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得令，上前一挥手。

两个人高马壮、满脸凶相的军士旋即上前，架起马得春拖着他就走，没有半分含糊。

“啊呀...朱希，朱希...你当真不怕...”

“你当真不怕...放开我，放开我...”

马得春原以为向高希暗示“我知道你就是四王爷高希”，便能让高希屈服，至少这一票最后私吞的五万两饷银可以二一添作五，与高希平分，也能得二万五千两。

可是高希，居然不为所动，既不怕马得春泄密，也不要银子，看样子更想要马得春的命。

“放开我，放开我...”

马得春狂叫着，已经被拉出去一百来步。

码头上的大明移民们不禁拍手叫好。

高希一抬手，高强会意，立即止住了那两个架着马得春的军士。

马得春吓得脸发白，所幸自己的“求救声”还是有用，这朱希果然心里有鬼，怕自己的“四王爷”身份被揭露。

性命交关之际，他居然以为自己“威胁”到了高希，还有点小小地自鸣得意。

高希并未理马得春，而是对着移民、应募者们说道：

“诸位乡亲，朝廷所发布告，说一不二。本官乃旧港卫指挥使朱希，在此正告诸乡亲：应募、移民应发饷银，一概在此派发干净，绝无克扣、拖延！”

高希的话，掷地有声。

哗...人群中响起如潮掌声，连绵不绝。

待掌声稍息，高希话峰一转，用手一指不远处的马得春，高声问道：

“此等贪墨饷银的狗官，你们说，该如何处置？”

“啊...”

这下可真把马得春吓着了：原来并非要饶我，而是要当众处决啊！

果不其然，人们高喊：“杀，杀，杀！”

“不，朱、朱、朱...朱大人，饶命，饶命...”

他唯恐离得远，兼周遭皆是众人高呼之声，怕高希听不到他的声音，此刻拼尽吃奶的力狂叫，声音都变成了破嗓门的调子。

高希微笑着冲他挥挥手，像是告别的样子。

大约是周围人声鼎沸的缘故，高希只能在高强耳边交待几句。

高强边听边点头，完了，冲着高希一抱拳，向他走来。

马得春抱着最后的希望，此刻只要给他一条活路，他啥都愿意，再也不敢想“威胁”高希之事。

然而，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高强走上前，对着那两个架着马得春的壮硕军士，面无表情地将右手在自己下巴下方一横，这就是“杀”的意思。

“啊...不，我不要死，不要死！”

马得春脸色发白，神经质地不断重复“我不要死”。

顷刻间，他觉得裆下一热，一股暖流不由自主地冲了出来，浸湿了中裤，然后顺着大腿下流，一直流到了地面上。

他吓失禁了。

他绝望了，不再挣扎，也不再歇斯底里地喊叫，任由两军士将他拖走。

他后悔自己太低估高希了，如此便要将命扔在万里之遥的爪哇岛上。

明年的今日便是我的忌日吧？可我这残缺之躯，死也见不了爹娘祖宗，我要回家，我要回大明......

他正在胡思乱想间，脑后被人猛地一击，便昏死了过去。

***

马得春醒来，后脑勺还有些疼。

他发现自己是在高希的公事房里，自己横躺在地上，前方不远处的公案后高高坐着的，正是高希，正笃悠悠地在批阅公文。

屋里再无他人。

马得春一下子反应过来，顾不上后脑勺疼痛，一骨碌翻身跪着向高希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你以为知道本官是四王爷朱高爔，就可以要挟本官了？”

高希这是公开承认自己是朱高燨了，马得春颇感意外，不敢出声。

“你若敢对外张扬，第一个要你命的，不会是我朱高爔。”

经高希这么一点，马得春才有所醒悟，怪不得海寿也知道此事，被贬去宣府，却始终未见张扬。

“当今圣上为何要从朝廷文书中删去本王一切痕迹，你想想...”

“嘶...”马得春吸了一口凉气。

高希调侃道：“你知道的事不少，可是你要明白，知道秘密越多的人，越容易被人干掉。”

“四王爷，奴婢不敢了，不敢了！”

“嗯？”

“哦，不...朱大人，奴婢不敢了，只求大人留奴婢一条烂命。”

“留你的命倒不难，只是你私吞的五十五万两饷银怎么说？”

“五五五...五十五万两？”

马得春都结巴了。

“朱大人，你...圣上让我押解五十万两饷银，先交割了五万，后来被搜出四十万，最后的五万我这就交。可是这...这这这，这哪里有五十五万两？”

“本官向朝廷请旨拨付旧港卫饷银一百万，你只交割了四十五万，当然还余五十五万。”

“啊！大人，你这是诬陷。”

“诬陷？”

啪，高希将一沓公文纸丢到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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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得春拿起来一看，先是像泄气的皮球，原来这些都是高希近半年来搜集的马得春的种种罪状，比如某某年某月因何事，陷害何人，人证物证等等，诸如此类。

继而他又像是为自己打了打气，问高希：

“大人以为凭这些就能告倒奴婢？手中但凡有点权的中官，哪个不捞点好处？靠朝廷那点月钱，早就饿死在宫墙之中了。”

“你这十来年在京师城内先是置了几处房产，都靠近新城，如今值钱翻翻。你还在京郊置了田产，所出皆供给锦绣集团下的超市，年入居然有数万。我查了查，大多倒还是正经得来的。虽然比不上大太监们，比起普通百姓人家却是大大地富足了。”

马得春纳闷，高希怎么突然说这些，并将他的家底说得清清楚楚。

“如今放在你面前有两条路...”

马得春竖起耳朵。

“一，归附于我，好好做你的监军。你那些不义之财，即刻充公。”

马得春一阵心痛。

自海寿倒台后，他如今根本没有靠山。

他今天之所以被高希轻易拿捏，高希有尚方宝剑是一个原因，却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就是他没有像样的靠山。

可是要倒向高希，要以“不义之财充公”为代价。

充多少？这都是高希说了算。

不过，能靠上这位“传说中的四王爷”，那今后能不能发财两说，自己的品阶升一升，当是情理中事。

他继续听下去...

“二，死不悔改，即刻拉出去砍头。”

靠......

马得春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高希。

这哪里是两条路，明明只有一条路可选。

自己的把柄都在高希手上，若不愿归顺就是死：唉，还是花钱消灾吧！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郑重跪好，说道：“奴婢愿归附大人，今后唯大人马首是瞻。”

“嗯，很好，你这就拿着这封公函回大明，为本官办第一件事。”

“是。”

马得春接过已经封口的公函，见上面写着“呈户部尚书大人启”字，问道：“所为何事？”

“催要剩余的五十万两饷银。”

“啊！”马得春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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