险紧张,则请看续集《洪熙官太行歼恶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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